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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觊觎
　　作者：江寄言
　　文案：
　　【晚九点更新，有事情会请假哒】
　　●演技超绝得寸进尺攻VS强取豪夺的大佬受
　　程颜第一次真正认识君涧清时，是和学姐一起。
　　对方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高不可攀。
　　程颜随着学姐唤了一声：“君姨。”
　　对方神色淡淡，冷寂漠然。
　　随意的颔首，就像对待一颗不入她眼的渺小尘埃。
　　离开时，程颜忍不住好奇回首，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双眸。
　　她心尖微颤，再不敢回头。
　　后来。
　　雨意绵绵，程颜浑身湿透，狼狈地跪坐在她面前，仰首祈求。
　　“求求您，救救她吧。”
　　上首的女人俯身递给她一方手帕，尾角的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程颜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开口：“程小姐，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对方语气依旧淡漠，但这次，程颜终于看清了她幽深难辨的双眸下不加遮掩的欲/念。
　　她心中明悟，缓慢点头。
　　当晚，大雨既停，春日乍还。
　　*
　　君涧清第一次见到程颜时，大雨磅礴，她身躯纤细柔弱，楚楚动人。
　　再遇她时，她与小辈走在一起，言笑晏晏，好不般配。
　　见此，君涧清摩挲着拇指上的素玉扳指，眼中晦暗不明。
　　她想要的，从没有失手过。
　　于是这朵娇嫩的花，翩然落入了她掌中。
　　*
　　人人都知道君家掌权人体弱多病，是个三步一咳五步一倒的病秧子。
　　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斯文的病秧子，实则是个狠辣无情的笑面虎。
　　无人敢小瞧，无人敢招惹。
　　可寂静的角落，据说无人敢招惹的君涧清被人压在身下，苍白面孔微绯，仰首纵容。
　　叹息的声音是不轻不重的斥责：“小坏蛋……”
　　小剧场：
　　某天聚会，朋友吐槽追人好难。
　　程颜点头附和。
　　朋友白眼：“你点头个鬼，你个被人千方百计追的最没有发言权了！”
　　程颜无辜：“我追人也好累的好吗？”
　　朋友：？
　　〖那些躲闪又缠绵的交触瞬间，是觊觎的目光碰撞又分开。〗
　　攻视角：程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受视角：强取豪夺后我和我的宝贝he了。
　　【阅读提示】
　　1.攻程颜，受君涧清，年龄差十岁。
　　2.主角非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词：主角：君涧清，程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程太公钓鱼 x 强取豪夺
　　立意：爱情是一场自愈的成长。


第1章 
　　三月三。
　　昨天半夜下了一场绵绵小雨，但雨量不大，今天的太阳一出，没有多久，那些因雨而来湿意就蒸腾消失了。
　　程颜蹲在树下，和一只长的很胖的橘猫静静对视。
　　“不让摸？”
　　程颜目光有些不善地盯着正对着自己凶巴巴喵喵叫的橘猫。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过去，见状，橘猫抬起爪子又喵喵喵叫，一通猫猫拳冲着空气打得十分痛快，拒绝的姿势十分明显。
　　“喵呜！喵喵！喵喵喵！”
　　橘猫的神态十分嚣张，丝毫不见前些天叼着猫条被程颜压在手掌下甜滋滋被撸的样子。
　　程颜长睫微垂，唇角抽动了两下。
　　没良心的坏猫。
　　“你又来找它了。”
　　一道含着笑意的温柔女声从身后响起。
　　程颜没什么反应，等感觉到脚步声在身边停下时，才开口打了声招呼：“学姐。”
　　陈舒华看着对峙的一人一猫，尤其是这只在她们还没入学就存在的橘猫，莞尔：“嗯？确定是在叫我吗？”
　　程颜盯着面前胖的像头小猪的橘猫，点头：“当然。”
　　陈舒华蹲下，垂落的大衣角轻擦过身边人的裤摆，衣服蹭到了灰尘她也不太在意，顺手拢了拢衣服，伸出手试探性地去摸橘猫，没遭到反抗，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没想到这只猫不让空手而来的程颜触碰，却乖顺地任由自己撸，她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扩大了。
　　“既然喜欢它，怎么不抱回去养？”
　　盯着橘猫胖乎乎任人摸的身体，程颜的眼神有些凉飕飕的。
　　她站起来，原本轻松无奈的情绪淡了下来，感到一丝无趣，声音就显得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宿舍不方便。”
　　看着橘猫双标的行为，程颜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没良心的坏猫，她喂过你几次？有我喂的多吗？
　　不合时宜没有理由毫无底气的占有欲发作，程颜双手抱臂，感到有些没意思。
　　陈舒华闻言，撸猫的手一顿。
　　橘猫察觉到背上的手不动了，喵喵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催促。
　　甚至还翻转身体，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想让陈舒华摸。
　　心中闪过某道念头，陈舒华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她心不在焉地撸着猫，橘猫总算不再喵喵叫了。
　　两人一时无言，就在程颜准备抬脚走的时候，陈舒华叫住了她。
　　“学妹，你说……我把它带回去养怎么样？”
　　程颜微怔，目光看向蹲在那里的陈舒华，对方正仰着脸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脸上的表情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是养一只流浪在校园中无主的猫而已，更何况猫还明显喜欢她，她在紧张什么？
　　程颜的唇角不知不觉地拉平了。
　　她脸上的表情是很细微的变化，处于抱着别样心思而紧张中的陈舒华没有察觉到。
　　她只能感觉到程颜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逡巡。
　　程颜一直都知道陈舒华长得很好看，这种好看不是一出场就惊艳四座夺人眼球的好看，而是一种浸透了书香气息的温柔气质，让她只有七十分的五官，一下子提升到八十五分。
　　从长得不错晋升为长得很好看。
　　当然，这是程颜自己心中的评价标准。
　　她其实很喜欢陈舒华这种温柔到无害的气质，这会让她心底有种安心感。
　　程颜抿出一个笑：“你想养，那就养啊。”
　　和她又没有关系，又不是她的猫。
　　陈舒华心底稍安，笑着说：“我在外面有房子，养着也方便。而且这样一来，你想来投喂它，随时就可以，也不怕找不到它了。”
　　这样……她们就能更频繁的见面了。
　　“你说的挺对的。”程颜说：“不过它都有家了，我也不用经常自掏腰包投喂它了。”
　　啊？
　　陈舒华微愣，这不是她的本意。
　　程颜示意她看，橘猫的叫声都开始发嗲了，“它挺喜欢你的，不是吗？”
　　陈舒华低头，橘猫被撸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好像是挺喜欢自己的。
　　她试探性地抱起橘猫，没有遭到猫猫拳的反抗。
　　陈舒华抱着分量颇重的橘猫，跟上程颜的脚步，自然地问：“是不是需要先带着它去医院做个检查？”
　　从没养过猫的陈舒华不太清楚这些流程。
　　“是的吧。”程颜回道。
　　陈舒华道：“我接下来没有事情，带着它去检查检查吧，顺便买些东西布置一下家里。”
　　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眼睛看向程颜，里面透露着无声的期待。
　　程颜莞尔：“学姐，我待会儿要把实验报告交给导师。”
　　“好吧。”陈舒华有些失望不能和程颜一起，“我自己开车带它去吧。”
　　程颜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在分岔路口，目送程颜修长的背影逐渐远去，陈舒华心中蒙上一层忧愁。
　　她是喜欢程颜的。
　　陈舒华是在一场辩论比赛上对程颜一见钟情的。
　　对方当时神态沉稳，言辞却犀利的将辩方杀得片甲不留，风采独揽整个赛场，让人一眼夺目，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陈舒华控制不住地对她产生了好感。
　　后来接触后，她发现程颜私底下是一个情绪很平和的人，和人相处聊天也不强势，不太像是赛场上用语言能把辩方逼的退无可退差点哭了的人，那种锋芒锐利的冷刺感，很难在脱离赛场上的她身上看到。
　　她好感于赛场上的程颜，但更喜欢生活里情绪平和的程颜。
　　这会让她有种和对方缩减了距离的感觉。
　　陈舒华确定程颜知道自己是喜欢女性的，甚至她觉得，以程颜的聪明，或许也知道自己的感情。
　　而在亲眼见过了程颜是怎么拒绝别人、怎么不着痕迹地与喜欢她的人拉开距离的行为后，陈舒华心中这样的感觉更明确了。
　　程颜可能真的知道自己对她有好感。
　　但她没有与自己拉开距离。
　　想到这里，陈舒华心中欣喜。
　　她之前以为程颜或许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但是刚刚养猫事情的试探后，她心中又不确定了。
　　会不会只因为程颜把自己当作朋友，才装作不知道的？
　　陈舒华抱着猫，眼中有些失落。
　　她根本无法把握住程颜在想什么。
　　……
　　程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有人盯着自己的背影左思右想。
　　她是真的有实验报告要交给导师。
　　这份报告在她昨天把实验完成后就已经撰写完毕，但程颜习惯交出去前再检查一遍，确定最终无误后才会发送，所以她回到宿舍直接打开了电脑，并没有再去图书馆。
　　检查一遍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又改了两个标点符号后，程颜点击发送。
　　“回来那么早？没见到猫吗？”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蒋洛英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坐在电脑前到程颜，随口一问。
　　程颜的视线递过去一秒，蒋洛英的名字英气十足，但长相却是个实打实的甜妹，身高矮了175的程颜半个头。
　　她合上电脑：“见到了就回来了。”
　　蒋洛英有点惊讶，大学住在一起快一年，她大概知道一点，程颜最近每次去樱花林那边喂橘猫，都是需要费点时间的。
　　“哦。”她也不好奇，擦着头发慢吞吞地问：“那你报告交了吗？”
　　“交过了。”程颜眨了眨眼睛，有点困顿，“我回来睡个午觉。”
　　蒋洛英望窗外看了看，太阳往西斜，手机上显示已经下午三点了啊。
　　不过她看到程颜眼下的淡淡青色，体贴地说：“你睡吧，她们出去逛街了，刚好我打算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程颜点了点头，换上睡衣上了床，拉上床帘，视线内一片黑暗。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熟睡后不会轻易被惊醒，但是昨夜却罕见地半夜醒来，迟迟没有再进入睡眠。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一个短暂的梦。
　　昨日重现的梦。
　　梦里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大雨磅礴，她担心水溅到自己身上，所以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着汽车疾驰而过。
　　可疾驰而来的汽车在越来越近时却缓缓停驻，落下半扇车窗，倒映出一张苍白羸弱的剪影。
　　梦中的程颜侧目，她站的位置和那辆低调奢华的车隔了一点距离，磅礴的大雨落下，在二者之间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帘幕，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送了一把伞过来。
　　伞骨冰冷，握着它却隔开了大雨，程颜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一张静谧而苍白，散发着羸弱与极致吸引力的面孔刻在了她眼底。
　　但下一秒车窗升起，隔绝了她遥遥投去的目光，就好像隔去了一切进而描绘的可能。
　　昂贵的汽车驶去，地面短暂地泛起涟漪，而后像是从来没有什么来过一样。
　　程颜握着被馈赠的伞，独自遗留在路边。
　　大雨淋漓，她消瘦而立。
　　醒来后，加上半夜又下起小雨，她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雨汽的潮湿，烦躁的情绪涌上来。程颜克制着自己没有翻身下床出宿舍——宿舍门早已经落锁了。
　　但一时之间没了睡意，摸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才酝酿出睡意倒头而睡。
　　烦死。
　　想到橘猫的双标行为，程颜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第2章 
　　学姐：【给猫咪做了体检，医生说猫咪很健康，又给它做了驱虫打了疫苗，现在已经抱回布置好的家了。】
　　【图片.jpg】
　　【你说，要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你有没有好的意见？】
　　程颜这一觉睡得很长，她醒来时，橘红色的晚霞已经笼罩住了半边天，尚未适应亮光的眼睛被刺的虚眯了眯。
　　用手挡在眼前适应了一会儿，程颜的目光里终于不是模糊的白茫茫了。
　　她打开手机，略过屏蔽的群消息，一眼就看到了陈舒华十分钟前发来的两条未读消息。
　　【学姐，这是你养的猫吧。】
　　因为睡觉被压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在手指的梳理下柔顺了一下，程颜顺势将有些遮眼的发丝捋了捋，露出一双透着琥珀色的瞳仁，清浅而柔亮，橘色的霞光映在眼里，一瞬间投射出温柔的光泽。
　　手机屏幕里放大的橘猫像是融化了的猫饼，软软地趴在软垫上，看起来特别幸福。
　　陈舒华的消息下一秒抵达：【但你也很喜欢它。】
　　看到这句话，程颜有一瞬间的意兴阑珊。
　　修剪的干净的手指抵在返回键，就在按下的那一秒，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发了过来。
　　看到没良心的坏猫惬意的样子，程颜改了主意。
　　【我起名很没有天赋的。】
　　陈舒华有些高兴：【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握着手机的程颜看到这句话，思维跑偏了一下，这时候不应该说相信对方吗？
　　算了，好肉麻啊这句话，她面无表情的想。
　　橘红晚霞尚未谢幕，天涯浅边已经有深蓝巨海在逐渐吞噬。
　　她敲打键盘：【不如就叫晚霞吧。】
　　……
　　一封请柬被递到了陈舒华手中，她下意识接过，看着这封黑色请柬，素雅的设计，金线勾勒着黑色的边缘，无声地透出一股奢贵的气息。
　　她疑惑地问：“这是？”
　　等她打开请柬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更是惊讶了。
　　“君家……”陈舒华问：“怎么会邀请我们？”
　　这是一封生日请柬，内容是邀请容香企业的陈董携家人前来参加君家掌权人的生辰宴。
　　君家掌权人。
　　君涧清。
　　提起这个名字，许多人如雷贯耳，可是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大多数人都无缘得见。
　　陈家家境颇好，但这些年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年盈利额隐隐有下滑的趋势，陈父一直在寻求改革企图扭转这一局面。
　　可就算是前些年陈家蒸蒸日上的时候，也只能勉强够得上江市真正上流社会的边，尚未一脚踏入其中，更别提如今这种局面了。
　　而君家在江市是什么样子的存在呢？
　　恐怕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住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对方都能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江市最顶尖的豪门的存在”。
　　这是圈外人普遍的认知。
　　圈内但凡消息灵通些的人都知道，君家早年是靠着涉黑发迹的，行事作风狠辣嗜血，有段时间简直让人闻风丧胆，君家靠着这样霸道的手段迅速积累出大量资本，而后改头换面进入了实体经济市场，后来上面政策有变，当时的掌权人眼力卓越，当机立断地进行内部改革，一步步打着洗白的计划，逐渐摆脱那些黑色过去。
　　后来那些和君家同时期发迹的人都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无情淘汰，唯有君家在这江市屹立不倒，犹如参天大树的存在。
　　而君涧清，如今的君家掌权人，以病弱之躯成为上一代兵不见血的权利争夺大战中的胜利继承者，显然不容小觑。
　　她上位后，将君家彻底洗白，摇身一变，成为全国闻名的颇具良心的大慈善企业集团，不仅没让君家的商业版图缩减，反而将其带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一个在陈舒华眼中遥不可及的人物，居然有一天，向陈家发送了生日辰宴请柬，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陈母正陷入回忆中，听到女儿的困惑，回神道：“我和这位君总是大学同学。”
　　陈舒华讶异：“妈妈，这是第一次听您说。”
　　陈母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学渣，一个是耀眼夺目的太阳，说出来就怕人家不知道有你这号人，尴尬啊。
　　“可是，你们年龄应该是对不上的。”陈舒华反应过来。
　　纵然不知道这会君家掌权人的具体年龄，但陈舒华也隐约记得对方和自己父母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我上学晚，加上当年休学了几年，君总又跳级了，我们就做过一年的同学。”
　　这是一段很罕见的缘分。
　　可这也不值得对方送出这么一封以陈家如今的情况无法得到的请柬。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人物，不值得如今大名鼎鼎的君总记得。
　　想不出缘由，陈母不再思索，而是转头看向女儿，“今年暑假要去公司历练，你做好准备了吗？”
　　提及正事，陈舒华眼中有些迟疑，但很快消退，点了点头：“嗯。”
　　陈母叹了口气。
　　舒华的性子，本不适合这些。
　　可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家业终究是要交给她的。
　　再看看吧。
　　……
　　当天，世裕酒店。
　　君家掌权人的二十九岁生日宴在这里举办。
　　宴厅内堂皇富丽，各界名流觥筹交错，上流社会矜贵华美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无论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多么得体温和，在陈舒华眼中，都流露着赤/裸/裸的冰冷的交易气息。
　　无论出席多少次这样的场合，她终究还是无法从内心深处去适应它们。
　　看着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出来的主角，陈舒华眼中闪过惊讶。
　　只听说君家掌权人身体不太好，难道是指这个吗？
　　她的目光在看到她的脸时有些惊艳，而后克制地落在对方的双腿上，合理猜测，不良于行？
　　“舒华，你失礼了。”陈母轻声在一旁提醒道。
　　陈舒华收回目光，白皙的面皮上闪过一抹羞赧，“抱歉，妈妈。”
　　陈母拍了拍她，温和道：“你在这边，我和你爸爸去见见一些生意伙伴。”
　　等父母逐渐远去，陈舒华定了定神，找了一个不热闹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翻开置顶的对话界面。
　　【今天我让人带晚霞去洗澡了，它很活泼。】
　　【视频】
　　学妹现在应该是没有事情，很快回复了。
　　【活泼？是讨厌吧。】
　　面对她的点评，陈舒华想到视频里晚霞挣扎的样子，忍俊不禁。
　　她附和：【好像是呢。】
　　学妹：【是不是快要带晚霞去绝育了？】
　　陈舒华一顿，想到自己在网上了解的相关信息：【一周后，我已经预约了。】
　　因为晚霞之前是校园里的流浪猫，已经到了可以绝育的年龄，但是刚把它抱走的时候，还没完成疫苗注射，暂时无法进行绝育手术。又等了一段时间，等问过医生可以进行绝育手术后，她就已经预约了。
　　想到学妹对晚霞的喜欢，她邀请：【要一起吗？】
　　学妹：【婉拒，绝育的猫咪可是很记仇的。】
　　陈舒华忍不住莞尔，还不承认就是很喜欢晚霞。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担心被晚霞记仇呢？
　　不复那天的怀疑忐忑，此时的陈舒华忽然觉得，自己收养晚霞，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和恋人在聊天？”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舒华一惊，下意识回头。
　　君涧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哪怕是本该令人高兴的生日宴，也没有冲散她身上的那种病弱感。
　　可她的神色很淡，哪怕长着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也让人无法升起觊觎之心。
　　纵使对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仿若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当权者，可只有直面她的陈舒华知道，在与她漆黑的眼瞳对视时，自己那一瞬间难以抑制的压抑惊窒感有多令人无法忽视。
　　她被这无声的气势碾压的有刹那间的失语。
　　对面的人似乎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气势，让陈舒华得以喘息。
　　她回了回神，回答时有些年轻人特有的羞涩矜持：“还……不是。”
　　君涧清的目光掠过她的手机，了然道：“喜欢的人，正在追？”
　　陈舒华的脸有些红，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君涧清今晚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看着她问：“是同学？”
　　陈舒华脸更红了一点：“是的，我的学妹。”
　　君涧清对她的回答没有作出什么反应，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在明江大学读大学，感觉怎么样？”
　　提到母校，陈舒华脸上的热意消退了点，她面对君涧清的时候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让她不敢造次，只是含蓄道：“明江大学是一个很美的学校。”
　　君涧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的确如此。”
　　她看着陈舒华，脸上是身居高位的长辈特有的神情，淡淡的目光掠过她的手机和她那张泛红的脸，语调不疾不徐：“祝你早日成功。”
　　陈舒华有些羞赧：“君总，谢谢您的祝愿。”
　　生日主角的祝愿，应当会是一个很好的希望吧？
　　陈舒华想到程颜，眼睛里露出不自知的温柔。
　　“君总，您怎么在这边？”回来找陈舒华的陈母见到不该在这里的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得体的向她问好。
　　见到陈母，君涧清颔首打招呼：“学姐。”
　　而后她似乎想起什么，看着眼前的陈舒华，淡淡道：“叫我君姨就好。”
　　陈舒华一惊，在陈母有些惊疑的目光下，迟疑地开口：“君姨。”
　　“嗯。”


第3章 
　　给晚霞预约好的绝育手术这天，陈舒华临时有事，没办法亲自带着它去做绝育手术，本来打算让保姆带着去，但是程颜和她聊天知道这件事后，主动提出了自己可以带着它去。
　　陈舒华手里提着猫包过来，说：“你不怕它记仇了吗？”
　　她打开猫包，让程颜看蜷缩在小空间里酣睡的晚霞。
　　程颜盯着它那肥了一圈的身躯，看来这段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她伸手拉上拉链，然后接过沉甸甸的猫包，语气淡定：“之后不再见不就好了。”
　　“？”
　　陈舒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学妹是很喜欢晚霞的，她发过去的视频和图片，很多时候都是有回应的。
　　她玩笑道：“幸好晚霞在睡觉，听不懂你说的玩笑话，否则它一定生气地向你挥猫猫拳。”
　　程颜看出她没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太介意，或者说，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和学姐的相处大部分时候无疑是平淡舒适的，对方虽然家境良好，但并不是那种强势霸道的人，相反，她性格温柔，一定程度上来说很能包容人。
　　按理来说，她本该喜欢这种不强势的人。
　　可某些时候，程颜总会有种提不起劲的平淡感。
　　喜欢一个人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吗？还需要对方亲自开口说吗？
　　如果还要被喜欢的人这样做的话，好没意思。
　　程颜单手拎着猫包挎背到肩上，心里的变化只在一瞬间，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快要到了吧？”
　　陈舒华回神，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顿时惊起：“确实快到了，学妹，我先走了，晚霞就拜托你了。”
　　程颜点头。
　　带着晚霞打车到宠物医院，报上陈舒华预约的名字电话，程颜和晚霞都被带到一间收拾的很干净温馨的接待室里。
　　因为有专业人士的哄骗，所以即使没有猫条，晚霞表现的也十分乖巧，甚至还会发出嗲嗲的喵喵声。
　　这让程颜更确定对方就是不待见自己。
　　或者说，不待见没拿猫条的自己。
　　看着它在接待室里毫无所觉的惬意的样子，程颜勾起一个无良的笑容。
　　一直到把它送进手术室前，晚霞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仍在冲她还有把它撸的很舒服的护喵的甜滋滋的，和曾经无良坏猫的样子截然相反。
　　直到无良坏猫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惊慌的猫叫声才从手术室传来。
　　“——喵喵！喵呜——”
　　可叹可悲，真是可怜。
　　程颜抱臂站在外面，唇角挂着笑，配合猫猫即将失去尊严的喵叫声，有种说不出来的魔鬼感。
　　“它叫的好可怜，听说这家宠物医院的设施特别好，为了防止主人听到宠物绝育时惨叫的声音后产生不适难受的情绪，特意做了特别隔音的设置，怎么还能听到里面的猫猫叫声啊？”
　　一个抱着宠物狗进来的女生捂着自家狗狗的耳朵往这边走，看到程颜在门外等，以为程颜是猫咪的主人，好奇地问道。
　　程颜挑眉：“因为这里也有特殊服务。”
　　女生困惑：“特殊服务？”
　　程颜煞有其事道：“有些主人这时候听到坏猫咪的喵叫声，会有种出口恶气的感觉。”
　　女生一瞬间恍然大悟：“那这个宠物医院还挺有人文关怀的。”
　　然后她同情地看着程颜：“看来它平时没少折腾你，”
　　程颜但笑不语。
　　手术完成后，因为还要术后观察四个小时，程颜决定把晚霞先放在宠物医院，自己在附近吃点东西，等时间到了再来接它回去。
　　陈舒华预定的宠物医院和市医院离得很近，程颜出了宠物医院的大门，附近就是一个繁华的商圈。
　　闻久了医院的消毒水，她也不是很有食欲，在附近快速解决午餐后，算着时间还很长，决定随便转转再去接晚霞。
　　转了大概半个小时，自觉运动量差不多了，程颜找了家咖啡店坐着。
　　今天阳光不错，她特地挑了个靠窗的座位，点杯咖啡，打开特意带出来的电脑，日常看了几篇Natrue上的文献后，才打开手机，准备放空一下混沌的大脑。
　　“您的咖啡。”
　　“放这里就好。”程颜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服务员看到她的脸一怔：“哦哦好，享用愉快。”
　　转身回吧台时，服务员没忍住扭身回头看。
　　失恋了？
　　想到刚刚客人脸上的泪，她暗自猜测。
　　落地窗明亮干净，把女人脸上的泪痕照的十分清晰。
　　程颜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眨了下眼睛，一行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滚落。
　　她面无表情地和窥视着自己的人对视。
　　“……？”
　　瞳孔不自觉放大一瞬，程颜盯着轮椅上貌似有些脸熟的女人，沉默半响，展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女人脸庞白皙柔美，眼眶微红，泪痕未干，笑容含苞绽放，有股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君涧清心念一转，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一脸惊喜的起身，然后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程颜站定，停在一个不会近到让对方有被俯视的不悦感、也不会太远到影响双方交流的距离。
　　“您还记得我吗？那天谢谢您让人送来的伞。”
　　君涧清温声道：“举手之劳。”
　　萍水相逢，谈话似乎应该结束。
　　但听到对方开口后展露的声音，程颜垂在身侧的尾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那还是要谢谢您，后来雨下得很大，那把伞帮了我很大的忙。”程颜脸上的笑容犹如新雨过后轻灵水嫩的青笋，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朝气，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出门，并没有带伞出门，恐怕无法还您了。”
　　君涧清道：“无事，一把伞而已。”
　　她目光轻扫过年轻女人的眼眶，了无痕迹。
　　程颜似乎没发觉，看着轮椅上透着病容的她，对方又是独自一人，她犹豫了两秒，开口询问：“需要帮忙吗？”
　　君涧清用眼神喝止住远处欲走上前的人，看着面前的人：“打扰吗？”
　　程颜摇头，展颜道：“不打扰。”
　　君涧清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淡笑，收敛了气势的她，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程颜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观察的目光。
　　对方即使处于被俯视的位置，可也有一股让人不敢惊扰的气质，矜贵而自持，淡漠又高贵。
　　温和是假面，冷漠才是骨子里的本质吧。
　　真正有权有势的人似乎惯爱以温和假面示人。
　　程颜漫不经心地想道。
　　但她面上仍然是温和无害的笑，甚至还有一丝雀跃，因为似乎可以借此偿还一些那日暴雨下对方的借伞之助。
　　君涧清将一切收之眼底。
　　对方的表情实在太好分辨了。
　　毫无城府，浅显易懂。
　　但那夜暴雨，她身躯纤细柔弱的画面与方才楚楚落泪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过，君涧清心中格外平静。
　　推着轮椅到了地方，程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先是左右看了看四周，而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轮椅上的人身上：“您家里人还没来，要不我陪您等一会儿吧？”
　　接受到老板的示意，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人终于显露了身形，朝两人走来。
　　君涧清说：“人已经来了。”
　　程颜也看到了。
　　确定人是朝这边走的，且看神情两人分明认识，她适时地放开手，露出放松的笑：“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祝您生活愉快。”
　　和轮椅上坐着的人辞别后，她顺着原路，往咖啡馆里走。
　　陈月虹走来，一身职业西装让她看起来干练冷漠，此时她垂首立在君涧清面前，恭敬汇报：“医院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君涧清的目光错过她落在逐渐远去的纤细女人的背影身上，声音淡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人已经死了？”
　　陈月虹头垂的更低了：“是的。”
　　顿了顿，似乎知道对方爱听什么，她补充道：“去世前老爷子的神情很是激昂。”
　　“气死的？”君涧清唇边噙着一抹笑：“挺好的。”
　　陈月虹心头微凛，不敢接腔。
　　君涧清似乎也不需要她接话，慢悠悠道：“你怕我？”
　　陈月虹：“……”
　　心头一跳，不敢吭声。
　　好在君涧清很有自知之明，也无需她多言，自顾自地回答自己：“肯定是怕的。”
　　她目光仍在望着远方，纤细柔弱的身影已经消失为虚无，再开口时声音淡淡，但比起刚才，又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但有人不怕，还把我当做好人来回报呢。”
　　生活愉快。
　　呵。
　　老头子终于死了，她确实生活愉快。
　　……
　　“姐姐，你应该去演戏的。”
　　程颜刚走到咖啡店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正蹲在门前，见她回来，眼睛清澈，说出的话却让人脚步顿停。
　　那女孩见程颜看过来了，也站起来了，嘴上仍没停止，看起来很遗憾：“姐姐要是进娱乐圈，凭借着演技肯定能挣很多钱了！”
　　不仅感情饱满，就连各个情绪间的转换也自然无比，毫不做作。
　　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程颜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待听到她口中的话后，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而后修长的食指放在唇前：“嘘。”
　　她对着女孩轻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轻盈而低微，像是在和小女孩分享小秘密一样——
　　“当然是因为，只有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演戏才最好玩啦。”


第4章 
　　田清菏眨眼：“是吗？”
　　看着程颜姐姐姣好的面孔凑过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味，田清菏后知后觉地扣了扣手，有些歉疚：“我刚刚是不是不该那样说。”
　　程颜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在意道：“无所谓哦。你会说出去吗？”
　　田清菏乖乖摇头。
　　程颜脸上笑意加深：“那就好啦。不过你要是和别人说的话，我会揍你哦。”
　　“……”
　　田清菏脸皱起来：“我保证。”
　　程颜姐打人超痛的。
　　让田清菏稍等一下，程颜折返回刚才的咖啡馆，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后，牵着乖乖等她的田清菏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边？这个时候不应该正是上学时间吗？”
　　田清荷说：“老师带我参加数学竞赛，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我看到你在这里，就和老师说来找你了。”
　　程颜了然。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田清荷语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扭捏开口：“这件事我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程颜低头瞥她一眼，她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田清荷是个聪明的小天才，和她认识许久的程颜对于这点毋庸置疑。
　　但聪明不意味着擅长一切。
　　她听到田清荷扭捏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程颜姐，我很想早恋。”
　　程颜语气没什么起伏，凉凉提醒道：“小心被揍。”
　　田清荷下意识紧张地握了握拳。
　　但很快她就确定道：“不会。”
　　程颜来了兴趣。
　　她停下脚步，松开牵着她的手，眼神盎然地盯着她的脸。
　　田清荷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有点矮，但很聪明。
　　面对不熟悉的人性格有些腼腆，和熟人相处也很乖巧。
　　面对着这样一个小女孩，她家里人管束的自然也就严格些。
　　田清荷说：“我妈妈不让我和男生走得太近，我知道她担心我和别的男生早恋。”
　　程颜眉头轻挑，似有所觉。
　　田清荷抿唇，脸颊抿一个浅浅的梨涡：“所以我和女孩子早恋，他们肯定不会揍我！”
　　程颜敲了下她的头：“语言艺术玩的不错。”
　　田清荷不满她轻慢的态度：“程颜姐你懂什么啊，爱情就是很突然很没有道理的好吗？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很漂亮的！”
　　程颜冷笑：“见色起意。”
　　田清荷反驳：“那是命中注定！”
　　她不允许有人这样形容她的感情！哪怕是她特别喜欢的姐姐！
　　程颜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收敛，继续不客气道：“是吗？既然是你的命中注定，你还这么犹豫做什么？该不会你的命中注定不喜欢你吧？”
　　她言辞犀利，田清荷听到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喜欢的！”她大声说：“她！超！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亲她呢？
　　田清荷两脸晕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回忆羞的。
　　路过的行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觉察到这些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颜感到一丝丝丢脸。
　　偏偏一向腼腆的田清荷此时却独自开朗的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只专注地盯着程颜看。
　　程颜眼皮耷拉下来，淡淡地说：“人越缺什么，越会在这个方面拼命自证。”
　　田清荷听了很生气：“程颜姐，你今天真讨厌！”
　　她气鼓鼓地绕过程颜，大步往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背影忽然停下。
　　程颜闲庭慢吞吞地拎着东西跟在她后面，见状也停下了脚。
　　停在她身后，程颜低头看了眼到自己胸口的田清荷，见她双目瞪大，脸上红艳艳的，比刚才的晕红还要夸张，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顺着她的眼睛看去，两个漂亮精致的女孩正手牵手，看起来很亲密。
　　“命中注定？”她了然，但故意问。
　　田清荷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打转了，看起来很可怜。
　　她没有理看热闹的程颜，攥紧拳头，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分开那两个女孩。
　　程颜看到了她正在愤怒地质问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
　　“你为什么要亲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刺激。
　　程颜缺德地想着。
　　随后她左看右看，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托腮看着前方的热闹。
　　半响后，前面的热闹终于结束。
　　另外两个女孩携手离开，而田清荷像是被霜打蔫了的枝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程颜什么也没问，领着人继续往宠物医院走，看起来非常尊重田清荷隐私的样子。
　　最后是田清荷没忍住，她迫切地想和人吐露心事，分享自己的悲伤。
　　“程颜姐。”一开口，她的声音就哽咽了。
　　“嗯？”
　　“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分成好几瓣呢？怎么能因为好看，就谁都可以喜欢呢？”
　　听她透露出来的三言两语，程颜在心中把这场热闹的始终拼凑的差不多了。
　　她毫无安慰精神地开口：“很正常咯。”
　　田清荷脑袋抬起，眼睛哭的迷蒙，里面充斥着震惊：“哪里正常了？”
　　她抹着眼泪抽泣道：“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很专心专心的喜欢这个人。
　　程颜看透了她的想法，虽然觉得和一个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十一二岁的女孩辩论这种情爱问题有种啼笑皆非的幼稚感，但是看她哭的实在太可怜的份上，她收敛了点脸上的笑意，拍了拍田清荷的脑袋，语气放轻，似乎想要安慰人：“可是太过于执着一个人，会超累的。”
　　田清荷坚定自己的想法：“本来就该这样！”
　　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程颜收回手，声音含笑，温柔地开口询问：“哪怕会丢失生命？”
　　“……？”
　　田清荷心中滑过一丝颤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可她很快抛却这股奇怪，像是心目中大人的模样，坚定自己的想法：“当然！”
　　她以为自己的坚定会得到程颜的侧目，进而肯定她的坚持。
　　事实上，程颜只是嗤笑：“还是个小鬼呀。”
　　田清荷心里的悲伤更大了。
　　抱着晚霞出来的时候，程颜身边环绕了两只低气压的动物。
　　让田清荷帮自己拎着电脑，她低头回陈舒华的消息。
　　学姐：【我的事情办完了，去接你们吧？晚上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麻烦你带着晚霞忙了一天了。】
　　程颜回绝：【你直接来带晚霞走吧，我今天需要回家一趟，饭之后有机会再吃吧。】
　　等陈舒华开车过来后，程颜将蔫下来的晚霞交给她，在叮嘱了一遍医生交代的术后注意事项后，她在陈舒华的目光下牵着田清荷，弯唇道：“我先走了。”
　　陈舒华的目光看向她时很温柔：“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到时候去接你吧？”
　　程颜唔了一下，眨眼思索片刻后，有些遗憾地拒绝了：“还是算了，你最近不是在为暑假进公司的事情而忙吗？熟悉的路走了那么多次，我一个人回学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失落涌上心头。
　　但面对程颜脸上的柔和时，她又为对方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不可抑制地升起窃喜。
　　“好的。”她说：“但是有需要一定要联系我。”
　　我会一直在的。
　　程颜莫名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这句话。
　　她随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波动。
　　只是振幅太小，很快就了无痕迹。
　　“人家喜欢你。”田清荷八卦的声音响起，她的嗓子有点哑，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好在没有沉浸在“被辜负”的悲伤中了。
　　程颜低头：“不哭了？”
　　田清荷握着拳头，忿忿道：“她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了！”
　　“我要坚持我的爱情观，绝不会为她改变的！”
　　人家可没说不喜欢你，只是说不止喜欢你一个。
　　程颜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又撸了一把田清荷的头，嗤笑：“小小年纪，还爱情观呢。”
　　田清荷拨开她的手，倔强道：“你别管，你也是个渣女！”
　　“？”
　　可能是受过情伤的人格外敏感，田清荷用看透她了的目光谴责她：“你明明知道那个姐姐喜欢你，却不主动不拒绝。”
　　“不负责任！”
　　“渣女！”
　　“哼！”
　　程颜收回脸上的笑意，板着脸：“你懂什么。”
　　田清荷下意识还嘴，但在触及到程颜的表情时，莫名的感觉促使她咽下还没脱出口的话。
　　程颜弯唇，满意地笑了：“还是乖乖的样子讨人喜欢。”
　　……
　　二人乘坐地铁，又步行了十分钟左右才回到清风巷。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平常安静的巷子里格外的喧嚣。
　　“他们还不肯同意吗？”
　　“唉，老李一家的情况，我们也能理解，但是现在情况这样，大势所趋啊，他们还能倔到什么时候呢？”
　　“万一把世宏公司的人惹到了，人家不愿意要咱们清风巷了咋办？”
　　“都多少年了，要哭坟早哭完了，怎么没看程颜那姑娘哭过坟？我看老李他们八成是正装着要抬价，你就看吧，说不准到时候人家得的比咱多，要说咱们没人家聪明。”
　　穿着老汉衫的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正在吞云吐雾，他周围围着不少人，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有些人不适地皱起眉。
　　“行了，你少说点，积点口德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颜面无波动，深色如常地继续往里走。
　　有人看到她们两个了，立刻惊讶地挂起笑：“程颜回来了啊？是有啥事吗？”
　　明江大学在城西，清风巷在城东，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两地往返却也花费不少时间。
　　所以见到平常周末不回来的程颜，大家还挺惊讶的。
　　看到程颜，抽着烟的中年男人把烟掐灭，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寒暄道：“回来了啊？吃饭了没？要不到叔家里吃点？”
　　程颜摇头拒绝，脸上挂着浅笑：“不了不了，田叔田婶还在等我把清荷带回去呢。”
　　看着俩人手牵手，男人一点头，说：“行，那就不留你了。”
　　绕过这群聚在巷口谈天说地的人，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终于到家了。


第5章 
　　送田清荷到家后，程颜谢绝田叔和田婶的留饭，独自一人回到冷冰冰的家里。
　　说是冷冰冰，其实也不尽然。
　　距离她上次离家，才一个月左右。房子里除了某些家具多了一些浮尘，其他的物件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绝对不是物理意义上空旷旷的冷冰冰。
　　只是没有人息的房子，再干净，也透露着一种冰冷。
　　程颜掀开防尘布，习以为常地把自己甩进沙发里。
　　落日的余晖攀爬过窗沿，不小心倾洒了些金色光粒在沙发上，照亮了它斑驳的岁月痕迹。
　　这件沙发已经购入好多年了，款式过时，表皮皱裂，躺着也不如市面上正热销的那些舒服。
　　但程颜对此适应良好。
　　躺了一会儿，她有些饿了，想随便应付应付，打开冰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上次走的时候把冰箱都清空了。
　　所以里面空空如也。
　　她眉头没带皱的关上冰箱门，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意外了。
　　只是下次还会再犯而已。
　　打开手机噼里啪啦地点了个外卖，等外卖的间隙，她返回主页，点进微信，稍微往下拉，找到了个叫做“相亲相爱清风巷”的群，戳进去，翻了翻里面的聊天记录，了解了一下最近清风巷拆迁事情的进度。
　　她正是因为清风巷要拆迁这件事回来的。
　　清风巷建于百年前，这几十年来，明江市发展迅速，涌入许多外地人，高楼大厦飞速建起，一切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直到发展到现在，地理位置优越的清风巷，与现代大都市的发展越来越不匹配了，知名的地产公司投标，和市政府牵线，要把老旧的清风巷拆掉，规划出新的国际商区。
　　这对清风巷的人来说一件大好事。拆迁的好事砸到头上，尤其承办的还是世宏公司，隶属君氏集团，财大气粗，信誉有保障，再加上有政府做托底，怎么说自己都是赚了。
　　再一看人家列出来的赔偿待遇，一个个更是笑开了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想要被拆迁的。
　　最近群里都是在谈这个事情，在劝固执的老李一家。
　　似乎是因为今天有人在巷口碰见了程颜，这会儿群里正有人@她。
　　【@程颜 你家拆迁的协议签了没有？今天是回来打算办这事的吗？要是有什么不明白了尽管问我们！大家都是邻里邻居，叔叔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不在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个啥事你不好做主的，我们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对，你要是害怕不懂，签协议的时候我们也能陪着你，省的那群人到时候见你是个小姑娘就坑你。】
　　有人开了个头，底下又回复了好几条。
　　无一不是关怀。
　　程颜低头回消息：【谢谢大家的好意，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对，和我们客气啥啊。】
　　【有需要就和婶讲，婶认识的有律师。】
　　……
　　礼貌的回复了几句，程颜合上手机，空旷的房子里，她却又仿佛感觉到了几丝温暖。
　　清风巷挺好的，但程颜自诩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
　　所有人都要往前走，往美好的前方走。
　　天上掉了馅饼让她接住，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吃完外卖，程颜进了常年没有人居住的主卧，打开灯，埋首收拾尘封于旧时光的物什。
　　……
　　几日后。
　　五十五层的顶层，专属当今君氏掌权者的办公层，落地窗铺设大半个房间，明净又冰冷。
　　“世宏那边的项目推进的怎么样？”
　　君涧清勾勒出最后一记凌厉的笔画，将合同递给身侧的人，忽然提及这件事情。
　　立在旁边随时待命的陈月虹汇报：“小君总昨天说，她打算这两天亲自去一趟清风巷。”
　　君涧清闻言皱眉，不悦道：“那桩事还没解决掉？”
　　办公室的大门传来扣扣几声。
　　同时内线电话响起，陈月虹弯腰接起，两秒后转头，向君涧清汇报：“是小君总来了。”
　　君涧清颔首，得了她的示意，陈月虹对电话那头秘书办的人说：“请小君总进来。”
　　门开，身着白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
　　女人身量高挑，和君涧清长的有几分相似，一头浅金色的大波浪，在严肃冰冷的办公室中，显得有点轻挑。
　　“堂姐！”君漓江一进来就哀怨，“您看我这几天操劳的，眼角都有皱纹了。”
　　君涧清扫她一眼气色十足的脸，嗤笑。
　　看见她嘲讽的笑，君漓江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卷了卷自己的发梢，递过去一个嗔怒的目光：“人家都帮忙把伯父的葬礼办好了，堂姐竟然都不出席，害人家一个区区旁支的女儿操劳这么多天。”
　　君涧清淡笑：“如果你身上的香水味再淡一些就好了。”
　　君漓江脸上的笑容没那么灿烂了，她放下卷发梢的手，清了清嗓子，说正经事：“从火葬到入土，你都没露面一次，董事会还有主家里的那群人，没对你有什么意见吧？”
　　君涧清轻饮了口面前的茶。
　　“他们敢吗？”
　　君漓江愣了一下，而后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他们才不敢呢！”
　　“一群鬣狗，有奶就是娘，谁给的利益多，就像张拔不掉的草皮一样狠狠扒住谁，生怕少喂他们一块肉了！”
　　“他们现在恨不得扒着你的裤腿摇尾乞怜讨好你，哪里敢反抗你！”
　　“呵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
　　粗俗的话响在办公室里，陈月虹像个聋子一样，只垂首，像个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君涧清注意到君漓江两指摩挲的小动作，声音淡淡：“要想抽烟，滚出去抽。”
　　“我知道。”君漓江对着她灿烂一笑，从口袋里扒拉出一颗糖塞嘴里，缓解突如其来的烟瘾，“我打算明天去清风巷那里一趟，堂姐，左右眼下你也没事，要不要跟我一起？”
　　君涧清下意识蹙眉。
　　君漓江就知道她是这反应，在她开口拒绝前，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出：“要说这清风巷，姐，有件你肯定感兴趣的事情。”
　　君涧清不觉得会有什么值得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但君漓江做出了钓她胃口的神情，她看向她，示意她接着说。
　　“就在十年前，清风巷里有一家烧了场大火，一家三口，有对夫妻没有救出来，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当时还上了当地媒体报道。”
　　“当时网上还有人说，夫妻作伴，下了黄泉路也不孤单，就是可怜了小孩今后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世上。”
　　君涧清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冽。
　　君漓江看到，心中微颤。但话已经开头了，就不能中途而断。
　　“就是这篇报道，被当年情绪不稳定的伯母看到了，才有了后来的那件事。”
　　显然，君涧清也想起了。
　　想起了那个平常的午后，她从学校回主宅，去探望母亲的时候，看到她桌子前摆了张报纸。
　　当时她略有疑惑，母亲平常不爱看报纸，怎么今天桌前摆了一张。
　　几天后，主宅被一场大火点燃。
　　没有他人受伤，唯有纵火的那个人，彻底死于这场烈烈大火中。
　　时人都说她是想殉情，想让出轨成性的男人陪她一起死。
　　所以后来的老头子才会那么厌恶提起她，那么厌恶看到自己。
　　一开始，君涧清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后来的年岁里，她在整理当年残留的遗物时，却忽然明白了。
　　她本是想拉他一起死的，和殉情无关。只是事到临头，又怕那男人脏了她一人的黄泉路。
　　所以她选择一人赴死。
　　大火灼热滚烫，却洗涤她的灵魂。
　　……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君涧清看着穿着精致裙子乖乖坐着的君漓淳，蹙眉问君漓江。
　　君漓淳乖乖答：“堂姐，我让我姐带我来清风巷找我同学的。”
　　君漓江摊手：“人家只是蹭个车而已。”
　　君涧清眉心微跳：“你怎么会有同学在这里？”
　　君漓淳作为君家人，上的是国际中学，入学的学生非富即贵，怎么会有住在清风巷的学生？
　　君漓淳笑弯了眼答：“因为她很厉害啊，她是被特别招进来的，特别聪明，每次考试还有各种竞赛，都是前三呢，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君涧清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阶级虽然牢固，但聪明的大脑，亦是可以攀登翻越障碍的利器。
　　君漓江笑眯眯道：“我看不止老师，你也喜欢吧？”
　　君涧淳点头：“当然！”
　　君漓江继续笑着说：“那我怎么见到你昨天又牵着另一个女孩子亲呢？”
　　君涧淳的眼睛圆圆的，看着自己亲姐，无辜道：“不可以吗？姐姐。我看你也是这样啊？”
　　君漓江：“……”
　　君涧清瞥她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注意分寸。”
　　君漓江正襟危坐，“放心吧堂姐，我肯定不会再让这小鬼撞见。”
　　堂姐厌恶感情关系中的不忠。
　　不过君漓江也厌恶。
　　所以她从不动情，都是拿钱买消遣，你情我愿，心知肚明，舒坦的紧。
　　驶向清风巷的路上，君漓江悄悄瞥了一眼闭眼休憩的堂姐，暗自思索，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身边有情人出现，难道堂姐都没有什么生理需求吗？
　　作为贴心妹妹，她怎么能在这方面掉链子呢？
　　不能只顾自己快乐，是该替堂姐上点心了。


第6章 
　　翌日，到了地方，君漓淳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君漓江打了个电话，折回来对车里的君涧清说：“堂姐，要我陪你一起转转吗？”
　　君涧清瞥她：“你的事情解决了？”
　　君漓江耸肩：“整个清风巷就差那户人家死咬着不松口了，我决定待会儿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君涧清神情冷漠：“你手底下的人可以换了。”
　　君漓江笑，笑完就是叹气：“没办法咯，我脾气真的蛮好的。”
　　不是谁都能像堂姐一样。
　　虽然事情尚未完美解决，但总体效率还可以，她还能接受。
　　再慢一点，她真的要炒了这群人。
　　君漓江向一直侯在旁边的保镖招手，一个挺拔干练的女人走过来，为君涧清打开车门。
　　“堂姐，这附近的环境还是不错的，你可以逛一逛，顺便帮我提一些宝贵的建议。”君漓江在她旁边走边说。
　　清风巷周围种了不少樱花，眼下正是开花的季节，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君漓江嗅了两口，抬眉道：“空气还挺不错。”
　　君涧清的神情一直很淡，闲适地靠在轮椅背上，身后的保镖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对力度的把控十分精准。
　　她说：“一般而已。”
　　君漓江啧了一声：“还一般啊？”
　　她觑了一眼君涧清，发现看不出什么，决定不探究了，就当自己借口把她叫出来“散心”的举动是正确的。
　　老爷子即使死了，对人还是有点影响的。
　　“那堂姐你先逛着，我去看看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争取今天将所有的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完毕。”
　　君涧清颔首，等人离开后，她周围又恢复了死寂。
　　滚动的滑轮在石子板路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周围景色平平，君涧清为自己一念之差的选择有一瞬的不悦。
　　果然不该来的。
　　……
　　清风巷要拆迁，巷子口左拐第一个路口的早餐店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要搬迁了。
　　程颜格外喜欢她们家的小笼包，每次回家时，早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今天也不例外。
　　想到现在是吃一次少一次，她特意多吃了一点。
　　结果就是吃撑了。
　　时间还早，算着世宏公司的人过来签安置补偿协议的工作人员不会太早，程颜拐了一下，沿着离清风巷最近的公园湖走一走消消食。
　　不料大清早碰见巷子里的邻居。
　　她第一反应是无声离开，结果对方已经看到她了。
　　李阿姨拿纸擦了擦眼泪，冲程颜提了个勉强的笑，声音很温柔：“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我还当你忙，最近见不到你呢。”
　　程颜上前打了个招呼：“李阿姨，李叔，早饭吃了吗？”
　　李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皮肤很黑，闻言点头：“吃了。”
　　寒暄两句，尽管对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况有所了解，程颜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正准备点头走的时候，李阿姨却忽然提起了件事。
　　“颜颜，你爸妈的房子，你是同意拆迁了吗？”
　　程颜嗯了一声：“我这次回来就是签协议的。”
　　李阿姨的眼里又有泪意了，她沉默了一下，叹了声气，发怔道：“是该签，你还年轻，往前走，是对的。”
　　“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
　　程颜按了下胃，抬头看了眼日光，三月的太阳光线不强烈，她还是挪了挪脚，站在阴凉下。
　　“其实你们要是搬走，对圆圆也好。”
　　李阿姨本能拒绝：“不行！不行的，圆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那么熟悉。她从小就不爱在家里待着，要出来玩，话还说不全的年龄，就喜欢拿着彩笔在巷子里的墙上画了，等她再大一点，能跑会跳了，就特别喜欢和她的朋友们一起从巷头跑到巷尾，快快乐乐的。”
　　提到女儿，李阿姨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还有这个公园，她小时候最爱在春天的时候缠着我给她买风筝，跑来这里放风筝，玩出一身汗后，又央求我给她买甜甜酸酸的菠萝吃。”
　　“她还爱玩水，每次都要我牵着她来这边逛，看见水啊湖啊的，就特别高兴，总是让我给她买小鸭子泡水玩，我就哄她，等她再大点，我送她去学游泳，再等等，再等等，等我们手头宽裕些……”
　　说到这的时候，李阿姨哽咽了一下，“所以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这里什么都没了，我的圆圆该怎么办呢？”
　　程颜看向清晨中平静的湖面，金色的光辉照映的湖面很美，金光粼粼。
　　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吞噬过一条鲜活稚嫩的生命。
　　身边的李阿姨在说完这些后，双手捂着脸。
　　李叔揽着她的肩膀，虽然没有眼泪，但脸上有种麻木的痛苦。
　　程颜深吸了口气，说：“当年的人贩子至今还在监狱里，虽说他付再大的代价也没法挽救回圆圆的生命，但你们这些年如行尸走肉般过着，没有一天不是在思念圆圆，倘若如你们所说，圆圆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李圆圆比她小五岁，长着一个小圆脸和圆圆的眼睛，特别讨人喜欢。
　　从小就爱笑爱玩，但是在她十岁的那个夏天，中午热气腾腾，大家都在午睡，她偷偷地溜出来，准备找人玩，结果碰上了当时正猖獗的人贩子。
　　幸运的是她比较机灵，没有被骗到。
　　不幸的是，她在逃跑的过程中，失足跌落进湖里了。
　　人贩子见状吓得迅速跑掉了，夏天的中午，附件没有什么人，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此就这样湮灭于冰冷的湖水中。
　　从此，李阿姨和李叔，再也没有走出来。
　　李阿姨呜咽：“道理我都懂，但我就这点念想，圆圆从小在这长大，我不能走！不能走啊！”
　　“他们都劝我走，劝我想想下半辈子。下半辈子？没了圆圆，我还有什么下半辈子呢？”
　　程颜没再说话。
　　她的哭声饱含痛楚和悔恨，程颜感觉自己的胃在这催人的哭声下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长一会儿，李阿姨才慢慢冷静下来，哭的声音还有些哑：“让你看笑话了。”
　　程颜摇头，她望着湖，唇色有些白。
　　李阿姨的眼睛被泪糊的有些朦胧，见状，以为她也想到了伤心事。
　　“那时候你爸妈还在，你也八九岁，你们一家三口，爱来这边散步，那时候多好啊。”她喃喃，“我记得有一次，你拿了个蝴蝶风筝，圆圆见了，还特地拿新买的冰淇淋和你换，要玩一会儿，你妈还说……”
　　程颜垂首听她絮絮念。
　　大约是被最近拆迁的事情逼的太紧，整个清风巷里，又只有程颜能与她感同身受，她一个念叨，又是回忆起无数往事。
　　有程颜还记得的，有她年幼时没有印象的。
　　有圆圆的，有她爸妈的。
　　在李阿姨怔怔的回忆起更久的从前，那些关于她爸妈的甜蜜爱情往事时，程颜终是忍不住了：“李阿姨——”
　　她克制着，攥紧右手，表情完美无缺：“我和人约的时间要到了，需要先走一步。”
　　李阿姨止住话语，呐呐两声：“啊、好，你去吧。”
　　程颜一直往前走，直到附近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平稳的脚步再也维持不住，踉跄了一下。
　　胃很痛，特别痛。
　　她的肠胃从小就不太好，小时候爸妈精心调养了一段时间，好了很多，只是每年都要犯那么一两次。
　　后来她自己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敏感的肠胃逐渐变好，连一年两次的频率都没有了。
　　但是今天又突兀地出现了。
　　程颜抿紧苍白的唇，难受的间隙，猜测可能是早上吃的太多的原因。
　　因为不舍的即将搬迁的早餐店，反倒把自己的胃病折腾出来了。她自嘲一笑，凡事还真的都需要克制。
　　蹲在路边，缓了好长一会儿，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痛了，程颜才撑着一旁的树缓缓站起来。
　　她仍旧撑着树，微弓着身体，按了按胃，微痛，估计吃点药就好了。
　　这样想着，身后传来滑轮滚动石子路的摩擦声，程颜没有回头，侧了侧身子，给后面的人让了让位置。
　　但是这响声忽然停下来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这么大的空还不够过去吗？
　　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斜后方忽然递过来一个手帕。
　　那只手白的赛雪，而手背上青色的筋脉又十分明显，两种颜色交叠，透露着羸弱的气息。
　　凝结起的情绪卡了一下，被风一吹，感觉到额头似乎是有点汗意，程颜才意识到这个手帕是给自己的。
　　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胃里抽搐带来的痛意，目光下移，有些意外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哑然一瞬，张了张唇：“是您？”
　　君涧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瘦削的腰间移开，仿佛无形间还能看到弓起来的腰肢藏在空荡的衬衫下，被风一吹，贴出了纤细的腰线。
　　听到她的疑问，君涧清微微颔首：“是我。”
　　程颜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路过的人。”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意。丝织昂贵的手帕擦拭着肌肤，确实不是用普通手纸能带来的触感。
　　程颜擦完额头，将用完的手帕叠好握在手中，然后看着眼前轮椅上的人。
　　胃部还有阵阵抽痛，她牵起唇，真诚道谢：“谢谢您，又让您帮了我一次。”


第7章 
　　君涧清眸光落于她身上，“你需要去医院。”
　　程颜猜测自己的脸色现在很不好看，她随意笑笑：“不用了，我待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君涧清阖了下眼，睁开时淡淡道：“不打扰了。”
　　身后的保镖推着她离开。
　　滑轮滚动的摩擦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
　　程颜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手帕，飞快地皱了下眉。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恢复如初，将手帕收起来，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药店，买了常吃的药，直接就着药店里的一次性水杯，接了点水将药咽下。
　　一会儿后，大概是药效起作用了，她感觉胃部没有那么抽搐了。
　　捋了捋头发，程颜提着药往家走。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程颜出现在巷口，在巷口等了一段时间的女人连忙拦下她。
　　“田婶。”
　　被称作田婶的女人略有富态，脸上有点着急：“哎呀颜颜你吃早饭怎么吃到现在才回来？快跟我走，人家签合同的人已经来了！”
　　她正拉着程颜走，一低头，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中的药，眉头一皱，立刻关切地问：“你病了？”
　　程颜任她拉着走：“老毛病了。”
　　田婶立刻问：“是不是胃又痛了？”
　　程颜笑笑，默认了。
　　“不过已经喝过药，不痛了。”
　　田婶叹了口气。
　　大约是要拆迁的缘故，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要搬离这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田婶最近特别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
　　或者说不止是田婶，每一个在清风巷生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人，最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下班后碰到了，随便找个树下，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回忆往昔。
　　他们为了更好的未来同意拆迁搬离，但清风巷，几乎承载了他们前半生的过去，多少的喜怒哀乐，都留在了这里。
　　对他们而言，这里何尝不是故土？
　　对于田婶而言，这里不仅是故土，还有许多故人。
　　有的故人还能说一声再见，而有的故人，再也没有说再见的机会。
　　“你啊你，这个胃病，一定要注意保养，按时吃饭，千万不要折腾自己的胃。”田婶絮絮叨叨道，“我还记得那年，好像你刚过完十岁生日没多久吧？胃病犯了，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找大人，一个人在家里硬抗，竟然生生疼晕过去！”
　　“还是荷菏找你玩，一直敲门没人硬，找我说姐姐出去了，我心想着今天没见你，连忙跑过去找你才发现的。”
　　“我开门进去一看，嚯！吓我一跳！黑漆漆的客厅里躺着一个人，吓得我半口气都没上来！”
　　田婶回忆起那天那一幕，眼底还心疼着看着她：“你当时小脸白的，脸上都是冷汗，吓得我赶紧喊着你田叔，抱着你去了医院。”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我就说，放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你说你，非说自己能行，那么小一孩子，哪能照顾得了自己呢？”
　　程颜挽着她的胳膊，温柔地笑了笑：“所以这么多年，田婶辛苦了啊。不仅要照顾小菏，还要操心我。”
　　田婶眼眶有点红，拍了拍她，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关系本来就好，再加上当年也是你爸心善，见你田叔一时找不到活干，托人给他介绍了个工作，我和你田叔慢慢地熬，才有现在的日子。所以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停下脚步，帮着程颜理了理又垂下来的碎发。她的手指并不细腻，反而因为工作生出了薄茧，但手掌却宽厚而温暖，让程颜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她就回神，眼底清明。
　　那个女人的手白皙细腻，二者完全不一样。
　　田婶还在笑着说：“不过我也没操多大的心，你这孩子，聪明懂事，坚强的都让人心疼。”
　　年纪那么小，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不仅懂事自立，还聪明，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
　　田婶每次想到这些往事，都对程颜心疼的不行，又为孩子早逝的父母遗憾。
　　“都怪那场该死的大火……”
　　一不留神，田婶又说出了这句无数次在背后提及的令人惋惜痛恨的灾难。
　　她顿了一下，怕程颜听到难过，很快就收住话头。
　　反倒是程颜，见她情绪不对，冲她笑笑，安抚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一晃十年了。
　　田婶打起精神，问：“这几天我也忘记问你了，这拆迁赔偿，你是打算要房子还是拆迁款？”
　　“拆迁款吧。”程颜心里显然早就考虑过了，“我看了一下，他们提供的房子，那边的小区我不是特别喜欢，打算先把钱留着，到时候再说。”
　　田婶点点头：“那也行，世宏的人还算公平。就是你这拆迁款，可得存好。网上不是都说什么恋爱脑吗？婶知道你聪明，自己有分寸，但你还是要记得，男人不可信，自己的钱，可千万要放好。”
　　有些男的，一听到有女人揣着这么大一笔钱，那心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惦记上了。
　　尤其是眼看着姑娘背后还没有能撑腰的父母，恨不得能将你抽筋剥皮，敲骨吸髓。
　　可怕的很。
　　程颜哭笑不得：“放心吧田婶，不会被男人骗的。”
　　田婶满意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眼看着要走到了，她又拉了拉程颜的衣摆，认真叮嘱道：“有些女生也不行。”
　　“……”程颜愣了一下。
　　田清荷还说她妈妈不会揍她，看来揍不揍还真不一定。
　　但转念一想，那丫头都失恋了，也不用担心挨揍不挨揍的事情了。
　　到了签定协议的会议室，因为世宏公司准备的资料和补偿协议齐全，程颜也早就托人了解过，现在又细细看了看合同，确定没有设置什么语言陷阱，就把名字签上了。
　　住宅房屋拆迁补偿费大概有四百七十万左右，合同里还提到了安置补助费以及会有的奖励性补助，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总共约有六百万。
　　以清风巷的情况来看，这个数目挺合理了。有些拆迁款里，甚至没有奖励性补助，但这次世宏也给了。
　　按照合同所说，等所有程序批准完毕后这些钱就会打到账上。
　　想到未来账上的这些数目，程颜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虽然这些钱在明江市不算什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六百万，就算以蚊子肉来说，也是蚊子腿上最肥的那块肉。
　　就算她毕业了要挣出六百万，还需要不少时间呢。
　　程颜将合同顺势装进透明塑料袋里，田婶看见她不讲究的样子将合同随便一塞，和药放在一起，噎了一下，又折回去找世宏的人讨要了个公文包给她。
　　“来，用这个装，财不外露。”
　　程颜失笑，依她的意思把合同放公文包里。
　　“其实刚才也看不出什么的。”
　　田婶脸一板：“这可值好几百万呢。”
　　两个人一路走回去，田婶忽然诶了一声：“那不是小菏吗？她和她同学怎么跑那边玩了？”
　　程颜也去看，确实是田清荷，穿着白t和浅蓝牛仔裤，身边是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生。
　　仔细看了两眼，程颜发现有点眼熟。
　　然后她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把田清荷弄失恋的女孩吗？
　　两个人手牵手，感觉是和好了的样子。
　　田婶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又多看了两眼，低头给她发了个消息。
　　“我问问她中午还回来吃饭么。”
　　发完抬头，田婶对程颜说：“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吧？你也很久没尝婶的手艺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半圈，程颜咽下，笑着说好。
　　中午田清荷果然没有回来吃饭，但田叔田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都是些清淡易消化的，却又合她的口味。
　　程颜吃了八分饱左右，田婶就让她放下筷子了。
　　“你早上胃还不舒服，别吃太多。以后要是想吃婶做的饭了，到时候搬了家我把地址发给你，家里随时欢迎你。”
　　程颜心里很暖，在田婶的要求下连连保证以后肯定会去，然后才笑着和他们告别，往家里走。
　　临进家门前，她似乎看到了李阿姨夫妻。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的人，有两个和今天去会议室签合同时见到的世宏公司的人穿着一样的工作服，还有一个女人，身材高挑曼妙，被包裹在白色绸缎的女士休闲西装内，高跟鞋踩得哒哒地响。女人有一头浅金色大波浪，配上夺目的红唇，时尚感拉满。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老破的清风巷里，格外显眼。
　　程颜多看了两眼，猜测这大概是世宏高层的人。
　　世宏公司拿下这么大的一块项目，显然是打算对这快地皮进行翻天覆地式的改造，建设出知名国际商区，一炮打响自己的知名度扩建更大的影响力。
　　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势必不会容忍有人破坏这个计划。
　　在他们眼中，“顽固”的不行的李阿姨夫妻，便是亟待解决的对象。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早上还泪眼朦胧、哽咽着说绝对不能搬走的李阿姨态度都软化了。
　　看着几人的神态，程颜好奇了一瞬。
　　时尚感极佳的女人捕捉到视线，遥遥望来。
　　程颜不小心和其对视上，礼貌地弯了下唇，转身阖上门，隔绝了一切视线。


第8章 
　　在请假日期结束的前一天，程颜掐着时间从清风巷回到了学校。
　　陈舒华接到消息后，特意在学校里等着她。
　　见到人从宿舍出来，她赶紧递上去一瓶水，说：“搬家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可以去帮忙。”
　　程颜笑着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才说：“反正东西也不多，叫了个搬家公司就好了，学校里家里不算近，何必麻烦你多跑一趟呢。”
　　陈舒华心口微窒：“不算麻烦。”
　　她握紧了手中用来遮阳的伞，很想对她说，只要是帮她做事，从来都不是麻烦。
　　但这些话在心中转了又转，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讲出来。
　　陈舒华垂眸，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了程颜，“擦擦汗，很累吧？”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把清风巷家里多东西搬空后，程颜马不停蹄地回了学校。
　　她本来想随意吃点，但收到了陈舒华的微信，要请她吃饭，说是感谢那天她带晚霞去绝育。
　　程颜第一时间是想拒绝的，但是思及这些天陈舒华发的微信，以及上次她已经拒绝过了，就同意了。
　　回宿舍放下东西，想着学姐还在下面等她，她屁股都没沾座，立刻又下来了。
　　确实有些热。
　　只是擦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想起那天在湖边碰到的人了。
　　洗干净的手帕还在她的包里放着。
　　陈舒华见她擦汗的手停在那，不禁问：“怎么了？还是很热吗？要不我们赶紧去车上吧？车里的空调在开着。”
　　程颜回神：“没事，我就是突然感觉，手帕和手纸的触感，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陈舒华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下，笑着说：“你喜欢手帕是吗？我家里有些品牌送的，不过我不怎么用，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拿来。”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程颜将手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过……品牌送的？
　　一些大牌奢侈品会给自己的VIP客人定期送各种礼品她是知道的，程颜记得自己包里的那个手帕，尾角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logo，大概率是私人定制的。
　　……连日用手帕都是私人定制，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几分钟后两个人坐上车，陈舒华等她系好安全带后，才启动车子。
　　她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对程颜讲：“本来我想把晚霞带出来让你见见的，但我出门的时候，它睡的正香，加上我们去的那个餐厅，对携带宠物有些要求，想了想，我就没有把它抱来。”
　　程颜轻笑：“让它好好睡吧，也不是非见不可。”
　　陈舒华余光悄悄看她，心里砰砰急促地跳了两下。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说：“你要是想它的话，过两天去我那里看一看？”
　　程颜轻蹙了下眉。
　　她已经说过好几次，以后不会再见晚霞的话了。
　　但是学姐好像都没有当回事。
　　包括这几天的微信聊天，所以有关晚霞的聊天内容，她都很少回复了。
　　但是学姐好像没有感觉到。
　　在她眼里，她好像还是那个喜欢拿着猫罐头猫条去找晚霞，一喂就是半小时起步的样子。
　　但那时候她喂的是学校里无主的流浪橘猫。
　　而不是现在被好好养着的有自己主人的晚霞。
　　她有些苦恼。
　　如果是完全不在意的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直截了当的说。
　　但对关系稍微亲近的人，程颜反而不会这样做。
　　对关系亲近的人，程颜性格的另一面就展现出来了，她更倾向于，那种无需用直白的言语来表达，而是相处间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也是她对学姐有点好感，但始终止步于此的原因。
　　陈舒华注意到她皱眉，稍微加快了点速度：“饿了吗？”
　　程颜淡淡地嗯了声。
　　陈舒华说：“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是家私人菜馆，他们一般不对外招客，实行会员制，而普通会员也需要预约。我半个月前就开始预约了，本来今天还排不到，但是中午的时候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有几位客人行程有变，今天晚上就让我们赶上了。”
　　她笑吟吟道：“本来就是想带你去尝尝，结果你刚好今天回来，是不是很巧？”
　　程颜来了点兴趣：“确实很巧。”
　　周围的人流逐渐减少，附近的环境随着时间推移明显逐渐高级起来。
　　到达目的地附近后，陈舒华让她先下来，“停车场离这里有一点远，我去停个车。”
　　程颜点头，站在这里等她的时候，环顾一下四周。
　　不同于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这里的中式风味十分浓郁，并不是为了追求国风潮流的盲目式布局，一砖一瓦，每个建筑的坐落都特别有讲究。
　　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这样想着，她好像又听到了车轱辘的声音。
　　诶不对，不是车轱辘——
　　程颜想到什么，立刻转身，陈舒华的长风衣猎猎作响，在傍晚骤起的晚风里，飘荡着来到她身边。
　　落日余晖在她身后，她笑的眼里好像有即将升起的星星：“等久了吗？我们快进去吧！”
　　规律的轱辘声似乎卡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错觉。
　　两步之距，程颜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好专注，陈舒华即将走到她身边时，突然停住了脚。
　　她的心跳再次砰砰作响。
　　“你……”
　　那专注的让人坠落的目光却在下一瞬移开。
　　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
　　陈舒华的唇动了动，强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勉强恢复几分理智。
　　冷静下来后，她忽然意识到身后的异样。
　　一转身，猛然看到出现在这里的人，她心中忽然一惊。
　　轱辘声停止，终于不再响动。
　　君涧清平淡地看着前面呆愣看着自己的人。
　　以及，她身后，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程颜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这个轮椅上坐着的女人。
　　细数一下，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第四次遇到她了。
　　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有互通过姓名。
　　但是——
　　程颜的眉细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在陈舒华的身影没有从旁侧突然出现之前。
　　在她听到熟悉的轱辘声音转身后，她明显看到了身后沉默着推动轮椅的保镖，正在扭改方向。
　　保镖行为的变化是雇主意志的彰显。
　　对方显然是看到她在这里站着，所以才往这边来的。
　　她的心里飞快地闪过什么。
　　陈舒华此时也发现了三个人的位置
　　三个人站在一条路上，前面是君总，身后是程颜，而她站在她们两个中间，隔绝着两个人，这个位置，似乎有点不太好。
　　不假思索的，陈舒华往旁边走了两步，正好和程颜处在同一水平线的位置。
　　她们和君涧清之间还有点距离，在看到保镖推着轮椅往这边走的时候，陈舒华小动作地拉了拉程颜的衣袖，微微侧头，悄悄和她说话：“不用担心，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程颜对上她的目光。
　　陈舒华冲她笑笑，小声说：“估计是看到了我认出来了吧？说实话我也有点奇怪，不过她是大忙人，我和她打个招呼，估计几分钟后我们就能进去吃饭了。”
　　陈舒华说的自然，但是程颜注意到，自从轮椅上的女人出现，她就有些莫名的紧张。
　　不是因为心虚而紧张，像是因为见到了……害怕的长辈而紧张？
　　程颜有些奇怪，但面对陈舒华的安抚，她冲她一笑，右边脸颊的梨窝一闪一闪的，轻声说：“好。”
　　落在她人眼中，只觉得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一起说悄悄话互相对着笑的样子格外般配。
　　君涧清眼底一片平静，在陈舒华拉着程颜站在她面前时，她的情绪仍然是平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后的保镖，头颅反而垂的更低了。
　　“君姨，您也来这里吃饭吗？”陈舒华露出一抹笑，尊敬地问。
　　君姨。
　　程颜眉心一跳，是长辈？
　　她的目光隐晦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君涧清微微颔首，眸光落在程颜身上。
　　陈舒华见状，立刻为两人介绍，“君姨，这是我学妹，程颜。”
　　“学妹，这是……”她顿了一下，“君姨，家里认识的一个长辈。”
　　程颜：“……”
　　她的眼睛看着轮椅上的女人。
　　对方坐着轮椅，面色苍白，气质却高不可攀，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顿了顿，随着学姐唤了一声：“君姨。”
　　被唤作“君姨”的女人颔首。
　　程颜注意到，对方神色淡淡，冷寂漠然。
　　随意的颔首，就像对待一颗不入她眼的渺小尘埃。
　　这样子的她，比之前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矜贵冷漠。
　　冷淡的丝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果对方一直都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话，程颜绝对不会和她多说半句话的。
　　她心底忽然有点讨厌。
　　莫名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程颜静静地听着陈舒华向她告别。
　　终于离开时，她忽然想起来时对方突然变动的轨迹。
　　没忍住，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女人，恰好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双眸。
　　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哪里还有方才的平静漠然？
　　她心头一颤，再没有回头。


第9章 
　　程颜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被自己忽略了。
　　陈舒华将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被打断思绪，她顺势放下杂念，低头看着递过来的菜单，上面都是手写的字，字迹行云流水，菜单拿到手里，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再去看每道菜的价格。
　　意料之内的贵。
　　低头点了两个，陈舒华又勾了几道菜，将菜单送还给服务人员。
　　“看着我干什么？”程颜倒了杯茶喝，有些意外还挺好喝的，又多喝了两口，抬头就看陈舒华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
　　“这是君山银针，听说它的成品茶是按照芽头的肥瘦、曲直、色泽暗亮进行分级的。我们现在喝的，看它芽身金黄，估计是很不错的优质茶。”看她喜欢的样子，陈舒华解释道。
　　程颜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中澄黄明净的茶汤，转头打开了旁边的茶壶盖子，里面飘荡的茶叶，确实像陈舒华形容的那样。
　　陈舒华说：“我家里有一些别人送来的君山银针，你如果喜欢，明天我给你带一些。”
　　“不用，我就是第一次喝，有点新奇。”程颜笑了笑拒绝道。
　　连餐前招待客人用的茶都这么精细昂贵，她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正餐了。
　　陈舒华见她拒绝，掩下眼底的失落，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提起了进来之前的事情。
　　“其实刚才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个人，你可能也听说过她。”
　　程颜问：“她特别有名吗？”
　　陈舒华摩挲着玻璃杯点头：“对，你应该知道君氏集团吧？刚刚的人，就是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程颜很惊讶。
　　她回忆道：“感觉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怪不得那副矜贵的目中无人的样子呢。
　　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当然有这样的资本。
　　程颜说：“网上流传过君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身体不太好，我以为只是有点虚弱而已，没想到还天天坐着轮椅啊？”
　　这些流言是她去年刷到的，结合最近君氏前任当家人去世的新闻来看，很难不怀疑那段时间可能是大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白热化阶段。
　　陈舒华没有注意到她口中的“天天”二字，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真正的不良于行。”
　　“哦。”程颜点头，然后耸肩道：“不过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觉得，以我的身份，以后应该都不会和这位君总有交集的情况吧？”
　　等等。
　　程颜忽然反应过来了。
　　是啊，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和君氏集团的掌权人产生交集呢？
　　刚落座时思考的东西好像有了结果。
　　这样身份泾渭分明的两人，本该互无交集。
　　最正常的事情应该是，走在宽敞的大街上，偶然遇到，她向那个苍白羸弱的人投去好奇目光。而对方，应当矜贵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是不小心对视上了眼神，也应当视她渺小如尘埃，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答案，呼之欲出。
　　她对她，是有些兴趣的。
　　至于哪种？不好说。
　　陈舒华闻言顿了一下，说：“也不一定吧？”
　　可能是见到了君涧清，她又想到了当时生日宴上对方的祝福。
　　陈舒华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弯了弯唇。
　　程颜看她虽然笑，眉宇间却漫上愁绪，稍微想了一下，就猜到她在愁苦什么。
　　“最近在公司的情况不顺利吗？”
　　陈舒华家里有公司要继承，听说本来她的家人安排她暑假就进去历练，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上周计划又改变了，让她提前进去，甚至连原先说好的要去的生产部门也没去，直接去了别的部门。
　　陈舒华苦笑道：“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挺陌生的，不过好在有一些前辈的帮忙，也逐渐上手了。”
　　“我就是看到君总，忽然想到了我爸妈，又想到了我自己。这一周的工作真的让我感觉，人和人真的很不一样。”
　　她不喜欢经商，但不得不去做。
　　勉强去做了，却越发感觉到自己资质平平。
　　在看到同一领域中那个站在尖子塔上的人时，除了仰望，心中也升起了挫败。
　　程颜给她续了杯茶，静静地充当一个倾听者。
　　陈舒华忽然握上她的手，眼里盛着对自己的怀疑：“学妹，你说我真的可以吗？”
　　以后这些重担，她真的可以从父母手中接手，护好它吗？
　　程颜没有挣开。
　　她想了想，说：“我没有接触过也不懂。但我想，一个勤奋用心的人，有些结果势必不会辜负她的努力。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有父母支持，这条路，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学习，可以经历成长呢。”
　　就算她没有天赋，但在商业的战场上，以她的努力和性格，做个平庸的守成者，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程颜没有将后面的话说透，因为这些事情，身为当事人的陈舒华自己内心也清楚。
　　菜上来了，两个人暂时歇下这个有点沉郁的话题，专心吃饭。
　　吃的每一口菜都鲜在舌尖上，程颜全程都没有放下过筷子，一直吃，直到有八分饱左右，她才放下筷子，转头开始盛被服务员提醒的现在温度刚刚好的汤。
　　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升华了。
　　把肚子填满，程颜感觉一顿饭把自己吃爽了。
　　“我好久没有吃这么撑了。”她说。
　　陈舒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她喜欢，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虽然从喝这里的茶开始，就对这里的饭菜抱有期待了，但没想到真的吃起来的时候，完全超出期望值。
　　但程颜在心里算了算这个价格，不便宜。
　　哪怕是富二代如陈舒华，估计也没法真的天天常吃。
　　这次真的破费了。
　　她在心里盘算，哪天要把这个礼还回去。
　　吃完饭，陈舒华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握着手机对程颜道：“我送你回去吧，再晚些，可能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程颜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前台，结果结账的时候，却听到服务员微笑道：“您好，您二位的账单已经被君女士结过了。”
　　程颜和陈舒华对视一眼，两个人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谁。
　　陈舒华有些意外，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她踌躇着道：“君总帮我把账单结了，我是不是该上去道个谢？”
　　这种被大人物记得的感觉，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又有一点惶恐。
　　她们两人是在大堂吃饭，而以君涧清的身份，想必是在隐私性更好的包厢里就餐。
　　程颜：“不用，下次遇到了打个招呼就好。”
　　以这家餐馆的规格，她们估计是没有权限知道包厢里的客人的具体位置的。
　　更何况如果别人是为了谈生意，她们过去也是打扰。
　　陈舒华原本是有点惊讶，缓过来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实在唐突。
　　她捂脸笑了一下，说：“本来这顿该我请的，却让君总破费了。”
　　程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原本是想着回陈舒华礼的，结果真正结账的是那个人。
　　这个礼该回给谁？
　　干脆两人都有吧。
　　至于还能不能遇到对方？再说吧。
　　……
　　实验室内。
　　程颜穿着无菌服，站在教授后面，眼也不眨地盯着教授一举一动的操作。
　　“5ml移液管。”
　　“200ul吸头。”
　　“铝帽。”
　　“纱布盖。”
　　将教授所需要的工具一项项递过去，直到实验完成，全神贯注的精神松懈下来后，程颜才觉得腿有点麻。
　　“累不累？”教授取下口罩，声音宽和地问。
　　程颜摇头：“不累。”
　　她看着眼前的教授听到自己的回话笑了。
　　教授是全国生物制药界有名的大拿，研究方向是衰老疾病，专攻此类，手里掌握着国内最前沿的技术，名下有许多专利，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我看到你的腿悄悄动了。”
　　“……”
　　被这样一个学识深厚的人调侃，尤其还是自己敬重的老师，程颜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一下。
　　“我的体力真的比不上老师您。”
　　教授摇头笑笑，两个人走出实验室，换下无菌服，回到办公室里，她说：“你有天赋，我看过你上交的作业。你不知道啊，当时你分子生物学老师看到你提交的作业有多惊喜。”
　　“作业内容原本是我的实验遇上了一点小麻烦，陷入瓶颈，你分子生物老师说干脆拿来给学生布置作业，考考你们。我同意了，原本没抱有期望的——”
　　说到这时，她欣赏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生。
　　“但新颖的实验设想，严谨的实验计划和步骤。不仅让你的老师眼前一亮，也让我灵光一闪。”
　　后来她们实验过后，实验数据证明程颜提出的设想完全可行，只是步骤需要稍加改进。
　　但这无伤大雅。
　　她才大一，刚刚接触生物制药这个领域，就给了老师这么大的惊喜。
　　教授说：“我也看了你请假前提交上来的论文，非常棒。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是一个成功的实验。”
　　程颜被夸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
　　教授话头一转，她的心不自觉提起来。
　　“你还有个很大的毛病。”教授皱眉道：“你做实验的时候，手法实在是太糙了！”
　　糙得她实在不忍直视。
　　明明所有的报告和论文都严谨的不行，怎么偏偏动手能力差强人意呢？
　　别人一遍能完成的事情，她需要做两遍。
　　程颜：“……练的太少了？”
　　教授狠狠剜她一眼：“所以你以后要给我常跑实验室，课下没事的时候，就给我过来！给我多看多听，多揣摩！”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可不能从手里放跑了。
　　想到好友的跃跃欲试，教授心里格外警惕。
　　程颜：“是。”
　　今天几个学姐意外的都不在，她跟着教授进了实验室帮忙处理实验，结果暴露了毛病，得到了加练的结果。
　　心中哀叹了一下，但程颜却没有半分不满意。
　　“行了，今天也忙了不少，你回去休息吧。”
　　摆摆手，教授让她出去了。
　　程颜回宿舍的路上拐回食堂打了饭，拎着回到宿舍。
　　宿舍里只有蒋落英在，见她这么晚回来，立刻同情地抛过去一个眼神。
　　“累吗？”
　　面对室友，程颜实话道：“脑子好痛啊。”
　　蒋落英往她的方向扔了个苹果。
　　程颜一把接住，听到她说：“刚洗过的，放心吃。”
　　她低头啃了一口，甜又脆，是她喜欢的脆苹果。
　　“感谢。”
　　蒋落英正在摆弄自己桌子上的假发，闻言道：“不谢，对了，她们两个今晚不回来。”
　　程颜啊了一声：“又是我们两个。”
　　蒋落英说：“对啊，羡慕吗？”
　　另外两个室友谈恋爱，天天出去过二人空间。这个四人寝，早就名存实亡了。
　　程颜说：“还行。”
　　可能是喜欢女生的原因，之前她也感觉出两个室友的氛围有点不一般。
　　当时以为只是互为好感，没想到人家走的是一见钟情二见定关系的路子，谈了很久，前不久才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她们。
　　蒋落英说：“我羡慕啊，我羡慕死了。什么时候给我来个姐姐谈一谈恋爱，我快渴死了！”
　　自从知道程颜也喜欢女孩子之后，蒋落英整个人更放开自己了，每天都在宿舍里嚷嚷着要个姐姐来疼爱疼爱自己。
　　程颜：“……”
　　她啃完苹果，低头专心吃饭。
　　蒋落英也不摆弄自己的cos假发了，移着椅子来到她旁边，看她吃的很香，低头的侧脸白皙，明明不是美的让人一眼惊艳的人，却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是为什么？
　　被人这样盯着看，鸡皮疙瘩莫名地升起来，程颜伸手推开她的脸：“你这样我还怎么吃？”
　　蒋落英又把脸移回来，撑着脸说：“放心，我没爱上你。”
　　“我就是突然好奇，程颜，你是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听到问话，脑子里闪过一张很久没见的脸。
　　程颜咽下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巴，淡淡地说：“为什么要局限姐姐或妹妹？我比较看感觉。”
　　蒋落英：“啊——感觉这种说法，很缥缈诶。”
　　“不过我猜，你可能更喜欢姐姐。”
　　程颜说：“为什么这么猜？”
　　蒋落英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因为陈学姐啊。”
　　她指了指程颜桌子上放着的未完成品，“这不是给陈学姐的吗？”
　　程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未完成品有两个，款式有细微的不一样而已。最近她有点忙，一直没做最后的收尾。
　　“不止是送学姐的。”她说。
　　“但是有陈学姐的份。”蒋落英说，“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出陈学姐喜欢你。”
　　在蒋落英看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是不可能感知不到的。更何况陈学姐也没有藏藏掖掖，有时候的特殊对待，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
　　她的室友程颜又不迟钝，脑子聪明的要死，肯定知道。
　　“你对待别人的告白直白的不近人情，对待学姐的示好，却没有明确的拒绝，肯定是有好感。这不算是喜欢姐姐的证明吗？”
　　程颜：“学姐也没有直接告白。”
　　蒋落英反问，眼里充满着八卦：“如果学姐明天给你告白，你会拒绝吗？”
　　“会。”
　　“啊？”
　　蒋落英眼里的笃定被这个答案打飞了。
　　“为什么啊？”
　　在她看来，程颜和陈舒华学姐的关系很好，也互有好感，如果有人告白挑破这个关系，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很正常。
　　结果却从程颜口中听到意想不到的回答。
　　程颜的声音在夜晚中听起来有点淡，让人有种抓不住的飘忽感：“有好感，但不足够。这难道不是原因吗？”
　　蒋落英：“……”
　　特别有道理的一句话。
　　“啊这、这很正常。”蒋落英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的，氛围也挺好。
　　不过要是细想的话，好像确实还不到那一点？
　　她见到她们，可能会调侃，会察觉出那种互有好感的关系。
　　但是好像真的看不到一个对视就有暧昧流转的氛围感。
　　程颜：“那现在反应过来了，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我需要收拾一下我的桌子。”
　　蒋落英依言挪走，歪头看程颜收拾，问：“那你什么时候会接受她的告白在一起？”
　　说的好像就一定是陈舒华告白一样。
　　程颜头也不回道：“不知道。”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蒋落英失望道：“好吧。”
　　八卦结束，她又抱起自己的假发，满面春风：“不敢想象半个月后的漫展我会见到多少漂亮的姐姐！”
　　“我也太幸福了吧！”
　　背对着她的程颜收拾完桌子，将上面的东西拿下来。
　　这是两个没有完成的手工钢笔。
　　选材和打磨都是她找工作室借用器材自己完成的，费了不少功夫。后面的选漆上色也费了不少时间，加上最近她比较忙，一个月了，还没有彻底完成。
　　不过只剩下收尾部分了。
　　望着掌心里的两只笔，程颜罕见地发怔。


第10章 
　　眨眼睛，时间过得飞速。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忙碌。
　　程颜奔波于教室和实验室之间，她在罗教授实验室里的定位，已经渐渐地从打杂的变为了编外助手。
　　月初的时候，卡里还多了一笔钱。
　　那是罗教授笑言给她打的辛苦费。
　　确实辛苦。
　　她再聪明，再有天赋，也只是本科水平，在罗教授汇聚了国内生物制药专业顶级的博士生研究生眼里，她实在太不值得一提了。
　　以她目前的情况，若不是罗教授赏识，恐怕只有等大三的时候才有机会去实验室里学习。
　　所以程颜把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压缩在了图书馆中了，才能勉强让自己跟上她们的进度。
　　眼下的青黑就是她这段时间努力的证明。
　　“卷，太卷了。”
　　蒋落英放下热聊的手机，看着程颜眼也不眨地生灌下一口黑咖，竖起大拇指赞叹。
　　要不人家怎么能每次专业考试次次拿第一呢？
　　明江大学有点变态，不仅有期末考、期中考，还会随机月考。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月究竟是哪个老师会考你，不知道哪堂课开始桌子上就会摊好试卷让你做。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就是一个刺激。
　　但不论什么时候，一列名字从上往下数，高居榜首的那个，永远都会是程颜。
　　你以为人家只能拿满分吗？
　　不，满分只是试卷的极限罢了！
　　程颜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她这两天有点发烧，上午刚喝完一剂退烧药把烧退了，午休醒来后就穿着睡衣下了床，除了感觉有点困，别的都一切正常了，索性抱着电脑再看会儿文献。
　　“我再看一会儿，待会儿出门。”
　　程颜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消息。
　　学姐：【我已经在楼下了。】
　　程颜回了个好，起身换衣服。
　　她们约了一起去喝酒。
　　蒋落英伸头提醒道：“今晚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和外套。”
　　“好的。”
　　下了楼，陈舒华迎上来。
　　程颜打量了一下她，明显能看出对方很疲惫，有种精神气都被抽走了的感觉。
　　陈舒华见到她，忽然有些后悔了：“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喝酒的行程是她提出的，但看到程颜眼下的青黑，她又觉得不该让程颜这样陪自己。
　　程颜睨她：“我都下来了。”
　　整装待发，眼下反悔也不行了。
　　“……”陈舒华有些愧疚：“那你待会儿少喝点。”
　　程颜点头：“嗯。”
　　她生病刚好，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开车来了酒吧，是之前一起聚餐时来过两次的地方，停好车进去，来到调酒台，熟门熟路地点上了常喝的，程颜靠在一片，看着陈舒华勾勾画画，一下子点了好多。
　　两个人找了角落坐下，程颜端着酒，修长的手扶着酒杯，五光十色的灯下，暧昧迷离。
　　陈舒华的眼睛晃了一下，闷头灌了一大口，向来温柔静敛的脸上露出颓废。
　　知道她要消愁，程颜没拦，等她几杯酒下肚后，稍微冷静点了才问：“到底怎么了？”
　　微信里只问可以陪她喝酒吗？却没说原因。
　　甚至一分钟后又撤回。
　　刚好程颜看到了，想了想，回了个“好的”，才有了今晚。
　　陈舒华顶着摇晃的酒液，闷闷道：“我就是觉得很烦。”
　　程颜不用思考就知道一定是工作的问题了。
　　好像自从陈舒华进了公司后，生活就常有不如意。
　　她问：“你进公司还不到两个月呢，每天能接触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就算是继承人历练，公司也不会一上来就拿重要合作给新手做。
　　她真的有点困惑，为什么陈舒华经常难受。
　　难受的好像有一种公司生死存亡的问题沉担担地压在她肩头的压抑感。
　　陈舒华低着头说：“我只是最近觉得我爸妈有点不对劲。”
　　程颜耐心地听：“然后呢？”
　　陈舒华说：“之前家里有个很要好的叔叔，似乎找我爸妈合作谈了一笔投资生意。当时听我妈讲，这笔投资风险挺大的，她不打算同意，因为一旦失败，公司账户的流动资金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周转。”
　　公司账上缺少流动资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但就怕万一。
　　“但后来他们商量过后，又觉得可以试一试，一个原因是这笔投资风险确实大，但伴生的利益也极大，让人趋之若鹜。另一个原因是，我爸妈大概也知道我的性格，所以想要在放手前，再带着公司更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把这些交给我。”
　　两段话讲完，她低头又灌了两杯，喝的太急，还呛着了自己。
　　抹了下嘴巴，陈舒华嗓子哑哑的：“但最近，那个叔叔好像联系不上了。”
　　程颜问：“你爸妈和你讲的？”
　　陈舒华摇头：“我不小心听到的。其实当时我没多想，但后来我爸妈的反应，又让我不得不多想。他们开始避着我做一些事情，有时候在家里，明明前一秒还愁云惨淡，后一秒看到我后，却又冲我若无其事的笑。”
　　程颜说：“可这也不能肯定你们的投资是失败的。”
　　陈舒华的虽然也为此担忧，但她真正的心结不是这个。
　　她又喝了一杯，苦笑着说：“我前天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损失不大，很快就处理好了。但我爸妈却并没有责怪我，回家后还特意开导我。”
　　啊，程颜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公司疑似出现资金链断流问题，父母不仅不让她知道，还在她面前粉饰太平。在这种情况下，她工作失误，不仅没有受到责骂，还反而让正操心的父母安慰。
　　愧疚，自责，怀疑自我，内耗。
　　种种负面情绪折磨着她，无怪乎她今天约她出现在这里。
　　但问题不是这样归因的。
　　程颜说：“你总要给自己时间成长。”
　　陈舒华颓废道：“这个时间好漫长。”
　　她今晚喝了太多酒，已经有醉意了，于是顺着心说：“我真讨厌。”
　　“我真讨厌这些，我讨厌那些人奉承谄媚的嘴脸，讨厌冷冰冰的利益交易，讨厌不得不继承家业。”
　　“如果我不是独生女就好了。”她有些痛苦地说。
　　正因为父母只有她一人，所以内心的责任让她不得不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
　　程颜觉得她走进死胡同里了，提醒道：“你们将来还可以请职业经理人。”
　　不必要非死磕她一人。
　　陈舒华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没听进去。
　　“那我爸妈会不会很失望？”
　　程颜无言，晃了晃酒杯，索然无味地喝了一口。
　　酒吧劲歌热舞，气氛火热，她们在的角落里却有些寂寥。
　　两个人都不再讲话，靠在一起喝酒。
　　一个大口大口的灌，一个细细的品。
　　程颜正给她算着量，身边的沙发忽然塌陷，一截细白的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头，女人风情万种地冲她抛了个媚眼：“妹妹，要一起喝一杯吗？我请客。”
　　酒吧角落里的光线暗，可见度不高。
　　程颜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两眼，还是没认出来。然后伸出手把肩膀上的陌生手臂移开，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有伴了。”
　　“真让人失望呢。”女人的红唇拖出一抹遗憾的弧度。
　　被拒绝后，她也没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晃着手中的酒杯，自来熟地侵占着这两人的空间。
　　陈舒华醉了，但还没醉得彻底。
　　程颜等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拦住她道：“学姐，我们可以走了。”
　　陈舒华还有点意识，听她这样说，顺从点头：“对，对，我们走。”
　　程颜架起她，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沙发上的女人接了个电话。
　　“没回去呢……是在京华路这里……我的好堂姐你真的要来接我？我太受宠若惊了……”
　　身边的陈舒华喝的身体发软，那点不太清楚的意识很快被酒精吞没，脚步踉跄，靠在程颜身上歪歪扭扭走了两步，险些滑落下去。
　　程颜眉心跳了跳，干脆就着架她肩膀的姿势，搂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固定住姿势，带着她往外走。
　　她叫了代驾，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


第11章 
　　走出酒吧，外面的天闷燥的让人烦闷。
　　她想起临走前蒋落英说今天晚上会下雨。
　　一手揽着陈舒华的腰，一手艰难地掏出手机，点进去天气预报，上面显示半小时后会有雨。
　　车上有伞，代驾还有几分钟就过来，程颜在门前稍微等一下，待会儿带着代驾去开车。
　　就在这时，喝醉了的陈舒华胃里好像有点不舒服，在她怀里开始扭动起来，似乎想要挣脱开。
　　程颜一个不察，被她带的踉跄一下，两个人差点就在酒吧大门口双双摔倒。
　　身后的人帮忙扶了一把。
　　程颜箍着人站稳，转头道了声谢。
　　才发现伸手帮忙的人是刚刚在酒吧里搭讪的女人。
　　女人的金发大波浪在酒吧牌的灯下十分显眼，正勾着眼睛看着自己：“需要帮忙吗？”
　　手机震动，程颜笑：“我叫的代驾已经来了。”
　　怀里被扶正的陈舒华蹙着眉，眼睛半闭不闭，时不时地呓语，显然是在说醉话。
　　女人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耸肩：“OK，再见。”
　　程颜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的实在太快了，快到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某个人，头蒙了一瞬。
　　酒吧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低调奢华的车，降下的黑色车窗，露出君涧清那张冷白的脸。
　　那双望来的眼睛也很冷，冷的程颜莫名其妙地僵住了。
　　两个人突兀地对视，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反而是身旁妩媚明艳的女人率先动了。
　　程颜听到对方说：“哎呀，堂姐你来得好快，我现在真是不得了的，竟然还能劳烦你来接我。”
　　她看到一袭红裙的女人走到黑色的车旁，脊柱微弯，显然是在和那露了半张脸的人讲话。
　　能这么亲密地叫君涧清堂姐的女人，程颜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两秒后，一个名字赫然出现。
　　君漓江，除了这个人别无她选。
　　自从知道轮椅上的女人就是君氏集团的掌权人后，程颜回去后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些信息。
　　虽然不多，但对于梳理人物关系十分有用。
　　原来之前出现在清风巷的女人，就是世宏公司的现任负责人君漓江。
　　她看了一眼两人，别开眼睛，心想代驾这两步路怎么走的这么慢。
　　却没看到，几步之遥的君漓江似乎听到什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个女人。
　　君漓江摇曳着步子折回走近，停在程颜面前。
　　“原来是认识的人啊。”她的尾音拖长，显得有点像调情，偏偏眼神现在正经得很，和刚才判若两人，“这位是陈家的姑娘吧？瞧瞧，喝的真醉。你一个人弄着她不方便，干脆让代驾回去，坐我们的车。”
　　这番话显然是得到了授意。
　　程颜沉默了一下，眼神看向汽车的方向。
　　原先降下的半扇车窗已经紧闭，隔绝了所有目光。
　　她重新看向君漓江，想了想还是要拒绝。
　　君漓江看出她的打算，掩嘴笑着说：“都是熟人还客气什么？这不是拿我们当外人嘛？”
　　“……”
　　不好意思不熟，确实拿你们当外人。
　　恰好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朝君漓江抱歉一笑，打开接听，那边的代驾连连抱歉：“真不好意思啊女士，我刚刚找路呢没看清地面摔了一跤，现在脚扭到了，得去医院检查检查，估计没办法接您这一单了，您看您要不退了我这单再下一单？当然，这快下雨了耽误了您时间，该扣的费用肯定会扣的。”
　　“不用。”程颜说，“你去医院吧，我再重新下单。”
　　君漓江听电话内容听的隐隐约约不清楚，但程颜说的话她听的很清晰。
　　她双手轻轻一拍，笑道：“巧了嘛这不是，还找什么代驾，我们直接送你。”
　　说完，她没给程颜反应过来重新下单的机会，拉着她怀里醉酒的陈舒华，往车上走。
　　事已至此，程颜也不再扭捏。
　　“还是我来吧。”她按住陈舒华，笑着对君涧清道，“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
　　她揽着摇摇晃晃的陈舒华往车边走。
　　车门被打开，还没等保镖下来抬把手，程颜已经攥着陈舒华踩上去了，然后她收回揽在陈舒华腰间的胳膊，改为双手掐腰，带着她微微提起来，把她送上车。
　　紧接着自己也赶紧上去，找个位置坐。
　　好在这辆车的空间够大，再多上来两个人也不拥挤。
　　就是从酒吧出来到现在，一通折腾，累的程颜又开始出汗了。
　　她低头找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纸，按在额头上，擦拭着汗意。
　　放下手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君涧清对上了目光。
　　对方的眼睛很黑，辨不出什么情绪，但程颜却敏感的察觉出冷意。
　　她顿了一下，旁边的人醉熏熏地歪头靠在座椅上睡过去，两个人只剩下她一个开始社交。
　　君漓江翘着腿，笑眯眯地看她一番动作结束，才问：“你们是要回学校吗？”
　　程颜本想说是，又想起身旁的醉鬼了，“麻烦把我们送到和世小区就可以了。”
　　“和世小区？”君漓江若有所思，而后笑着点头，“离这里也不远，你们是在那里住？”
　　她好奇心很强的样子。
　　程颜回答：“学姐的房子在那里。”
　　君漓江微微挑眉：“那我得催司机速度快些，不然待会儿再送你回学校，就要下雨了。”
　　君漓江提到下雨两个字的时候，程颜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快又移走。
　　她微微垂眸，说：“不用催，我今晚不回学校。”
　　空气突然沉默，寂静无言。
　　有某个瞬间，好像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半响，君漓江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啊。”
　　程颜笑笑，没说什么。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很端正，没有往别的方向瞥过去一眼。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因为没人挑起话题，再次回归沉默。
　　直到车辆平稳地驶到和世小区附近。
　　转个弯，前面就是和世小区的大门了。
　　程颜低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简约的黑色长盒，转头看向一路上一言不发的女人。她涂了唇釉喝了酒的唇糅成了淡淡的红，脸上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君姨。”
　　正在打瞌睡的君漓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女孩儿叫什么来着？君姨。
　　君涧清睁眼，无声地看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温和浅淡的情绪，自从上次在清漾私人菜馆一别，再也没出现她眼前。
　　程颜托着黑色长盒，素白的手往前，衬的她的手更白了。她大大方方道：“上次承蒙您结账，请了我和学姐一餐，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又碰上了您，不小心好像又麻烦您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东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您能收下。”
　　这么一番话下来，成功地让君涧清的目光聚在她手上。
　　一路上，即将离开的时候，程颜终于听到对方开口说话了。
　　“客气了。”
　　程颜弯唇：“您帮我们，那是您人心善，我若是厚着脸皮坦然受下，一而再再而三，那是我的不懂事了。”
　　话里话外，都拿君涧清当长辈敬着捧着。
　　君涧清直视着她的面容，看清楚那上面疏离又矜持的笑后，伸出手，将礼物接了过去。
　　她的手也很白，但是和程颜的凑近时，能够明显看出带着一点不健康的冷白。
　　那薄薄的手背上覆着青筋，程颜看了一眼，克制着移开眼睛。
　　将礼物收下，君涧清说：“谢谢。”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程颜扶向身边的陈舒华，笑着摇头：“是我们该说谢谢才是。”
　　君漓江看了一眼堂姐的脸色，适时开口：“你架着她不方便，我让保镖下去帮你吧。”
　　说着她就招呼前面坐着的保镖。
　　程颜拦下了：“没事，没几步路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路上小心。”
　　见状，君漓江也不继续勉强了。
　　目送着两个人进去后，车门掩上，君漓江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呵欠，倦倦道：“哎呀，看她睡得香，我也困了。”
　　趁着揉太阳穴的功夫，她悄悄抬手，眼角余光看着自己不发一言的堂姐，轻轻问：“堂姐，哪个女孩是谁啊？”
　　想到女孩笑吟吟的“君姨”，君涧清阖了阖眼，不咸不淡道：“一个小辈。”
　　“是吗？”君漓江放下手，懒散地搭在椅背上，“这小辈长得还挺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格外的吸引人。
　　所以她在酒吧里，才会一眼注意到。
　　不过现在嘛……
　　君漓江促狭道：“堂姐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陈家姑娘，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哪里值得堂姐屈尊降膝开口邀请上车送她回家？
　　更何况那所谓的陈家姑娘，醉酒睡过去，觉香的她都困了。
　　重点是在她吗？
　　在女人堆里打滚的君漓江，一眼就看出是因为谁。
　　君涧清淡声：“我能有什么想法？”
　　君漓江顺着她的话说：“唔，是看人姑娘长的好看，想遇到了多看两眼啊，还是说，见人家姑娘漂亮，想放到自己身边时时能看啊？端看堂姐的想法咯。”
　　“不过甭管怎么样，堂姐要是有需要了，尽管找我。”
　　迎着君涧清的淡淡不解，君漓江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笑嘻嘻道：“人家这里的包养合同，已经完善到第七代了，拟合同的人早就驾轻就熟了，到时候啊，保准让堂姐满意。”


第12章 
　　翌日，被闹钟叫醒后，程颜从客房起来。
　　这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她在客厅找了找，找了个口罩带上，给陈舒华留了个先走了的微信就走了。
　　“喵喵喵～”
　　没有合严的猫房里传出熟悉的猫叫声，程颜像是没听到一样，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宿舍时，蒋落英正在收拾。
　　“我正准备问你待会儿早八需不需要点到呢。”看到她回来蒋落英说。
　　程颜脸色有些白，明显没有休息好，闻言道：“我去洗漱，待会儿就去上课。”
　　现在才七点半，时间足够。
　　蒋落英看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还是住宿舍以来，除了请假，程颜第一次夜不归宿。
　　她心底本来还在八卦，但一看程颜平静苍白的脸，透着熬夜的虚，那点火苗立刻就熄灭了。
　　八成是照顾醉鬼去了。
　　反正程颜是不可能会喝醉的。
　　同住近一年，蒋落英对程颜的自制力有着强大的自信心。
　　一个半小时的课结束，程颜收到陈舒华的微信。
　　学姐：【抱歉，昨天夜里我喝醉后，辛苦你把我带回来照顾我了。】
　　程颜：【没事，不过你的车还在酒吧车库里停着，记得去开回。】
　　学姐：【昨晚没有叫代驾吗？】
　　程颜：【叫了的，只是代驾临时有事，来不了。刚好遇到了上次在春秋私人餐馆外见到的君姨，她送我们回来的。】
　　学姐：【震惊.jpg】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颜结束对话：【不说了，我要去实验室了。】
　　上面的一行文字动了动，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程颜扫了一眼，按灭手机。
　　熄灭的对话框里，发来了回应。
　　学姐：【好。】
　　程颜并不知道，她此时已经到达实验室，开始工作了。
　　一直到十二点，程颜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取下口罩，脱掉实验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程颜打开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
　　跳过陈舒华的回应，她点开红点最多的对话框。
　　朱婧然：【宝贝我终于回来啦！】
　　【大小姐回归，命令你速速来迎接！】
　　【给你看我新组装的车子，好不好看，酷不酷？想不想姐开着这么炫酷的车带你溜风？】
　　【图片x5】
　　【想看就速速来接我！图片.jpg】
　　最后一张图，是她的机票信息。
　　程颜脸上泛起笑，回复：【收到。】
　　对面又是一连串吱吱哇哇的微信。
　　下午的课上完，距离朱婧然飞机到达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程颜打了个车去机场。
　　路上，她盘算着等补偿款到账，自己得先买个汽车，这样以后无论去哪都方便。
　　她之前的摩托在朱婧然店里放着，平常骑它不方便。
　　到达机场后，她在机场便利店买了瓶冰镇可乐，然后到达对应的出场口等待。
　　十分钟后，绑着两个双麻花辫，穿着皮衣工装裤还有马丁靴的女生推着行李挥舞着手出来。
　　程颜迎上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对方。
　　看到可乐，朱婧然一把接过，冰镇过的可乐摸着很凉，是自己最喜欢的温度。她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程颜轻笑：“我如果不拿，不知道某人要在我耳边唠叨多久了。”
　　她和朱婧然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
　　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只是高三的时候，朱婧然退学去了邻市。
　　和程颜不一样，朱婧然从小学习就不好，但是动手能力特别强。
　　她妈妈是搞汽修的，年轻的时候用积蓄开了个汽修店，凭借着手艺经营的红红火火。
　　朱婧然从小就耳熟目染，在嘬奶嘴的年纪里，还没学会1+1等于几，就学会了拿扳手。
　　在她高二那年，朱婧然妈妈因为癌症晚期，从确诊到去世，才一月的时间。
　　高三的时候，朱婧然坚持退学，她姥姥劝阻不行，就放任了。
　　退学后，朱婧然买了张机票飞到邻市，说是去她妈妈老熟人那里进修手艺去了。
　　这一去就是近两年。
　　程颜帮她拎行李：“学成归来？”
　　朱婧然兴奋点头：“学成归来！”
　　程颜点头：“某人可真是不得了，芳龄十九，工龄十六。”
　　朱婧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最爱的可乐，拧上瓶盖，傲然道：“不愧是我。”
　　话音落地，有一对女生从里面出来。
　　期中穿绿色长裙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向朱婧然发出请求：“那个……你好，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朱婧然看她有点眼熟，回想起来是飞机上坐在自己后面的女生，她脸上笑容不变，依旧灿烂地让人忍不住跟着笑：“抱歉，不太方便哦。”
　　女生有点不甘心，但朱婧然笑的真诚，她只好握着手机离开。
　　人走后，朱婧然嘚瑟：“姐的魅力无穷，要不是姐心有所属，早谈她十个八个了！”
　　程颜听她吹牛，附和：“对对对，你超有魅力，你的光芒好比太阳，闪瞎我的眼睛。”
　　朱婧然故作高傲道：“承认吧，你也为我着迷。”
　　这话程颜没接，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朱婧然再也维持不住那高傲劲，扑哧一笑，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笑的贼欢快：“错了错了，是我为你着迷，迷的晕头转向！”
　　她搞怪，程颜也没忍住被逗笑，笑完后，没忍住捶了她一下，“拜托你走路注意点，我要被你带倒了。”
　　好友重聚，总是令人开心。
　　忽然，朱婧然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道：“怎么有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她回想刚刚不小心看到的那双眼睛，脊背覆上凉意。
　　程颜问：“哪里？”
　　朱婧然还在揽着她没挪开，低声道：“我这边左前方，感觉很有压迫感，有点像抓.奸？从实招来，是不是你从哪里惹来的桃花债？”
　　莫名的紧张感过去，刺激感飙升，朱婧然兴奋低语，说出揣测。
　　程颜：“……”
　　她白了一眼朱婧然，说：“我看看。”
　　左前方是吧。
　　她一眼看去，毫无疑问，那个人最突出。
　　即使她坐着轮椅，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她依旧最夺目。
　　一瞬间就抓住人的目光。
　　但那些人，往往碍于她身后的保镖和她的气势，根本不敢多看。
　　程颜看到她的脸，心微沉。
　　朱婧然一看她的眼神就兴奋的要死，刺激地抓着她的肩膀，压抑着要尖叫的声音：“卧槽，你真认识啊？好刺激，我和你认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诶。”
　　程颜垂下眼：“你抓疼我了。”
　　朱婧然稍微收敛一点憋的要爆炸的情绪，反应过来道：“sorry，我松开。”
　　“嗯。”
　　她又道：“是认识的人，我需要过去打个招呼，你可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朱婧然：“OK。”
　　程颜走过去。
　　对方身边跟了好几个保镖，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见到程颜过来，却都自发的让开。
　　很显然，有人特意吩咐了。
　　程颜眼睫微颤，走到她面前，笑的乖巧：“君姨，下午好。”
　　君涧清摩挲着轮椅扶手，脑子里想着两个人刚才亲昵的模样，嗯了一声，问：“来接朋友？”
　　程颜点头：“是的。”
　　疏离的寒暄，点到为止。
　　程颜说：“就来和您打声招呼问个好，我不打扰您登机了。”
　　说完，转身要走。
　　好像自从知道了彼此是谁，频繁偶遇的两人，再次见面，都十分冷淡，疏离又客套。
　　但这样的疏离冷漠，可不是她先开始的，程颜想。
　　“等等。”君涧清叫住她。
　　见她重新看向自己，君涧清率先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声音不急不缓：“你送的钢笔，很好用，我很喜欢。”
　　程颜露出喜悦的表情：“您喜欢就好。”
　　君涧清对这样的她感到满意，想起那支放在书房的钢笔，像是随口一问：“是你亲手做的吗？”
　　程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是的，思来想去，不知道送您点什么好，恰好我会点手艺，就做了个钢笔。”
　　“从选材到完工，连盒子也是我亲手做的。做这些的时候，起初还有点手忙脚乱，但越做，就越顺手了。”
　　毕竟一做做两个，两个之前还有一个废品，怎么也练熟了。
　　君涧清唇角微翘：“没受伤吧？”
　　程颜摇头：“没有。”
　　怕君涧清不信，她还伸出双手。
　　手指纤长，又白又直。
　　君涧清的目光很轻地从上面掠过。
　　“那就好。”她说，眼底闪过某种晦涩。
　　程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再次主动结束聊天：“君姨，不打扰您了。”
　　唇角的弧度拉平，君涧清说：“好。”
　　人转身背她离去，她的眼神有些幽深，落在程颜的背影上，很久没有挪开。
　　朱婧然眼底兴奋，好奇地问回来的程颜：“是谁是谁？对方长的真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惹。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颜说：“都说了，只是认识的人。”
　　“啧。”朱婧然埋怨，“我不是你的宝贝了吗？对我都不真诚了。”
　　“好吧。”程颜翘唇，补充了一句，“认识的，长辈。”
　　朱婧然：“？”
　　长辈？
　　她看着程颜唇角的笑，莫名不信。


第13章 
　　——盘点一下你童年最爱的零食有哪些？
　　——兴华食品近些年走下坡路的原因何在？
　　——据传兴华食品最大加工厂爆出安全问题，已致五人死亡，十八人住院……
　　——老牌企业究竟是该固守市场，还是谋求转型？身为当家人的她，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在看什么？”今天周末，两人出来放松，朱婧然的头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里停留的新闻页面，“兴华食品？”
　　“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那个棒棒糖还有辣条，对了！还有早上经常去小卖部去买的面包，再配上一小瓶纸盒牛奶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兴华这个牌子的？”
　　程颜点头。
　　小学的时候，程颜也喜欢吃零食。
　　她每周有爸妈给的特定份额的零花钱，这些零花钱都用来和朱婧然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了。
　　一回忆，朱婧然勾起了馋虫，她是很爱吃一些小零食的，“就是这几年感觉没有见过了。”
　　她去超市购物，好几次都想找，没找到。
　　程颜退出新闻页面，说：“好几年前它们就不生产了。”
　　朱婧然失望：“啊，它们做的挺好吃的，我吃其他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说真的，我真的不明白有些商家是在干什么，做的好吃的东西，卖个两年歇菜了，一问不生产了。那些又难吃又贵的东西，一个劲地研发新口味，货架上从1.0版本升级到5.0，一脉相承的难以下咽。她们都不做市场调研的吗？我真服了。”
　　朱婧然怨念非常深，小时候可支配的零花钱少，买喜欢吃的要精打细算。长大了财务自由，想吃的东西却没有了，只剩下一些难以下咽的立在货架上。
　　“那些老板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她愤愤点评。
　　程颜没有附和，尽管曾经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她说：“或许是当老板的和我们看到的视角不一样。”
　　朱婧然哼了一声：“反正是他们抛下市场的。所以这个什么兴华食品，是不是要倒闭了？”
　　程颜无奈：“怎么可能？那是老牌企业，看一点似是而非的新闻就揣测企业要不行了，也太草率了。”
　　朱婧然抱胸看她：“那你愁个什么劲儿？就算倒闭，这公司和你也没关系啊。”
　　当她没看出来她脸上的愁色吗？
　　程颜微怔，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很愁？
　　不再纠结这个，她放下手，微叹：“我有个朋友，和这家企业有关。”
　　朱婧然在她身边坐下：“你要是很担心你的朋友，去找她吧。”
　　程颜摇头：“我没联系上她。”
　　朱婧然托腮看她：“好吧。那就先别想了，我带你回去吧，我们一起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学校。”
　　程颜看了眼她那辆炫酷的摩托，说：“我来载你吧。”
　　她和朱婧然一起考的驾照，C1和D证都考了。
　　将头盔抛给朱婧然，程颜长腿一跨上车，琥珀色的眼睛看她，示意她跟上。
　　朱婧然吹了个口哨：“酷！”
　　兴致勃勃地坐上后座，抱着程颜的腰，她兴奋道：“出发！”
　　程颜开起来比她猛多了。
　　环海公路上，摩托一路疾驰，呼啸而过。速度快的像是下一秒要飞出去，让人肾上激素狂飙。
　　到了朱婧然店前，程颜摘下头盔，用手从前到后将头发一捋，侧头问：“出去吃还是外卖？”
　　朱婧然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看着程颜的双眼泛光。
　　“姐妹，技术还是这么牛，风采不减当年！”
　　程颜嗤笑：“什么当年，去年的事情而已。”
　　朱婧然嘻嘻笑，看程颜熟门熟路地进店找水喝。
　　很多人在看到朱婧然的第一秒，都会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会玩、很会搞刺激的女生。
　　但殊不知，同为朋友，看起来一向是乖乖女的程颜，才是那个最不要命最会搞刺激的人。
　　玩摩托，朱婧然是程颜兴趣的领路人。
　　但谁也没想到，程颜在一成年就和朱婧然考了驾驶证后，就去玩地下赛车了。
　　高考那个暑假，她在地下赛车场里，玩了两个月。一开始作为新手，程颜一直都是垫底的那个，但是一周后，半个月后，这个局面就被打破了。
　　靠着不惜命的态度和卓越的技术，屡次斩获冠军。
　　这是后来程颜拿着一沓钱请中间回来的朱婧然吃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事情。
　　当时朱婧然就一个感觉：刺激啊姐妹！
　　后来朱婧然还去看了一场她的比赛，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生死时速的博命感。
　　就在朱婧然以为程颜会在赛车这条路上深耕的时候，暑假一过，大学一开学，对方就对地下赛车场说拜拜了。
　　她还记得当时和程颜的通话——
　　“为什么不去了？当然是想体验一把挣钱的感觉了。现在要开学了，自然要上学。”
　　“……你缺钱的话，凭借市状元这种名号不是可以干点别的？做家教的话也很挣钱吧？”
　　“不想去做，很无聊。”电话那头的程颜说。
　　朱婧然沉默半响，说：“我懂了，挣钱是小事，你就是想找刺激，想玩命。”
　　她似乎懂了程颜为什么要这样做，此后，再也没问过这种问题。
　　十八岁，迈向成年的第一件事。
　　程颜考了驾照，跑去玩赛车。
　　一切从新开始的时间里，她选择听天由命地放逐自己的生命。
　　运气是眷顾她的，受过伤，但没受过威胁生命的重伤。
　　在她给自己设定的期限一到，她又转头一变，重新回到了曾经那个乖乖巧巧的好学生。
　　程颜没有和她聊过这些，但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朱婧然就是懂了。
　　她跟在程颜后面，看她仰头喝水。
　　喝的太急的时候，细小的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滑过修长的脖颈和吞咽的喉咙，看起来性感又迷人。
　　那双握着瓶子的手也是，又细又白，使劲的时候，手背青筋绷起，让人遐想，令很多姬崽都错不开眼。
　　就程颜喝水这个场面，吸引过好几个女生来要联系方式。
　　“她们都说你是乖乖女。哪里知道我们的乖乖女其实最野了？”
　　想到曾经某个人对程颜的评价，朱婧然忿忿：“戏精一个，偏偏那群人是瞎的，就爱你这款。”
　　程颜听她突如其来的酸言酸语，睇她：“谁惹你醋了？”
　　朱婧然笑的很欢乐：“没人惹我。”
　　就是想到曾经某个人也找程颜要过联系方式而已。
　　程颜不摆她。
　　朱婧然平时还好，一旦想到某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时，就会有点不正常，她习惯了。
　　“到底是出去吃还是外卖，想好了没？”
　　朱婧然收起笑意，终于正常了：“出去吃吧，还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程颜：“OK。”
　　朱婧然说的那家店是个面馆，店里的砂锅面一绝，两个人高中的时候时常光顾。
　　离这里也不远，几分钟的路程，两个人索性走路过去了。
　　进店照例点了一碗招牌面，程颜又加了个蛋，在等饭的间隙里，她接到了陈舒华的电话。
　　“学妹，我之前有事，没接到你的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陈舒华的声音含着担忧。
　　程颜心一软，盯着桌面的纹路，说：“没事，就是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想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来着。”
　　陈舒华松了口气：“我手机那会儿静音了。”
　　程颜嗯了一声，“没事，你不用担心。”
　　“好。”
　　似乎该挂电话了。
　　程颜又想起那些新闻，握着手机问：“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陈舒华说着顿了一下，又拐了话头，“你吃了吗？”
　　程颜说：“刚点上，还没吃。”
　　陈舒华低声问：“我能去找你吗？”
　　“……”程颜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婧然。
　　朱婧然看到她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可以。
　　程颜道：“我在和朋友一起，学姐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吧。”
　　陈舒华有些高兴：“好，我待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程颜把地址微信发给她。
　　朱婧然问：“谁啊？”
　　程颜：“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
　　朱婧然冷不丁地问：“喜欢你？”
　　程颜没有在她面前否认：“嗯。”
　　朱婧然说：“看来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了。”
　　程颜微微抬眉。
　　朱婧然白她一眼：“宝贝，当我还不了解你吗？不温柔的话，你也不会对她有好感好吗？”
　　程颜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对情感很有掌控欲的人。
　　这种掌控欲促使着她要在一段感情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感情对象如果很强势的话，就无法达成，只会变成一场拉锯战。
　　而且这家伙还霸道的很。
　　小时候她们一起救了一只受伤的鸟，鸟又不通人性，本能只知道谁对它后就依赖谁，她们两个对鸟都悉心照料，那只受伤的鸟自然亲近她们两个了。
　　但很快朱婧然发现程颜这家伙不再喂它了，一问就是不还有你喂吗？
　　后知后觉的朱婧然发现了她乖巧面皮之下的霸道。
　　只想要独一份的关注。
　　这么霸道的人，要是再来个强势的人配对，不敢想象画面有多美好。
　　“别这样看我。”程颜似乎知道她在腹诽什么，耸肩道，“我已经改了很多。”
　　朱婧然保持怀疑：“是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既然你对这个学姐有好感，那前几天机场遇到的那人是谁？”
　　程颜重复道：“一个长辈。”


第14章 
　　十五分钟后，陈舒华来了。
　　程颜出去接她进来，然后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个人。
　　陈舒华的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穿了一身修身的职业装，冲朱婧然温柔地笑。
　　“很高兴认识你。”
　　面对这样一个温柔的陈舒华，朱婧然的声音也不由得变柔了一点，“我也是。”
　　程颜递过去一张菜单，“看看你要吃什么。”
　　她们两个的砂锅面刚刚端上来，还在冒着热气，色泽浓郁，看起来很香。
　　陈舒华看了一眼，说：“我和你吃一样的吧。”
　　程颜点头，冲里面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碗砂锅面，加个蛋。”
　　“好嘞，微辣还是中辣？”
　　程颜看了陈舒华一眼，回道：“微辣。”
　　“还要吃些什么吗？”程颜看着陈舒华不太精神的脸问。
　　陈舒华摇头：“一碗面就够了。”
　　程颜没再勉强，对面的朱婧然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动了。
　　她想了想，把面朝陈舒华的方向推了推：“你饿吗？饿的话，先吃我的吧。我让老板放的微辣，而且刚端上来，我还没动。”
　　陈舒华推拒：“你吃吧，我再等等。”
　　程颜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和前几天见面相比更没有精神，她语气有些强硬：“你吃吧，我等。”
　　陈舒华看着被推倒面前的面，心底一触，眼眶微红。
　　她克制了一下，强压下那股涩意，抬眸温柔地说：“好。”
　　朱婧然悄悄收起观察的余光，眼观鼻鼻观心地吃自己眼前的饭。
　　吃完饭，程颜压下陈舒华结账的手，扫码付款一气呵成，拉着陈舒华出来了。
　　一顿热腾腾的饭，滋养的陈舒华的脸色没有刚到时那么难看了。
　　她对朱婧然道：“一直听说学妹有个玩的很好的朋友，今天总算认识了。”
　　朱婧然给旁边的程颜递了一个眼神，你也没常给我说你有个关系很好的学姐啊？
　　她笑的十分洋溢：“我也刚回来没几天，今天可不就是有缘赶上认识了吗。”
　　然后看着两个人，十分有眼色地开口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陈舒华看了一眼程颜，“我送你吧。”
　　朱婧然摆手：“不用不用，走路就几分钟就到了。”
　　她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
　　朱婧然接起：“姥姥，您给我打电活是有什么事吗？”
　　朱姥姥说：“我找你呢，有辆车在咱家店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抛锚了，我看到了，给她们指路了咱家店，你快回去吧，来生意了。”
　　朱婧然一边连忙往回走一边说：“行，你让他们等我几分钟，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对两人说：“不说了，我店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陈舒华已经拿着车钥匙开车了，说：“我载你回去吧，这样快一点。”
　　程颜也说：“上车吧，小心客户等急了。”
　　两个人走过来用十分钟的时间不显，但是客户在路边干等着十分钟，还是很漫长的。
　　朱婧然这回没有客气，跨上后座，系好安全带，无奈道：“我姥姥肯定是看我回来这几天没开张急了，给我揽生意呢。”
　　程颜一边给陈舒华指路，一边笑着说：“姥姥是怕你吃老本，最后吃成穷光蛋。”
　　朱婧然：“看不起我呢？”
　　程颜含笑道：“不敢不敢。”
　　陈舒华专心开着车，听两人在耳边斗嘴。她时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程颜，看她笑的明媚又狡黠。
　　这样轻松惬意会和人斗嘴的程颜，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沉重的事情压着她喘不过气，但在这个平常的傍晚，她却窥到了程颜的另一面，又被她介绍了最好的朋友，这样一想，陈舒华又觉得生活没有那么累了。
　　“到了。”
　　程颜跟着朱婧然一起下了车，说：“你店里现在就你一个人，姥姥年纪也大了，万一有需要帮忙的，我还能搭把手。”
　　“学姐，你能稍微等我一小会儿吗？如果只是车子抛锚的话，这边很快就能结束。”
　　陈舒华也熄了车下来，夜风一吹，她神色温柔：“没关系，你去吧，我等你。”
　　朱婧然回去拎了通用工具箱，程颜拿着一套修车服，跟在她身边，往前面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走近了，程颜觉得这车有点眼熟。
　　等绕过后车尾，看到前车头旁边的人时，饶是一向淡定如程颜，也不由得惊讶了。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最近频繁能和对方偶遇到。
　　朱姥姥看到朱婧然来了，中气十足地招呼：“然然快来看看，赶紧给人家修修，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颜颜也过来了？这小孩，怎么又使唤你给她干活！”
　　程颜收回对视的目光，看着朱姥姥，“我就是搭把手，不碍事的姥姥。”
　　朱婧然冲轮椅上的君涧清笑笑，低声问走过来的司机情况，两人聊了几句，她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从程颜手里接过修车服穿上，带上帽子，整个人往车盘底下一趴，动作干脆利索地开始干活。
　　程颜则走到君涧清旁边。
　　君涧清才看到她手里拿着东西，像是一株草，“这是什么？”
　　程颜摊开掌心，一簇绿意：“夏天要到了，傍晚蚊虫比较多，刚刚来的时候，我在店门口揪下一簇蚊净香草，可以防蚊。”
　　君涧清恍然。
　　她看着特意走过来的程颜，眼底漫起点点笑意。
　　“多谢……颜颜？”
　　傍晚的天，晚霞褪去，天空是深深浅浅的幽蓝。
　　程颜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耳根也有点痒。
　　她舔了舔唇，声音很低，仿佛怕被人听到：“我好心来给君姨您驱蚊，您却逗我玩儿。”
　　君涧清抬眸，从下往上看她，能模模糊糊看到她不断颤动的睫，像振翅欲飞的蝶。
　　“怎么会呢？”她的语气十分温和，自然地说起道理，“我是看刚才那位老太太这样称呼你的，觉得这个称呼挺好。”
　　程颜说：“那是长辈。”
　　君涧清反问：“我不是吗？”
　　她幽叹：“你称呼我为‘君姨’，我再直呼你的名字，未免太过生疏。”
　　“颜颜，这样正合适。”
　　她浅笑，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15章 
　　程颜无言。
　　她目光游弋，避开君涧清的眼睛，低言：“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似乎听到君涧清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浅笑，而是裹夹着愉悦的低笑，轻轻哑哑，有一点撩人。
　　程颜抬起头时，对方已经止住，唯有唇角上扬的弧度，彰显着刚才不是她的错觉。
　　气质一向高不可攀的女人，变得似乎平易近人了一点。
　　只有一点。
　　朱婧然从车盘底下钻出来，脸上蹭了点灰，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往上推了推妨碍视线的碎发，看着轮椅上的女人：“您的车已经修好了。”
　　司机上车检查，成功启动，确实没有问题了。
　　君涧清颔首，那些对着程颜才露出的温和尽数被收起。
　　“谢谢。”
　　即使是说着感谢的话，态度依然矜贵且疏离。
　　朱婧然取下手套，看了一眼她旁边站着的程颜，说：“应该的。”
　　她从兜里掏出收款码，让走过来的保镖扫。
　　显示到账成功后，朱婧然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我该走了。”君涧清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程颜身上。
　　接收到信号，程颜伸出手，支棱着小幅度挥了挥，头微微歪，看着君涧清，“那……再见？”
　　有一瞬间，君涧清被她的动作可爱到了。
　　她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喉结。
　　旁边的朱婧然看到了，转过头，无声地笑。
　　君涧清藏下眼底的浮动，含着一丝无奈开口：“今天似乎是工作日？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啊，原来是这样。
　　程颜收回自己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了，我——”
　　“——学妹。”
　　熟悉的、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程颜和朱婧然下意识闻声看去。
　　听到这道声音，君涧清一瞬间攥紧掌下的扶手。
　　“学姐，你怎么过来了？”程颜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走过来的人问。
　　她和轮椅上女人的距离被拉远。
　　夜风透过间隙轻起，吹动程颜的衣角，轻柔的布料从她手背上摩挲而过，不作一丝停留。
　　目光落在飞走的衣角，君涧清眼底骤冷。
　　“我看你们还没回来，过来看一看。”陈舒华说，她看着朱婧然拎着工具箱像是结束的样子，“已经修好了吗？”
　　朱婧然：“刚结束。车子抛锚了，小零件有点问题，换一个就好了。”
　　“等的急么？”程颜问。
　　陈舒华莞尔笑：“不急。”
　　两个人若无旁人地讲话，气氛和洽温柔。
　　君涧清骤然出声：“该走了。”
　　谈话被打断，程颜和陈舒华一起回头，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君涧清身后，两个人似乎要走了。
　　陈舒华猛然看到她出现，没有控制住表情，脸上充满震惊：“君、君姨，您也在啊？”
　　她看了看旁边的黑色迈巴赫，又看了看朱婧然，“原来是您的车抛锚了。”
　　君涧清目光沉沉，冷淡道：“嗯。”
　　“……”
　　察觉到这种冷漠，陈舒华有些不知所措。
　　在没认识君涧清之前，她畏惧君氏掌权人。但是自从当初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君涧清后，对方态度温和，还让她改口，陈舒华的畏惧不知不觉消减了些。
　　之后的偶遇，君姨也没有表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她险些忘记当初独自面对她时的拘谨和窘迫了。
　　程颜迅速接过话题，再次伸出手挥了挥，唇边带笑：“您要走了？刚刚谢谢君姨的好心提议，我待会儿坐学姐的车回去就好了，就不让您绕路了。拜拜，君姨。”
　　君涧清深深地看她一眼，“再见。”
　　程颜看到轮椅被推到车门旁边，保镖站在打开的车门边，抬臂静候，上面坐着的女人站起来，弯着腰抬脚进去，而后车门被合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君涧清站起来的样子。
　　那双挺括西装裤下的腿，笔直修长。
　　好长的一双腿。
　　坐着的时候不显，但站起来的时候，格外吸睛。
　　有点遗憾这双腿出现的时间太短。
　　陈舒华一直在旁边目睹程颜和君涧清的交谈，心中的忐忑不安稍微消失了点，等君涧清上车后，才说：“君总的气势很强大。”
　　程颜回神：“你怎么不叫她之前的称呼了。”
　　陈舒华抿唇，嗫嚅了两下，说：“总觉得，不太合适……”
　　万一君总只是客气呢？她是不是一直当真了？
　　想到刚才君总那双冷淡幽静的双眸，陈舒华纠结万分。
　　车未走远，朱婧然收回眼底的若有所思，拍了拍程颜，又对陈舒华笑的灿烂：“管它什么称呼呢？客户已经走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刚刚身上粘了点灰，我回去洗个澡去。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了！”
　　—
　　迈巴赫内部，一片寂静。
　　君涧清盯着后视镜，面覆寒霜，幽深的眸将三人互动的画面尽收眼底，直到距离被拉远，什么也看不清。
　　那个穿着修车服的女孩是程颜的朋友。
　　她沉思，机场的见闻告诉她，二人应当是关系很好的好友。
　　可是眼下，程颜的好友却和陈舒华笑谈。
　　程颜已经把陈舒华拉入她的好友圈。
　　想到这代表的意义，还有刚才，陈舒华一出现就吸引走程颜的全部注意力，君涧清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排，像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几分钟后，她打了个电话。
　　“给我调查一下兴华食品的近况，明天十二点之前送过来。”
　　“是，君总。”
　　交代完事情，君涧清将手机扔到旁边的真皮坐垫上，合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憩。
　　忽然，她垂放在腿侧的手指微动。
　　像是在挽留翩飞的衣角。
　　可空气扇动，终不过是一场空。
　　半响，君涧清睁开眼眸，虚握的手掌收紧，好似抓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她垂下的长睫遮掩住一切浮动的心绪，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是一个长得合她心意的女人。
　　她想。
　　实在有兴趣，得到便是。


第16章 
　　翌日，秘书将一份文件送至君氏集团大楼顶层。
　　“君总，这是兴华食品最近的一些资料和动态。”
　　君涧清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文件夹，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书得到回应，离开时阖上的门没发出一点动静。
　　她知道君总做事情的时候，最忌讳发出动响了。
　　君涧清翻开文件，细细地看。
　　她只需要兴华最近的资料，秘书不知道她看资料要做什么，妥帖地将从前的资料一一筛选过后也呈上来了。
　　君涧清哗哗地翻动，跳过那些前情，将目光锁定在近两年的资料上。
　　秘书室的人不是白养的。
　　呈上来的资料里，兴华的各种数据走向清晰明了，君涧清扫了一眼，立刻就看出了兴华近几年的疲软之势，触目惊心。
　　市场份额就这么大，竞争无处不在。
　　你不行，自然有别人可以。
　　君涧清合上文件，对兴华现在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其实要论兴华的发家之路，和后续疲软的原因，君涧清多少有所了解。
　　兴华食品最初崭露头角的时候，质量过硬且定价不高，吸引了众多中低端消费者，凭借着物美价廉，薄利多销，攫取了庞大的利益，使这个品牌迅速发展起来，一路扶摇而上。
　　那时候，在争夺中低端消费者的战争中，兴华食品鲜有敌手。
　　但好景不长。
　　就在兴华食品一路蒸蒸日上的时候，中途突然换了管理层，并作出了错误的决策方式。
　　兴华一改前貌，竟然想抢占高端零食市场。
　　但高端零食市场早已成熟饱和，能在其中分到庞大利益的每一个企业，其掌权人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的？岂是陈群那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人能对付的了的？
　　硬生生要从别人嘴里分出最肥的那块肉，也不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兴华遭到了好几家高端零食企业的围攻，至此，损失惨败，元气大伤。
　　等它终于想起自己的优势所在，想回过头时，中低端市场已经被别人找准时机笼占了。
　　兴华食品自此居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高端市场，打入不进去，损失重大。
　　中低端市场又因为决策者的失误痛失。
　　陈群自知失利在他，又放权给老婆，让老婆重新执掌大权。
　　等陈惜文重归管理层，迅速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比如恢复畅销产品的生产、推出新的营销方式、聘选合适的代言人……都收效甚微。
　　君涧清又翻开文件，盯着第十二页提到的，陈氏夫妇疑似倾入大量现金和人做了一个大投资，目前这笔投资似乎暂未产出回报。
　　脑袋里一颗线迅速串联起来。
　　兴华最近事故频发，资金链又疑似断了，情况实在危险。
　　君涧清若有所思。
　　蓦地，她拨通内线，让陈月虹进来。
　　“一周前，兴华食品是不是送来了一份和晨曦的合作邀约？”
　　晨曦是君氏旗下的子公司，主营食品相关，目标客户定位在中高端消费者，和君氏集团其他子公司的年利润无法抗衡，但放在市场和其他家比，实力也不容小觑。
　　得知晨曦公司要和其他公司合作推出新的活动，许多品牌和公司纷纷递来合作邀约，兴华食品也不例外。
　　虽然不知道君总怎么忽然想到这件小事了，陈月虹回想了一下，说：“是的，但是当时苏总已经驳回了，目前已经选定了其他人进行合作。”
　　苏总名为，苏见月，是晨曦公司的负责人。
　　晨曦公司
　　君涧清沉吟：“告诉她，这次合作就选兴华食品合作，她选定的合作对象，稍后我会让齐总联系，刚好临月也有动作，让齐总准备一下。”
　　齐总是临月的负责人，叫齐璐。
　　听到君总的安排，陈月虹点头：“是。”
　　君涧清：“好了，你出去吧。”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把这个也带出去。”
　　陈月虹点头，上前一步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无声地退了出去。
　　交代完事情，君涧清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放松。
　　她看着窗外，半响，咳嗽了几声，而后将视线落回到腿上。
　　黑色挺括的西装裤下，是一双覆着伤痕的腿。
　　当年母亲一场大火，燃烧了主宅，刚从国外治疗回来的君涧清在从飞机场到主宅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后，命令司机加快速度。
　　但是等她到达时，大火烈烈，佣人们挤在外面，神色煌煌，议论纷纷。
　　他们都在等救援队到来，但君涧清看着熊熊大火，想到母亲还在里面，清楚的知道她或许等不来了。
　　十九岁的女生，刚刚治疗结束，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一头扎进了火场里。
　　一场大火后，母亲去世，父亲厌弃，而君涧清双腿被烧伤，留下了大片的疤痕。
　　烧伤过后的疤痕丑陋不堪，瘦白笔直的双腿上，那么格格不入。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去除，以君家的财力，找最顶尖的医生做这种手术，轻而易举。
　　但君涧清拒绝了。
　　这令人灼痛的疤痕，新生又脱痂，嫩红的血肉重新长出，颜色逐渐和周围的肌肤一致，但斑驳的表面，永远也回不去光滑无暇的时候了。
　　后来她返回学校，人人都知道君家的君涧清母亲身亡，又得父亲厌弃。
　　哪怕君涧清在学校中永远高居榜首，是老师口中夸奖的天才，却也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嬉笑怒骂，商量着找她的麻烦。
　　君涧清从不会为这群垃圾苦恼。
　　但那次她坐着轮椅在学校，保镖有时短暂离开的那刻，有些不长眼的人嘻嘻哈哈聚过来，仗着周围没什么人，看着坐在轮椅的君涧清，嘴里一句句“残疾”“瘸腿”，自以为这样，就能将高高在上的君涧清贬入尘埃。
　　还有人说到兴起，看着君涧清面无表情，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望着他们时，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推翻她的轮椅。
　　是休学回来的陈惜文看到后跑过来扶了一把。
　　很快保镖就回来了，那群只会在阴沟里躲着的垃圾，随后被一轰而散。
　　君涧清向当时的陈惜文道了谢，让保镖推着她离开。
　　后来她毕业，进入公司，一步步执掌权利。当年找过君涧清麻烦的人，一个个都被她清算。
　　断腿、受伤、失去继承人资格、坐牢……
　　每一个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对那群纨绔垃圾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
　　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资格，被曾经看不起的人踩在脚底下，从此生活仰人鼻息，不得不苟且偷生。
　　甚至还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法律代价。
　　想到那群阴沟里的老鼠的下场，君涧清愉悦地勾起唇角。
　　至于扶她一把的陈惜文……
　　君涧清唇畔的笑意逐渐消失，敛起的眼眸幽深而静谧。
　　在她困难的时候送上一个回报颇高的合作，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缓解兴华食品的困境，就看她自己了。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毕竟商人逐利，她君涧清也不例外。


第17章 
　　程颜有种微妙的感觉，她最近好像成为了陈舒华的精神支柱。
　　或许是好几次对方难受时她在陪着，几次下来，她能够若有似无地感觉出陈舒华现在对自己的依赖。
　　这可不妙。
　　程颜想，把自己的情绪完全倾注在别人身上，等于彻底丧失自己对于情绪掌控的主动权。
　　虽然陈舒华还没有变成这样，但她一点也不希望对方将来会变成这样。
　　更何况，她好像真的难以真正喜欢上陈舒华。
　　以前微薄的好感逐渐褪去，程颜之所以一直没有说明白，主要是陈舒华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实在不佳。
　　即使没有那层好感了，可认识这么久，在对方困难的时候，她仍是愿意给她一些情绪价值，如果能让她好受的话。
　　只是放任她沉溺下去，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
　　程颜拧眉思索，决定挑个好时机说明白。
　　—
　　夏日多雨，昨天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的燥热今天又开始反扑了。
　　程颜从寝室一路走到实验室，已经有了汗意。
　　实验室的冷气一向很足，一进去，凉爽铺面而来，程颜微微皱起的眉不自觉松开。
　　“虽然教授很可怕，但是每到夏天，我还是愿意在实验室里呆着。明江的夏天太热了，地面像火烤的一样，出去简直是受罪啊！”学姐们正在聊天。
　　“我是东北人，老天，在明江待了几年，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温度高到能把人烹熟的夏天。”
　　“颜颜学妹来啦，你今年暑假是不是留校来着？”有人看到程颜合上伞进来问。
　　程颜点头：“对，到时候还要麻烦学姐们照顾了。”
　　明江大学暑期有创新实践活动，程颜打算参加，为下学期要举办的创新创业大赛提前做准备。
　　除此之外，教授也提前说过，如果她不回去的话，暑假也可以继续留在实验室帮忙，会按月给她工资。
　　程颜早就决定好暑期留校，继续跟着教授的实验团队学习了。
　　一个大四的学姐说：“我的宝贝，正因为有你来，我轻松了好多，听我的，改天让我请你好好吃顿饭。”
　　她是大三时期跟着教授干的，能被教授筛选进入实验团队学习，其本身也是专业内的佼佼者。
　　但是这里天才太多，勤奋的天才也太多。进入实验室一年了，学习到了很多，她也快要累成狗了。
　　而且本来以为自己就够厉害了，哪里想到今年来了更厉害的学妹。
　　可恨的是学妹比她还努力。
　　她觉得自己被一堆卷王包围了。
　　“对了，我的留学已经申请成功，还能和大家再聚几天，到时候除了轻颜颜学妹，你们都要来哈，大家不醉不休！”
　　其他人应和：“去去去，我们都去了吃穷你。”
　　“呵呵，比卷我比不过你们，比吃喝我就不信我还比不过你们！”
　　几人说说笑笑，等看到教授来了，一个个又恢复成正经的样子。
　　该戴口罩的戴口罩，该戴手套的戴手套，整理衣服，跟着教授进入里面。
　　实验室里的时间总是过的又忙又快。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临走的时候，教授叫住离开的程颜，“这几天你就别过来了，期末考，好好复习吧。”
　　明江大学的期末考难度十分高，即使是优秀如程颜，也需要绷紧神经好好复习。
　　其实一边来实验室一边复习，对程颜来说问题不是很大，以她的能力，期末考试成为专业第一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是和别人比。
　　和她自己比，分心备考和专心备考的结果肯定不同。
　　对于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追求完美的程颜来讲，她的是突破自己的极限，而不是安于现状甚至退步。
　　所以她露出笑容：“谢谢教授。”
　　教授摆摆手，脸上有点疲惫，但依旧含笑：“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会在背后悄悄讨论我天天压榨你们。”
　　程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弯着眼睛说：“也没有天天。”
　　教授佯装生气：“去去去，赶紧走！”
　　和教授分别后，程颜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穿过人群，抵达宿舍楼底下的时候，旁边有好几对情侣在抱着，恋恋不舍地分开，她目不斜视地就往里走。
　　“学妹！”
　　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脸上的轻快微凝，程颜回头，看到被一对情侣挡在后面的陈舒华。
　　快步走过去，程颜问着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陈舒华，“学姐，是有急事吗？”
　　陈舒华咬了咬唇，摇头：“没有。”
　　程颜眉尾微挑，有些诧异。
　　陈舒华后知后觉地，也感到自己太冲动了。
　　她最近心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陪在她身边给予她情绪支撑的程颜。
　　所以才会在得知那个好消息的时候，不知不觉地从公司开着车，回到了学校，来到了程颜宿舍楼底下。
　　光是在树下站着，抬头往上看，寻找到属于程颜宿舍的阳台，她的心就已经很宁静了。
　　她本来想站一会儿就走的。
　　但是在看到程颜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出现在她眼前时，陈舒华才恍然。
　　她为什么还不走？
　　不过是，抱着期望希望能等到那个人。
　　等到她时，眼前像是绽放出盛大的烟花，情不自禁地就呼唤她的名字。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陈舒华看她这样盯着自己，有些慌乱地解释，“真的，我本来想一会儿就走的，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程颜看着她，慢慢笑了：“这样啊。没有打扰，我刚从实验室里回来，也没有什么事。”
　　陈舒华慌乱的心稍微定下来一点，注意到她说的话，忍不住关心问：“那你吃晚饭了吗？”
　　程颜反问她：“你吃了吗？”
　　陈舒华下意识想说吃过了。
　　可她刚从公司里出来，就来了学校，一直在这里站着无意识等待着，确实没有吃过。
　　从她的表情看出来的程颜在心底叹息一声，笑着说：“我也没有，一起？”
　　陈舒心惊喜道：“好啊。”
　　两个人来到食堂。
　　程颜不怎么饿，点了杯粥坐在一边等。
　　陈舒华这会儿精神回笼，后知后觉感到饿了，就去了之前常吃的窗口，点了一份面，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坐在了程颜对面。
　　程颜捏着勺子，时不时舀一勺送嘴里，慢慢地咽。
　　等陈舒华吃的差不多了，她才问：“最近还是很忙吗？”
　　陈舒华摇头又点头：“忙，但是还行。”
　　程颜嗯了一声，“快要期末考了，你也要记得复习。”
　　她和陈舒华不是一个院的，对方是艺术学院的，她不太了解对方的课程。但想来都是明江大学的一份子，不可能她们的期末考是困难模式，艺术院的是简单模式。
　　陈舒华脸上有些忧郁和焦虑，“好难，生活好难。”
　　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富二代口中听到这句话，还挺没真实感的。
　　程颜笑了笑：“努力吧。”
　　陈舒华指了指眼下等黑眼圈：“在努力了。”
　　然后又说：“其实，最近事情是有变好的。”
　　程颜摆出倾听的姿态。
　　这是这些天，她最常做的动作。
　　陈舒华经常会和她说一些工作的事情，程颜曾经委婉提过她听是不是不太合适，当时陈舒华苦笑一声，说这些事情，现在有心人稍微打探一下就都知道了，和她说，也没关系的。
　　陈舒华眼里积起笑意：“最近各种事情积压在一起，公司的现金流也有些紧张，但是好在，公司要和晨曦合作，这次合作，如果做成功，会给公司现在的问题带来极大的改善。”
　　她爸妈也能喘口气，有时间周转了。
　　程颜微讶，而后为她高兴：“这是好事啊。”
　　陈舒华点头：“对，明天两家公司就会官宣了。”
　　晨曦？
　　程颜一边听陈舒华说，一边在大脑里回想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然后她忽然想起，这似乎是君氏集团商业版图下的子公司之一。
　　当初搜索浏览君氏的时候，她大致浏览了君氏的商业版图，当时心中就一个想法，不得不说，铺的又大又强。
　　“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个合作能成功的。”陈舒华絮絮叨叨，“毕竟晨曦实力很强，放出合作消息后，据我所知有一大堆人想要涌上去合作，登上这艘赚钱的大船。兴华自然也不例外？可竞争对手很多，兴华近些年本就不如别人，加上现在兴华的舆论市场不是很好，我们都是抱着悲观的想法的。”
　　尤其是前些天听说晨曦似乎是选择了别人。
　　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大饼，被兴华拿下了。
　　程颜听着陈舒华说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这些天，对方似乎成熟了很多。
　　从前非常排斥的东西，现在也可以这么侃侃而谈。
　　“但是最后选择的是兴华不是吗？说明兴华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前些天报道的兴华食品致人死亡受伤事件，这段时间调查过后，发现属于无稽之谈。医院检查报告显示，这群人是属于吃了其他致使他们食物中毒的事情，和兴华无关。
　　只是澄清的新闻总不如曝光的新闻流传之广，加上竞争对手的舆论攻势，还有大批群众不知道事情真相，兴华的口碑一时之间还处于下滑阶段。
　　程颜说：“你应该相信你们自己。”
　　好消息给陈舒华的心里灌入一注强心剂，虽然结果未知，但事态似乎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被程颜安慰，她眼眶有些红，拼命忍住后，温柔道：“对，相信我们。”
　　程颜闻言展颜。
　　只是接下来聊天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晨曦，晨曦。
　　从陈舒华的言语中，她推断陈家有人和君涧清有些渊源，只是她以为，以君涧清的表现，会袖手旁观呢？
　　毕竟她对自己的兴趣是如此真实。
　　程颜还为此担忧过，现在看来，商人逐利，却还不是无道德无下限吗？
　　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了。


第18章 
　　期末考结束，实验室里说要出国留学的学姐也毕业了。
　　拍完毕业照后，她开始组局，邀请实验室的姐妹们去聚餐。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还能再聚在一起，所以每个人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啊！”
　　她还特意叮嘱：“吃完饭后我们还要去酒吧，所有人，不醉不归！”
　　“口气好大啊你。”
　　“当然，姐全部买单！”她拍着胸脯，财大气粗的模样，伸手揽住程颜的肩膀，特意说，“尤其是颜颜学妹，千万不要客气。”
　　她耳提面命地对程颜交代好几次，程颜点头应下。
　　聚餐时间定在本周五晚五点，校门口集合。
　　当天，程颜换上一条修身长裙，化上淡妆，提了个包，和校门口的学姐们集合。
　　“教授也来，不过她直接开车去饭店，我们在店里和她见面。”有位学姐说。
　　几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学姐面面相觑。
　　组局的大四学姐叫叶迟，立刻说：“姐姐们放心，稍后的娱乐活动教授不参加啦！”
　　其他人才放松的笑了。
　　“吓死我了，教授在，我可不敢狠宰你的酒。”
　　叶迟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红唇一勾，酷飒无比：“那教授不在，待会儿拼拼酒量？”
　　“好啊。”
　　“今晚不醉不归！”
　　一行人来到叶迟定好的酒店，刚好在门口和教授汇合。
　　看到教授，几人瞬间冷静矜持下来。
　　离开实验室的教授总是要温和一些，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丝毫架子，整个饭局，笑语声一直没有断过。
　　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或许是离别的情绪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叶迟泪眼婆娑地对教授表达百般感谢和不舍。
　　就连见惯分别的教授，在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离开的时候，教授果然如叶迟所说的有事情先走了，她们便开车去了叶迟选好的酒吧。
　　酒吧离学校不仅，叶迟说是她一个朋友的朋友开的，算是认识的人，安全稍微有些保障，很适合她们今晚狂嗨。
　　她们没有要包厢，而是找了个地方，几人落错而坐，招呼着服务员上酒。
　　酒上来后，叶迟率先开了一瓶，分别给几人斟上，然后说：“我今晚本来没打算哭的，真是的，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
　　她吸了吸鼻子，囔囔：“算了，不多说了，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和姐姐妹妹们相处的特别愉快，我干了，你们随意。”
　　她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全喝了。
　　“哇哦！爽快。”
　　“你都干了，我们当然也都要全干！”
　　“颜颜妹妹能不能喝？不行的话，能喝多少喝多少哈，咱们不用客气。”
　　这几个人里面，程颜年纪最小，也是最小的学妹，其他几个人都很照顾她。
　　这种照顾不仅体现在现在，还体现在实验室里的种种。
　　程颜弯唇，亮闪闪的灯光落在她琥珀色眼睛里，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说：“能喝的。”
　　话音落地，修长细白的手指握紧冰凉的玻璃杯，抬起，一饮而尽。
　　动作潇洒而肆意，白皙脖颈间滑动的喉结，性感的一塌糊涂。
　　明明没有任何一个勾人的眼神，眼底清明淡定，但就是牢牢抓住人的目光。
　　“哇！”
　　几人第一次看她喝酒，齐齐赞叹。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颜颜学妹这么会喝！”
　　“我服了，颜颜学妹，你喝酒要不要这么性感？”
　　“完蛋了，有一瞬间，我竟然想和颜颜学妹耍朋友。”
　　“滚！不要老牛吃嫩草啊喂！”
　　“？我就大四岁好吗？还是一朵鲜花呢！”
　　叶迟也震惊了，“你深藏不露啊你。”
　　她以为程颜不怎么能喝呢，先前几次聚餐，都没见她喝酒。
　　程颜无奈，“我只喝了一杯而已。”
　　“那就是还能继续喝的意思了！”
　　几个人兴致大起。
　　实验压力还有学业压力顶在头顶，这几个人平时或多或少都会选择用酒精来发泄。
　　现在又添了一层离别愁绪，那更是恨不得一醉解方愁了。
　　叶迟喝的双颊发红，双手一挥，痛快道：“反正是认识人开的店，大家尽情地喝。”
　　几个人推杯换盏，很快几瓶酒都□□光了。
　　中途有人摇晃着身体钻进舞池，跟着音乐热舞。
　　“学妹，一起来！”叶迟拉着程颜，欲把她拽进舞池。
　　“别，我自己走。”程颜说。
　　今晚大约是属于情绪的释放，程颜将头发别在耳后，放下酒杯，踏入舞池。
　　修身的长裙将她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比例极好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魅力。
　　叶迟看呆了。
　　她忽然凑近程颜，含着酒气问：“话说，学妹，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程颜低瞥她一眼，伸手微微一推，而后跟着节奏旋转，裙摆在她腿下开成了一朵美丽的花，动人心魄。
　　距离瞬间被拉开，她勾唇，温柔又冷漠：“不行哦。”
　　叶迟说：“好吧好吧，心好痛。”
　　她又不舍地看一眼魅力四射的程颜，决心离她远点。
　　荷尔蒙作祟，天杀的，她都单身好久了。
　　叶迟从她身边跑开，之后有好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来邀请程颜共舞，但都被她拒绝了。
　　好在出来玩的，大家基本都讲究你情我愿，被拒绝后，那些人也没有纠缠，程颜再次享受一个人在舞池中放松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几个学姐拉着她回去继续喝。
　　又喝了两杯，程颜提出要去上厕所。
　　“走走走，我也想去，我们一起。”
　　两个人进了女厕所，解决完出来后，程颜眼前晃了一下，留意到刚刚出去的背影，感觉有一点熟悉。
　　浅金色的大波浪，最近她只在一个人的头上看到过。
　　但很快她就把这点困惑抛之脑后。
　　走到镜子前，水流冲刷着双手，等着学姐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颊酡红，唇上的口红基本也被吃掉了。
　　她喝了很多，但真的很放松。
　　连续一周多的期末考，她的神经也在紧绷着。
　　今天感觉特别松快。
　　她掏出口红，掰开盖子，仔细地又涂抹上，而后双唇微微一抿，将口红晕染开来。
　　对着镜子又照了照。
　　好看的。
　　她好心情地勾唇，随着学姐一起回到了卡座。
　　“补妆了诶！”有人眼尖地看到了，而后笑的特别灿烂，凑到程颜旁边，八卦问，“告诉学姐，有没有好感的对象？要是没有的话，要不要给你介绍？学姐身边的帅哥靓女超多！”
　　程颜握着酒杯晃了晃，没喝，听到这话，偏头一笑，好整以暇地问：“学姐不操心操心自己？”
　　“我？我刚分手，还没心思。我们在说你的事呢。”
　　怪不得刚刚就属她喝的最凶，她想。
　　她正欲回答，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穿的是吊带裙，肌肤上感知到陌生人触摸，程颜迅速避开，回头看。
　　“……”看到来人，程颜卡壳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最后她还是叫了一声君总。
　　毕竟都姓君嘛。
　　“叫我小君总就好了。”君漓江冲她眨眼，浅金色大波浪有几缕蹭到了她的肩，微微痒，程颜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迅速改口：“小君总。”
　　君漓江说：“在这里碰到你好巧啊，和朋友聚会吗？要不要去我那里喝一杯？”
　　看出程颜想拒绝，她笑的特别和气灿烂，但藏在底下的态度隐隐不容她拒绝，“没外人的，过去一下嘛，上次都没机会请你喝上一杯。”
　　君漓江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程颜默然，而后扯出一抹弧度，说：“好的，我和我朋友说一下。”
　　和学姐们交代了一下，程颜跟着君漓江离开。
　　到她那边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时，程颜毫不意外。
　　但她还是做出惊讶的样子，“君姨？”
　　君漓江对她笑说：“就说让你过来喝一杯嘛，我们三个一起喝一喝。”
　　她被君漓江拉着在沙发上坐下，就在君涧清左边，她右边是君漓江。
　　君漓江先给君涧清斟酒。
　　程颜注意到君涧清面前的酒杯是干净的，里面没有任何酒渍，像是刚取出的。
　　一杯酒被推到她面前。
　　君漓江很没有自觉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外人？”
　　程颜：“嗯。”
　　她视线不自觉往君涧清身上瞟。
　　她今天和以前穿的格外不一样，穿了一条长裙，是黑色的，被她穿的高雅又矜贵。
　　而且她今天也没有坐轮椅。
　　君涧清微微摩挲着酒杯，偏头，目光落在她酡红的双颊，眼眸微闪，低声问：“想喝吗？”
　　程颜听懂她的意思了。
　　就是不想喝可以不喝的意思。
　　很体贴，很温柔。
　　但她之所以现在坐在这里，手中握着刚被灌入酒液的杯子，八成是刚才在卫生间的时候君漓江看到自己了，然后告诉她的。
　　君漓江把自己拉来，她也是默认的。
　　啧。
　　程颜睫毛扇动，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含蓄又羞赧，“还能再喝一点，喝不了太多了。”
　　君涧清颔首：“嗯，不要勉强自己。”
　　程颜说好。
　　君漓江举着杯子说：“多巧啊，大家今晚又碰上了，来，干一杯。”
　　酒杯叮铛碰撞，分开后，程颜握着玻璃杯，抬起脖颈，喉结滚动，喝下杯中酒。
　　正欲抬手往口中送的君涧清看到后，动作一顿。
　　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了。
　　她的双眸变得很深，克制地咽了下喉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是欲/望。


第19章 
　　放下酒杯，见两人都在盯着自己，程颜无辜地翘唇微笑：“怎么都看着我？”
　　她看着两人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子，也翻了翻自己的酒杯，“都喝完了哦。”
　　触及到君涧清冰冷的眼神时，君漓江瞬间回神。
　　热闹非凡的酒吧里，她却好像有一瞬间处于寒冬腊月之中，背上覆上一层冷汗。
　　“就是没想到，你还挺痛快的喝完了。”君漓江勾起唇，露出如常的笑，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僵硬不存在。
　　程颜笑了笑：“因为感觉还挺好喝的。”
　　“好吧。”君漓江点头，“我有点无聊，去跳会儿舞，你们两个先坐这里？”
　　程颜下意识地看君涧清，眼底带着询问。
　　君涧清：“去吧。”
　　君漓江松了口气，对两人一笑，点点头，离开了。
　　她人一走，这里就只剩下她和君涧清两个人了。
　　程颜念及到君涧清平常坐着轮椅示于人前，也不可能主动邀请她走进舞池。
　　总之，她根本想象不出君涧清跟着音乐跳舞的画面。
　　想了想，她带着一点小情绪，有点像抱怨，也像吐槽：“小君总把我叫来，结果自己却走了。”
　　却听到君涧清意味不明地问：“你也想和她一起去跳舞？”
　　程颜心中转过一道想法，面上不显。
　　“没有，只是两个人一起喝酒，会不会无聊？”
　　君涧清脑海里闪过当日程颜揽着陈舒华从酒店里出来的画面，脸上的情绪越发让人难以揣测。
　　“无聊了？”
　　程颜立刻说：“我是怕您无聊。”
　　君涧清似乎笑了，慢条斯理道：“不无聊。”
　　“不无聊那就好。”程颜主动又为她斟酒。
　　没办法，不能指望高高在上的君总为自己服务。
　　但是在给自己倒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倒酒的手。
　　微凉，柔软而细腻。
　　“今晚喝很多了吗？不必非陪我喝。”
　　程颜盯着那只细腻微凉的手，这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接触。
　　“没关系，还可以再喝一点点。”她顺势抽出手，拇指和食指先是并拢，而后拉开一段距离，在君涧清眼前比划。
　　有点可爱。
　　掌心落空，君涧清心中闪过些微遗憾。
　　她对着程颜时，除了清漾菜馆那次，态度都很温和。
　　这次也不例外。
　　怦然而起的欲/念被她压在心底，或许会在合适的时候迸发。
　　此时的她，克制又从容，温声道：“你酒量很好。”
　　程颜微微摇头：“我酒量还行，主要是今天就算放纵自己喝醉，感觉也不会很担心。”
　　“哦？”君涧清问，“为什么？”
　　程颜盯着她，眼底倒映的人影只有她一个人，“因为……”
　　触及这样的目光，君涧清心底微微躁动，又无意识地提起一分期待。
　　程颜曾经说过，她是一个好人。
　　“因为酒吧老板是学姐认识的人，所以在这里喝醉，感觉也不用担心什么。”停顿两秒，程颜流畅地将后面的理由道出。
　　学姐，陈舒华？
　　君涧清面上生冷。
　　她忽然觉得，“学姐”这两个字，是如此令人生厌。
　　程颜似乎看到什么，扑哧一笑。
　　君涧清眼底沁着寒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诶，学姐们看到我了，还在冲我招手。”
　　君涧清微怔，是一群年轻女孩，里面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张脸。
　　程颜也冲她们挥挥手，然后带着还未落下的笑意冲今晚特意赶来的君涧清说，“更何况，今晚还在酒吧遇到了君姨。感觉遇到君姨的时候，大多数您都帮了我的忙。所以今晚就算喝醉了，有您在身边，好像什么也不用担心。”
　　她微微歪头，酒液吞噬了她的口红，在唇瓣上晕染出勾人的色泽。
　　“我说的对不对？”
　　峰回路转。
　　君涧清感觉心跳快了几拍，很快被她强压下去，恢复镇定。
　　她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程颜。
　　可程颜的脸上，只有纯粹的信任与笑容。
　　疑心被打散，君涧清唇角微翘，心情颇好，“这么信任我？”
　　程颜使劲点头，“当然，您的所作所为值得信任。”
　　君涧清浑身上下的气息更柔和了，她温声说：“今晚想放纵的话，可以放纵。”
　　“毕竟，我是值得信任的。”
　　君涧清摩挲着酒杯，再不怀疑自己收到君漓江的消息就赶过来的举动是否合适了，微微一笑，尽是从容。
　　程颜学她的样子，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握着玻璃杯在脸上冰了冰，降降温，“话虽如此，我也不能这么放肆。”
　　君涧清道：“你可以放肆。”
　　她主动给程颜杯里倒酒，语气纵容：“想喝就喝吧。”
　　程颜盯着眼前晃动的酒液，忽然直起身子，“敬您一杯。”
　　君涧清抬臂，酒杯轻撞。
　　不远处的君漓江一直在注意那边的动静，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还碰杯喝酒，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来堂姐是真看上这姑娘了。
　　想到方才堂姐看她的眼神，君漓江叹口气，她现在确实对那姑娘没半点那方面的兴趣了。
　　刚才下意识的反应，也只是单纯的见美人喝酒时的性感模样一时间看呆了而已。
　　肩上搭来一只手，大胆热辣的美女邀请：“要一起跳吗？”
　　君漓江脸上绽放笑容，魅力四射：“当然。”
　　-
　　君涧清真的很会聊天。
　　程颜晕晕乎乎地想，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真的想和你进行一段对话的时候，会让你无意识地就沉浸在和她聊天的情绪中，不会有丝毫不快，愉悦的好似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就是上位者的语言功底吗？
　　还是说，年长者的优势？
　　她果然不是对手啊。
　　程颜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好像这回真的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勉强保留一丝清明。
　　想到这，她有一丝懊恼。
　　真的无意识地在聊天中就喝这么多了，如果不是她还抱着警惕性，早就醉的昏过去了。
　　散场了的学姐来找她。
　　程颜打起精神坐起来，但眼前有些迷离。
　　她听到耳边断断续续地对话。
　　似乎是学姐要带她走，但君涧清拒绝了。
　　努力睁大眼，程颜用着这丝仅剩的清明，想看清眼前的情况。
　　君涧清正在拒绝。
　　程颜撑着眼皮，看着学姐们。
　　确实醉的就剩两个清醒的了。
　　她打断对话，自以为开口的声音口齿清晰，但其实含糊着酒意，好在能让清醒的人辨别清楚其中的意思。
　　“你们先走吧，不用担心我，等明天回学校后，我给你们发消息。”
　　两个学姐搞四个醉鬼很不容易了，她就不去蹭热闹了。
　　反正就算她今晚在君涧清旁边醉晕过去，她也不会做什么。
　　程颜靠着仅剩的清明在心底分析利弊，迅速做出选择。
　　听到她还能答话，看意识还没彻底醉过去，没喝醉的两个学姐又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人，就照着这样办了。
　　君涧清因她的选择勾起唇，抬手做了个手势，全程隐在不远处的两个保镖走了出来。
　　“去帮她们一把。”
　　两个学姐微惊，连忙道谢。
　　人都走后，君涧清从程颜手中取出酒杯，说：“我们也该走了。”
　　程颜迷蒙地眨眨眼，迷迷瞪瞪道：“对，可以走了。我去哪啊？”
　　君涧清：“你和我走。”
　　程颜重复：“我、我和你走。”
　　舞池中的君漓江和美女交换完联系方式回来，看了看程颜，惊叹，“这是喝了多少啊。”
　　君涧清淡淡看她一眼，她唇上的口红已经被亲花了。
　　“我们要走了。”
　　君漓江：“走走走，我和你们一起。”
　　她看了两个人一眼，试探地问：“要不我帮忙扶着？”
　　君涧清说：“保镖回来了。”
　　行，她还松口气了呢。
　　君漓江心态轻松地跟在后面。
　　酒吧门前，君漓江上了自己的车，冲君涧清挥手：“堂姐，拜拜。”
　　君涧清颔首，上了车，看着保镖把程颜扶上车，就坐在她旁边。
　　身边人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熟睡过去了。
　　她醉酒后很乖，一点也不闹腾。
　　睡颜轻恬，脸颊还微微红，格外动人。
　　君涧清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流连。
　　直到放肆的目光不小心看到她的脖颈，她的喉结。
　　眼眸深暗。
　　瘦白微凉的手指不知何时悬停在上空，而后缓缓落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剐蹭隐于皮肤下的喉结。
　　程颜感觉到有点痒，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不安地睁开眼。
　　但眼底没有清明，显然仍在醉着。
　　她动动脑袋，左右看了看，勉强辨认出这是在车里，旁边是君涧清，对方双手轻松地搭在腿上，闭目养神中，看起来闲适淡雅，矜贵无双。
　　似乎察觉到醉鬼的注视，君涧清睁开眼，问：“难受？”
　　程颜乖乖摇头。
　　君涧清轻笑，忽而，漫不经心地问：“颜颜有没有喜欢的人？”
　　醉鬼程颜有些迟钝，空了好几秒，似乎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红扑扑的脸上做出思考的表情，分外柔软。
　　“……有吧。”
　　君涧清心平气和：“哦？是谁？”
　　程颜吞吐了两下，“学、姐？”
　　她用的是疑问句，因为醉意，所以最后的语调格外的轻，听起来像在陈述。
　　但现在不喜欢了。
　　她晕乎地想。
　　君涧清面色骤冷，冰寒无比。
　　回答完的程颜下一秒歪头，蹭在座椅上睡过去了。
　　车厢内空气凝滞，身边人冰冷森寒，纷纷扰扰，都和睡着的醉鬼没有关系。
　　歪靠着睡着的程颜，垂挡在侧脸的黑发下，勾起唇睡的正香。


第20章 
　　程颜宿醉醒来，周围是陌生的环境，装潢低调典雅，极有格调。
　　她掀开被子，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去酒吧时穿的裙子，盖着被子睡了一夜，都是褶皱。
　　闻着自己身上的酒味，她皱了皱眉，推开卧室门出去。
　　听到动静的佣人立刻走过来，态度尊敬，“已经给您备下了换洗衣服，厨房里的早饭也已经侯着了。您是要先去洗漱还是先吃早餐？”
　　“君总在吗？”程颜看着空荡的大厅问，她记得昨天自己是被君涧清带走了。
　　佣人摇头说：“君总不在，她吩咐过，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
　　程颜冲她笑了笑，说：“麻烦了，我先去洗漱。”
　　她确实快要受不了自己这一身的酒味了。
　　“好的，我带您去。”佣人带她前往洗漱间，里面备上了好几件衣服让她挑。
　　又嘱咐了一些东西的使用注意事项，佣人关上房间门离开了。
　　洗完澡和头，对镜吹头发的时候，程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某些画面一闪而过。
　　她并没有喝醉酒断片的毛病，所以昨晚醉后的事情都有印象，包括之后睡的朦朦胧胧时的一些东西。
　　冰冷的脸，手劲很大的拉扯。
　　君总后来好像很生气？
　　轰隆隆的吹风机被按灭，程颜放下吹风机，挤压洗手台上的精油，按了两泵，将头发涂抹后，双手撑在洗手台，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若有所思。
　　忽然，镜中人勾勒出一抹笑容，温柔无害。
　　收拾完自己后，她找了个干净的袋子，打算把衣服带回去清洗。
　　提起袋子时，最后放进去的外套不小心掉出来了，发出很轻的触地声。
　　程颜眼睛闪了闪，握上门把手，拉开房门，提着袋子出去了。
　　出去看到客厅里的佣人时，程颜说：“早饭我就不吃了，学校里还有一些事情，我先走了。”
　　佣人不敢拦她，又有些为难：“可是君总特意叮嘱过。更何况，您不等等君总吗？”
　　早上君总去公司前特意交代她好好照顾眼前这位小姐，佣人不敢疏忽。
　　程颜提着袋子说：“我真的没什么胃口，学校里也很急。等君总回来后，请你一定帮我传达昨晚的事情非常感谢君总，谢谢君总招待。”
　　她态度坚决，佣人也只好点头：“好的。我去让司机送您回去。”
　　“别，已经麻烦君总和你们够多了，我打车就可以了。”程颜拒绝，态度礼貌客套。
　　眼前的陌生小姐几次拒绝，显然不想麻烦别人，佣人没办法只好点头。
　　程颜温柔微笑：“打扰了，再见。”
　　等她离开后，佣人接到别墅的座机电话。
　　“楼上的那位程小姐醒了吗？”
　　属于君涧清的声音从座机里传来，佣人说：“程小姐已经醒了，刚刚离开。”
　　“……”
　　佣人又补充道：“程小姐说学校有急事，洗完漱就离开了。”
　　“早餐没动？”
　　“是的。”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佣人有些紧张，怕君总怪罪她没把人拦下来。
　　“衣服她穿了吗？”
　　听到问话，佣人连忙道：“穿了，白色的那套。”
　　那头嗯了一声，佣人松了口气，趁着君总还没挂断，连忙说：“程小姐让我传达，非常感谢君总的招待。”
　　君涧清：“我知道了。她走时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佣人不解，回忆十分钟前的画面，揣揣道：“程小姐……很客气。”
　　紧接着佣人好像听到了君总冷笑一声，但还没等她辨别清楚，电话已被挂断。
　　脸上紧绷的表情舒展开，佣人放心下来的同时，不免升起几分八卦。
　　但她也不敢向别人打听，只好自己在心底揣摩。
　　—
　　程颜出去后，先是给昨夜一起出去的学姐报了声平安，又问了一些她们几个人的情况，得知昨夜她们几人开了三个房间在酒店休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后，放下心来。
　　期末考结束，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离校了。
　　她暑期留校，倒是不用收拾行李，但程颜还是回了之前租的房子一趟，将落灰的地板又拖干净，打扫完房子后，把很久没见面的朱婧然喊出来，两个人又一起吃了一顿饭。
　　“大忙人终于舍得临幸我这个小虾米了。”一见面，朱婧然故意这样说。
　　程颜冲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谁最近忙着赚钱赚的脸都胖了两圈。”
　　因为确实有脸胖了两圈这回事，都是她姥姥这段时间投喂的，所以朱婧然破防了：“到底是谁说你是温柔解语花的？我服了，真该让你那好学姐来看看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程颜慢条斯理地吃饭不搭腔，她累了一天了，确实很饿了。
　　朱婧然眼直地看着她进食，一直喝自己手边的白开水，羡慕的要死：“我怀疑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眼馋你的。”
　　程颜抬眼：“没不让你吃。”
　　朱婧然摇头：“不行，浅尝辄止，我不能再吃了。人家是高挑的大美女，我可不想把自己真的吃胖，减肥很难的。”
　　说着她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夹了根青菜，填进嘴里的时候，使劲想象那是喷香的炸鸡。
　　又听她说起那个女人，程颜不再说话了。
　　朱婧然一直喜欢的女生，确实又瘦又高，很漂亮。
　　为了转移注意力，朱婧然决定不再程颜吃东西了，她扒拉出手机，决定刷会儿微博。
　　忽然，微博上的某条热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朱婧然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抬头看着对面吃的正香的程颜，问：“那个陈舒华学姐，我记得你说过她家里是和兴华食品有关系？”
　　程颜抬头，“对，准确来说那是她家里的企业。”
　　“靠！那出大事了。”朱婧然脸色一变，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
　　程颜接过手机，上面的微博页面都是和兴华食品有关。
　　一条条，全部是负面新闻和爆料。
　　其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于前些阵子的新闻了。
　　她看着上面刺目“造成死亡人数五人”的几个字，下面全是博主公布的确凿证据。
　　朱婧然看她的脸色变得同样很难看，不安地说：“好像真的要完蛋？有人真的因为吃了兴华食品的东西死亡，而且我看还有人爆料，其实兴华这阵子一直在找银行贷款，好像公司没有流动资金了……”
　　而且不止这些，还有好多爆料，好多营销号发声，消息太多，朱婧然都不敢辨认真假了。
　　程颜把手机还给她，换了自己的手机点进去微博，而后目光倏然一沉。
　　微博页面刷新后的词条下面，刚刚出现了一条新的简讯。
　　晨曦公司宣布中止与兴华食品的合作。


第21章 
　　半小时后, 热搜上又出现新的词条。
　　#兴华食品澄清
　　@兴华食品：近日‌有关媒体报道的关于我司的部分言论，现‌做出以下回应：
　　1.网传我司旗下“奇趣”系列食品致人死亡与事实‌不符，确有消费者因食用“奇趣”系列食品出现‌轻微食品中毒, 已送医院救治, 现‌已脱离生命危险, 新闻所传属夸大事实。
　　2.我司诚恳自省, 积极解决问题。对受到伤害的部分消费者, 我司深感歉意，将会给予诚挚的赔偿, 具体协商内容在争取消费者同意后, 会在之后公布。
　　3.我司多年来坚持食品安全的生产理念，今后也会一直坚持并贯彻实‌施，在此，我司向大众保证，从今往后，必会精益求精, 争取让每一位消费者吃的放心, 吃的开心。
　　……
　　特此声明。
　　长篇大论, 加盖红章。
　　程颜仔细看‌完了‌，兴华食品并没有回避公司食品安全问‌题, 想‌来是‌和“致人死亡”这种新闻相比，令人食物中毒虽然的确会让部分消费者从此对兴华食品望而却步, 但怎么也比“兴华食品能吃死人”这种新闻带来的影响小的多了‌。
　　兴华食品官微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所以还‌是‌食品有安全问‌题是‌吧？避重就轻式澄清？
　　——感觉澄清的还‌挺真诚？也没隐瞒, 最起码消费者关心的安全问‌题得到了‌回应, 只是‌食品中毒, 并不是‌致人死亡。
　　——从小到大爱吃的牌子变成了‌这样，感觉不敢再信任了‌。
　　——没关系, 我会溺爱，只要你把六年前下架的“畅享”系列重新上回来，一切冲锋陷阵有我来扛。
　　——所以你们公司要倒闭了‌是‌不是‌真的？
　　程颜长舒一口气，只要兴华食品没有造成死亡事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朱婧然也跟着看‌完了‌，说：“它‌们回应的还‌算及时，舆论并没有铺天‌盖地的发酵。”
　　程颜点头，担忧道：“只是‌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兴华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尤其是‌晨曦还‌宣布和兴华终止合作‌。
　　她想‌起半个多月前陈舒华的兴奋，心底有些担心她的情况。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匆匆，后面的心思全部放在关注兴华的事情上了‌。
　　晚上回学校的时候，程颜接到了‌陈舒华匆匆打来的电话。
　　快挂断的时候，她问‌了‌一句：“所以真的是‌资金链短缺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低低开口：“嗯。”
　　浓重的墨色遮盖住程颜的表情，她叹息一声，安慰道：“没关系，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双方二人都知道这语言的安慰实‌在苍白无力，可都默契地不提。
　　最后挂断的时候，程颜忽然听到陈舒华问‌：“学妹，过几天‌你有没有空，我可以和你见一面吗？”
　　程颜道：“你随时来都可以，或者我去找你。”
　　陈舒华似乎笑了‌一下，但嗓子依旧是‌遮掩不住疲惫的低哑，“没关系，我去找你就好了‌。”
　　电话挂断，程颜站在窗台看‌着外‌面。
　　学校里的宿舍，大部分都已经搬空了‌，夜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她望着下面路灯照亮的昏黄小道，沉默片刻，打开手机通讯录，拨打出之前存上的电话。
　　等了‌一分钟，没有人接通。
　　程颜恍然苦笑，是‌了‌，大半夜的，工作‌人员自然该下班了‌。
　　第二天‌，程颜八点周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她就拨打出昨晚没有接通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清风巷拆迁项目负责人吗？我想‌咨询一下，我协议上签订的赔偿金流程审批到哪一步了‌？大概什么时候才会到账？”
　　随后她报出自己的个人信息。
　　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正在查询，两分钟后，对方礼貌客气地说：“您好女士，您的补偿金已进入审批的最后程序，大概在未来2–7个工作‌日‌内会打到您留存的账户上。请您及时留意。”
　　2–7个工作‌日‌，时间上她还‌能接受。
　　程颜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挂断咨询电话。
　　另一边。
　　陈家的气氛这一周以来一直低迷，每个人的脸上都心事重重。
　　陈惜文穿着旗袍长裙下来，走到已经收拾好在沙发上等着她的陈舒华身边，看‌到她沉默的神‌情，温声道：“打起精神‌来，万事并没有到绝路的地步。”
　　陈舒华脸色苍白，即使化‌了‌妆，点缀上口红，依旧看‌不出有精神‌的样子，她没回答母亲的话，沉默两分钟后，再次开口：“妈妈，其实‌我是‌愿意联姻的。”
　　她强调：“为‌家里做出牺牲，我愿意的。”
　　兴华食品危机重重，外‌有口碑大跌，内有资金短缺生产线几欲难以维持、合作‌伙伴忧心兴华情势纷纷拒绝合作‌。这个时候，沈家提出愿意注入资金支持，帮助兴华度过难关，代价便是‌陈舒华需要和沈氏的大公子进行联姻。
　　沈家大公子，年少时放浪形骸，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陈舒华参加宴会的时候，也曾经从别人那‌里听到过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只是‌她对男人没有半分兴趣，从不觉得自己会和这样的人成为‌一路人，所以从未关注过，
　　但不曾想‌，命运是‌这么的会开玩笑，短短半年，兴华巨变，她也不得不考虑起这些事情了‌。
　　沈氏的意图，他们一家三口皆清清楚楚。
　　沈氏提供帮助，要求联姻，并且提出未来二人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必须要随“沈”姓，由沈家教导，将来是‌沈陈两家的继承人。
　　联姻后，陈氏夫妇要逐渐放权给陈舒华，而陈舒华负责兴华，但是‌等未来孩子长大后，则要退居幕后，由新的继承人接手。
　　“听说舒华喜欢搞艺术？这个爱好好啊，情操高雅，不俗，不俗，将来可有大把的时间培养兴趣爱好了‌。”
　　陈舒华想‌到当时沈家人笑呵呵的说句话时的画面，嘴唇微抿。
　　“如果兴华已经是‌死局的话，我愿意去联姻。”陈舒华努力提起唇角，说：“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他们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吞并兴华，又焉知我们度过这一劫后，真的能如他们所想‌吗？”
　　“更何况，和破产清算，使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爸妈奋斗的兴华相比，这种方式的谋图，我是‌能接受的。”
　　兴华不能消失，这是‌陈家人的底线。
　　陈惜文听到女儿这样说，心中不忍。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纵使商场上再决断果伐的人，碰到了‌唯一的女儿，也只剩下柔软与心疼了‌。
　　陈舒华说：“可作‌为‌陈家女儿，兴华食品的继承人，过往的二十年，我承受了‌这么多的幸福与滋养，现‌在需要我承担一些本该属于我的责任，又有什么好痛苦的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妈妈。”
　　陈惜文忍不住流泪，她偏头，拿纸擦了‌擦眼睛，看‌着面前温柔却坚韧的女儿，温柔道：“舒华，你成长了‌。”
　　——“你总要给自己时间成长。”
　　——“这个时间好漫长。”
　　两个月前在酒吧里和程颜的对话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耳边，陈舒华的眼睛恍惚了‌一瞬，而后是‌难以抑制的悲伤。
　　原来痛苦的从来不是‌那‌漫长的时间，而是‌老天‌愿意留给她的时间太‌过短暂，她尚未成熟，却要被迫面临着狂风暴雨。
　　学妹，成长这件事，原来是‌要时刻做好准备的啊。
　　陈舒华弯腰抱着母亲，将下巴陷在她的肩上，如乳燕投林，依赖地问‌：“那‌你会为‌我骄傲吗？妈妈。”
　　“会，我会的。”陈惜文拍了‌拍她的肩膀。
　　拥抱分开，陈惜文拉住女儿的手，慢慢道：“你也不必这么担心，我们还‌没有去见苏总呢，或许我们会说服她改变主意呢？”
　　陈舒华点头说：“嗯。”
　　她看‌着母亲，两人都提出一抹笑容，似乎都在安慰对方。
　　但她们两人都知道，其实‌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再渺茫的机会，她们也要一试。
　　—
　　“我这里的茶好喝吗？君总。”苏见月一身青色旗袍，如青菏初露，躺在编藤躺椅上，手中把着一把小扇，悠哉悠哉地晃动着，好像一幅闲情曼妙的仕女图，一点也看‌不出这人是‌商场上咄咄逼人的强势商人。
　　和这样看‌起来姿态悠然的苏见月待在一起，连君涧清身上的气质也平和许多。
　　口中的极品茶香让人回味，君涧清放下茶盏，颔首道：“是‌很不错。”
　　苏见月瞥她一眼，手中的扇子摇的快了‌些，她轻哼一声，说：“我记得，这还‌是‌某人送我的。”
　　苏见月爱喝茶，君涧清对茶并无执念，态度平平。但偏偏，那‌些顶级茶叶都一个劲地往君涧清那‌里送，搞得苏见月只能薅君涧清的羊毛。
　　不过作‌为‌多年同学兼好友，君涧清那‌里的好茶，大半都便宜了‌苏见月。
　　“所以你特地到我这里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品一品你送我的茶吧？”苏见月拉着个腔调，语气阴阳怪气。
　　君涧清并不生气，因为‌今日‌要来苏见月的茶舍，她特意穿了‌一身手工定制的白色唐装，上面银线暗纹，在太‌阳下流转着熠熠银辉，衣服的盘扣一直紧扣在最上方，头发用简单的玉簪挽起，全身上下并无过多的装饰，低调优雅，矜贵自持。
　　“中止与兴华食品的合作‌，你应该和我说一声。”
　　苏见月手中的扇子不动了‌，她从躺椅上起来，坐到君涧清对面，说：“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让晨曦和兴华食品合作‌，但是‌在兴华爆出丑闻的那‌一刻，我的选择就是‌，结束合作‌。”
　　她闲云流水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静看‌其中的茶叶浮沉，说：“即使兴华食品所带来的安全隐患不是‌死亡而是‌轻微食物中毒，但继续与它‌合作‌，会影响到晨曦的声誉口碑。你把晨曦交给我，这几年，我也交给了‌你不错的答案。我的心血在晨曦上，所以绝对不会允许有动摇晨曦声誉的存在。”
　　“商人无利不做。君总，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懂这个道理。”苏见月抿一口茶，说，“更何况，我这是‌及时止损，未免晨曦陷入舆论阵地，你难道不该赞扬我吗？”
　　君涧清笑：“你为‌公司考虑，为‌集团考虑，自然是‌该受到赞扬。”
　　她抬头，示意她去看‌门旁边的小桌子。
　　“上面的祁门红茶，谷雨前的，给你的。”
　　苏见月立刻起身去拿，一打开，看‌到茶叶外‌形紧细，色泽黄金，就知道这是‌最顶级的那‌种。
　　以她的身份，自然可以买到这顶级的祁门红茶，但今年谷雨前刚采摘的祁门红茶，产量极少，是‌精品之作‌，她要是‌想‌要这么大一包，还‌是‌需要费好大的功夫的。
　　哪有这白嫖的爽。
　　苏见月顿时就乐了‌。
　　“交了‌您这个朋友，真的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君涧清低头品茶，哼笑一声。
　　苏见月重新坐回，脸上的笑再没下过，绝口不再提君涧清之前让她与兴华食品合作‌的事情。
　　她殷勤地给君涧清斟茶，笑容明媚。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侍者低头说：“苏总，您约的客人来了‌。”
　　苏见月道：“我知道了‌，你把人带到我的待客室，我稍后就过去。”
　　君涧清：“你还‌约了‌客人？”
　　苏见月看‌她：“兴华食品的陈惜文，要一起过去吗？”
　　君涧清沉吟道：“去吧。”
　　—
　　陈惜文和陈舒华被侍者客气地带到会客室里，两个人坐下后，侍者上了‌茶就安静退下了‌，面前茶香袅袅，可两个人都无心品尝。
　　就在陈舒华忐忑时，房门发出轻响。
　　身穿青色旗袍的女人言笑晏晏地出现‌在眼前。
　　陈惜文带着陈舒华站起，母女两人扬起笑容准备寒暄时，忽然一顿，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大脑皆是‌一片空白。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身穿白色唐装，银纹刺绣，气质疏淡矜贵。
　　陈惜文立刻打招呼道：“君总，苏总。”
　　陈舒华也紧跟着叫人。
　　两人都点头示意，而后苏见月推着君涧清来到茶桌对面落座。
　　陈惜文将手中的盒子递上去：“听说苏总最爱品茶，我特意将家里的收藏拿出来，还‌望苏总不要嫌弃。”
　　然后又看‌向旁边的君涧清，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她也没想‌到，今日‌君总会出现‌在这里。
　　苏见月看‌出来了‌，笑吟吟道：“怎会？我这人爱喝茶，还‌不挑，什么样的都喜欢。只是‌这藏品我怕是‌一时半会无法收下。”
　　她伸手，将陈惜文的手按下，和气道：“说实‌话，陈总的来意，我也能猜到。对兴华食品的近况，我表示理解，但也请陈总理解我，生意艰难，我总要为‌晨曦想‌一想‌。”
　　陈惜文心中一叹，她虽然已经做好没有转圜余地的准备了‌，但亲耳听到苏见月这样讲，到底有些绝望。
　　目光忍不住放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君涧清身上，犹豫几息，她开口道：“学妹，君总，这个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苏见月听到她的称呼，眉毛微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两个月前她选定了‌晨曦新出系列的合作‌对象后，君涧清忽然让她改变人选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学妹这个词触发了‌君涧清的某根神‌经，她审视了‌一下对面坐在陈惜文旁边不发一言静静听的陈舒华，淡漠开口：“陈总，此时的决定权在苏总手中，她也是‌在商言商而已。”
　　陈惜文心中一突。
　　几个月以前她参加君总的生日‌宴会时，君总对她的称呼还‌是‌“学姐”。
　　她勉强一笑，斟酌道：“我知道这些道理。只是‌看‌在以前的微薄渊源上，不知道君总能不能帮忙一把。”
　　哪怕不是‌合作‌，只资金注入，对于实‌力雄厚的君氏而言也易如反掌。
　　听到陈惜文主动提起旧事，君涧清眉峰不动，苏见月看‌了‌她一眼，对着陈惜文言笑晏晏：“陈总有所不知，其实‌之前晨曦的合作‌对象，我当时选定的不是‌兴华，另有其人。只是‌后来君总拍板决定，晨曦才和兴华签了‌合同。”
　　此言一出，陈惜文恍然。
　　她勉强道：“原来当日‌君总就已经帮过我们了‌，是‌我们没把握住机会。”
　　如果不是‌兴华再出意外‌，她们本该好好挺过这段日‌子。
　　陈惜文向两人致歉：“是‌我唐突了‌。”
　　君涧清摇头。
　　陈舒文脸色苍白，忍不住问‌：“君姨，您真的不能再帮我们一把了‌吗？”
　　陈惜文拉了‌拉她，正欲对着对面两人表达歉意，君涧清却眼眸直盯着陈舒华，强势的气息铺面而至，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是‌商人而非慈善家，自然在商言商，并无兴趣做低回报乃至亏本的生意。”
　　何况，她已经给过兴华一次机会，是‌她们没有把握住。
　　陈舒华脸色顿白。
　　君涧清淡淡地看‌着她，看‌她在自己的目光上强忍着肩膀撑起体态，脑海里却想‌起某个夜晚，程颜越过自己直奔她而去的画面，翩飞的衣角是‌拦不住的蝴蝶翅膀。
　　她垂下眼睫，心中忽然升起微妙的痛快。
　　这样的陈舒华，还‌有资格得到她的喜欢吗？
　　实‌在不堪一击。
　　她垂头给君漓江发信息，而后关上手机，心思早已从这个房间里飘开，飞向自由的蝴蝶。
　　程颜，你会怎么选择呢？
　　—
　　程颜打车去了‌和陈舒华约好的咖啡店。
　　她到时，陈舒华已经点了‌咖啡等着了‌。
　　程颜有些歉意：“等很久了‌吗？”
　　陈舒华摇头，温柔道：“已经帮你点了‌咖啡，半糖。”
　　程颜看‌着她明显睡眠不足的脸，斟酌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卡，推到她面前。
　　陈舒华不解：“这是‌什么？”
　　程颜：“拆迁补偿款，里面有六百多万，也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陈舒华怔住，她盯着桌子上的银行卡，看‌了‌半响，抬眸凝视着程颜，看‌她白皙的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而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些天‌你也费心了‌。只是‌这钱，我不能拿。”
　　她将银行卡推回去。
　　程颜按住她的手，认真道：“我知道我这些钱对你来说或许是‌杯水车薪，但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看‌到你现‌在处于困境，怎么说，我也应该帮上一把。”
　　银行卡握在手中，硌的有点疼。陈舒华伸出另一只手，将程颜的手松开。
　　“我家里的情况，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她说。
　　“真的吗？那‌真的太‌好了‌。”程颜脸上放松了‌些，为‌她高兴，“是‌又找到了‌新的合作‌对象了‌吗？”
　　陈舒华平静道：“算是‌吧。”
　　程颜忽然察觉不对劲，拧眉看‌她。
　　陈舒华终于撑不住，苦笑一声：“联姻。”
　　“……”程颜愣了‌一下。
　　恰好服务员将咖啡送上来，等人走后，她才好像终于组织好了‌语言，问‌：“必须要这样吗？”
　　陈舒华苦笑一声过后，表情又恢复成了‌平静的坦然，她搅拌着汤匙，杯内咖啡一圈圈的涟漪离开，就像她起伏的内心。
　　“大概吧，反正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她说，“不过，我是‌愿意的。”
　　如果她不愿意，爸妈也是‌不会同意的。
　　陈舒心想‌，但是‌她总该长大。
　　程颜半响无声。
　　如果论陈舒华的心意，她是‌心知肚明的。
　　曾经没有选择拉开距离，是‌因为‌她对她确实‌有好感。
　　可当好感褪去，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但还‌是‌摊开来讲。
　　她心底忽然感到抱歉，因为‌察觉到为‌什么忙的分身乏术的陈舒华会选择这两天‌和她见一面。
　　大抵是‌为‌了‌“告别”。
　　陈舒华看‌着程颜为‌自己难过的神‌情笑了‌一下，开口说：“学妹，其实‌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对吗？”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所有举动毫无所觉呢？
　　程颜握着咖啡杯点头：“是‌的，在一开始，我就发觉了‌。”
　　她态度坦然，没有羞赧，也没有排斥。陈舒华忽然高兴起来，她露出一个笑容，不含阴霾，温柔开怀。
　　“所以，你曾经也是‌喜欢过我的。”她眼睛弯起，说，“如果不喜欢，你不会拒绝我的靠近。”
　　程颜开口说：“抱歉。”
　　陈舒华摇头：“不用说抱歉，感情的事情，怎么是‌自己可以完全控制的呢？尤其是‌爱情，它‌从来不可控，我们谁也做不了‌主导者。”
　　所以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任何人也无法成为‌掌控爱情的丘比特。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隐去眼底的悲伤，抬头时，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地问‌：“是‌……什么时候，不喜欢了‌呢？”
　　程颜微顿，想‌了‌想‌轻声说：“大概是‌三月份的时候，心里的好感在慢慢减弱。”
　　三月份，现‌在已经七月了‌。
　　三四个月的时间，她却没有任何的察觉。
　　如果她能够更敏锐一点，今日‌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样的话，现‌在的她好像只会更痛苦。
　　独身一人的时候，面对家里的责任，她才能够勇敢一点。
　　否则，她只会深深地不甘。
　　虽然这样想‌一切都很有道理，可陈舒华还‌是‌觉得嘴巴泛苦，她从没有喝过这么苦的咖啡，明明点单的时候，特意要了‌多加糖。
　　程颜见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忍不住关心问‌：“怎么了‌？”
　　陈舒华哽咽道：“咖啡好苦。这家店，以后我再也不要来了‌。”
　　程颜也低头喝了‌一口，附和道：“是‌的，很苦，以后我们不要来了‌。”
　　听到她说话，陈舒华却忽然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学妹，我不懂你所以错过了‌你。但是‌这段时间，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在我数次情绪崩溃的时候，给予我的情感支撑。”
　　“每次见完你，我就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所有的疲惫全都消失，灰暗的天‌空也出现‌了‌光，让我可以有无限的精力去处理工作‌的事情和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
　　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程颜读懂了‌她眼里的话，她说：“其实‌我很高兴认识你，学姐。”
　　陈舒华：“我也是‌，学妹。”
　　程颜感觉鼻子有点涩，低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咖啡，问‌：“可以问‌一下吗？你的近况怎么样？”
　　陈舒华克制了‌一下失态的情绪，说：“没什么不可以问‌的。”
　　她轻描淡写地将最近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联姻，包括去找晨曦又被拒绝，语气轻淡地好似局外‌人。
　　程颜的眉不断收紧，听完所有后，她沉默，然后道：“我以为‌……”
　　以为‌联姻对陈舒华本就是‌糟糕的了‌，却没想‌到，联姻背后的交易，更令人难以接受。
　　她止住话语，问‌：“如果事情有别的转机，你是‌不是‌一定会放弃联姻？”
　　陈舒华苦笑：“这是‌当然。毕竟联姻不止是‌我的牺牲，也是‌兴华食品的牺牲。”
　　如果事情有转机，如果前天‌她们去找苏总时，君总大发慈悲愿意注入资金帮扶，她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这一切都是‌天‌方夜谭。
　　就像君总当时说的，在商言商，谁也不是‌慈善家。
　　要想‌让人出手相助，自然要付出代价。
　　可她们又能给君总付出什么代价呢？
　　所以一切都是‌枉然。
　　程颜收起心中的思量，又把银行卡推给了‌陈舒华，坚持道：“学姐还‌是‌先收下吧，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心意。”
　　几番推拒都没有成功，陈舒华终究还‌是‌收下了‌程颜硬塞来的银行卡。
　　她眼眶有些酸，保证道：“这是‌你的心意，我不会拿它‌乱来的。”
　　程颜弯唇：“我相信你。”
　　陈舒华走后，程颜人坐在咖啡厅，没有离开。
　　她想‌到陈舒华刚才的话，心情有些不好，所以打开手机，点进去书架，翻开小说，自动订阅早已开启，满屏的字映入眼中。
　　看‌了‌几章小说中的虐恋情深，程颜低头握着手机，眼底没有情绪，只有几滴泪脱落，顺着脸颊掉落在地上。
　　小说里的剧情进展到了‌强取豪夺，虐身又虐心。
　　程颜想‌起昨晚同意的那‌个好友申请。
　　君漓江：【程小姐，你知道兴华食品最近的事情吧？我记得你和陈家的小姑娘是‌朋友。】
　　程颜：【是‌的，小君总想‌说什么？】
　　君漓江：【说起来兴华食品的事情，我心底也挺唏嘘。不过我看‌我堂姐还‌挺喜欢你们两个小辈的，怎么不试着找她帮忙？】
　　程颜：【这是‌商业生意，小君总。更何况学姐应该和君总更熟悉，轮不到我去找君总帮忙。】
　　君漓江：【我自然知道，但对堂姐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轮不轮得到你开口，关系远近如何，自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颜：【……小君总，您什么意思？】
　　君漓江：【找我堂姐帮忙，她会帮忙的。】
　　【记住，是‌你自己去。】
　　程颜：【我要付出什么？】
　　对话框那‌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有了‌动静。
　　她要付出代价？
　　程颜在看‌到君漓江发的信息的那‌一刻，已经心知肚明。
　　这究竟是‌一场试探，还‌是‌君涧清就是‌这样的本意？
　　不过无论如何，她一定起了‌这样的心思。
　　程颜盯着手机屏幕里女主痛诉男主强取豪夺的话，渐渐出神‌。
　　强取豪夺，搞包养，君总想‌玩这一套是‌吧？
　　那‌她还‌挺值钱的。
　　程颜退出手机页面，眼泪也不再流了‌。
　　她想‌，反正她对君涧清也有兴趣，馋君总那‌副身体，既然君总想‌这么玩，自己就如她所愿，跳戏里好了‌。
　　反正她不排斥，又能帮学姐一把。
　　思路一通，这种大戏即将开场的感觉，程颜只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有种回到了‌去年在赛车场上的刺激感。
　　脸上泪痕干涩，程颜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走出了‌咖啡厅。
　　她走后，不远处和人正在约会的君漓江掏出手机，啪啪打字。
　　【堂姐，我刚刚碰见程颜和陈家那‌姑娘了‌。】
　　君涧清：【？】
　　君漓江：【她给了‌陈舒华一张卡，然后好像还‌哭了‌，还‌挺伤心的样子，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户边哭泣，像朵小白花似的，怪可怜。】
　　君涧清一瞬间想‌到了‌曾经撞见程颜哭泣的那‌个场景。
　　女生眼眶微红，泪痕未干，楚楚可怜。
　　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可她现‌在在为‌谁流泪呢？
　　君涧清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戾气。
　　她看‌着手机屏幕，君漓江发了‌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里的程颜正在低头看‌手机，身形纤瘦。
　　忽然，微信通讯录上出现‌一个红点。
　　君涧清点开，看‌到上面的验证消息，目光倏尔沉下来。
　　她冷着脸抿着唇，点击同意。
　　君漓江：【堂姐，刚刚程颜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把你的微信给她了‌哦。】
　　【我做的是‌不是‌很对？】
　　君涧清没有理她，退出页面，看‌着程颜发的消息。
　　【君姨中午好～非常感谢君姨上次赞助的换洗衣服，但我忽然想‌起上次走的时候我的外‌套不小心落在别墅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取？】
　　程颜确实‌是‌落了‌一件外‌套在别墅。
　　她宿醉醒来的早上离开后，君涧清夜里回到别墅，佣人拿着清洗干净的外‌套告诉她，早上程小姐走的急，外‌套落在洗手间了‌。
　　君涧清当时让人将外‌套收起来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要回外‌套。
　　如果不是‌为‌了‌陈舒华，她是‌不是‌打算把这个外‌套丢弃掉？而不是‌以此为‌借口来找她。
　　想‌到这，君涧清心底升起怒火，脸上的表情越发平静。
　　【今晚就可以。】
　　程颜回的很快：【好的，谢谢君姨。】
　　君涧清垂眸看‌着她发的弯腰鞠躬表情包，冷笑一声。
　　另一边。
　　得到准确答复，回到宿舍的程颜表情平静地关上手机。
　　她拉开衣柜，目光落在那‌天‌早晨从君涧清别墅里出来穿的那‌套裙子，心里大致对自己在君涧清心中的形象有了‌了‌解。
　　从衣柜里挑出一条差不多的裙子，程颜拿出换洗内衣去洗了‌个澡和头。
　　收拾好自己后，她又稍微吃了‌点东西填肚子。
　　毕竟晚上不出意料的话，她要在为‌她搭好的戏台子上演一出真情实‌感的大戏，还‌是‌很费体力的。
　　出门后，程颜输入上次的别墅地址打车，坐上车后，她握着手机，看‌着地图上的距离一点点缩进，心脏怦怦。
　　到了‌山庄地下，程颜下了‌车，吸了‌口气，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暗的天‌下起了‌绵绵小雨。
　　她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自然也没带伞。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别墅，程颜加快脚步。
　　路上风一吹，布料轻薄，有些被雨洇湿的地方贴着皮肤，有些凉。
　　程颜走得快，一不小心，跌了‌一下，裙子上蹭了‌些泥点。
　　低头皱眉看‌了‌一眼，程颜没在意，没走几步，有人注意到她了‌，连忙打着伞靠近。
　　“请问‌是‌程小姐吗？”
　　程颜回道：“对。”
　　“请随我来，君总已经在等您了‌。”
　　“好。”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风也是‌，程颜在黑色大伞下抖了‌一下，身边的佣人察觉，问‌：“我带您去换件衣服吧？”
　　程颜摇头：“不用，不碍事。”
　　到了‌地方，佣人将她领上楼，敲响了‌某扇厚重的房门。
　　“笃笃笃。”
　　“进。”
　　门被推开，佣人说：“君总，程小姐已经到了‌。”
　　君涧清抬眸，看‌着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难辨，“你先下去。”
　　“是‌。”
　　佣人退下后关上了‌门，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程颜看‌着书桌后面的君涧清，对方穿着白色丝绸睡衣，墨黑的发披在身后，明明是‌没有攻击性的穿着，她却忽然感觉有些危险。
　　她有些不安地开口：“君姨。”
　　君涧清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下巴道：“外‌套在那‌里。”
　　程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沙发上的纸袋里装着她遗落的外‌套。
　　她小步走过去，拎起纸袋，然后慢慢地又走到她的书桌前面。
　　君涧清眼皮微抬，明知故问‌道：“衣服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程颜踌躇，来的路上扭到的脚忽然一歪，她整个人跌落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
　　君涧清幽深的眸盯着她，神‌情难辨。
　　外‌面雨意绵绵，她穿着轻薄布料，浑身湿透，狼狈地跪倒在她面前，忽然仰首，像是‌在祈求。
　　君涧清听到她说：“君姨，您真的不能帮学姐一把吗？”
　　君涧清不语。
　　空气里满是‌寂静，只余两人的呼吸声，无声的压力越来越压的人喘不过气。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程颜的呼吸开始急促，咬了‌咬唇，在这样的氛围下，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流出，声音含着泣意道：“求求您了‌，君姨，救救她吧，帮帮她吧。学姐不能去联姻的，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从此成为‌一个对沈家的生育工具，还‌是‌自带资本的生育工具，对一心向往自由与艺术来讲的陈舒华太‌残忍了‌。
　　“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所以能不能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帮帮她？我相信，挺过这一劫，学姐她们一定会回报的。”
　　君涧清看‌着程颜在自己面前哭泣，泪珠滚落，可怜楚楚，字字情真意切，满腔情意对着她求助，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她起身，绕过书桌，停在程颜面前。
　　程颜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到上首的女人俯身递给了‌她一方熟悉的手帕，尾角的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她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程小姐，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对方语气依旧淡漠，但这次，透过泪眼婆娑的双眼，程颜终于看‌清了‌她幽深难辩的双眸下冲她而来的不加掩饰的欲/念。
　　赤/裸，灼热。


第22章 
　　触及到这样的目光, 程颜好似被烫了一下。
　　她抿起唇，脸色苍白，眼睛里映着不可置信, 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君涧清立在她面前, 不言不语, 好似耐心地等待她的选择。
　　是灰心离开, 还是为了她的好学姐留下来。
　　平静死寂的内心, 君涧清忽然发现，无‌论是哪个答案, 都让她难以开怀。
　　她幽深的双眸盯着跪倒在地毯上‌的女人, 看她痛苦纠结的神情。程颜痛苦纠结的时间越长久，她心底积攒的怒火就越旺盛。
　　终于，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地毯上‌的程颜表情一下子平静下来，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君涧清亲耳听到对‌方‌轻声开口：“君姨，我愿意留下来陪您, 不知道这个代价足不足够。”
　　程颜仰头, 琥珀色的眼睛被眼泪冲刷过后明净透亮, 她抿起没有血色的唇，露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自嘲道：“如果这也‌不行，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双目紧盯着君涧清, 企图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上‌首的人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听到君涧清冷淡地说了一句：“自然可以。”而后转身绕回办公‌桌, 重新‌落座。
　　得到回答后, 程颜怔怔地瘫坐在地上‌。
　　君涧清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底越发恼火。
　　明明自己得偿所‌愿，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这个引起自己兴趣的女人, 此时此刻却没有半分开怀。
　　她从书桌上‌拿出一沓文‌件，抬眸对‌着地毯上‌的程颜道：“过来。”
　　程颜回神，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书桌前，接过君涧清递来的文‌件。
　　垂头一看，是一份包养合同，细节完善，待遇清晰，责任明晰。
　　程颜：“……”
　　准备的真充分，这是蓄谋多久了。
　　心底吐槽，她面上‌还是一副脆弱小白花的样子，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有种一下子没法接受的样子。
　　君涧清别开眼，冷漠的表现根本没有丝毫之前对‌程颜温情的样子：“你仔细看一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程颜默不作声地翻开文‌件，里‌面写的清清楚楚，君涧清愿意为兴华注入资金，提供帮助。但是程颜需要遵循以后非必要不允许再和陈舒华见面，当然，这个非必要是君涧清视情况而定。
　　程颜皱了下眉，没提出异议。
　　往下翻，君涧清每月会给她多少钱，奢侈品的衣服鞋子包包全提供，而她需要做的是一周要有三天宿在别墅，平常的时候，君涧清叫她她不允许不回应，尽量做到随做随到。
　　还行，没说必须要随做随到。
　　至于一周有三天休息在别墅，程颜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头，若有所‌思。
　　往后翻，一应待遇十分完善，也‌没挖坑，算是厚道。
　　至于包养价格，这个市场价程颜不太清楚，反正她的重点也‌不是这个，跳过不提。
　　大资本家‌的周扒皮行为在这封包养合同没有任何‌体现。
　　就是最‌后的包养年限。
　　三年。
　　上‌面特‌意标注，三年内程颜无‌权毁约，但是君涧清有权随时终止合同。
　　三年后，合同无‌效，程颜就是“自由身”了。
　　会不会太久了些‌？
　　她现在是对‌君总有兴趣，但谁能保证之后的事情？
　　程颜有些‌迟疑。
　　君涧清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见她露出犹豫，问：“有什么问题？”
　　程颜踌躇开口：“三年，会不会太久了些‌？”
　　君涧清攥紧钢笔，冷笑：“你当我是大善人吗？为兴华注入资金，只留你一年？半年？”
　　“……”
　　程颜闭上‌了嘴，只脸色更白了。
　　君总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扎人。
　　自己都留下来了，不是正中她下怀吗？否则何‌必让君漓江暗示自己。
　　程颜嗫嚅道：“我没有异议了。”
　　君涧清抬下巴：“那就签字。”
　　程颜点头，在乙方‌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文‌件重新‌被放到办公‌桌上‌，她看到君涧清握笔，在甲方‌那里‌写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而后这封合同就被她收起来了。
　　程颜顿了一下，问：“合同一式三份，君总也‌给我一份吧？”
　　从君姨到君总，君涧清注意到她称呼的变化，心底冷笑，正好，反正她也‌不喜这个称呼。
　　“以后就叫我君总。”
　　说着，递给她一份合同。
　　程颜默然：“是，君总。”
　　唰唰唰，几份合同签完，程颜收好自己的那一份，塞进纸袋里‌，而后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
　　君涧清抬眼注意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湿了的衣服，开口道：“去洗个澡。”
　　闻言，程颜身体微僵。
　　君涧清注意到她还没动，冷声开口：“怎么？还要我再提醒一遍？”
　　程颜咬了下唇，“好的。”
　　她提着纸袋离开了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君涧清目光落在她待过的那片地毯，静静的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程颜重新‌在上‌次的洗手间洗漱完成后，换上‌佣人特‌意给她拿的睡衣，和君涧清在书房里‌的是同款不同色，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在走廊里‌拦住了一个佣人，她犹豫了一下，问：“君总的房间，在哪里‌？”
　　佣人沉默了一下，目光很快地从她身上‌的睡衣滑过，低头说：“二楼楼梯左转第三间。”
　　“谢谢。”
　　程颜披着吹干的头发，走到佣人指的那个房间。
　　敲敲门，没人应。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君涧清的房间色调以灰白为主，低调简洁。
　　程颜匆匆扫了一眼，找了个沙发坐下。
　　而君涧清在书房里‌坐的心神不定，迟迟无‌法专心处理事物，久久没有等到程颜后，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
　　问过佣人，得知程颜去了她的房间，她回房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程颜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还紧张了一下。
　　君涧清冷静的神情差点克制不住。
　　程颜立刻站起来，盯着君涧清的睡衣纽扣，轻声说：“君总，我洗好了。”
　　“……”
　　看着她这幅样子，君涧清喉咙滑动了一下。
　　本没有这个心思的，可现在也‌起了。
　　她克制道：“做的不错。”
　　程颜匆匆抬头看她一眼，不敢再看。
　　就连君涧清靠近，身体僵硬着也‌不敢动。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君涧清来到她面前，几尺之距。程颜垂头捏着衣角，浓密卷翘的睫毛一直颤动，泄露了主人的内心。
　　就在君涧清伸出的手即将‌触及到她的脸时，程颜咬咬唇，紧张地几不可闻道：“君总，我、我第一次……”
　　话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今夜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稍稍褪去一些‌，火焰终于不再那么灼人了，君涧清勾起唇，声音相比书房时终于温和下来，“没关系。”
　　她终于摸上‌了程颜的脸，勾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而后俯身，似乎想‌要亲吻。
　　——落了个空。
　　程颜紧张地下意识别开了脸。
　　看着她这幅拒绝的样子，君涧清的手劲不可抑制地收紧，眼底聚起寒意。
　　下巴有点吃痛，程颜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君涧清寒着声音警告。
　　闻言，程颜抿了抿唇，看着君涧清覆着寒意的眼睛，犹豫了两下，身体微微前倾，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
　　“我、我知道。”程颜颤着声音道，“对‌不起君总，我只是有些‌紧张。”
　　君涧清不置可否。
　　但毋庸置疑，方‌才程颜的主动取/悦了她。
　　但这还不够。
　　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动作强势地将‌自己的唇印上‌去了。
　　这一次不比刚才的一触即分。
　　两人的唇先是相贴触碰，而后是更深入紧密的接触。
　　因为要维持现在的人设，程颜克制着自己承受着君涧清的亲吻。
　　几分钟后，两个人终于分开了，
　　银丝在骤然拉开的唇边若隐若现。
　　君涧清冷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显然因为这个亲吻爽到了。
　　至于程颜……
　　她有点痛苦。
　　因为君总的吻技，真的很差，感觉在她嘴巴里‌乱啃。
　　她垂下眼睫，似乎非常紧张僵硬。
　　其实心底想‌的是，换她主动，说不定两个人都能享受到。
　　身边的空气‌在一点点升温。
　　两个人的接触也‌不再止于亲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衣的纽扣都被揭开，两个人倒在床上‌肌肤相贴。
　　这种赤/裸相贴的感觉，让君涧清体会到了从来没有的感觉。
　　程颜也‌不例外。
　　明明君涧清的身体微凉，她却觉得火热无‌比。
　　说实话，有点爽，她的演技差点破功。
　　意/乱/情/迷，两个人互相蹭着肩颈轻吻。
　　在君涧清翻身压住她时，程颜松开贴着她肩颈肉的唇，实在忍耐不住了，一下子夺回了主动权。
　　被她反制住的君涧清从沉溺中清醒了过来，一双黑墨似的双眼看着程颜。
　　可这往常幽深的令人惧怕的双眸，此时已经染上‌了情谷欠，并不再让人害怕。
　　程颜喘了口气‌，咽了下口水，声音喑哑忍耐还不忘维持小心翼翼的人设：“君总，我来可以吗？”
　　君涧清一时不察被她蛊惑，就这样丢失了床上‌的主动权。
　　于是当晚，外面大雨磅礴，屋内春意融融。


第23章 
　　一夜荒唐。
　　早晨醒来时, 程颜眼睛都有些直，又累又爽的感觉。
　　她深吸口气，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 手一摸, 连余温都没有了。
　　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落, 光洁的肌肤上印着浅淡的印子。
　　程颜捞过衣服穿上, 刚下‌了床，就看着衣冠整洁的君涧清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她一顿, 垂下‌眼‌睛, 好像不敢面对她。
　　君涧清冷着脸看她这幅事后躲避的模样，看着自己搓红了的手，心情不佳。
　　两‌人一时无言，程颜忐忑了一会，正要开口说‌今天她还‌得回学‌校，忽然听到君涧清冷冷的声腔：“你‌就这点本事？”
　　“？”
　　程颜抬头, 目光不解。
　　甚至还‌有点委屈, 怎么一大早就怼她？她昨晚服务的不是挺好的吗？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君涧清见她这幅无辜委屈的样子, 硬生生压下‌了嘴角的冷笑‌，“你‌的技术太差, 以后给我多练。”
　　“……”
　　程颜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黑了脸。
　　她技术太差？
　　君总，你‌的吻技也‌好差！
　　程颜心底不爽, 任谁第二天被‌一夜情/事的对象这样说‌, 都不会高‌兴起来。
　　何况昨晚君总可是很沉浸的！
　　凭事实而论, 难道她没有爽到吗？！结果第二天早上竟然翻脸不认人。
　　她脸上错愕的表情, 足足沉默了一大会儿，勉强开口道：“……我今后会努力的, 君总。”
　　啊啊啊啊我要努力学‌习然后干/死你‌！君涧清！
　　君涧清看她一眼‌走了，程颜总觉得那‌一眼‌是不信任的意‌思。
　　她心中有点憋屈，早上起来的好心情被‌破坏一大半，到洗手间‌洗漱的时候，程颜还‌绷着脸怀疑自己。
　　等刷牙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股药味。程颜用鼻子又仔细嗅了嗅，确实没闻错。
　　这是君涧清的卧室，除了她们两‌个再没别人，难道君涧清受伤了？
　　狐疑的目光四处搜寻，忽然，程颜看到放着洗漱用品的台架子上有条明黄色的软膏。
　　她伸手把软膏拿下‌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药味更浓郁了，确实是刚才闻到的药味，看盖口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拧上。
　　软膏外包装上都是法文，程颜不认识，但她又有些好奇，拿出手机把它拍下‌来翻译。
　　——□□消肿软膏。
　　程颜看着上面翻译的药膏名，还‌有后面的注意‌事项，一下‌子整个人定在那‌里了。
　　难道她技术真的很差？差到了把人搞肿的地步？
　　她怀疑地使劲回忆昨晚，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好好目睹，所以压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只记得很软，很/湿。
　　罪过，罪过。
　　程颜肃着脸把软膏重新‌放回原处，快速地洗把脸出去了。
　　餐厅里，君涧清已经在上首坐着享用早餐了。
　　程颜快靠近餐桌时放下‌步调，思忖了一下‌，小心地坐在君涧清旁边，那‌里好像已经摆好了属于她的早餐。
　　君涧清看她握着筷子久久未动，抬眼‌问：“不合胃口？”
　　程颜飞速摇头：“不，不是。”
　　说‌完，等附近的佣人走开后，程颜抬起脸，小声且真诚地开口：“君总，下‌次上药，我可以帮忙的。”
　　话刚说‌完，她自己倒面皮耳朵全红了。
　　君涧清脸一僵，听到程颜这样意‌有所指的话，险些失态。
　　目光像针扎了一样匆匆掠过程颜红通的脸，与昨晚的苍白痛苦不同，格外生动，君涧清反倒冷静下‌来了。
　　“你‌还‌想有下‌次？”
　　“……”
　　程颜微噎，好像确实不能‌有下‌次，不然显得她多菜似的。
　　决定了，回去一定要多学‌！
　　她闭上嘴巴，再也‌不说‌话了，只专心吃饭。
　　吃完早饭后，君涧清还‌没有去公司，程颜看了她两‌眼‌，犹豫道：“君总，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君涧清瞥她：“自然。”
　　程颜上楼找到自己的包，临走时，司机要送她去学‌校，她拒绝了，仍旧是自己打车离开的。
　　得知程颜并没有使用她安排的司机时，君涧清什么也‌没说‌，但是在收到程颜的信息时，一股怒气又从心头涌起。
　　她真是总有本事引发自己的怒气。
　　程颜：【君总，兴华食品的事情你‌不要忘记了。】
　　君涧清：【自然。】
　　合上手机，程颜想象了一下‌，君涧清收到这消息时，脸色应该不会太好看。
　　不过没办法。
　　她们两‌个又不是伴侣，她只是被‌君涧清用温和版强取豪夺来的包养对象。
　　交易的内容还‌是要在意‌一下‌的。
　　同样，君总的需求，她也‌会好好学‌习精进自己的。
　　换了衣服进入实验室，程颜收敛心思，专心工作。
　　—
　　一整天，除了出来吃完午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后，程颜一整天都在实验室泡着，等她出来后，天已经微微黑了。
　　今晚她不准备去君涧清的别墅。
　　打开手机一看，只有朱婧然给她发了消息，约她吃烧烤。
　　程颜：【刚闲下‌来，我现在过去？】
　　朱婧然：【我去接你‌吧，等我一会儿。】
　　程颜：【行。】
　　她又回宿舍一趟，直到朱婧然告诉她快到了才下‌去。
　　两‌个人去了常去的烧烤摊，朱婧然要了一打啤酒，程颜打量着她情绪不怎么高‌的样子，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才问：“这是怎么了？”
　　朱婧然吃了个花生米，面无表情道：“姐妹，我要恋爱了。”
　　程颜讶然：“和谁？你‌不是一直喜欢齐璐吗？”
　　据朱婧然所说‌，齐璐是她的邻家姐姐，比她大了八九岁，温柔善良，知性优雅，她从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上齐璐了。
　　可惜齐璐上大学‌后家里搬家了，她再也‌没办法经常看到齐璐了。
　　就算有微信联系，她在齐璐眼‌底，也‌是从小帮忙辅导妹妹的对象而已。
　　后来齐璐谈恋爱又分手，程颜还‌记得朱婧然那‌段时间‌没少发疯。
　　她就见过齐璐一次，当时朱婧然不在身边，程颜刚跑完八百米，在学‌校外面买水喝等着朱婧然，被‌齐璐要微信。
　　后来得知她还‌没成年，对方就收起手机了。
　　朱婧然：“就是和齐璐。”
　　程颜听她语气不像是得偿所愿的样子，问：“那‌怎么不高‌兴？”
　　朱婧然转头看她，唇角往下‌撇，不高‌兴道：“我们发生关系了，她就是责任心发作，不得不和我在一起而已。”
　　程颜：“……”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技术很好？”
　　朱婧然瞪她一眼‌，凛然不可侵犯：“她是那‌样的人吗？”
　　下‌一秒她就破功，伤心道：“她就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是觉得我很好睡，又想负责任，所以才和我在一起的。”
　　不然为什么她成年后告白那‌么多次都没成功。
　　“原来你‌是被‌睡的。”程颜听出后略有遗憾道。
　　朱婧然拍桌子：“程颜，你‌在遗憾什么？我好想揍你‌！”
　　程颜点头：“行行行，你‌说‌，我不打扰了。”
　　朱婧然闷了一口啤酒，“算了，反正我不管，我就要抓住这次机会，和她在一起。”
　　程颜说‌：“自己开心最重要。”
　　“也‌不是那‌么开心。”朱婧然说‌了一句，又灌了口啤酒，然后她气势汹汹地看着程颜，“所以你‌就光顾着开心，把拆迁得来的钱都给陈舒华了？”
　　程颜有些诧异陈舒华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了朱婧然。
　　“你‌的银行卡在我这里。”朱婧然从包里拿出来，递给程颜，冷哼一声：“要不是陈舒华今天中午找到我，让我把银行卡给你‌，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舍己为人，干了一件这么感动新‌中国的大事。”
　　“真不知道该赞扬你‌是大善人，还‌是脑子进了水的大傻子。”
　　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存款给了认识不到一年的人，程颜可真慷慨大方。
　　“她还‌说‌银行卡里的钱没动，不知道为什么君氏愿意‌注资了，所以让你‌不要担心，她一切都好。”
　　程颜看着昨天刚送出去的银行卡又转了一圈回到自己面前，伸手接过叹了一声，看着横眉冷对的朱婧然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朱婧然咬牙切齿道：“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个屁？这可是六百万，又不是六万，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陈舒华就算家里要破产了，我就不信他们富了那‌么多年，不动产没有六百万，实在不行她卖啊！你‌要真是视金钱为粪土，干脆把钱都给我好了！”
　　省的你‌这个大傻子败光！
　　自从知道程颜把银行卡交给陈舒华后，朱婧然就一肚子火，连带着话中对陈舒华也‌不客气了。
　　程颜抬眉真诚道：“你‌要是缺钱了，当然可以给你‌用。”
　　“……”朱婧然猛吸了口气，“行，我服了你‌了。我不缺钱，你‌还‌是自己收着吧，但你‌自己小心以后当散财童子散的露宿街头！”
　　“那‌应该不会。”程颜收起银行卡说‌，“最起码未来三年不会。”
　　她有君总养呢。
　　朱婧然当她又在胡扯，她冷哼道：“我希望未来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程颜真诚道：“尽量。”
　　“……”朱婧然扶了下‌额头，“程颜，要不你‌去谈个恋爱吧，情感上好歹有个羁绊，不要搞得整天无欲无求一样。”
　　说‌实话，这样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心有猜测自己好姐妹的性格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是程颜从来不说‌，她也‌不提。
　　程颜无辜：“我怎么无欲无求了？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的，我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方向，所求还‌是很大的。”
　　至于情感上？
　　她曾经考虑过，所以选择放任自己的好感和陈舒华接触，但是她遗憾的发现，她没有办法真正爱上她？因为和她在一起，没有她想要追求的感觉。
　　至于这种感觉该怎么准确定义它呢？
　　程颜心底隐隐抗拒着去弄清楚它。
　　她觉得现在这样刚好，被‌君涧清“包养”，她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很快乐。她也‌探索到了一个新‌的、她从未体验过的领域，也‌很快乐。
　　人生，快乐就好。


第24章 
　　程颜从别墅里出来后, 连着两天都没有再回‌去‌。
　　暑期已到‌，她准备参加的大赛已经开始报名。
　　组建团队、填写‌资料，各种申报项目表和注意事项, 各种文件需要打印、找人签字盖章, 虽然团队已经进行了分工, 但作为队长, 程颜总要比别人多忙一些。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几天没动静的君涧清发来了微信。
　　君涧清：【今晚回‌来‌。】
　　程颜：【好的。】
　　她把最后一个文件打包发送到‌大赛指定报送邮箱内，点击退出后滑动着鼠标点击进一个命名为“自强不息”的文件夹。
　　这里面集结了她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充分体现了她互联网搜集信息的能力。
　　此时‌她盯着屏幕的目光和前两天一样认真。
　　看‌了大概有半小时‌, 程颜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指甲剪。
　　因为留长指甲做实验不太方便，一不小心就无‌法‌达到‌精细化操作，所以入学以来‌，程颜的指甲长度都不长。
　　但是不长也不意味着短，越过游离线的指甲凸出来‌一些‌，平时‌生活不觉得有什么, 但一旦剐蹭到‌十分柔软敏感的地‌方时‌, 可能会有些‌疼。
　　程颜盯着自己的指甲, 拿着指甲剪，一点一点地‌修剪的十分干净, 指甲紧挨着血肉，再往里剪就要剪到‌皮肉了。
　　她满意的停下修剪的动作, 又拿出打磨条, 将自己修剪过后的指甲打磨的十分圆润, 争取不会有任何突出尖锐的细节问题, 才放下手中的工具，又去‌洗了个手, 涂上护手霜。
　　临走的时‌候，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今天刚拆的快递揣到‌随身‌背的包里，然后离开。
　　刚走出寝室楼，程颜的手机再次震动。
　　君涧清：【我在大门外等‌你。】
　　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回‌复：【我马上就到‌。】
　　正值暑假，学校里的人本就不多，所以程颜刚出学校大门，就一眼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她小跑过去‌时‌，已经有保镖下来‌帮她拉开车门，程颜低头上车时‌说了句谢谢，然后在位置上坐定，她旁边坐着的就是君涧清。
　　程颜把包放在腿上，看‌了一眼车辆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去‌的路线，她侧头对着低头翻手机不看‌自己的君涧清，忍不住问道：“君总？我们这是去‌哪里？”
　　君涧清掀起眼皮问：“吃晚饭了吗？”
　　程颜摇头：“还没有。”
　　暑假期间大部分的学生都离校了，食堂里还开着的窗口所剩无‌几，程颜忙完事情，想到‌食堂现开的窗口也不太想去‌买饭了，加上她也不怎么饿，索性‌就什么也没吃，专心趁着还有一会儿时‌间窝在宿舍里学习实用小技巧。
　　君涧清：“陪我去‌吃。”
　　程颜乖巧应道：“好。”
　　然后板板正正地‌坐在车里，再没有主动搭话。
　　她表现的很乖，君涧清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惹得君涧清又错眸看‌她一眼。
　　车厢内的每一处空气都是安静的。
　　君涧清早已习惯并享受这样的时‌刻，可她忍不住回‌想之前和程颜见面时‌，对方弯起的眼睛和真心的笑容。
　　她忍不住皱起眉。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程颜以为她是在问责自己这两天不主动发消息，组织了下语言说：“君总，最近实验室有个新的课题，教授让我参与其中，虽然不是核心，但我也学习到‌了很多。而且我最近也在准备一些‌比赛的事情，确实比较忙。”
　　“还有，我算过时‌间的，明天周五回‌别墅，算上周六，这是两晚，但我是周二早晨离开的，所以这周确实是三天，没有违——”
　　剩下的话在君涧清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自动吞没了。
　　“三日是三晚？”君涧清问。
　　程颜稍微瞪大眼，好似在说不是吗？
　　可君涧清的表情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程颜沉默了一下：“我以为，这三日特指的就是三夜，毕竟我现在是被‌您包养的床伴，最主要的作用，不就是在夜晚吗？”
　　说到‌“包养”两个字时‌，她的语气很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床伴？”
　　君涧清重‌复了一句，有些‌要被‌她气笑的感觉。
　　程颜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眼底在说“是啊，不就是床伴吗”。
　　难道还能是情人？
　　可她那晚明明只从君涧清眼底看‌到‌了欲/望，平日里可看‌不出什么有感情的样子。
　　程颜好像明明白白地‌把心底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可她心底也清楚的知道，感情确实没有，不过是兴趣使然。
　　她们双方都是。
　　君涧清目光沉沉，讽刺道：“床伴？你觉得自己够格吗？”
　　第一晚，这人就把她的那里弄肿了，连带着上了两三天的药。
　　君涧清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更何况这三天，程颜从走出别墅开始，再没有主动过一次。
　　程颜抿唇，这个她确实理亏：“我也在学习了。”
　　她故意伸手，亮出自己的双手：“你看‌。”
　　君涧清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她的手指，又瘦又直，一下子带着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个摇晃荒唐的夜晚，她曾亲自丈量着这双手指到‌底有多长。
　　程颜晃了晃手指，见成功吸引到‌了君涧清的注意力，唇角勾出一个悄悄的笑，而后拉平弧度，开口说：“我把指甲修剪的特别干净，这样就不会刮蹭到‌你了。”
　　君涧清这才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的非常的短，贴合着皮肉，没有一点攻击性‌。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那晚被‌指甲刮蹭到‌时‌的爽/痛感。
　　冷静地‌别开眼，君涧清克制道：“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程颜诚实道：“证明我确实有在努力，没有撒谎。”
　　她还生怕气不住身‌边的人，特意保证道：“君总，您放心，我既然签下了合约，这三年内就不会再做出什么反悔的事情。”
　　此话一出，君涧清心底因她双手而起的旖旎瞬间消失殆尽。
　　“闭嘴。”君涧清心情不佳道。
　　程颜闭上了嘴巴。
　　看‌了眼身‌边的人，她顺势还闭上了双眼，一副听‌话的老实人模样。
　　哎呀，撩拨着高高在上的君总情绪变化，怪有趣的。
　　很有成就感的程颜在心底偷偷的乐，面上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她们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程颜才发现君涧清今天是坐轮椅出来‌了。保镖习以为常地‌上前要推上轮椅，却遭到‌了眼神拒绝，于是沉默地‌立在后面，不动了。
　　君涧清开口：“看‌什么？推我进去‌。”
　　程颜才发现这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依言走到‌君涧清后面推起轮椅，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头顶。
　　她心底疑惑，明明双腿可以行走，为什么君涧清却常以坐着轮椅的形象示人。
　　将疑虑放在心底，程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感觉到‌一丝熟悉。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她和陈舒华也来‌过这里吃饭，当时‌还是君涧清结的账。
　　想到‌这，程颜的目光悄悄落在君涧清身‌上，不知道这人打着什么主意。
　　几人一路进了清漾，不同于上次她和陈舒华来‌时‌需要预约排队的样子，几乎是君涧清一出现，就有侍者领着她们到‌了专属包厢。
　　包厢内也早有侍者等‌待，见客人出现，默不作声地‌将茶水泡好，而后垂着眼站定在前面，等‌候吩咐。
　　君涧清看‌了一眼程颜：“想吃什么？”
　　程颜看‌着色泽上佳的茶水，温顺道：“我都可以。”
　　君涧清对侍者道：“按上次的菜单来‌一份。”
　　“是。”
　　等‌侍者退场，这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过来‌。”
　　程颜忽然听‌到‌君涧清这样说。
　　她顿了顿，挪了挪身‌体，挨着君涧清坐下，面露不解：“君总？”
　　“离那么远干什么？”
　　离那么近又干什么？
　　程颜将这句话憋在心底没说出来‌。
　　她默不作声地‌喝茶，一口又一口。
　　“喜欢喝？”君涧清又问了。
　　她今天怎么那么爱问问题？
　　程颜放下茶盏：“喜欢。”
　　君涧清瞥了眼她杯中的茶，淡淡道：“别墅里有，喜欢喝，回‌去‌让人给你泡。”
　　这是在暗示她要多去‌别墅的意思吗？
　　程颜故意道：“不了，挺麻烦人的。”
　　君涧清沉默。
　　半响，她的目光忽然紧紧抓住程颜，冷静地‌问：“程颜，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颜心中一顿，立刻紧张起来‌了。
　　难道她发现什么破绽了吗？
　　她要翻车了吗？
　　不会吧，她才刺激没几天呢。
　　种种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程颜琥珀色的眼睛和君涧清对峙，无‌辜且迷茫：“君总，您在说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和我置气？”君涧清问，“因为你觉得我把你当床伴？”
　　“？”
　　她还真没这样想过。
　　但程颜迅速低下头避开目光，低声说：“难道不是吗？”
　　君涧清冷笑：“床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你是吗？”
　　“你在给我闹什么？签了协议，就给我乖乖做好情人的本分，脾气这么大，是想让我反过来‌哄你吗？”
　　“弄清楚你自己的位置，程颜。”
　　好吧，君总的脾气还挺大。
　　原来‌是不高兴自己和她对着干了。
　　该说不说自己还挺有本事的，竟然都把君总搞生气了。
　　程颜见好就收，抿着唇答：“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再放肆了。”


第25章 
　　她低眉顺眼承认错误的模样, 让君涧清的怒意一瞬间哑火。
　　想要的又好像不是这种效果‌。
　　恰好这个时候菜上来了。
　　君涧清拿起‌筷子，不冷不淡地说：“吃饭。”
　　“好。”
　　眉眼耷拉着，没有锋芒, 也没有笑容, 应声的话像个木偶娃娃。
　　君涧清心中烦躁。
　　可有时‌候烦躁的原因正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烦躁。
　　程颜贯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 吃饭期间, 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话。
　　自然, 也没有眼神交际。
　　但在君涧清眼中，她修剪的过分干净的指甲一直在自己眼前晃荡, 晃的她心神不宁, 食不滋味。
　　好不容易一顿饭结束了，两个人坐上车，全‌程安安静静的，一直到‌了别墅。
　　进了卧室，君涧清终于开口了。
　　“去洗澡。”
　　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程颜说：“哦。”
　　然后拎起‌佣人早就备好的睡衣, 闪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和头, 程颜穿着睡衣出来‌, 君涧清没有看她，沉默地拿着自己的衣服也进了浴室。
　　趁着这个时‌间, 程颜将头发吹干，又抹了脸, 过了一会儿, 浴室的门开了, 君涧清裹着睡袍从里面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抬眼看到‌程颜后, 将手中的毛巾往旁边一放，对她说：“过来‌，吹头发。”
　　程颜心中啧了一声，还是‌走到‌了君涧清身后拿起‌吹风机。
　　两个人用的同款沐浴露和洗发膏，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站在一起‌，鼻尖嗅到‌的气‌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或者‌早已在空气‌中互相‌交织在了一起‌。
　　程颜撩起‌一把头发，吹风机呼呼地吹。她从没给别人吹过头发，手艺有些生疏，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力‌道，生怕把手下的君涧清拽疼了。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拉扯到‌了几下。
　　第一次的时‌候程颜没有注意到‌，她正精神集中地盯着眼皮子底下的头发呢。
　　还是‌后来‌她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发现坐在她面前的镜子里的人皱着眉，表情忍耐。
　　她沉默忍耐的样子告诉着程颜显然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扒拉的手微顿，程颜把吹风机关上，眉眼里含着内疚：“要不还是‌让佣人来‌吧，我笨手笨脚的。”
　　君涧清皱起‌的眉早就在她停下动作时‌就舒展开了，她看着镜子，和身后的人对视：“继续。”
　　程颜拒绝：“还是‌算了，我动作不好你会痛。”
　　“谁说我痛了？”君涧清淡淡道，“我没说话，就是‌可以。”
　　“……”
　　这你都能忍？
　　换她她早把自己的头发拽走自己吹了。
　　程颜心底匪夷所思了一下，她想了想，今晚君总刚说让她不要忤逆她，OK，她重新撩起‌君涧清的头发，低声说：“我小‌心一点。”
　　吹头发的动作继续。
　　因为要小‌心不要再‌扯痛君涧清，接下来‌的时‌间，程颜表现的更认真了。
　　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因此‌也就没有看到‌，镜子前坐着的人正在看着自己。
　　君涧清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神色认真的程颜身上。
　　看得不知不觉入了神，直到‌吹风机的呼啦声灭掉，才回神。
　　程颜没注意到‌君涧清的走神，掌心下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已经甩去水分变得干燥，她很满意。
　　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精油，君涧清看见了说：“我自己来‌。”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毕，两个人已经从洗手间来‌到‌了床边。
　　程颜趁着君涧清不注意，悄悄把自己包里下午揣的东西拿出来‌，但在床的周围，一个很容易勾得着的地方。
　　深夜共处一室，人一旦安静下来‌，就会察觉到‌空气‌里气‌氛的微妙。
　　那‌股微妙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浓稠起‌来‌。
　　好像开始于一句话，两个字？
　　“吻我。”
　　如同被蛊惑了一样，程颜踩着拖鞋上前，站在坐在床边的人面前，捧起‌她的脸，将唇印上去。
　　双手捧着她的脸，吸着她的舌，半响，程颜的头稍微退开，给出两人喘息的时‌间。
　　但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仍旧托着她的脸面对着自己。
　　君涧清一向冷静自若的脸上浮出春色，经常情绪淡漠的眼睛里也被揉出了涟漪。
　　程颜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像能看到‌她脸上稍纵即逝的痴迷。
　　那‌简直是‌对她的肯定。
　　程颜心中有些自得，自己的吻技，果‌然是‌要比君涧清的好太多。
　　她又吻下去。
　　进攻性太强，也太缠绵，吸的君涧清的舌根发麻。
　　嘴巴被堵住，没有发声的途径，君涧清抬手推了她两下。
　　程颜感受着她的动作，有些不满，双手箍住她的手腕，整个人顺势欺压上去，两个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上。
　　君涧清微微偏头，轻咬了下她的舌头，程颜吃痛，终于退出。
　　程颜看着她红肿的唇，从床上起‌来‌，低头开口：“抱歉，是‌我放肆了。”
　　“……”
　　君涧清轻喘了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睡袍已经乱了，系带在刚刚的亲吻过程中已经松散开了。
　　拢了拢睡袍，君涧清哑着声音开口说：“没关系。”
　　程颜看她一眼，像是‌在保证：“我不会再‌犯了。”
　　君涧清此‌时‌不想说这些，她从床边的茶几上拿起‌杯子稍微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才道：“关灯吧。”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
　　被使唤的程颜按下按钮。
　　重新回到‌刚才战场上的两人又纠缠到‌了一起‌。
　　只是‌这回，程颜的动作极其克制，真的做到‌了她自己所说的，不再‌放肆。
　　可和她贴的最亲密的君涧清感受到‌了她动作的熟练，不像第一夜那‌样生疏莽撞。
　　但恰恰这样纯熟起‌来‌的手艺，和克制的动作搭配，才最折磨人。
　　君涧清有些难捱，她哑声道：“不要这样。”
　　全‌程极其克制的程颜停下动作，问：“什么‌？”
　　“不要克制。”
　　想到‌餐厅里让自己认清定位摆好位置的某人，程颜坏心眼地装不懂，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辜地问：“什么‌意思？”
　　“我允许你今晚放肆。”君涧清忍耐道。
　　心底偷笑，程颜脸上却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
　　“真的。”
　　得到‌准许，程颜稍稍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的学习，争取在这场实践中得到‌真知。
　　她一边努力‌，一边被起‌伏的春色吸引了注意力‌。
　　抬眸看了一眼沉溺其中的君总，程颜微微低下头。
　　胸前的异常让君涧清的身体霎时‌紧绷起‌来‌，从没有感受到‌的异感席卷全‌身，让人颤栗，她问：“你在做什么‌？”
　　程颜将鲜艳的雪上红梅吐出，声音含糊地问：“不可以吗？”
　　君涧清被她眼底的可怜与忍耐照的心软了一瞬，闭上眼，偏头低声道：“随你。”
　　程颜露出开心的笑，回报她的是‌越练越纯熟的手艺。
　　—
　　翌日，程颜最先‌清醒。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光线，房间里昏暗的非常适合睡觉。
　　她伸手摸了摸，想去拿衣服穿上，忽然摸到‌了一个小‌包装袋，拿到‌眼前，隐隐约约的轮廓让程颜想起‌了什么‌。
　　啊，原来‌是‌昨天下午拿来‌的口/套，本来‌昨夜里还想像网上说的那‌样尝试一下呢，结果‌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再‌试吧。
　　程颜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微微转头，看着身边睡的正香的君涧清。
　　不得不说，性这种东西，真的很快乐啊。
　　忽然，程颜想起‌了什么‌，看着沉睡的君涧清，试图回忆昨晚，她应该没有再‌莽撞吧？
　　所以那‌个地方，应该不会红肿的需要君总再‌上药了吧？
　　如果‌还需要上药的话，感觉自己真的很菜啊。
　　程颜思索着，重新把手放回被子里，循着路线，摸上了那‌里。
　　可惜感受不出什么‌。
　　程颜挪着身体来‌到‌了床尾，掀开被子，把头伸进去。
　　君涧清醒来‌时‌感觉到‌怪异。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床尾鼓起‌的被子，感受着身下的异样，脸色复杂，声音克制：“程颜，你在做什么‌？”
　　被窝里的程颜一顿，缓缓撤离检查的手，然后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抬头，正对上君涧清探究的目光。
　　明明是‌关心的举动来‌着，此‌时‌和人四目相‌对的她却突兀地尴尬起‌来‌。
　　她解释：“我想检查一下来‌着的……”
　　君涧清蹙起‌眉，而后反应过来‌，看着床尾跪坐的人，压下复杂的心思，冷静问：“你检查出什么‌了吗？”
　　指腹搓了搓，有点湿意，程颜说：“没有。”
　　而后她反应过来‌，摸不出来‌，钻被窝里，她也什么‌都看不到‌啊。
　　有点尴尬。
　　君涧清打‌破沉默和尴尬，“我没事。”
　　“那‌就好。”
　　太好了，她的技术没有白学！
　　自己再‌也不是‌菜鸡了！
　　程颜的心情瞬间飞扬。
　　她果‌然是‌聪明的嘛。


第26章 
　　被君总强取豪夺的第一个月, 程颜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
　　——除了夜生活。
　　拥有了夜生活，并且是和谐夜生活的人，第二天的做事专注度好像也会提高。
　　整个暑假的时间‌, 她白天的生活基本都压缩在了学校, 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实验室, 一边忙着实验室的工作, 一边忙着大赛。
　　大赛的进程相对来说比较顺利, 但是实验室的工作对于现阶段的程颜来说，越是深入的参与越是觉得吃力。
　　这并非她不够聪明, 不够努力, 是时间‌阻隔的差距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抹平。
　　本科生就能到教授的实验团队里学习的例子实在太少，程颜得到教授青睐，被允许来实验室学习帮忙，这段时间‌她严谨努力，至今也没有出过岔子。
　　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把手下的工作做的游刃有余了。
　　这天她被教授叫到办公室，对方递给了她一个牌子。
　　“这是？”程颜结果, 看‌到上面的邀请函, 不解地问。
　　“一个国际生物‌制药峰会, 到时我会带着手底下的学生去，你也跟着我, 一起去听听学习学习。”
　　程颜捏着邀请函说：“谢谢教授。”
　　道完谢，她没急着离开, 而是将自己‌的打算讲出来：“教授, 等九月份开学的时候, 我打算先专注学业, 可能没有办法再来实验室了。”
　　教授：“感到吃力了？”
　　程颜不意‌外‌被教授看‌透，点头道：“是的, 感觉我还是需要多学习，沉淀一下自己‌，否则继续在实验室里做这些，时间‌久了，像是舍本逐末在原地踏步。”
　　教授欣慰地笑‌了：“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让你大二的时候就先离开实验室。这半年来，你的实验操作还有数据分类能力被锻炼出来了，但是想要继续往下走，潜心研究的话，最主要的还是知‌识的支撑。至于‌实验室的学习，等之‌后再来也不迟。”
　　“你有计划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路线吗？”教授问。
　　“像你的有些学姐学长，毕业后有的就职生物‌制药公司，有的继续攻读学业，走学术研究路线，还有的自己‌创业，事业风风火火……”教授说，“属于‌你们的未来的路很多，你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吗？”
　　“有的。”程颜说，“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我会很喜欢在专注学术这一条路上发展。”
　　教授点点头：”你有想法就好。年轻人，最怕拥有天赋却不懂得规划利用，白白浪费耽误了，可惜啊可惜。”
　　程颜向教授道谢：“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程颜舒了口气。
　　她计划大二的时候就开始修大三的学分，如‌果时间‌充裕，争取提前完成本科毕业事项。
　　本科毕业后，硕士和博士肯定是要继续攻读的，但程颜计划着到时候出国留学，所以后续要忙碌的事情也很多。
　　这么一算的话，感觉接下里的日子就是在拼命赶时间‌一样？
　　不过也不一定，程颜心想，她也没觉得特别累。
　　—
　　参加国际峰会这天，程颜特意‌穿上了西装，米色女士西装将她的气质勾勒的更为成熟一些。
　　她跟着教授从学校出发，抵达会场后，出示邀请函进入会议大厅。
　　教授的席位在前排，程颜就跟着几个学姐学长在后面的席位找位置坐下，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会议开始。
　　“好多厉害的人物‌。”
　　“全英文，耳朵差点没跟上那个语速。”
　　“听了一个小时，感觉脑袋要坏掉了。”
　　“有没有中场休息啊？我快饿死‌了？我承认了，我就是学术蝗虫。”
　　程颜专注了一个小时，也觉得有些累了，放松着精神听着身边的学长学姐聊天。
　　“喔喔喔，这个要上来的是谁？好有气势？”
　　身边一个学姐捅了捅程颜的胳膊，低声说：“快看‌上面要发言的人，真的气质绝了，特别大佬的感觉。”
　　这part是企业家发言，所以程颜才低头放松来着。
　　听到学姐的话，她抬起头往台上看‌。
　　恰在这时，会议厅内的话筒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程颜看‌着台上中央一身剪裁优雅的深蓝色西装正发言的女人，眼神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旁边的学姐还在说：“好像姓君？和君氏集团有关系吗？可惜会场内禁止拍照，没法问。”
　　程颜没有听她讲。
　　她的目光都‌落在了台上运筹帷幄的女人身上。
　　这样耀眼无边的君涧清，真的很少见。
　　一直到她发言结束下了台，程颜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听懂了吗？”旁边人问。
　　程颜：“没。”
　　她的心思都‌不在发言重点上。
　　“……那你刚刚听那么认真。”
　　程颜理直气壮道：“正是没懂才要认真听啊。”
　　刚好到中场休息了，其他人要去组团做学术蝗虫，程颜和他们分开去找卫生间‌。
　　回来后，又在会场待了一个多小时，主持人终于‌开始说退幕词了。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教授说她见到了熟人，结束后让我们稍等一下再走。”
　　君涧清：【来地下车库。】
　　程颜抬头说：“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待会儿还有些事。”
　　“OK，到时候你先走。”
　　结束后，程颜按照指示，按下电梯一路到达地下车库。
　　会议结束，地下车库的车流开始涌动。
　　程颜左右环顾，右前方有辆车的灯闪了闪，她才发现君涧清的车就在附近。
　　小跑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的挡板已经升起来了，隔开一个隐私的空间‌。
　　“君总，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程颜问。
　　君涧清声音泠泠：“今晚不回去？”
　　“……”程颜道，“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君涧清掀眸：“改主意‌了？”
　　程颜点头：“您不是叫我来了吗？”
　　君总都‌亲自发话让她来地下车库找她了，自然是要她跟着她走的意‌思。
　　她忽然听到君涧清淡淡笑‌了，意‌味不明道：“难道不是从在会场看‌到我就改变的主意‌吗？”
　　“？”
　　她怎么知‌道的？
　　她看‌到君涧清穿着裁剪优雅的西装高坐在台上时，脑子里确实有一瞬间‌充满了黄色废料。
　　但很快就被她驱散开了。
　　程颜狡辩：“怎么会？”
　　君涧清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温和而深沉，而后伸手解开了西装内里的衬衫扣，就这样动作随意‌地露出几寸精致的锁骨。
　　不经意‌地诱着某人的目光挪动。
　　她问：“你有镜子吗？”
　　程颜：“啊？”
　　君涧清淡声道：“看‌看‌你眼底的光，都‌泄露出来了。”
　　程颜不信。
　　她没带镜子出来，但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相机里的自己‌看‌了看‌，眼睛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存在君涧清说的什么光。
　　她一番动作惹得君涧清低笑‌。
　　程颜微窘，不明白她笑‌什么，也不明白她怎么猜到的自己‌确实中途改变过心思。
　　她放下手机，默不作声地抿起唇。
　　一只泛凉的手摸上她的眼睛，有些痒，程颜忍着想避开的本能，听到君涧清开口说：“你每次看‌到我正装的时候，眼睛都‌会格外‌亮些。”
　　这是在对她解释吗？
　　程颜困惑：“我没发现。”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比较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这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吗？
　　程颜有一瞬间‌感到不安。
　　君涧清收回触摸她的手，漫不经心道：“你发不发现都‌无所谓。”
　　这怎么无所谓了！
　　程颜丢开手机，让自己‌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忽视自己‌的手被牵引着放在了身旁人的腿上，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仍然没松开。
　　虽然不是亲密无间‌的十指相扣，但也算得上是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程颜手指蜷缩了一下，这一个多月，她和君涧清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本垒了，但除了夜间‌特有的活动外‌，正儿八经的时候，还真没有这样亲密过。
　　“我回个消息。”她迅速抽开自己‌的手，拿起手机，点进去亮了的屏幕，啪啪打字回消息。
　　刚回完，一双手又循了过来，握住。
　　君涧清问：“不习惯？”
　　似乎是在征求意‌见，好像只要程颜说不习惯就立刻放开。
　　但程颜知‌道这都‌是错觉而已。
　　她既然伸手了，就不会给自己‌松开的机会。
　　程颜说：“还好。”
　　第一下确实有点不习惯。
　　但再来一次，她发现还行，瞬间‌又坦然自若地被她握住。
　　只是很快她又对这样被掌控着的感觉不适应，手指微微动了动，位置瞬间‌颠倒，成了她握住君涧清的手。
　　这样一来，程颜的性/致瞬时又回来了，她开始有闲心撩拨君涧清了。
　　“就是觉得这样挺亲密的。”
　　“嗯？”君涧清沉声说，“再亲密的也做过了。”
　　程颜眉目认真：“那不一样。之‌前的那些是协议里我需要做的。”
　　君涧清的唇角拉平：“那你说说，什么是该做？什么又是不该做？”
　　程颜心口一致道：“君总，夜晚的那些是我身为情人该做的。但现在，没有必要，就不太该做。”
　　君涧清：“谁定的界限？”
　　“……我。”
　　对方没有应答，于‌是从沉默中，程颜懂了自己‌说了不算。
　　她心底想笑‌。
　　但精致的锁骨在眼前晃了一下，她又抿起唇，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忍耐，又像在沉默地表示不满。
　　其实心底早已想让那片领口更大胆地向自己‌敞露。
　　她成为君总的包养情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一刻吗？


第27章 
　　“咳咳。”君漓江捂唇咳嗽两声。
　　见‌没吸引到君涧清的注意力, 她又重重地咳了‌两声。
　　“咳！咳！”
　　君涧清抬头，目含不善，开口道：“病了就去医院。”
　　君漓江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说：“堂姐, 你别墅周围的绿植很多吗？佣人对别墅的蚊虫防护这么懈怠吗？怎么别墅里的蚊子这么猖狂？”
　　她甚至还作势挠了‌挠, 硬是给自己的脖子挠出‌来几道红印子。
　　君涧清无动于衷地看她作怪：“你想表达什么？”
　　感觉自己像个猴, 君漓江略有心塞的想。
　　“堂姐, 你这里——”君漓江放弃暗示了‌，指了‌指君涧清的脖子, 垂下头, 生无可恋道：“有印子。”
　　一分钟后她再‌抬头，对面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报纸摆在桌子上，无声地随着风晃动。
　　君漓江没忍住，笑了‌。
　　君涧清正仰着脖子照镜子，上面的红印子清晰可见‌。
　　想到自己早晨这样一无所知地出‌现在楼下, 她忍不住蹙眉。
　　程颜太没有分寸了‌, 她想。
　　低头想给她发微信告诫她以后不要‌在自己身上留印子, 刚点进去聊天框的手一顿，君涧清忽然想到以程颜听了‌就一定会照着她说的做的死认理性格, 如果自己真的让她以后不要‌留印子了‌，她或许会干脆一劳永逸地不再‌亲吻。
　　纠结了‌一下, 君涧清关‌上了‌手机。
　　她年纪小, 遇上这种事情有些不知轻重是正常的。
　　君涧清拿起旁边崭新的衣服, 准备换上新的高领衬衫时, 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自己的衣服又往下拉了‌拉, 露出‌白皙瘦削的锁骨。
　　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齿痕。
　　指腹点了‌点一个殷红齿痕，没有疼痛感。
　　但‌昨晚程颜兴奋时没有控制力道的时候，确实有些痛。
　　只是那‌时的她也沉浸在欢愉中，忽略了‌这个事情。
　　眼下再‌看着这些痕迹时，想起以往的夜晚，君涧清的眼眸略深。
　　程颜似乎特别喜欢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
　　君漓江看到堂姐离开十分钟后，出‌来又换了‌身衣服，脖颈被遮挡的很严实，低头忍了‌忍笑，而后收敛表情变得正经，再‌抬起头给她出‌主‌意。
　　“其实堂姐你要‌是不喜欢的话，直接给她说，让她注意点分寸。”
　　她没错过堂姐看到自己的提醒时微变的神色。
　　君漓江以自己纯熟的包养经验道：“床上那‌点子事，我们‌不就是讲究一个快活吗？我们‌出‌资源出‌钱，她拿钱办事，就得让你开心，怎么能不懂事的给你添麻烦呢？”
　　如果今天不是她来，换个别人，她堂姐的脸往哪里放？
　　“有时候这情人啊，是得调/教。”在这种事情上一向以自己感受为先的君漓江道。
　　其实她还想说，情人嘛，看对眼了‌包一个，不听话不懂事了‌再‌换，她们‌有权有势，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合自己心意的人了‌。
　　毕竟调教还要‌自己费心，不如直接换一个，总有聪明人懂得自己学‌习。
　　但‌很明显，她堂姐现在还没腻，所以君漓江很明智地没有提出‌另一个建议。
　　“调/教？”君涧清挑眉。
　　君漓江说：“对，把‌她调/教成契合你的，就是得劳你费点心思。”
　　不过有时候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也确实别有乐趣。
　　君涧清喝了‌口‌茶，而后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问：“你经常这样做？”
　　“也没有吧？”君漓江回忆道，“有过那‌么几次。”
　　后来她发现与其去调/教，不如去换人。
　　所以她的包养合同基本都是短期的。
　　知道堂姐搞包养一搞就是三年，君漓江都有些惊讶。
　　三年，也太久了‌，不腻吗？
　　又或者说，不怕把‌人的心喂大吗？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自己在心底想想就得了‌。
　　“那‌你运气不怎么好。”君涧清淡淡点评。
　　“？”
　　“堂姐，什么意思？”
　　君漓江不懂，虚心求教。
　　君涧清瞥她一眼：“程颜就不需要‌调/教。”
　　她处处合她心意。
　　除了‌有些时候不会说话。
　　不过没关‌系，年轻人莽一点，不会看眼色很正常。
　　堂姐的语气很淡，就是平铺直叙的阐述事实的语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君漓江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炫耀和嘲讽。
　　“……”
　　是在说她眼光不好吗？
　　君漓江：被攻击了‌。
　　—
　　一晃八月底。
　　时间终于来到了‌炽夏的尾巴，明江市再‌次焕发出‌新的活力。
　　八月底九月初，临近大学‌开学‌，许多外地的新生都选择提前到达明江，先和家‌人在周边好好的玩一玩，等到了‌开学‌时间，就可以收心入学‌了‌。
　　朱婧然的汽修店本就开在路段好的地方，最近明江市的人流量变多，她的生意也变得更热闹起来。
　　趁着中午好不容易空闲一会儿，程颜和她待在空调屋里一起吃外卖。
　　“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朱婧然问。
　　将手中的鸡翅吃完，程颜喝了‌口‌冰可乐解腻，说：“来放松放松脑子，感觉自己要‌炸了‌。”
　　九月底大赛就要‌结项了‌，她在进行最后的实验统筹阶段，昨晚和团队一起熬了‌个通宵，感觉脑袋要‌呆滞了‌。
　　朱婧然放下手中的鸡腿，沉思道：“放松脑子的话，做/爱也是一种方式啊？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程颜和君涧清的事情，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程颜最近的精神状态极其良好，很明显这段关‌系对她来说不是负担，朱婧然就没有细问。
　　其实问多了‌也没用‌，程颜也不会都和她说。
　　虽然她感觉这俩人也不是什么正当‌的恋爱关‌系。
　　算了‌，程颜比她聪明，她都不担心，自己瞎担心个什么劲。
　　程颜拿了‌个鸡腿啃，说：“你懂什么，我要‌选择这种方式放松，我害怕我自己肾虚。不仅没补到，反而还会把‌自己累瘫。”
　　她觉得君总定的每周要‌有三天宿在别墅的条约内容太正确了‌。
　　对于现在高强度用‌脑的她来说，三天坚持精湛演技是OK的，再‌多了‌，她还真怕自己会露馅。
　　毕竟君总也不是什么大傻子，人家‌可是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大赢家‌。
　　朱婧然感觉自己被攻击了‌，忿忿道：“我当‌然懂了‌，我又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雏鸟，姐也是有性生活的人好吗？”
　　“哦。”程颜问，“性生活频繁吗？”
　　“……”
　　朱婧然忽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鸡腿，羞恼道：“不准你吃了‌，我买的！”
　　程颜看着恼羞成怒的她忍不住笑，笑声还变得越来越大，“我说真的，朱婧然，你的性生活该不会还停留在第‌一晚吧？”
　　“谁说的？之后也是有的好吗？”
　　程颜了‌然：“哦～看来不多。”
　　朱婧然瞪她，“得意什么，你就很多吗？”
　　“自然。”程颜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抢过来，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肉吃，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多的话我会说自己肾虚？”
　　朱婧然呵呵，攻击她：“说不定你本来就虚呢。”
　　程颜无辜道：“虚不虚你又说了‌不算。”
　　君总说了‌才算。
　　评估君总每次的事后反应，程颜觉得自己一直有进步。
　　她有骄傲的资本。
　　朱婧然觉得程颜此时的嘴脸分外可恶。
　　她恨恨地啃了‌一口‌鸡腿，好像在啃程颜的肉一样，表情凶狠。
　　两个人闹了‌一通，程颜觉得自己今天中午跑过来的举动太对了‌，大脑确实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吃完午饭，朱婧然继续干活，程颜随着她一起下楼，帮她搭把‌手。
　　刚拧上一个螺丝，朱婧然握着板手道：“昨天我见‌到陈舒华了‌。她车子在附近抛锚了‌，给我打了‌个电话，我骑电车跑过去帮她修的。”
　　她看了‌一眼表情没变化的程颜，说：“呃……她还问了‌我你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样，我说你过的挺好的，就是有些忙。然后她点点头，就走了‌。”
　　“别说，小费给的还是很多的。”
　　看来家‌里的危机真的度过去了‌。
　　好歹是认识的人，平时刷手机看到相关‌新闻了‌，朱婧然还会停下来看看。
　　程颜平静道：”哦。那‌你有钱了‌，就只请我吃肯德基？”
　　“……你这家‌伙有免费的肯德基吃就不错了‌！”
　　程颜不满：“你还多抢我一个鸡腿。”
　　朱婧然握紧板手，说：“怎么？我就抢了‌？你想怎么样？”
　　程颜看着她手中的大扳手，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粲然道：“当‌然是说你抢的好啦。“
　　“哼，知道就好。”
　　朱婧然嘟囔了‌一句，转身继续修理面前白色的车。
　　只是心底叹口‌气，说实话，她也很懵这两人现在的关‌系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程颜没问题就好。
　　一边站着充当‌递工具的工具人的程颜接到了‌一个电话。
　　“君总？”她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了‌。
　　“今晚有时间吗？”
　　她没第‌一时间回有，昨晚通宵的她真的害怕君总是喊她回去服务的，“怎么了‌？”
　　“今晚七点半我有个宴会，临时缺少个女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程颜问：“这也是情人要‌做的事情之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听到程颜不中听的嘴巴里吐露出‌来的话，君涧清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养气的功夫越来越到家‌了‌，她说：“看你，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毕竟协议也没有明文规定。
　　程颜悄悄笑，电话里传递过去的声音却很沉稳：“好吧，那‌我去。”
　　“嗯，事后会补偿你。”君涧清说。
　　挂掉电话，程颜一转头就看到朱婧然盯着自己啧啧。
　　“情人？”她说，“平时也玩情/趣称呼？厉害，厉害。”


第28章 
　　因为答应了要和‌君涧清一起‌赴宴, 程颜在朱婧然店里待到四点多左右就打车回了别‌墅。
　　看到君涧清的‌时‌候，她有些意外，这人今天那么早下班了？
　　“君总。”她挪到沙发旁边打招呼。
　　君涧清抬眸看到她, 翻动手‌中的‌书‌页, 似是不经意地问：“又是打车回来的‌？”
　　“对的‌。”
　　“我交代过‌孙司机, 以后出门回来可以让他接送你, 方便些。”
　　君涧清身为君氏的‌掌权人, 当然不止有一个司机为她服务，只是她有自己最常用的‌司机, 姓王, 常年跟在她身边。只有这位王司机无法为君涧清服务的‌时‌候，才会轮到其他司机当值。
　　听君涧清的‌语气，程颜问：“这位孙司机是专门接送我的‌吗？”
　　君涧清颔首：“嗯。”
　　程颜笑了笑，说：“还是算了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反正‌我每天没什么事, 打车也习惯了。”
　　由奢入俭。
　　听到这四个字, 君涧清敛了敛沉静的‌眸，忽而问：“你有驾照吗？”
　　程颜说：“有啊, 18岁那年就拿到手‌了。”
　　程颜看着她听了这句话后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撑脸问, “君总, 你说的‌补偿该不会是这个吧？”
　　“嗯？”
　　程颜眉目灵动道：“给我买车？”
　　君涧清瞥她, 淡淡道：“这不是补偿。”
　　“那就好。”程颜刚松了口气, 忽然听到君涧清语出惊人道：“是奖励。”
　　“……奖励？”程颜困惑。
　　君涧清面色沉静道：“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
　　“……”
　　程颜心底爽了。
　　她脸稍红，转移话题道：“参加宴会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君涧清欣赏着她的‌脸红, 心情愉悦道：“陪着我到场就可以了。不过‌我让造型师带了礼裙过‌来，你待会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程颜问：“还需要化妆吗？”
　　闻言，君涧清的‌目光凝聚在她脸上，仔细而认真，程颜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然后听到她认真的‌声‌音：“我觉得已经很‌美了。”
　　“！”
　　心跳微微一快，程颜承认这一瞬间被‌撩到了。
　　她捋了捋头发，清咳一声‌，说：“还是化一点吧，我怕到时‌候显得没有气色。”
　　“好，听你的‌。”君涧清含笑道。
　　程颜在心底想，她的‌脸她的‌造型，当然听她的‌了！
　　说的‌这么宠干什么？专门哄小姑娘吗？
　　“有没有喜欢的‌车？”商量完待会儿‌造型的‌事情，君涧清又问到车的‌事情了。
　　意识到君涧清真的‌认真了，程颜看她一眼，想了想说：“我对车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偏好，只要不是太高调、价格不是太离谱就可以。”
　　“那你喜欢什么价格的‌车？”
　　程颜笑着说：“五十万以下都可以。”
　　她本‌来计划的‌价格也在这个区间，汽车对她来说只是代步车而已。
　　君涧清听到这句话很‌明显地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显然，程颜说的‌价格和‌她想的‌不一样。
　　或者说，在此时‌的‌君涧清眼中，五十万以下的‌代步车能坐吗？
　　毕竟君总经常出行的‌迈巴赫别‌看颜色还有外型低调，其实各项都是顶配，是千万级以上的‌豪车。即使是这种级别‌的‌豪车，内里也被‌特意改造过‌，直到符合君总的‌需求，其中所花费的‌金钱成本‌又是一些数不过‌来的‌零。
　　所以面对程颜提的‌五十万以下的‌代步车，君涧清肉眼可见地有些怀疑。
　　但程颜什么也没再说了。
　　反正‌她问了她就答，她的‌想法就是这个而已。
　　没多久造型师来了，程颜原本‌以为是一个造型师，但看着进来的‌人，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整个团队都出现了吧？
　　挑礼裙的‌时‌候，程颜特意挑了和‌君涧清同色系的‌礼裙，又化了个淡妆，差不多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路上。
　　车窗外的‌天空还没被‌夜幕全然替代，路边闪烁的‌灯光照着玻璃，在程颜眼底映出一块块绚烂的‌色彩。
　　她好像才想起‌来问今晚要参加什么宴会。
　　君涧清道：“一个慈善晚宴。开宴前主办方举办的‌有场慈善拍卖会。”
　　程颜问：“那我们‌是要先去拍卖会吗？”
　　君涧清摇头：“我们‌到的‌时‌候，拍卖会应该快结束了。”
　　啊？快结束了？
　　看出程颜的‌诧异，君涧清解释道：“因为这场拍卖会的‌本‌质是做慈善，所以各项拍卖品并‌没有特别‌出彩的‌，秘书‌在那里会做她该做的‌，我们‌无需在那里浪费时‌间。如果你想参加拍卖会，之后有机会再带你去。”
　　程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们‌到的‌时‌候，果然如君涧清所说，拍卖会即将结束，有些人已经移步宴会厅了。
　　宴会厅灯火辉煌，奢华耀眼。
　　程颜推着轮椅上的‌君涧清进去，听她的‌吩咐，找了个偏静的‌地方先坐下。
　　“君总，要吃点东西吗？”程颜问，她们‌从别‌墅出发都没有垫肚子。
　　“饿了？”
　　程颜不好意思地点头：“有一些。”
　　君涧清轻笑：“不用在我这了，你去吃些东西吧。”
　　“好的‌。”
　　程颜踩着高跟鞋暂时‌离开了这片地方，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吃的‌差不多时‌，程颜低头拿着镊子夹着小蛋糕放在旁边对碟子里，准备拿过‌去给君总尝尝。
　　她有注意到，君总对甜食好像要偏爱一些，恰好她觉得宴会厅里的‌这个小蛋糕特别‌不错，感觉比以往吃过‌的‌口感都要好，甜而不腻，很‌清爽。
　　君总应该会喜欢。
　　“学妹？”
　　她正‌忙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夹小蛋糕的‌动作暂停，程颜回头，看到了快两个月没见到的‌人。
　　陈舒华脸上有些惊喜，“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学妹，你也来参加慈善拍卖会了吗？”
　　程颜疏离道：“不是，我陪别‌人来的‌。”
　　陈舒华的‌气质相比两个月前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往日的‌青涩褪去了不少，她展颜道：“真的‌好久不见了，学妹。”
　　程颜：“嗯。”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陈舒华忍不住问：“总感觉，你对我疏离了很‌多。”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个暑假，期间她有给程颜发过‌微信，得到了都是几句寥寥的‌回复。
　　大多数的‌时‌候，那些微信都没有回应。
　　程颜沉默了下，神色冷静道：“学姐，其实这样做对你对我都好。”
　　脱离了要联姻的‌阴影，显然，陈舒华还没有切断对她的‌感情。
　　陈舒华神色勉强道：“是吗？”
　　她看着冷静又疏离的‌程颜，忽然真切的‌意识到，原来她对待真的‌不喜欢的‌人，就是这样漠然。
　　这样的‌神态，曾经身为旁观者的‌她见过‌她这样对待别‌人。
　　可如今，这样被‌对待的‌对象换成了自己，心情好像比咖啡馆那天还要酸涩。
　　“咖啡馆那天后，我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她没忍住，还是说了。
　　程颜语气有些淡：“学姐，其实我从不和‌喜欢我的‌人做朋友。”
　　一句话，如此明了。
　　陈舒华努力提起‌笑意，开口说：“我知道了。但再见面，我还是要说一句，学妹，真的‌很‌感谢你当时‌对我的‌帮助。”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卡，递给程颜，笑着道：“我总想感谢你些什么，又不知道哪天才会偶遇你，所以最近包里总是放着这张卡。这里面没有多少钱，是我自己谈下的‌生意合同挣出来的‌二百万，我想，把它‌送给你作为回报，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意义。”
　　程颜低头看着这张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银行卡，拒绝了：“那六百万你没有用，所以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这么厚重的‌回报，我不能收。”
　　陈舒华坚持道：“谁说六百万没有用就是没有帮上忙？学妹，你收下吧。六百万是你的‌拆迁款，你一直没有定下买新的‌房子，加上这点钱，可以看一看房子。”
　　她苦笑：“其实我也想给你更多，可是我也知道你是不会收的‌。”
　　但这二百万她也不愿收。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给。
　　不过‌现在她已经不需要陈舒华懂她没说完的‌话了。
　　因为她对她的‌好感早已消失。
　　相应的‌，这方面的‌期待也不再有。
　　程颜蹙着眉，正‌要再次拒绝，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颜颜。”
　　亲昵的‌、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她诧异：“君总？你怎么过‌来了？”
　　君涧清无视一旁的‌陈舒华，神色淡淡：“怎么？我不能来吗？”
　　程颜：“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君总都来亲自喊她了，显然是有事需要她。
　　程颜侧过‌头对着发愣的‌陈舒华道：“学姐，卡我不会收的‌。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还沉浸在那声‌“颜颜”当中的‌陈舒华回神，嘴唇动了动，看着君涧清冷淡的‌侧脸和‌程颜拒绝的‌眼神，将要说出口的‌话按了下去，抿起‌唇道：“好。”
　　她看着程颜推着君涧清离开，旁边的‌名流人士都为她们‌让出空间，像是走‌在尽头布满鲜花绸缎的‌红毯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
　　心里顿生落寞。
　　—
　　“君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程颜一边问，一边把自己端来的‌碟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上面的‌小蛋糕被‌她摆盘的‌十分好看。
　　君涧清垂目，没有答话。
　　程颜疑惑，又重新问了一遍。
　　“六百万？全部家底都给出去了吧？程颜，我真是低估你了，你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啊。”
　　君涧清开口的‌语调没有起‌伏，如同平静的‌深海面，波澜无波。可静默无声‌的‌海平面之下蕴含着浩大而危险的‌海浪，蠢蠢欲动，只待破面而出，掀起‌骇人的‌风暴。


第29章 
　　被君涧清这样质问, 程颜有一瞬间的失语。
　　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来，抬头直视着君涧清, 脸上没有笑容, 平静问道：“君总,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君涧清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握紧, 心中聚出了一股气‌, 但这股气‌在看‌到程颜垂着眼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又很快泄掉。
　　她对另一个‌人有情有义, 却总是在别的事情上没心没肺。
　　“赞扬你的意思。”她还是没忍住讥讽道。
　　程颜答：“哦。”
　　脸上的表情听之任之。
　　一腔不爽打在棉花上。
　　君涧清冷着脸, 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君总——”
　　有人来和她寒暄，却在对上她的眼睛时，瞬间卡了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君总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很快溜之大吉。
　　这个‌插曲并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略显僵硬的氛围。
　　程颜转头, 侧脸对着君涧清。
　　这个‌动作让君涧清浑身的气‌息再度可怖冰冷起来。
　　就因为她说了这么一句, 就开始排斥她了吗？
　　程颜, 你就这么没有心吗？
　　或者说，对待自己她从来都没有心。
　　君涧清心底的阴暗心思忍不住冒头。
　　“给你。”
　　一碟被摆盘的很好的小蛋糕出现在眼前, 握着碟子的手又长又直，指甲修剪的圆润又干净。
　　程颜表情淡淡, 眼睫在眼下印出阴影, 语气‌平静道：“如‌果你已经吃过东西了, 那就算了——”
　　“——我没有。”君涧清语气‌急促, 打断她的话。
　　“我没有吃东西，一点都没有。”喉咙上下滑动, 君涧清双眸紧紧盯着程颜，快速地说。
　　“那你吃吧。”程颜微微错开她灼热的目光，将碟子往前又伸了伸。
　　君涧清看‌着造型精致的小蛋糕，吞咽着情绪，克制道：“是特意给我拿的吗？”
　　程颜避重就轻道：“只‌是觉得它甜而‌不腻，很清爽，好吃而‌已。”
　　甜而‌不腻，很清爽。
　　听到这些形容词，君涧清低低笑了，浑身可怖冰冷的气‌息散去‌，眼角挑起一丝愉悦，整个‌人又泡在一种奇异温和的情绪中。
　　“谢谢我的颜颜。”名字在唇齿间碾磨，吐出的字眼温和又浓稠。
　　程颜蹙眉：“谁是你的。”
　　君涧清答：“你是我的。”
　　程颜不满地看‌着她，很想提醒阴晴不定的君总，她们只‌是签了协议的关系。
　　不过……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君总眼角眉梢的愉悦，程颜将话在心底绕了一圈，抿唇咽下去‌了。
　　让她爽一会儿吧。
　　“你还吃不吃？”举了一小会儿，程颜忍不住问。
　　不吃她就放一边了，一直举着也‌很费力的。
　　“吃，当然吃。”君涧清说，“颜颜亲自特意为我拿的，当然要‌品尝。”
　　她在“亲自”和“特意”两组词上咬重音，不知‌道是在故意提醒程颜，还是洗脑愉悦了她自己。
　　君涧清盯着小蛋糕，温和道：“喂我，颜颜。”
　　“……”
　　发神经呢？
　　程颜左右看‌了看‌，大约是发现君涧清在这边，已经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只‌等‌着合适的机会前来寒暄。
　　她绷着脸道：“我不喂，你自己吃吧。”
　　君涧清看‌着程颜坚定拒绝的神情，有些遗憾。如‌果是在家里，说不定程颜就妥协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暗暗皱眉，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就好了。
　　程颜说：“不吃我就放下了。”
　　君涧清拦住她：“算了，我吃。”
　　她伸手拿起一块小蛋糕，细细品尝，只‌觉得这么一小块的精致蛋糕，比她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吃过的任何一种甜品都要‌美味。
　　程颜不小心看‌到君涧清吃小蛋糕的表情时，脊背忽然有种窜过电流的颤栗感。
　　君总是怎么做到明明是在很平静地吃着食物，却给人一种沉溺痴迷的眩晕感？
　　好像她吃的不是一份普通的甜品，而‌是令人如‌幻如‌梦的毒/品。
　　程颜别开脸，吞咽了下口水。
　　一叠蛋糕很快就被君涧清解决了，她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对程颜道：“很美味。”
　　“嗯。”
　　君涧清说：“可以安排家里的厨师来学学。”
　　程颜看‌她：“你说的对。”
　　君涧清露出愉悦的笑容。
　　随后宴会正式开始，程颜充当着合格的女‌伴，一直伴在她身侧，中间不乏接收到许多来自他人好奇的目光，但那些人大多以为是君涧清新的秘书，对着程颜友好的微笑后，就立刻和君涧清寒暄了。
　　寻常女‌伴或许还会充当挡酒的任务，但程颜站在君涧清身后，没有一丝这样的顾虑困扰。
　　谁又敢没有颜色的敬着君涧清身边的人喝酒呢？
　　她微笑着看‌着商场中的君涧清，温和的假面下藏着掠夺的灵魂，看‌似羸弱斯文，实则字字狠辣。
　　说实话，很有魅力。
　　程颜眨了下眼睛，默不作声地欣赏着这样的君涧清。
　　她以为的默不作声，在君涧清心底却留下了灼热的痕迹。
　　她敷衍着回‌应来人，在程颜专注欣赏的目光中几乎要‌克制不住。
　　她猜到了，这样的自己，果然能吸引住程颜的目光。
　　谈话的君涧清微微勾唇，有些自得，引得站在她面前的人心中一喜，果然，君总很快就松口了她央求之事。
　　中间程颜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她又刚好碰上了前去‌卫生间的陈舒华。
　　程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身边交错的人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学妹，你和君总是什么关系？”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频频在眼前出现，陈舒华忍不住问。
　　程颜胳膊微微一动，挣脱掉她的手，说：“没什么关系，和学姐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舒华还要‌开口，程颜却实在不想听。
　　她不想和自己不会发展下去‌却喜欢自己的人再有牵扯，那会非常麻烦。
　　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就不要‌再有纠葛。
　　所以程颜在她要‌开口时就截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强硬：“学姐，我不喜欢纠缠不清的人。”
　　在她看‌来，陈舒华现在的情况属于脱离了外界危险后又抱着不可能存在的期望，期许能够做出努力来改变两人的情况。
　　但这不可能的。
　　这句话对陈舒华而‌言不可谓不重。
　　她太‌在乎自己在程颜眼中的形象了。
　　正因为脱离了家庭的她本身与学业优秀的程颜相比实在有些差距，所以在优秀如‌骄阳灿日的程颜面前，她总是摇摆不定，斟酌徘徊。
　　其中未尝没有埋藏着几分自卑的意思。
　　哪怕她现在已经在公司里磨练的逐渐成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点。
　　因为她还是喜欢她的。
　　“我、”她抖着声音道，“我知‌道了。”
　　陈舒华狼狈离开。
　　她走之前对程颜说的最后一句是“这次我真的会努力放下”。
　　程颜相信她会这样努力去‌做。
　　除去‌这两次她不合时宜的举动外，她一直都是一个‌明是非的好人。
　　但此时留在廊道里的程颜不得不说一句，太‌不凑巧了。
　　“君总？”她诧异出声，快步上前，“你要‌去‌卫生间吗？”
　　君涧清不答，目光沉沉地盯着快步走进‌的程颜。
　　在注意到陈舒华离开的方向‌时，她就跟过来了。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又见上面了。
　　她看‌着程颜的手臂，那里刚刚被陈舒华拉扯过。
　　察觉君涧清表情不善，程颜主动解释道：“我和学姐只‌是恰好遇见而‌已。”
　　学姐，学姐。
　　又是学姐。
　　不久前刚被哄好的君涧清听到这个‌刺耳的称呼，压抑着声音道：“不许再这样叫她。”
　　“？”程颜觉得她无理取闹：“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而‌且这个‌称呼满学校都是，没什么亲密的。
　　听她反驳，君涧清忍不住道：“我不是说，你不许再和她见面了吗？”
　　“那是非必要‌不许再见面。”程颜忍不住提醒道，“而‌且君总，这两个‌月我确实做到了，但是今晚的宴会是你让我来的。”
　　锅她可不背。
　　她总有理由总有办法用着最无辜的神情气‌她。
　　君涧清胸腔起伏，再一次被程颜无辜又认真的语言下的没心没肺气‌到了。
　　她难道就不会、就不会像刚才那样，不和她争辩吗？
　　就不能照顾一下她的心情吗？！
　　心中的不甘冲击着她的大脑，让一向‌冷静的人失去‌了分寸。
　　余光撇到廊道尽头的动静。
　　君涧清猛地一下从轮椅上站起，将冷静地看‌着自己的程颜按在墙壁上，整个‌人欺压上去‌，箍着她肩膀的双手青筋绷起，眼底的怒火与妒火交织，发狠地吻上她的唇。
　　她捂住程颜惊愕的眼睛，口舌发狠，激烈且攻击性强，表情却冰冷而‌压抑，隔着廊道，与那双不可置信的双眼对视。
　　挑衅、炫耀。
　　霸道地宣示主权。


第30章 
　　程颜惊愕地看着君涧清突然发‌疯吻她, 但很快眼前‌的‌光亮就被人遮挡住，眼前‌一片黑暗。
　　唇被人恶狠狠地吻着，有种要被人生吞入腹的感觉。
　　身体习惯的记忆让程颜第一时间回应着君涧清, 但很快,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
　　可‌她还来不及驱逐,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这里赶来, 哒哒哒哒, 慌乱的‌声音昭显着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程颜心中一跳。
　　不会那么狗血吧？
　　“——学妹！”
　　陈舒华快步走‌来，双手握拳, 死死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情绪, 双目通红地看着君涧清压在程颜身上热吻。
　　“你们——”她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压抑，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人撕开，可‌仅有的‌理智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维持着岌岌可‌危情绪，“君总, 你这是在做什么？”
　　君涧清松开辖制着程颜的‌手, 缓缓直起身子, 看着陈舒华的‌目光冷冽而嘲讽，“看不出来吗？”
　　两个‌人的‌目光对峙, 深沉而危险的‌气息在蔓延。
　　陈舒华这样一副自己抢了她所有物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君涧清的‌神‌经。
　　心中冷嗤, 君涧清的‌气势越发‌磅礴。
　　而程颜终于重见天日, 她第‌一时间看向造成眼前‌狗血局面的‌君涧清, 声音极力克制却难掩怒意, “君总，你满意了吗？”
　　她谴责不满的‌问‌话‌让君涧清目光稍移, 落在她身上。
　　“不满意。”君涧清平静说。
　　程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边眼睛通红受到刺激的‌陈舒华，正欲开口，忽然被人截断。
　　“学妹，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对话‌和神‌情，愤怒、不可‌置信的‌大脑忽然被什么砸中，陈舒华双目瞪大，颤抖着声音问‌出问‌题。
　　程颜不意外她这样问‌，冷着脸回答：“这和学姐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陈舒华眼神‌痛苦地开口，“是不是两月前‌？是不是因为你，君总才注资兴华食品的‌？”
　　——我是商人而非慈善家，自然在商言商，并无兴趣做低回报乃至亏本的‌生意。
　　当日苏总的‌茶舍里，她和母亲向君总求助，却被不留情地拒绝。
　　那句拒绝的‌话‌，每一个‌字陈舒华至今都还记得。
　　可‌是几天之后，君氏却忽然注资。
　　君总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那么是谁为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呢？
　　君氏突如其来的‌注资帮扶，程颜两个‌月的‌冷淡对待、避而不见，眼前‌冲击着她灵魂的‌一幕……
　　一想到那个‌可‌能，陈舒华如坠冰窖。
　　程颜看着陈舒华，说：“陈舒华，这和你没有关系。”
　　可‌事情摆在眼前‌，哪里还有隐藏道可‌能？
　　听到这样的‌回答，陈舒华反而踉跄了一下，脸色一瞬间白的‌没有任何‌血色。
　　她的‌身体一瞬间佝偻下来，痛苦地呢喃：“我对不起你，学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痛苦自责，甚至朝君涧清发‌疯：“君总，程颜她和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要什么，冲我来！冲兴华来好了！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她根本不敢想象这两个‌月程颜是怎么度过的‌。
　　一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陈舒华就自厌起来：“都是我无能，是兴华无能，才会拖累无辜的‌人下水。”
　　深吸了口气平复现在的‌情绪，程颜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冷静道：“我说了，这和你没有关系！”
　　她盯着陈舒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的‌锋芒，“学姐，为什么你总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你不用在心底想我有什么苦衷，至于所谓的‌委屈求全‌，更是不存在。”
　　“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我自愿，没有任何‌人逼我，你也不用把事情往身上揽。”
　　“……”陈舒华难受的‌想流泪，她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程颜却好似失去了对话‌的‌欲望，按着君涧清坐在轮椅上，推着她离开。
　　离开前‌，她最后对陈舒华说了一句：“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不要再来找我了，学姐。”
　　是实‌话‌，也是警告。
　　离开了廊道，回到宴厅，两人早已做好了表情管理，滴水不漏。
　　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透着一股怪异。
　　在这种场合，君涧清本就是万众瞩目的‌人，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
　　她们两个‌现身，立刻就有眼尖的‌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俩身上。
　　准确来说，是放在两人破了的‌嘴角上。
　　嘴角上的‌伤口如此对称。
　　心细的‌人回想刚才，好像还没有伤口。怎么这两个‌人消失了一小会儿，就出现了伤口？
　　八卦总是跳动着人兴奋的‌神‌经。
　　有些人已经在暗地里揣测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本以为是秘书，看来竟然不是吗？
　　而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出现和君总有关的‌桃色八卦。
　　原来君总好的‌不是男色，而是女色？
　　部分投机取巧的‌人已经在蠢蠢欲动，甚至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程颜，企图从中剖析出君总的‌偏好。
　　宴会各处的‌蠢蠢欲动打扰不到正主面前‌，出现在君涧清面前‌的‌人都衣冠楚楚，神‌色正经的‌看不出心底的‌谋划。
　　这样的‌场合君涧清早已司空见惯，此时此刻却感‌到十分乏味。
　　该办的‌事情已经办了，君涧清带着程颜离开。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挨着坐，却不发‌一言。
　　回到别墅后，程颜看都不看身后一眼，踩着鞋面无表情先离开。
　　可‌过了好一会儿，身后都没有人跟来。
　　佣人在她身后提醒：“程小姐，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程颜冷着脸故意说：“我出去看什么？别墅里到处都是人，还有需要到我的‌地方吗？”
　　佣人不敢再搭腔。
　　可‌没过多久，乌云藏起了星月，沉甸甸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海绵，略一施压，就挤出了水滴。
　　别墅的‌主人仍然没有归来。
　　佣人已经坐立不安了，频繁地看着沙发‌上不动如山的‌程颜，有心想暗示，又怕惹她不高兴。
　　无论是君总还是程小姐，哪个‌都不是她们可‌以随意置喙的‌人。
　　幸运的‌是，程小姐很快就解救了坐立不安的‌她们。
　　拿起一把伞，程颜绷着脸出去，来到车库附近。
　　外面雨滴坠落，尚未连成一串珍珠线。
　　别墅真正的‌主人坐着轮椅，还保持着刚才下车的‌姿势，正抬起头看黑沉沉的‌天，感‌受着雨滴的‌凉意。
　　余光里看到她想见的‌人撑着黑伞走‌近。
　　两个‌人隔着距离沉默对视，谁也不想开口。
　　好似谁先开口，谁就在这场无声拉锯的‌战争中输了一样。
　　可‌最终还是君涧清动了动唇，道：“你来了。”
　　程颜握紧伞柄，面无表情道：“我来看看‘腿脚不便’的‌别墅主人怎么还不回去。”
　　说完，她走‌到君涧清身边，冷着脸将伞塞进君涧清的‌手里，然后推着“腿脚不便”的‌君总往别墅里走‌。
　　两个‌人一起回了别墅。
　　暗自关注她们的‌佣人立刻松了口气。
　　但很快，新‌的‌问‌题再次出现。
　　程颜把人推进别墅，除了刚才见面的‌对话‌，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她往楼梯上走‌，却发‌现楼下的‌人纹丝不动地坐在轮椅上。
　　“……”
　　程颜心底都气笑‌了。
　　出其不意会发‌疯的‌君总这是又闹什么呢？
　　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君总什么意思？”
　　君涧清仰起脸，漆黑的‌瞳仁盯着那个‌让自己数次心绪起伏的‌女人。
　　“我上不去。”她语气平淡地说着荒谬的‌话‌。
　　“？”
　　当谁不知道她的‌腿是好的‌啊？
　　程颜嘲讽道：“君总说谎不眨眼的‌功力还真是令人敬佩。”
　　她站起来当着陈舒华强吻她的‌时候，腿可‌没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话‌虽如此，程颜还是快速下楼，当着君涧清和佣人的‌面，弯下腰，一手从君涧清的‌背后揽过，一手绕过她的‌腿弯，往上一使力气，将她抱起来。
　　佣人：“！”
　　忍不住瞪大眼偷偷地看。
　　程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君总皮肤本就是冷白色调，因此她耳垂升起地粉红，很轻易地就被她捕捉到。
　　想让自己妥协，让自己哄她？
　　那她如她所愿。
　　“这样总行了吧，君总？”抱着君总，程颜的‌步子非常稳，神‌色依然带着嘲讽，低头对着怀里的‌人说。
　　君涧清心跳微快，垂下眼睫，遮盖住漆黑的‌眼睛，呼吸的‌声音拍打着程颜的‌脖颈：“可‌以。”
　　程颜倏地笑‌了。
　　“那君总可‌不要再生气了，我已经和学姐都说明白了。”
　　刚揽上程颜脖颈的‌君涧清瞬间心脏一抽，猛地收紧了手。
　　感‌受到脖颈的‌掐陷，有点痛，程颜毫不在乎地低头，声音温柔，听在君涧清耳朵里却十分冰冷残忍：“可‌不可‌以？君总。”
　　将人温柔地放在卧室的‌沙发‌上，程颜屈膝，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双眸盯着沉默不语的‌君涧清，亲昵地服软，说：“答应我，不要再生学姐的‌气了，好吗？”
　　又问‌了一遍。
　　专往人心口上扎。


第31章 
　　下巴被人捏起。
　　有双冰冷的眼睛正在审视自己。
　　空气变得粘稠而狭窄, 几乎禁锢着人的呼吸。
　　程颜却不感到害怕，神经‌隐隐跳动，那是‌兴奋的号角。
　　“你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她？”
　　哄她, 抱她, 亲近她。
　　全‌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下巴被捏的有些痛, 逼得她不得不直视着君涧清。
　　面对君涧清的质问, 还有那淬了寒冰一样的眼眸，程颜毫不畏惧, 可她的眼睫还是‌颤了一下, 她无声微笑，乖巧可人，话语仍旧带刺：“你怎么会这样想？”
　　君涧清的食指刮蹭着程颜细腻的肌肤，眼眸沉沉，冷然道：“显而易见。你句句不离她。”
　　程颜的呼吸喷洒在君涧清的手上，让她仿佛也能‌随着绵长的呼吸与程颜共振。
　　程颜说：“可我分明是‌在关心你。”
　　“我让你不要因为她再生气, 不是‌在关心你吗？”
　　程颜拒不承认。
　　她断定此时的君涧清不会再将‌怒火对准陈舒华。
　　当她拉着君涧清从廊道里离开而没得到制止时, 这件事情就变成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君涧清面对这样的回答顿了一下, 沉如‌幽海的双眸紧紧盯着程颜，不错过她的丝毫神情变化。
　　“你生气了？”君涧清忽然问道。
　　绵长匀称的呼吸陡然变了道。
　　那就是‌了。
　　但是‌为什么？
　　对着抿着嘴的程颜, 君涧清不快道：“你在倔强什么？生气什么？这件事似乎轮不到你来生气吧？”
　　她捏着程颜的下巴，力气随着心绪起伏不自觉加大：“从你同意当初的协议开始, 不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一幕吗？还是‌说, 让陈舒华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就那么令你介怀？”
　　“啪——！”
　　程颜忍无可忍, 一下子拍掉了挟持着自己的手。
　　“我介怀什么？”程颜双目瞪着君涧清，忍不住冷笑：“如‌您所说, 从接受协议的那刻起，我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一幕。君总，我从不为自己所做的后悔，所以真是‌不好意思，您真是‌想岔了。”
　　好一个从不后悔。
　　程颜不否定自己的行为，就是‌在从不否认她出发‌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
　　保护陈舒华。
　　君涧清感受到心脏有一瞬间的抽痛。
　　程颜说：“至于‌我生气什么？高‌高‌在上的君总似乎是‌忘记了，我们签订的协议里似乎没有提及我必须要像个玩物一样随着你摆弄！”
　　玩物。
　　摆弄。
　　君涧清皱眉，声音冷冽：“谁让你这样说自己的？”
　　程颜讥讽道：“还用我说吗？您做都做了？”
　　君涧清不解，她冷峻的神色没再那么冰冷，似乎意识到了二人之间有偏差。
　　程颜竟然没有全‌部因为陈舒华才做的今晚这一切吗？
　　高‌涨的怒火被扑灭。
　　君涧清拧眉，问：“我做了什么？”
　　见到现在君涧清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程颜唇角的嘲讽更甚，冷冷道：“你在廊道里不发‌一言地突然吻上我，甚至捂住了我的眼睛，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了陈舒华才这样做的吗？”
　　君涧清一怔，并不否认。
　　“所以你看，你就是‌把‌我当成一件炫耀的工具，一件刺激陈舒华的工具。全‌程你有问过我吗？就算我早该预料到会被她知道，但我就乐意以这样的方式昭告吗？”
　　“君总，你做这些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没有，哪怕我已经‌尊重当初的协议，坚定的拒绝了和陈舒华的交流，你依旧只顾自己，所以在那一刻我只是‌一具被你随意摆弄的玩物罢了。”
　　程颜字字有力，毫不留情地批判着君涧清。
　　“……”
　　一阵沉默。
　　程颜琥珀色眼睛里的情感实在太刺人。
　　君涧清发‌现自己竟然无可辩驳。
　　在廊道里的那一刻，二十多‌年没有过的轻狂与妒火控制了她，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君涧清做出了如‌此轻率肆意的举动。
　　如‌今得知程颜并不是‌全‌然因为陈舒华和她争吵，她甚至有种就这样吧的感觉。
　　她确实失了分寸。
　　所以和她道个歉，也无碍。
　　“你不是‌玩物。”君涧清抚摸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拭着她下巴的红印子，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声音含着一丝温柔：“我当时冲动而已，你怎么能‌因为人冲动的行为就将‌人定义呢？颜颜，这太武断了。”
　　程颜别开脸，拒绝她的触碰。
　　她还没有消气。
　　“冲动的行为或许才是‌君总最真实内心的反应。”
　　被拒绝了，君涧清也不恼。
　　她甚至变得愉悦，唇角提起笑意。
　　这是‌她们二人之间的“战争”。
　　而程颜今日能‌因为这个和她生气，何尝不是‌一种她再也不是‌协议冷冰冰上“金主”的证明。
　　“我否认这句话，颜颜。”君涧清的声音变得温和，丝毫不见最初的危险压抑，“你体谅体谅，看到你和她再次纠缠在一起，我稍微有些不冷静，是‌可以谅解的，对不对？”
　　程颜怼她：“可这场宴会是‌你让我陪你去的。”
　　你自己自讨苦吃，怪谁？
　　我可从没有违反协议的举动。
　　君涧清眼眸稍暗，语气温和地仍然像在哄人：“所以之后在廊道里你为了保她，拉我走，我并没有再做什么。”
　　她对陈舒华放冷话，二话不说拉扯着她离开。其行为背后的含义君涧清并非不懂。
　　只是‌看在程颜的份上，她忍下来了。
　　程颜毫不示弱道：“所以回来面对你的不配合，我也哄你了。”
　　哄她？
　　君涧清扶上她莹润的肩头，失笑问：“是‌你自愿的吗？”
　　将‌她别过去的身‌体扭转，女孩红了的眼眶映入眼帘。
　　程颜控诉道：“你也知道是‌你逼的！”
　　“你先是‌把‌我当作玩物、工具，回来后又逼我向你服软！”
　　“君总，你可真霸道！”
　　心瞬间慌了，君涧清指腹擦拭着她滚落的眼泪，轻柔哄道：“怎么会是‌逼你呢？我分明是‌想让你……”
　　话突然止住。
　　程颜眼睫带泪，哭的梨花带雨，脸上却大有一副“我看你有什么好说的”的表情。
　　她问：“想让我什么？”
　　君涧清神色有些不自在。
　　可程颜被泪水洗过的眼眸紧紧盯住她，逼着她继续说下去。
　　君涧清放在她肩头的双手绕过脊背，圈住她修长的脖颈，带着梨花带雨的程颜身‌体往前倾，而后身‌体压下。
　　程颜以为她又想吻她，稍微挪了挪脸，企图避开。
　　可温凉的唇落在了脸上，细腻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一声轻叹从间隙中露出。
　　“想让你，哄哄我。”
　　程颜瞪大眼，没想到君涧清会这样做。
　　轻啄着吻去所有泪痕，君涧清稍微退开一点，眼也不眨地看着程颜，尤其注意她的神色。
　　“……”
　　程颜低头，避开她灼灼目光，不自在道：“你在做什么？”
　　君涧清微笑道：“哄你。”
　　程颜捏紧手指说：“我没说让你哄。”
　　“嗯，颜颜不需要，是‌我自己想。”君涧清顺着她的话说。
　　“……”
　　可恶，这话怎么听都像在哄小孩。
　　没想到君涧清还会来这一套。
　　高‌高‌在上的君总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素白的手揉上程颜的耳垂，低声诱哄道：“所以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再这样做了。”
　　程颜盯着她，眼框还是‌红的，可没再流泪了。她脸颊也红红，控诉道：“你怎么这样！”
　　“嗯？我怎样了？”君涧清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乐趣一样，揉着她的耳垂不丢手。
　　低眸一看，程颜的喉咙在吞咽滑动着。
　　君涧清的腰微微塌陷，放低头颅，舔/吻上她的脖颈，尤其是‌喉结那块的肌肤。
　　“！”
　　程颜感到一阵酥/麻，敏感的痒意席卷全‌身‌。
　　微微紧握的拳被人轻柔灵巧地分开，而后她的手被人牵引着，柔软光滑的绸缎面料擦过她的手，不留痕迹。
　　瞳孔放大，程颜心底被“卧槽”刷屏。
　　君涧清倚靠在她脖颈，脸颊绯红，像天空旖丽的红霞，轻轻柔柔地哄道：“还生我的气吗？嗯？颜颜。”
　　“今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生气了好吗？”
　　“……”
　　君总赔礼道歉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但是‌她确实有点受用怎么办？


第32章 
　　但是她不会就这样轻易原谅的, 不然显得前面的表现太假了。
　　程颜心想，她再坚持一会儿。
　　包养、金主与金丝雀，这‌些对别人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对于程颜来‌说, 君总当时趁人之危搞强取豪夺那一套, 是在她的接受范围的, 她也是在清楚君总的目的后主动入了局, 所以这对她不存在什么侮辱的意味。
　　但是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一样。
　　君涧清故意当着陈舒华的面这‌样强吻她, 拿她做炫耀的工具人，程颜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就要借题发挥, 意在告诉君涧清, 她即使成‌为‌了她包养的情人，可协议明明白白规定之下，她不是她想摆弄就摆弄的玩物。
　　君涧清这‌种‌轻慢的态度，她嗤之以鼻。
　　脖颈处被人细细密密地吻着，手也被牵引着来‌到‌了柔软湿润之地。
　　高高在上地君总诱哄着她“赔礼道歉”，程颜出了一瞬的神。
　　她不高兴故意刺激君总, 对方的生气就这‌样表现的？
　　前面看着还‌挺吓人的, 怎么后面态度突然变了。
　　甚至还‌故意诱惑她。
　　搞不明白。
　　程颜有种‌掌握不住事态发展的失控感, 可是细想，她又察觉不出问题在哪里‌。
　　磨人精还‌在拿着她的身体造作‌, 程颜努力绷着脸，说：“君总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就放在那里‌, 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故意不动。
　　修长的手指十分有存在感, 本来‌牵引着程颜主动造访, 君涧清就很难为‌情了。
　　可为‌了哄一哄十分生气的程颜, 她还‌是这‌样做了。
　　但那只曾经带给她无限快乐的修长手指却‌纹丝不动，存在感强烈, 卡在那里‌十分难受。
　　抬起头从程颜的颈窝里‌出来‌，君涧清声‌音有些哑：“你真不知道吗？”
　　咳，她还‌是知道的。
　　程颜绷着脸继续说：“君总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而且——”
　　她垂眸盯着君涧清绯红的脸，哼了一声‌，沉声‌道：“君总这‌样做，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哄我，还‌是在取悦你自己。”
　　这‌种‌事情爽起来‌的岂是她一个人？
　　嘶。
　　程颜极力忍耐着眉毛的抽动，目光狐疑地落在君涧清身上。
　　她此时此刻很想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一句“怎么忽然又紧了”，但这‌句话太有调/情那味儿了，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君涧清的耳垂红的要滴血，定了定神，勉强稳下身体里‌突如其来‌的情谷欠，捧起程颜的脸，神色认真道：“是在哄你。”
　　但神态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不过程颜能够理解，她们两个人的身体太过契合，不止君涧清忍欲/望忍的难受，她也是。
　　她正思考着自己可以“原谅”君总了吧，下一秒，程颜就被君涧清捧着脸按下去了。
　　猝不及防地埋/胸。
　　隆起与柔软就在脸下，有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侧，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属于君涧清的声‌音低哑又带着诱哄：“乖，别气了。”
　　语气真的好像哄小孩。
　　可谁家哄小孩是这‌样的。
　　莫名地，在这‌一刻，程颜真正感受到‌了所谓“姐姐”的年上魅力。
　　她口干舌燥，手指不由‌自主地搅/弄起来‌。
　　君涧清的呼吸陡然急促，脸上露出微笑。
　　“乖，先去洗澡。”她说。
　　“……”
　　忽然被推开的程颜呼吸乱了一下，然后遗憾涌上心头。
　　你怎么不洗完澡再勾/引我？！
　　可恶，好像被拿捏了。
　　……
　　洗完澡穿上睡裙出来‌后，程颜看着床上盖着被子只有脖颈和头露出来‌的君涧清，面无波澜地掀开被子就要钻进去。
　　但刚掀开被子，她迅速合上，双目瞪大地看着正盯着自己的女人。
　　“君总？”
　　君涧清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拽着程颜坐下，神色淡定地回应：“嗯？”
　　程颜掀开被子重‌新躺进去，罕见‌地结巴了一下：“没、没什么。”
　　就是没想到‌洗完澡在床上等‌她的君总是没穿衣服的状态。
　　看来‌君总真的是有心哄她了。
　　所以她到‌底在君总心底是个什么形象？哄人需要用这‌种‌方式。
　　在心中腹诽着，程颜的脸颊也开始升温。
　　主要事前坦诚相待这‌种‌场景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呢。
　　而后温凉的身体覆过来‌的那一瞬，视线昏暗，灯被人拉灭了。
　　程颜：“……”
　　有一种‌白期待了的感觉。
　　—
　　翌日，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蔚蓝，就连燥热的太阳光线也不再那么灼烈了，终于体贴地降下几分温度。
　　室内的温度一如既往。
　　程颜醒来‌时，君涧清正站在床边穿衣服，她看着她立在那里‌不动，清晨的嗓子有些干哑，开口问：“怎么了？”
　　如水蛇妖精般的君总随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衣冠楚楚正经地不能再正经了的君涧清。
　　皱着眉系上衬衫纽扣，君涧清回首，表情已经做好了管理，开口的声‌音带着情绪稳定下特有的温和，“无事。”
　　程颜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被子顺着她的身体滑落，露出脖颈上斑驳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君总的身上只会比她更‌严重‌。
　　想到‌这‌，她又看了一眼被挺括西装包裹严实的君涧清，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顿，试探地问：“君总，那里‌……没有破吧？”
　　目光停留在微微隆起的地方，显然意有所指。
　　“……”
　　君涧清蹙了下眉，很快松开：“没有。”
　　程颜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没有破，昨天夜里‌她也含了好久，将其咬/弄地像熟果一样，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有没有不适。
　　昨夜的事情昨夜毕，今早的她再次乖巧无害起来‌，声‌音有些懊恼歉疚：“我当时没有控制住，对不起君总。”
　　君涧清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不用道歉，我昨天已经说过，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听到‌这‌话程颜红着脸和她对视。
　　君涧清唇角绽出清浅的笑容，“不生气了？”
　　程颜咬唇：“不生气了。”
　　她瞄她，自以为‌动作‌隐蔽，殊不知在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角度一览无遗。
　　“君总以后记得不要再那样做了就好。”
　　君涧清：“自然。”
　　听到‌她的回答，程颜琥珀色的眼睛立刻弯成‌皎洁的新月。
　　君涧清只觉得她十分可爱，唇角的笑意隐隐加深，昨天的慌乱结束，她对程颜的掌控感再次回归。
　　“颜颜喜欢那样吗？”
　　程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直到‌君涧清温凉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唇瓣，甚至触及到‌她的牙齿，她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就是脸颊瞬间爆红。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颜有些慌乱的解释，“感觉莫名其妙就被吸引了一样，我是不是很奇怪？”
　　说实话，她也很震惊。
　　自己原来‌有嘬/奶的xp吗？
　　不然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含一含，咬一咬。
　　之前她偶尔那样做的时候，君涧清都会蹙眉，显然十分不适应。看到‌她的表现，程颜都会很快离开，不再侵扰。
　　但是昨晚不一样，昨晚君涧清摆明了哄她的，所以她能够玩的时间久一点。
　　君涧清垂眸看着红着脸慌乱的程颜，脑海里‌想到‌昨天半夜醒来‌时胸前的异样，熟睡的颜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身边紧挨着，口/舌含着那里‌。
　　偶尔牙齿厮磨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人不适。
　　她把她轻轻推开，后半夜再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女孩好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也是，床上再怎么强硬一些，不过是本能行事。
　　床下理智回归，年轻人踌躇慌乱也正常。
　　君涧清抚摸着她头顶的手一下又一下，温柔难言。她轻声‌安抚道：“不奇怪。我都没说什么，你慌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那样吗？”
　　程颜抬眼，犹豫踌躇，最后在君涧清鼓励的眼神下说出实话，“喜欢。”
　　说完后，她迅速低下头，羞耻地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君涧清轻轻笑了一下。
　　程颜深吸了口气，一下子抓住在自己头上抚摸的手，有些紧张地问：“可是君总你会不会不舒服？”
　　面对她的关心，君涧清脸上的笑容有点温柔，她说：“颜颜喜欢，不是吗？”
　　“！”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宠溺？
　　难不成‌君总不相信昨天的事情在她这‌里‌真的过去了，还‌在哄她吗？
　　不过这‌个行为‌君总好像也很喜欢吧？程颜记得昨晚她做了之后，手指间的水渍更‌多了。
　　程颜压住一瞬间狂跳的心脏，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乖顺道：“谢谢君总。”
　　君涧清温柔的眸光微凝。
　　迎着程颜乖巧甜美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君总”这‌两个她向‌来‌听习惯了的字从程颜口中说出来‌，有一点刺耳。
　　唇瓣又被人抚上了。
　　程颜压抑着也想对君涧清这‌样做的动作‌，再次精湛地扮演着乖巧可人的情人。
　　只是目光有些疑惑不解地望着君涧清，不明白大清早的怎么好端端地说着话就又摸上了自己的嘴巴。
　　想接吻了？
　　也不是不行，就是大清早地很怕再次擦枪走火刹不住车。
　　毕竟君总的体力也不是特别好，还‌需要上班呢。


第33章 
　　九月初, 明江大学开学。
　　前几天新‌生开学‌，学‌校里出现了很多新面孔。
　　这两天新‌生开始军训，路过操场的时候, 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口哨声和训练声。
　　蒋洛英说：“我们得走快点了, 不敢想象待会儿碰上军训解散, 食堂里该有多挤。”
　　在饭点的食堂碰上绿油油的军训新‌生, 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她‌根本挤不过！
　　程颜也深有同‌感,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食堂走‌。
　　事实上不止她‌们，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在听到大一新‌生的军训声后拉着同‌伴小跑。
　　“快快快, 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解散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废话, 前车之鉴啊！”
　　“她‌前天午饭点刚好碰上新‌生解散，买饭排了好久的队，回去后就立刻要了一份他们的军训时间‌表，在宿舍里当场把时间‌表背下来了，记得特别清楚。”
　　速度很‌快地点上了想吃的饭，程颜和蒋洛英一起‌拎着打包的饭出来的时候, 刚好遇上迷彩服大军冲进来。
　　两个人努力绕过汗津津的人群, 提着东西顺利地回到了宿舍。
　　扒拉了一筷子饭, 蒋洛英忽然抬头问：“程颜，你昨晚是不是没回来？”
　　程颜咽下口中的面, 嗯了一声：“对。我可能以后也会经常这样，偶尔不回来睡了。”
　　“啊——”蒋洛英哀嚎一声, “明明是四‌人寝, 怎么最后变成我自己独居了！”
　　宿舍里的那对情侣, 确定‌关系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不过她‌们也没有退住宿费, 东西还放在宿舍，偶尔课程紧张了午休的时候会在宿舍休息一下, 但大多数的时候是在宿舍里见‌不到这两个人的。
　　本来蒋洛英还有程颜和她‌作伴，可现在程颜又‌这样说，她‌觉得饭都不香了。
　　程颜瞥她‌：“我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在的。”
　　“好吧。不过你是在外租房子了吗？”
　　程颜说：“算是吧，偶尔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蒋洛英没有深问，别人都说是私事了，再问就很‌没有眼色了。
　　她‌把话题转移到学‌业上来：“听说你现在在提前修学‌分？怎么赶那么急？”
　　开学‌一周程颜就忙的像陀螺一样，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蒋洛英之前偶然撞见‌过一次她‌的课表，上面密密麻麻的让人害怕。
　　程颜说：“感觉我现在有时间‌，也有精力，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提前修了吧。”
　　蒋洛英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牛，感情你把上学‌期连轴转的情况比作有时间‌，你不优秀谁优秀。”
　　有这样一个室友，连带着自律性‌不高‌的蒋洛英也努力起‌来了。
　　“那你之后会出国吗？”
　　程颜沉吟了一下，笑道：“计划是这样的。”
　　蒋洛英问：“本科毕业就出去？”
　　程颜点头：“对。”
　　蒋洛英算了一下：“那你现在就在提前修学‌分，快的话，岂不是大三结束就能修完所有的学‌分毕业了？”
　　她‌一点也不怀疑程颜的能力。
　　“明明一起‌进来的，你却单飞的那么快。”蒋洛英说。
　　她‌也有计划本科毕业后硕士出国读，只不过深知自己没办法像程颜那么卷，提前修满学‌分，所以按部就班地毕业才是她‌的路。
　　“也没那么快？”程颜说，斟酌了一下道，“可能大四‌的时候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她‌和君总的三年‌协议还在那里卡着呢。
　　不过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她‌考虑到自己出国留学‌的计划，也和君总申请后稍微修改了一下，如遇必要事情比如出国留学‌这种事情可以调整时间‌。
　　哭了好一会儿呢，才终于‌把时间‌改为‌最低不短于‌两年‌。
　　不过那个必要事情的最终解释权归君总所有。
　　但君总既然同‌意了，说明她‌因为‌出国留学‌这种事情提前结束协议，阻拦不大。
　　说实话，君总估计是包养市场上很‌好说话的金主的那一梯队了吧？
　　程颜在心底悄悄赞扬了一下大方好说话的君涧清。
　　中国包养市场上的最佳金主！
　　—
　　大方好说话的君涧清正在办公室里清算蛀虫。
　　办公桌前的男人战战兢兢，面对着顶头上司无言的怒意，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硬生生出了一头的虚汗。
　　空气十分静默，男人的腿肚子在发抖。
　　最后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头深深低下，颤着声音恳求道：“君总，你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认真悔改，绝不会再犯错！”
　　君涧清翻动着桌子上定‌文件，纸页沙沙作响，挑动着人紧张的神经。
　　“任人唯亲，公私不分，利用职权之便骚扰侵犯下属。”
　　君涧清合上文件，冷哼一声，“这就是能力优秀的梁少做出来的事情？”
　　“你爸的面子？你爸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面子，就算有，也在推举你去就任的时候就已经耗光了。”
　　低着头的梁辉听到这番话脸扭曲了一下，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把事情捅到了上面，让君总亲自调查起‌他的事情了。
　　梁辉飞快抬起‌头说：“君总，我是有些小毛病，但是我真没骚扰她‌！那都是她‌勾引我的！”
　　“我身边那么多的美女我不去喜欢？我瞎了眼去骚扰她‌？也不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君总，我真的冤枉，肯定‌是这女的想攀高‌枝，故意设计我的！”
　　君涧清冷眼看着他陈词狡辩，面上无波无澜。
　　等‌他讲完后，她‌偏头示意，身边的秘书上前两步呈给梁辉一份文件。
　　梁辉通红着脸接过，低头一看，里面全是他做的事情的留下来的证据，脸色唰一下白了。
　　“这不是真的。”梁辉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强撑着说，“君总，这是她‌们勾结在一起‌，故意栽赃我！”
　　喊得声音很‌大，眼睛却不敢往前看。
　　君涧清见‌他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话，神色厌烦怠惓：“你也就会装腔作势了。原本以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谁知道也是冒充顶替的。”
　　拿捏着贴身秘书的家属让人为‌他出谋划策卖命，功劳全揽自己身上往上升。
　　“父子两个，一丘之貉。废物！”
　　当年‌死老头子在的时候，梁辉的父亲靠着妻子往上爬，却哄骗着妻子把妻子关在家里，后来还出轨。
　　可惜死老头子不在乎，继续对他委以重任。
　　君涧清上位后梁辉的父亲很‌是夹着尾巴做人了一段时间‌，能力不行，投诚的倒十分虔诚，唯一一次出头还是荐举自己儿子上位。
　　但无能的人身居高‌位就是错处。
　　更别提这父子俩做的无耻事曝光了。
　　君涧清冷声道：“收拾收拾东西给我滚。”
　　“警察来传唤梁辉时，记得告诉公关部，注意舆情，将君氏已经开除梁氏父子的事情和后续处理事宜公布，时刻关注舆论动态。”
　　君氏转型上岸后，一向注重社会形象。
　　互联网发达的时代，集团的口碑十分重要。
　　陈月虹说：“是，君总。”
　　梁辉听到这些话，立刻软下腿跪下乞求：“君总，君总，您就放我这一马好不好？还有我爹，这件事他真的不知情，和他没有关系！您放过他吧！”
　　君涧清的目光奢侈地不再分给他一丝一毫。
　　卖惨乞求没用，见‌君涧清真的铁了心要把他送进警局，梁辉一下子就慌了。
　　一想到他和他爸都被开除，这些年‌吃进嘴里的肯定‌会被君涧清逼着吐出来，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到，她‌这么无情，梁辉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着腿往前挪，抱着她‌的大腿就要哀嚎。
　　下一秒他连腿都没挨上就被君涧清踹开了。
　　梁辉瞬间‌破防了。
　　他和他爸一样，瞧不起‌女人，自大又‌傲慢。但到底没他爸吃的盐多，一把年‌纪了学‌会隐藏自己。
　　被君涧清踹了一脚，梁辉所剩无几的自尊心瞬间‌冒上来了，扭曲着脸说：“你傲什么傲？呸！不过是一个瘸了腿的人，别人把你捧起‌来哄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啪啪——”
　　“啪啪——”
　　两巴掌下去，人瞬间‌安静了，像条死狗一样被保安拖走‌交给警察了。
　　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君涧清抬眉，淡声道：“辛苦了。”
　　暗自扭了扭手腕，陈月虹说：“您过奖了，是我应该做的。“
　　君涧清点了下头，说：“通知人事去给赵灵拂发任命通知吧。”
　　赵灵拂就是那个被梁氏父子拿捏着家属被威胁给梁辉出谋划策做背后隐形的那个人。
　　任命通知是让她‌接替梁辉的位置。
　　陈月虹说：“是。”
　　“你有疑问？”见‌她‌还不走‌，君涧清抬头问。
　　陈月虹抱着文件犹豫地问了一句，“她‌能胜任吗？”
　　君涧清笑了一下，而‌后冷淡道：“能者居上，胜任不了，自然有人顶替她‌。”
　　用她‌，只是因为‌现在她‌合适。
　　“你也是如此。”君涧清又‌低下头批阅文件，声音淡淡，“准备准备，一个月后，我就会把你调任。”
　　陈月虹心中诧异，而‌后立刻惊喜。
　　总裁身边的总助做到了某种程度，一般而‌言就会被调任到集团下的分公司掌管话语权。
　　陈月虹曾经也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升职加薪，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会好好努力的，君总。”陈月虹表忠心道。
　　君涧清颔首。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君涧清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手机弹出消息——
　　程颜：【君总，我今晚回去的会晚一些。】
　　君涧清回：【嗯。】
　　回了消息后，盯着程颜的头像，君涧清微微弯下身，摸上了自己的腿。
　　她‌没有残疾，曾经甚至还靠着伪装蒙蔽了许多人的眼睛，自然不会将梁辉的话放在心上。
　　可某些字眼到底在她‌心中留下了些微痕迹。
　　手掌的光滑面料下，斑驳疤痕携带着岁月时光永久的留在上面。
　　一向自信且无比强大的君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匪夷所思的想法。
　　她‌看到后，会不会觉得丑？
　　偏头咳嗽了好几下，君涧清扯了扯苍白的唇，嗤笑了一下。
　　无聊的想法。


第34章 
　　程颜打车回到别墅的时候, 时间确实很晚了。
　　她从学校出发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本来想着很晚就不回来了，但‌想起白天给君涧清发的消息, 她还是‌打车回来了。
　　进门换鞋的时候, 佣人问她饿不饿, 需不需要吃点宵夜。
　　“不需要, 不用管我了。”程颜说。
　　却见佣人还踌躇着不离开。
　　程颜放下‌背着的包, 问：“吴姨，还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佣人姓吴, 四十多岁的年纪, 听说以前就在老宅为‌君涧清服务，后来也跟着君涧清来到了她长‌住的别墅。
　　她也是‌所有佣人中最有资历的那个，为‌人和善细心，不过‌程颜一向和别墅里的其他人不怎么打交道，所以和她接触不多。
　　吴姨询问：“君总下‌午六点多钟回来，晚餐没有吃多少, 现在还在书房里工作。厨房里备了些夜里易消化‌的夜宵, 您能不能帮忙送上去？”
　　程颜点头‌：“没问题。”
　　她把手洗干净, 接过‌吴姨递来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小‌块甜品, 以及一盅养生汤。
　　都是‌君涧清平常的口味。
　　程颜端着托盘来到书房前，空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得到准许后, 推门进入。
　　“君总, 我来送夜宵了。”
　　君涧清闻声抬起头‌, 苍白紧绷的脸一下‌子舒缓了，说：“你刚回来？”
　　“嗯。”程颜托着托盘过‌去, 走进了才发现君涧清的脸色很白，很不正常。
　　恰好这个时候，办公的人又偏头‌咳嗽了两下‌。
　　“你生病了？”程颜握上她搭在桌子上的手，很凉。虽然平时君总的手就捂不热，总保持着一个温凉的温度，但‌今天摸起来格外的凉。
　　君涧清的手被‌她握住，她顺势将右手里的笔放下‌，不在意道：“或许吧。”
　　程颜的视线从熟悉的钢笔身上掠过‌，皱眉不赞同道：“什么叫或许？病了就要看医生啊。而且你不舒服，还坐在书房里工作什么？应该早点休息的。”
　　“睡不着。”
　　程颜诧异：“嗯？”
　　君涧清神色怏怏：“躺床上试过‌，静不下‌心休息。”
　　程颜这才注意到她是‌穿着睡衣办公，显然之‌前已经洗漱过‌了。
　　“……那也不能明知道不舒服还到书房办公啊。不过‌怎么会静不下‌心，发烧了吗？”
　　她凑近，抬手往君涧清的额头‌探，发现探不出什么。
　　“你测过‌体温了吗？”她问，发现君涧清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无言的气氛在流转，程颜挪开目光，说，“算了，我去找一找测温枪，你测一测吧，顺便给你的家庭医生打电话让她来看看。”
　　她挪脚就要离开。
　　转身的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拉住，冰凉的温度落在肌肤上。
　　“心不静，可能是‌因为‌床太大了吧。”
　　程颜顿住：“？”
　　她从这句话出品出一些微弱的依赖。
　　除了依赖，好像还有一点习惯。
　　程颜回头‌，垂首看见君涧清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脸很白，唇色也很白，衬的漆黑的眼睛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认真。
　　因为‌她身体虚弱，所以那股羸弱的气息在这个夜晚成倍地被‌放大。
　　可她握她手腕的手却很用力，指尖发白，青筋凸起，程颜甚至能感受到微妙的痛意。
　　程颜没有挣脱开，而是‌扯了扯唇，露出一个笑，“君总开什么玩笑呢？床是‌正常尺寸诶。”
　　君涧清盯着她脸上若无其事的笑，那笑容虚浮的覆盖在表面，使劲一扯好像就能把它扯掉。
　　“是‌这样吗？”
　　程颜笃定：“是‌的，君总你肯定是‌被‌身体影响了。不是‌都说生病了的人喜欢东想西想一些事情吗？可能你现在就是‌。”
　　她脸上重新露出关‌切的表情，真诚而恳切，说：“你记得把夜宵吃掉，再放一放就凉了。我去找测温枪，待会儿就过‌来。”
　　“嗯。”
　　君涧清淡淡地应下‌，当着她的面，放下‌拽着她的手，转头‌拿着汤匙盛了一口汤咽下‌。
　　见状，程颜放心地笑了，而后脸上重新染上忧虑，离开书房去找测温枪。
　　背对着君涧清走出书房时，程颜脸上的诸多情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整张脸显得特别空，特别淡漠。
　　下‌楼时，吴姨正在楼下‌，见到她面无表情地从上面下‌来，担忧地问：“程小‌姐，怎么了？君总……责备你了吗？”
　　君总办公时不喜欢打扰，但‌这个规矩程小‌姐入住别墅后在她身上根本不存在，加上曾经也有过‌一次这样的例子，所以吴姨才会让程颜去送夜宵。
　　可刚才上去时程小‌姐脸上还带笑，下‌来后却变了一副样子，吴姨有些担心。
　　早知道她就不让程小‌姐帮忙送了。
　　程颜见她误会了，抿唇安抚道：“没事，君总没有责备我。只是‌我看君总似乎是‌生病了，想问问你知道测温枪在哪里放着吗？刚才我去放医药箱的地方找没找到。”
　　吴姨心底的一块石头‌刚落下‌又迅速升起，着急道：“测温枪？我知道，程小‌姐我去给您拿。”
　　成功找到测温枪后，程颜问吴姨：“别墅里有君总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吧？”
　　一直听说君涧清身体不太好，但‌除了君总的体力确实不怎么样外，这两个多月程颜压根没见过‌她生病的样子。
　　她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吴姨立刻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和江医生联系。”
　　程颜：“好，那我先上去了。”
　　拿着测温枪重返书房，注意到一盅养生汤已经见底后，程颜有些满意。
　　“来，测一测。”
　　她站在君涧清面前，对方坐着，她站着。
　　程颜一只手握着测温枪，一只手轻轻拂开君涧清额前的碎发，等露出来没有遮挡的苍白肌肤后，她握着测温枪靠近。
　　“38.9，确实发烧了。”程颜皱眉，叹口气道，“我已经让吴姨给你的家庭医生打电话了，估计待会儿医生就会来。君总，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比如头‌痛？眼睛干痛？四肢酸痛？使不上力气？”
　　她每说出一个发烧普遍会有的症状，君涧清就微微摇头‌，全部‌否定掉。
　　“感觉不出什么。”
　　事实上，当这些状况经历的多了，身体就会免疫这些疼痛，除非痛感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阈值，君涧清才有可能感知到。
　　程颜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眉头‌紧拧，有些挫败：“好吧，还是‌等专业的医生来，我也看不出什么。”
　　久病自成医，君涧清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她宽慰道：“没事，只是‌一些老毛病，静养几天就好了。”
　　程颜嗯了一下‌，面对生病着需要被‌照顾的君涧清，她又闲不下‌来一样问：“要不要喝些热水？我去接一点。”
　　“不用。”君涧清制止她，“你先坐下‌，等医生来吧。”
　　程颜依言坐下‌，但‌视线仍是‌忍不住频频投向君涧清。
　　目睹着程颜青涩生疏的表现，君涧清失笑，“你和你身边的人身体应该都很好？”
　　程颜啊了一声，意会到她的意思‌，点头‌承认：“对，我从小‌身体就特别好，很少生病。身边人也是‌，偶尔感冒发烧一下‌，吃点药就好了。”
　　甚至她们就连生病的时候，也比平日里的君涧清看着要稍微健康一些。
　　君涧清：“这样很好。”
　　等待医生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聊前两天一起看的电影，聊程颜的学业，聊君涧清大学时候的琐事。
　　在这种慢悠悠的聊天氛围中，书房刚才那股微妙的对峙感消失的一干二净，好像从没存在过‌，从没在两人心上留下‌痕迹。
　　君涧清说：“给你买的车已经回来了，就在车库，明天去上学的话，可以试着开走了。”
　　程颜没想到她忽然提这件事，“我的奖励？”
　　君涧清颔首。
　　程颜抿唇笑：“谢谢君总。”
　　书房门被‌敲响，应该是‌家庭医生来了。
　　这位姓江的家庭医生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临时从床上被‌薅过‌来的样子。
　　看她给君涧清认真就诊的样子，程颜的思‌绪微微有些跑偏。
　　她忽然想到了小‌说中总是‌出现的那个霸总的医生朋友，每至半夜的时候就会被‌霸总从床上薅起来，接到命令赶紧赶到。
　　不知道霸总的医生朋友有没有高薪？
　　“我发工资了的，高薪。”君涧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程颜回神，有些意外君总竟然知道此时她在想什么。
　　不过‌曾经她看完小‌说后问过‌君总类似的问题，现在她盯着医生发呆，君总能察觉到也不奇怪。
　　程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个梗。”
　　显然江医生也了解这个梗，她手上的动作很稳，抬起头‌浅笑道：“君总开的工资十分‌可观，所以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是‌我的职责。”
　　程颜点了点头‌，问：“君总的身体怎么样？”
　　江医生看了一眼君涧清，见她没有露出阻止的神情，温声道：“我已经注射过‌药剂了，君总今晚早些休息，明天按时吃我开的退烧药，再修养几天，就能慢慢恢复了。”
　　和君涧清刚刚说的一样。
　　“对了，记得静养期间不要运动，任何‌运动都不行，以免收到激素刺激。”江医生强调道。
　　君涧清浅淡的眸光落在程颜身上。
　　程颜：“？”
　　看我干什么？


第35章 
　　程颜总觉得江医生的话意有所指, 尤其‌是君总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好像在特意点她。
　　她无辜地笑笑，看江医生就诊结束收拾东西。
　　“时间不早了, 你今晚不如留下。”君涧清说。
　　江医生笑着拒绝：“多谢君总好意。不过我比较择床, 在陌生的地方睡的不安稳, 我‌还是回‌去吧。”
　　君涧清点头：“行。”
　　程颜推着君涧清出去, 江医生跟在她们后面往外走。
　　把君涧清推到卧室, 程颜说：“君总，您先睡下, 我‌去把我‌包拿上‌来。”
　　“好。”
　　程颜踩着楼梯蹬蹬蹬下来, 追上‌江医生。
　　“江医生稍等‌，耽误您几分钟。”
　　江舒意停下，唇边含笑：“程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程颜点头：“我‌想问一下江医生大概是什么时候做的君总的家庭医生？”
　　江舒意：“五年前‌。”
　　那还挺久了，程颜问：“那君总的身体是不是一直都不是很好？经常生病？”
　　江舒意微微摇头，含笑拒绝：“这个我‌不能回‌答你。程小‌姐，我‌是君总的家庭医生, 关于君总的情况, 我‌想我‌是不能越过君总告知你的。”
　　程颜有些失望, 但很快理解地点头：“江医生说的对‌。”
　　江舒意看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可‌能不一般，所以她温柔道：“程小‌姐如果‌想知道君总的情况, 不如亲自去问她。”
　　程颜笑了笑，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那我‌就不打扰江医生了, 江医生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江舒意：“拜拜。”
　　送走江舒意, 程颜站在别墅门口, 对‌着外面的夜景发‌了一小‌会儿的呆，然‌后转身进去, 提着自己的包上‌了楼。
　　她拎着包上‌楼回‌到卧室，看到君涧清已经躺在了床上‌。
　　“包拿上‌来了？”
　　程颜：“对‌。”
　　君涧清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很少‌提上‌来的帆布包，看着程颜放下包又去接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她床前‌。
　　“君总，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程颜拿起‌睡衣说。
　　等‌她把自己收拾妥当，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进被窝，忽然‌听到一直没睡的君涧清开口：“今晚……你别睡这里了。”
　　程颜掀被子的手停在那里：“怎么了？”
　　君涧清的声音淡淡，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生病，小‌心传染给你，你最近不是学业很忙吗？所以去别的地方睡吧。”
　　程颜想说自己的身体素质挺好的，从小‌到大，一些流行性病毒严重的时候，自己都很少‌被传染，更‌别提这种情况了。
　　但当她低头看着自己占据的半边床时，想起‌君涧清的那句“床太大”背后的依赖意味，忽然‌失去了所有讲话的欲/望。
　　“好的。”程颜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乖巧地站在床边，“谢谢君总关心我‌。”
　　“君总今晚早点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叫我‌或者吴姨都可‌以。”
　　她的神色关怀备至，讲的话也体贴周到。
　　但君涧清盯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猛地攥紧了被角。
　　—
　　一觉醒来，程颜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缓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和君涧清分房了。不知道昨晚这种情况算不算三天中的其‌一？
　　下楼用餐看到吴姨时，程颜问：“君总有没有起‌来？”
　　吴姨：“君总十‌分钟前‌刚刚离开去公司。”
　　程颜刚拿上‌面包片正准备塞嘴里，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
　　都生病了，还这么大早去公司？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她一下子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问：“君总用过早餐了吗？”
　　吴姨：“君总喝了点粥。”
　　程颜抿起‌唇，三两下把手上‌的面包片吃完，又端起‌旁边的豆浆一饮而尽，踩着楼梯上‌楼打开主卧的门进去。
　　熟悉的床上‌没有熟悉的人，她常睡的那半边床看起‌来十‌分平整，可‌见君总一个人的时候睡姿多么良好。
　　拎起‌包离开，程颜来到车库时，已经有佣人在那里候着，看到她过来，上‌前‌递来车钥匙。
　　“程小‌姐，这是您的车钥匙。”
　　车钥匙上‌面印着眼熟的logo，正是她曾经浏览过放在收藏夹里的品牌之一。
　　之前‌程颜打算买车时，已经根据心底预算的价位挑选好性价比比较不错的车子品牌，打算等‌过段时间就从中挑一辆买下。
　　但期间一直在忙别的事情，直到君涧清说奖励她一辆，这个计划才作罢。
　　她按下按钮，车库里某辆崭新的车瞬时亮灯。
　　程颜凑近一看，果‌然‌是这个牌子的车。
　　售卖价格大概在30-40万之间。
　　她心里一时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还记得‌当时君涧清听到她说内心倾向的价格时的怀疑，当时程颜近乎是笃定地认为君总不会真的按照她想要的去准备。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程颜想，大概是因‌为和陈舒华的接触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判断吧。
　　在她有限的人生里，一些人际交往关系中，最富有的就是曾经的陈舒华，对‌方温柔，体贴，且还喜欢她。
　　可‌陈舒华会听不进自己说的话。
　　如果‌她提出自己需要一款五十‌万以下的代步车，同样的情况，陈舒华或许会给她远超于这个价格甚至高于这个价格几倍的车。
　　但程颜不需要，甚至她已经说出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所以在后来，她将固有的偏见投射在了君涧清身上‌。
　　这是不应该的。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程颜深吸口气，握紧方向盘。
　　当她对‌陈舒华有好感时，期望过对‌方能懂她未尽之语下的真意。
　　可‌现在某些时刻她想要的东西真正降临时，程颜却说不出内心的感觉。
　　她指尖发‌白，驱逐开脑袋里纷杂的东西，镇定下来，驱车离开。
　　上‌午第一大节的课程结束，程颜和蒋洛英一起‌去下一个教室。
　　“你今天早上‌迟到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迟到吧？”蒋洛英稀奇地说。
　　“嗯。”程颜点头，问：“我‌记得‌你之前‌讲你有个亲戚有个工作室，和珠宝设计制作有关？”
　　蒋洛英：“对‌啊，怎么了？你要买珠宝吗？”
　　程颜说：“差不多吧。能拜托你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蒋洛英一口应下：“可‌以，待会儿我‌就把我‌姑姑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具体想要什么可‌以和她沟通。”
　　“好，谢谢你了。”
　　“没事。”
　　中午课程结束，程颜吃饭的时候抽出时间给君涧清发‌消息。
　　【君总，今天身体怎么样？】
　　没有回‌应，对‌方大概在忙碌。她把手机收起‌来，端着空盘放在回‌收处，回‌宿舍睡了个短暂的午觉。
　　睡醒后打开手机，微信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程颜表情平静地将手机揣兜里，抱着书去上‌课。
　　等‌待她忙碌的一下午结束后，手机里今天发‌出去的那条微信孤零零地摆放在原地，聊天框对‌面的人自始至终没有现身。
　　她微微蹙眉，有些搞不懂君涧清这是什么反应。
　　今天夜里学校没有课程安排，程颜把自己计划的自习推到明天，拿着车钥匙回‌了别墅。
　　“程小‌姐吃晚餐了吗？”
　　“吃过了。”程颜问，“君总回‌来了吗？”
　　佣人说：“没有。”
　　“行。”程颜点点头，神情有些疲倦地提着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她拿出手机再次给君涧清发‌了个消息。
　　【君总，今晚加班吗？】
　　十‌分钟后手机有了回‌复。
　　君涧清：【嗯。】
　　程颜盯着这条回‌复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半响，她微微扯唇，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
　　程颜：【OK。】


第36章 
　　程颜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就上楼了。
　　“程小姐, 您昨晚住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您常用的生‌活用品里面全都换新，如果还有什么需要‌, 可以随时告诉我们。”
　　程颜抿唇, “谁吩咐的？”
　　她昨晚入住的客房一应设施十分周全, 而且全是‌价格不菲的大牌, 但这些东西却不是‌程颜经常用的牌子。
　　程颜自从当‌初签订协议后, 每次来别墅住下都是‌和君涧清一起，而且她待得‌久了, 用的生‌活用品也有了自己的偏好‌, 这些佣人早就记下了。
　　昨晚时间很晚，加上她睡客房是‌临时起意，所以里面并没有让人特别的收拾——反正这些佣人每天‌都在维护别墅里的卫生‌，这些房间是‌随时都可以入住的状态。
　　但她没想到‌佣人今天‌会特意收拾一下，换成自己常用的。
　　佣人说：“是‌君总今天‌早上吩咐的。”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程颜心中就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
　　程颜：“行‌, 麻烦你们了。”
　　原本还迟疑的脚步不再迟疑, 迅速做出选择。
　　程颜进入客房, 看到‌熟悉的布置，心中五味杂陈。
　　某人疑似生‌着气‌还不忘记吩咐佣人特意收拾一番。不过‌对‌于君总而言, 这也确实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程颜嘀咕了一句：“是‌你让我来客房睡的。”
　　她照做了，怎么能‌因此生‌她的气‌呢？
　　有本事你当‌时就别开口, 她本来都没有这个想法的。
　　程颜拿着睡衣洗漱完, 左想右想, 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回主卧等一下加班的君总。
　　毕竟这段时间君涧清没少照顾她。
　　她回主卧, 到‌时候见到‌加班回来的君总，当‌面关切一下金主的身体。
　　没错, 是‌这样的。
　　给自己把思绪顺通，程颜抱着手机来到‌了主卧。
　　她一开始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人没回来，又犯困了，拖着身体暂时躺在床上了。
　　身体和柔软的大床面接触的那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床确实挺大的。
　　但她也是‌挺困的，所以没支撑多久，困倦的眼皮就垂下来，抱着被子睡的很香。
　　一直睡到‌第‌二天‌闹钟响。
　　被闹钟吵醒的程颜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床的另一侧。
　　空空如也。
　　和她昨晚睡前的状态保持一致，显然，别墅的主人压根没有回来。
　　程颜低头看了眼手机，除了班级群里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半要‌开个短暂的会，没什么消息了。
　　以免今天‌再次迟到‌，程颜没耽误多久时间，下楼吃完早餐就离开了。
　　又是‌一上午忙碌的课程，午休期间，她抽空给吴姨打了个电话。
　　“君总今天‌上午回别墅了吗？”
　　吴姨：“君总没有回来。”
　　“好‌吧，没什么事了。”程颜把电话挂掉。
　　下午的会开了半个小时，三点十分她还有课，从开会的教室到‌上课的教室路上，程颜翻了翻手机，点进去‌和君涧清的聊天‌框，手指悬空，迟迟没有按下键盘。
　　直到‌老师来了，她也没打出来一个字。
　　晚饭期间，程颜又打了个电话问。
　　“吴姨，君总下午回来了吗？”
　　“君总回来了。程小姐，您是‌有什么事情吗？需要‌我转告吗？”
　　程颜握着手机说：“我没什么事，吴姨，你也不用特意给君总说。”
　　吴姨不解：“好‌吧。”
　　程颜挂了电话连宿舍都没回，拿着车钥匙就要‌离开。
　　“程颜！”蒋洛英叫住她，“不是‌说去‌自习室吗？你干什么呢？”
　　程颜回头，“抱歉，今晚我有点事情，你先去‌吧。”
　　话说完，下一秒人就从蒋洛英面前消失。
　　“搞什么？”蒋洛英不解，“昨晚都没去‌，今天‌还不去‌，这还是‌一向卷生‌卷死的程颜吗？”
　　抱着书站在原地，蒋洛英百思不得‌其解。
　　程颜开着车往别墅去‌。
　　到‌了目的地，她熄火下车，提着帆布包，深吸了口气‌，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程小姐？”吴姨有些惊讶，“您今晚过‌来了？我去‌给您准备晚餐。”
　　别墅里的佣人早就发现了规律，每周程小姐只会在别墅里待三天‌。如果已经待够三天‌，那么要‌想再见到‌程小姐，只会等到‌下周。
　　她们私下里会悄悄讨论，程小姐其实还挺自由的。
　　毕竟君总那么纵着她。
　　本周的三天‌份已经用尽，今天‌程小姐却再次出现走别墅里，她们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不用准备了，我吃过‌了。”程颜不经意地四处瞥了一下，浅笑着问：“君总是‌在楼上吗？我找君总有些事。”
　　吴姨的表情一下子皱起来。
　　“怎么了？”
　　吴姨说：“哎呀程小姐，您有事方才交代我好‌了，我还能‌帮您转告。君总这会儿不在别墅呢。”
　　程颜微愣：“她不是‌回来了吗？”
　　吴姨看了眼时间，为难道：“大概十五分钟前，君总刚走。”
　　“……”
　　程颜表情淡了一瞬，问：“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君总听到‌了？”
　　吴姨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迟疑道：“是‌吧？君总问了我是‌谁打来的，我就说了。”
　　“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程颜安慰吴姨道，“既然君总不在，那我先走了。”
　　“程小姐，要‌不然您今晚留在这？我看天‌也黑了，路上会不会不安全？”
　　程颜拒绝道：“没事，我走了。”
　　她又驱车离开。
　　自习室里。
　　蒋洛英正在不自觉咬笔头思考，旁边的空位置突然出现一个人，发出的动静虽然很轻，还是‌影响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惊讶地看着落座的人。
　　“不是‌说有事吗？你怎么又来了？”蒋洛英压低声音小声问。
　　程颜掏出书和笔，淡声说：“事情忙完了。”
　　“哦哦哦。”蒋洛英把自己的书推过‌去‌，轻声说，“那你帮我看看这一道，我怎么都没有思路。”
　　程颜垂眸看了一眼她指的题，拿起自己的笔，唰唰唰地在草稿纸上写出解题步骤。
　　蒋洛英看她神色平静，下笔如有神，只看一眼答案就出来了，佩服死了。
　　接过‌程颜写给她的答案，她小声说：“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埋头又专注思考其中的解题思路了。
　　程颜在自习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九点半，蒋洛英抬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习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不动的程颜，轻声提醒：“九点半了，你还不回宿舍吗？”
　　程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九点半了。
　　把思绪从知识里抽取出来，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只是‌被冷静下来，还没有彻底消失。
　　“你先走吧，我今晚不回宿舍了。”程颜说。
　　“好‌吧。”蒋洛英提着书包站起来，“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蒋洛英走后，程颜也提着包离开了。
　　她开车到‌朱婧然家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怎么大半夜的忽然想开摩托？心情不好‌？”朱婧然领着她往车库里走，边开门边关切地问。
　　“有点。”
　　朱婧然看她一眼，可惜夜色里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要‌我陪你吗？”
　　车库门打开，她的摩托出现在眼前，上面盖着防尘罩，被朱婧然保管的很好‌。
　　程颜忽然又不想骑了。
　　“算了，我们喝酒吧。”
　　“……”朱婧然无语了一下，又把门锁上，问，“去‌酒吧还是‌买点酒自己喝？”
　　“不想去‌酒吧。”
　　“行‌行‌行‌，走，我们去‌买酒去‌。”
　　两个人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几‌打酒回来，靠着沙发坐下，一人拿着一瓶打开酒瓶盖，直接干喝。
　　“说吧，怎么回事？”朱婧然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和君总闹矛盾了？”
　　程颜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巴，闷声道：“差不多吧。”
　　“嗯……猜到‌了，所以是‌因为什么？”
　　程颜沉默了一下，接着酒意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讲了。
　　“……”
　　空气‌一阵沉默。
　　程颜问：“你怎么不说话？”
　　朱婧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想打你。你这个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君总对‌你多好‌，你就不能‌体贴一下生‌病的人吗？让你走你还真走？”
　　“啊你没救了程颜，你这个榆木脑袋！”
　　榆木脑袋吗？
　　其实她也不是‌榆木脑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朱婧然凑近问。
　　程颜说：“我做的不对‌是‌吗？”
　　“当‌然！”朱婧然道。
　　“可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她那句话就是‌有点依赖我的意思，我有点——”
　　“有点什么？”
　　程颜对‌朱婧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大口吞了口酒，低声道：“有点害怕。”
　　“？”朱婧然困惑不解，“你怕什么？这不是‌好‌事吗？我做梦都想齐璐也依赖我呢，要‌是‌这样还说明我俩的感‌情进展良好‌呢！”
　　程颜皱眉：“你不懂。”
　　“……”朱婧然翻了个白眼，“在这方面我确实不懂你。”
　　“我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程颜说。
　　朱婧然：“？”
　　“我们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
　　程颜持续输出：“我只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啊。”
　　“？？？”
　　等等，是‌谁包养谁来着？
　　谁对‌谁身体感‌兴趣？
　　倒反天‌罡？！


第37章 
　　朱婧然‌第一时间都没理顺这个关系。
　　“是君总包养你的对吧？”
　　“不对, 君总什么时候包养你的？”
　　大‌概不愧是好朋友的缘故，三言两语的‌输出间隙，朱婧然‌自己就搞懂了时间顺序, “……你不是要告诉我是因为当初陈舒华的‌事情‌你被君总包养了吧？”
　　作为熟人, 当时兴华有难的‌时候, 她也关注了。所以后来君氏注资兴华的‌大‌新闻, 朱婧然‌没有错过。
　　“是的‌。”
　　得‌到肯定, 朱婧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你真糊涂，我靠, 我知道‌你这个人脑子有时候有点怪, 但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就把自己给玩出去了呢？”朱婧然‌气的‌骂她一顿。
　　“我以为你当时把自己的‌钱都‌给她就已经很傻了，卧槽，我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无私奉献，一边送出去全部家当，一边把自己都‌抵押出去了！”
　　“程颜，可真有你的‌, 我真服气了, 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朱婧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瓶, 逼着她直视自己，气得‌要死, “说，你还干了什么？今天都‌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程颜被她掰着肩膀晃的‌身体直摇。
　　“没没没, 真没了。”
　　“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朱婧然‌的‌怒气值终于没再继续爆发了。
　　但她心底还是不痛快, 为眼前这个傻子不痛快。
　　“你说说你, 钱你也不在乎, 你自己你也不在乎，你到底在乎什么？”
　　程颜凑近, 弯了弯唇，笑吟吟道‌：“在乎你啊。”
　　朱婧然‌：“……”
　　心底虽然‌受用，但还是一把呼开某人的‌脸，冷哼道‌：“我看你也不在乎我，要是在乎的‌话，至于瞒我到现在吗？”
　　脸被人呼开，程颜趁机又捞了瓶酒拿手里，一边用启瓶器开一边说，“说明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我肯定和你讲的‌。”
　　朱婧然‌的‌怒火又熄灭了些。
　　这家伙怎么那么会哄人？
　　难道‌君总就是被这家伙表现出来的‌嘴脸哄到了吗？
　　“你们那个包养是怎么回事？”
　　程颜握着酒瓶直接喝了一口，说：“反正你知道‌的‌，我没受伤，反而仔细想‌想‌，还是我白赚了呢。”
　　说到白赚了的‌时候，她轻轻的‌笑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笑容。
　　“……”
　　看出来了，你都‌说了你对人身体感兴趣。
　　“但我还是想‌说，你好好谈个恋爱多好，天天搞这些追求刺激的‌事情‌，我真不懂。”朱婧然‌说，“你找个喜欢的‌女朋友，对方也喜欢你，甜甜蜜蜜谈一段美好的‌恋爱，多美好啊，以后就算谈不下去分手了，也很值得‌回忆。”
　　程颜低着头看酒瓶子不动。
　　“你听‌见我说话没？”
　　程颜懒洋洋抬眉：“听‌见了，但你怎么这么悲观？你的‌恋爱谈的‌不挺好吗？怎么还一边说着谈甜甜蜜蜜的‌恋爱一边说以后分手。”
　　“我是在假设。”朱婧然‌强调，而后叹口气道‌，“本来就是这样啊，恋爱不都‌是刚开始的‌时候很甜蜜，慢慢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多，直到两个人之间再也无法‌调和，不得‌不分手吗？”
　　“那样子的‌是爱情‌吗？”程颜喃喃道‌。
　　“你说什么？”朱婧然‌凑近认真听‌，勉强听‌到了个大‌概，她看着程颜脸颊微红，应该是酒意上头了。
　　重新坐回去，朱婧然‌也又开了瓶酒回答她的‌问题，“怎么不是爱情‌呢？又不是天下间所有因为爱情‌在一起的‌人都‌会从开始走到最后，这种现实问题，不得‌不考虑吧？”
　　“虽然‌谁不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和这个人一直走下去呢？但大‌多数终会被现实打败。”
　　“即使恋爱关系被现实打破，曾经让这种关系建立起来的‌依然‌是真挚的‌爱情‌啊。”
　　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聊到了爱情‌这种问题的‌姐妹谈心局。
　　朱婧然‌吃吃笑了一下，发现这好像还是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聊这种话题。
　　她看着抱着抱枕昏昏欲睡的‌程颜，笑容更大‌了，像是第‌一次发现了好朋友的‌另一面。
　　什么啊，原来你这家伙竟然‌这么纯情‌吗？
　　内心竟然‌觉得‌从一而终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其他‌的‌都‌不算。
　　不过程颜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意外吧？
　　朱婧然‌抱着抱枕歪着头和程颜一起靠在沙发上，陷入了回忆。
　　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和妈妈、姥姥一起生‌活。
　　有记忆起，和别的‌小‌朋友相比，尤其是同学里父母恩爱的‌小‌伙伴程颜相比，朱婧然‌都‌会非常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
　　为什么程颜的‌妈妈那么温柔？程颜的‌爸爸那么帅气？
　　为什么程颜的‌爸妈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而她的‌妈妈永远只有一个人呢？
　　她的‌爸爸呢？
　　小‌时候的‌朱婧然‌带着这个问题去问了正在修车的‌妈妈。
　　她还记得‌认真工作的‌妈妈放下手中的‌修车工具，拉起她的‌手，认真说：“因为妈妈只想‌要然‌然‌，然‌然‌的‌爸爸没有然‌然‌可爱，所以妈妈不想‌要他‌了。如果你想‌要爸爸的‌话，妈妈可以带你去见他‌。”
　　年幼的‌朱婧然‌被一句“然‌然‌最可爱”夸到了，红着脸说不要见。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要爸爸，因为妈妈和姥姥给了她足够的‌爱。她在学校里也不曾因为没有爸爸就受到歧视，只是好奇而已，好奇为什么小‌伙伴有爸爸妈妈，而她只有妈妈。
　　年幼的‌朱婧然‌很自然‌地就说服了自己。
　　因为她最可爱。
　　她有妈妈和姥姥，程颜有爸爸妈妈。
　　她们都‌有两个人疼爱着，是一样的‌。
　　再长‌大‌一些，朱婧然‌理解了是她妈妈甩的‌她生‌理意义上的‌爸。
　　在见多了离婚、出轨、劈腿各种层出不穷等社会新闻以及真人真事后，也能充分感受到程颜父母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的‌甜蜜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甚至认识程颜的‌人还会调侃她们家，父母是真爱，孩子是充话费送的‌。
　　程颜父母的‌感情‌实在太好了，如果世界上有真爱，那么一定就是她父母的‌样子。
　　从生‌前到死后，多么令人佩羡的‌一对。
　　从小‌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程颜，怎么可能会不受到父母的‌影响，对爱情‌抱着这么纯情‌的‌期望呢？
　　从一而终啊……
　　等等，那为什么程颜不选择恋爱反而选择被包养呢？
　　朱婧然‌想‌，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她低头，看到某人已经抱着枕头歪到了自己身上，枕着自己睡的‌贼香。
　　朱婧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睡吧，你就使劲睡吧，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还是个演技派，以后有机会我再对你严刑拷打。”
　　轻柔地把人扶到沙发上，朱婧然‌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她清醒的‌时候，昨晚大‌半夜来骚扰她的‌人早就不见人影了。
　　朱婧然‌：“……”
　　幸好你还知道‌收拾一下酒瓶子。
　　另一边，教室。
　　“你今天怎么了？姿势好奇怪？”蒋洛英歪头问明显不正常的‌程颜。
　　按了按脖子，程颜嘶了一声，无奈道‌：“落枕了。”
　　昨天晚上朱婧然‌把她扶到沙发上的‌时候，她其实有些意识。
　　但程颜怕自己真醒了会遭到逼问，索性就装睡了。
　　反正朱婧然‌家的‌沙发她小‌时候也睡过。
　　但她忘记了，小‌时候那么小‌只一个，沙发当然‌塞得‌下。
　　现在她长‌手长‌脚的‌，窝着确实容易落枕。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让人看看，按摩按摩？”
　　程颜僵着脖子道‌：“算了吧，可能明天就好了。”
　　“行。反正要是很疼的‌话还是去看一下吧，恢复的‌快一点。”
　　程颜点头：“好。”
　　一直到晚上，程颜的‌脖子还有些疼，不过比早上又好多了。
　　她找了个药贴贴到脖子上，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相机自拍了一张，特意把药贴的‌地方露出来。
　　低头编辑发朋友圈。
　　程颜：落枕了，不熟悉的‌地方睡着确实难受，痛一天了。
　　她不常发朋友圈，并且朋友圈设置的‌还是仅三天可见。
　　发这条朋友圈之前，程颜特意调整了一下权限时间，改为一个月可见。
　　万一某个人还真三天不看朋友圈呢。
　　等她做了个小‌实验再拿出手机，刷新朋友圈后，下面已经有一些点赞和评论‌了。
　　朱婧然‌：呵呵不熟悉你还来？人走的‌时候招呼是一声不打。
　　蒋洛英：快去医务室看看！药贴不如直接按摩针灸！
　　不熟悉的‌同学：我的‌脖子也落枕了，今天第‌三天，什么时候能好？
　　……
　　君漓江：落枕了？我这里有医生‌，要不要推荐？
　　刷新一圈，没某人的‌动态。
　　程颜放回手机，继续专心实验。
　　夜里八点半，程颜从实验室出来，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下面又多出了好多点赞和评论‌，但都‌没有她想‌看的‌那个。
　　“……”
　　“又不是给你们看的‌。”
　　程颜有一点挫败，盯着屏幕小‌小‌地嘀咕了一句。
　　但还是低头认真回复了那些关心她的‌人。
　　——熟悉熟悉，那是口误。
　　这是回复朱婧然‌的‌。
　　——嗯嗯，虽然‌还没好，但暂时也不用医生‌，谢谢关心。
　　这是回复有共同好友的‌君漓江的‌。
　　重点是在“还没好”三个字上。


第38章 
　　一夜过去, 清早七点‌，宿舍里。
　　“药贴有用吗？你的脖子好了吗？”蒋洛英盯着程颜眼下的青色问‌。
　　程颜将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按了按脖子, 有气无力‌道, “好了。”
　　蒋洛英：“那就好, 我‌以为药贴没有用, 你难受了半夜都没睡呢。”
　　程颜问‌：“我‌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她皮肤白, 也‌不经常熬夜，所以一旦夜里睡不好, 第二天就会非常明显的反应在脸上。
　　而她夜里睡不好的原因……
　　想到刷新了半夜的朋友圈, 程颜头有些疼。
　　蒋洛英点‌头：“挺明显的，你可以再补个觉，不用那么‌早起。”
　　反正周六又没课。
　　程颜拿起洗漱工具，说‌：“算了，我‌今天还有事情，约了时‌间要去工作室选珠宝。”
　　程颜要去的工作室就是自己介绍的, 蒋洛英扒着门缝看她洗漱, 好奇地问‌：“你怎么‌忽然对‌珠宝有兴趣了？从没见你戴过。”
　　程颜从镜子里瞥她一眼, 含糊着声音简明扼要道：“送人。”
　　猜到了，但蒋洛英心里还是好奇死‌了。
　　到底送谁啊？
　　也‌没见程颜有特别亲近的人。
　　难道是恋爱了？
　　蒋洛英突然想起有天早上程颜从外面回来上课, 在她旁边坐着，侧头时‌脖子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红点‌点‌。
　　她感觉自己可能悟到了真相。
　　洗手间里, 程颜关上门, 隔绝了一切视线。
　　她扭头盯着镜子里的脖子, 神情有些微遗憾。
　　怎么‌好的这么‌快？
　　今天朋友圈是没法发了。
　　算了, 就算发了也‌不一定有人看。
　　她凝视了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快速把自己收拾好, 提着包出门了。
　　按照导航来到目的地，程颜一路乘坐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繁华的写字楼二十二层全部都属于一家私人珠宝定制的工作室。
　　在蒋洛英给她推荐之前，程颜就特意了解过这家工作室了。
　　这家工作室的大老板是手握数亿资产的千金大小姐，名下资产若干，这家专注私人定制设计的珠宝工作室，显然是大小姐的资产之一。工作室里有几位非常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全部都是毕业于国际知名学府，且在设计界都小有名气，十分值得‌信赖。
　　“请问‌是预约过时‌间的程小姐吗？”
　　“是的。”
　　前台确认完她的身份，将她领进去。
　　程颜找到自己预约的设计师，是蒋洛英姑姑推荐给她的。她和‌这位设计师在微信上沟通过，发现这位设计师能够很快地get到她想要的设计，就定下了这位设计师。
　　设计师姓明，年龄三十五岁，沟通几句后，程颜将称呼从生疏拗口的“明设计师”变为了“明姐”。
　　“你想的我‌们先前已经沟通过了。这是我‌画的草图，你看一看，是不是这种感觉。”明姐将一个图册递给她。
　　程颜翻开‌册子看，上面是设计师的手稿，胸针的正面反面侧面，所有细节都十分到位，虽然只是一份草图，但已经是一份完成度非常高的设计初稿了。
　　工作效率很高。
　　而且确实是在她提的建议和‌要求的基础上设计的。
　　露出一个浅笑，程颜说‌：“就是这种感觉。”
　　明姐给她递上一杯茶水，说‌：“我‌之前在微信上也‌提过，你想要的这款胸针，对‌主钻的纯净度要求比较高，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好主钻？”
　　程颜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一颗深彩灰蓝钻映入眼帘，净度极高，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她问‌：“这个可以吗？”
　　明姐当‌即点‌头：“完全可以。”
　　程颜松了口气。
　　在意识到无法从工作室里挑选出自己满意的钻石，她就拜托蒋洛英联系了她的姑姑，进入了一个拍卖会，以二百三十五万的价格拿下了这款蓝钻。
　　也‌是她第一眼就相中‌的。
　　程颜问‌：“那我‌再挑选一些配钻就可以了对‌吧？”
　　明姐说‌：“对‌，你可以来这里和‌我‌一起看看。”
　　程颜跟着明姐来到收藏室，根据自己的需求挑完配钻，又和‌明姐坐下一起商定所有的设计细节，结束后已经中‌午了。
　　从工作室离开‌，她提着包，一时‌之间忽然有些不想回宿舍了。
　　可打开‌手机看着依旧等不到的微信动态，程颜抿抿唇，垂下的长睫遮盖住点‌点‌黯淡，再抬眸时‌，情绪已经被全部收敛起来了。
　　不出现就不出现。
　　敌不动我‌也‌不动，谁能耗过谁？
　　她有些倔强的想。
　　然后在这周剩下的第一天半时‌间里带着情绪整个人耗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周一早上，她大清早起来给别墅里的吴姨打电话，这个时‌候别墅里是用餐期间。
　　程颜问‌：“君总周末两天在别墅吗？”
　　吴姨面对‌一样的问‌题，看了眼餐桌上用餐的人，回她：“在，程小姐您今晚要过来吗？”
　　那看来某人真的在用餐了，程颜说‌：“我‌不过去，我‌忙得‌很，这两天都没时‌间过去了。”
　　“和‌您打电话就是说‌一声，不用备着我‌的餐了，省的浪费。”
　　“……”吴姨低声说‌，“好的程小姐。”
　　电话挂断，餐桌旁专心用餐的人抬眸，视线落在吴姨身上。
　　“君总，是程小姐的电话。”吴姨解释道，“说‌是这两天都不回来了，嘱托我‌一些事。”
　　君涧清闻言眉峰不带动一下的，复又低头，淡声道：“嗯。”
　　看着君总平静的神色，吴姨总觉得‌怵得‌慌。
　　这两天不止她一个有这样的感觉，别墅里服务的佣人心里都慌慌的。虽然君总对‌待佣人从不呵斥打骂，甚至还十分大方‌。
　　但没有一个佣人不怕她的。
　　毕竟君总本人并无不良嗜好，一切按规矩来就好，待遇还那么‌高，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放出去是挑着灯笼也‌找不住的工作。
　　可君总的性格也‌深不可测，好似永远不会被激怒。正因如此，她们生怕哪一点‌让君总不满意了，被别墅辞退，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这两天，她们会在小群里猜测是不是君总和‌程小姐有矛盾了，所以别墅的气压才那么‌低。
　　【这两天每次靠近君总的时‌候，我‌都贼害怕。明明君总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骂人不会打人，但是就觉得‌战战兢兢的。】
　　【我‌懂，这就叫气势。】
　　【唉，君总和‌程小姐是吵架了吧？感觉前几天就有苗头了，咱们都没发现。】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好？求求了，快和‌好吧，这两天气氛好压抑。】
　　【小道消息，听吴姨回话说‌程小姐这两天都不来别墅了。】
　　【啊——不要啊，程小姐你快回来吧，我‌们需要你啊。】
　　【就我‌一个好奇这两个人吵架闹矛盾谁会先低头吗？】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铁定程小姐吧，毕竟那可是君总。】
　　【……嗯不好说‌吧，感觉君总平时‌挺宠程小姐的。】
　　【再宠也‌不会低头吧？君总是那种会给谁低头的人吗？】
　　【确实不是，君总低头，天方‌夜谭。所以我‌压一个程小姐先低头。】
　　【但感觉程小姐都赌气说‌忙不回来了。】
　　【那我‌也‌压程小姐先低头，甚至感觉还要揣测一下君总原不原谅呢。】
　　【有道理。】
　　【有道理。】
　　【有道理。】
　　……
　　内部小群聊里的消息在君总离开‌后都刷屏了。
　　而程颜在夜晚九点‌忽然闪现在别墅附近了。
　　“程小姐？”
　　附近正在修剪绿植的一个佣人发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今天早上刚说‌过这两天忙所以不回来的程颜。
　　她小小地惊呼了一下，立刻扔下手头工具，小跑过去扶住走路摇摇晃晃的程颜。
　　“程小姐，程小姐？”
　　程颜抬头：“……嗯？”
　　“您这是喝了多少酒。”佣人扶着她往里走，有心想说‌君总好像讨厌醉醺醺的人，但是看着程颜晕晕的样子，又闭上了嘴巴。
　　这事情不是她该多管的。
　　而且……估计程小姐这两天也‌难受，借酒消愁吧？
　　也‌不知道这么‌醉的程小姐怎么‌回来的？
　　“我‌头好晕，地怎么‌在晃？”
　　“你要带我‌去哪儿？”
　　“怎么‌一个人、两个人、好多人啊？”
　　又跑来一个人扶着她，两个人一起把她搀扶进别墅，吴姨迎面见到这种情况，立刻说‌：“你们扶程小姐在沙发上坐下，我‌去让厨师备好醒酒汤。”
　　“醒什‌么‌酒？我‌没喝酒，没醉！”
　　歪头靠在沙发上的人听到关键字眼，立刻抬起头，扬声道。
　　“好好好，您没醉。”吴姨哄道。
　　在窗户边站着往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人离开‌房间，出现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嘈杂的客厅，还有歪在沙发上从后面看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人，蹙眉冷声道：“这是怎么‌了？”
　　吴姨抬头，看着神色不是很好的君涧清，为难道：“君总，是程小姐，她喝醉了。”
　　程颜靠在沙发上，拽着衣服，五官紧皱一团，含糊着声音说‌：“我‌好难受，好难受。”
　　身后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只听声音，也‌能听出其中‌的难受。
　　君涧清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39章 
　　吴姨看程颜扯着衣领说难受, 还扯的十分‌没‌有‌章法，看起来更勒人了，忙凑近她, 哄着说：“程小姐, 您别动, 我来帮您解开。”
　　哎呦, 可别再嚷嚷了, 君总的脸色都十分不好看了。
　　程颜穿的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清醒时就像一颗挺拔的小白杨, 鲜嫩耀眼。醉酒后, 她脸颊绯红，嘟囔着靠在沙发‌上，那种清爽鲜嫩的劲散了些，显得有‌几‌分‌殊色，还勾人。
　　她拽扯一通，硬是没解开一个扣子。吴姨凑近, 心底叹气, 还是伸手要‌给她解扣子, 让她别再嚷嚷难受了。
　　谁知道，她手刚伸过去, 那醉晕晕的不知道今夕何夕的人，微微睁眼, 看见她, 竟然伸手啪嗒一下打掉她的手。
　　“我不要‌你——”
　　手劲不大, 打在胳膊上也‌不疼, 但抗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
　　这……？
　　吴姨虽然错愕，但面对醉鬼很有‌耐心, 说：“程小姐，是我啊，吴姨。”
　　谁知道程小姐就是不让她靠近。
　　一边扭着身子躲她，一边还呜呜着说难受，扯着衣领，皮肤都勒红，手劲大的看起来就疼。
　　吴姨没‌有‌办法，为‌难地叫了一个平时程颜比较眼熟的年轻佣人去给她解扣子。
　　“不要‌不要‌——”
　　“我不要‌你们——”
　　“呜呜——”
　　“……”
　　“……”
　　试了几‌个人，全‌都被拒绝了。
　　吴姨看到程颜眼角的晶莹，头都要‌大了。
　　这怎么办？
　　程小姐怎么喝醉酒是这个样子？
　　醒酒汤怎么还没‌好？
　　程颜呜呜：“我难受，我不要‌你们，你们不要‌碰我——”
　　她拽着自己的衣服，像是在坚定捍卫自己的贞/操。
　　“我难受，呜呜，没‌有‌人在乎我……”
　　她甚至哭了两滴泪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吴姨：“……”
　　她头皮发‌麻。
　　“怎么还没‌好？”
　　君涧清出现‌在众人背后，沉声问。
　　吴姨回头，无奈道：“君总，程小姐不让我们碰。”
　　其他‌人让开，君涧清得以清楚地看见程颜。
　　她脸颊绯红，鼓着腮，眼角还带泪，白皙的脖子上留着拉扯的勒印，很红。
　　又瘦又直的手还在那使劲的拽着衣领磨。
　　看的君涧清的眉头拧作一团，沉声质问：“几‌个人一起还扯不开她吗？”
　　任由她在那里可着劲的伤害自己。
　　吴姨一怔，似是没‌想到。
　　其实主‌要‌还是怕刺激到了现‌在不清醒的程小姐。
　　君涧清让其他‌人让开，冷着脸来到程颜面前，伸手探向她的脖颈间。
　　吴姨屏住呼吸，生‌怕程小姐如法炮制地给君总也‌来一肘子。
　　那画面，不太敢想象。
　　可出人意料的是，当君总的手探向程小姐的脖颈，摸上她的衣领时，呜咽的程小姐睁开挂着眼泪的眼睛看她一眼，竟然乖乖地任由她动作，一点也‌没‌有‌面对其他‌人的那种抗拒。
　　甚至连呜咽声也‌停了。
　　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虽然迷蒙，但仍紧紧盯着她面前的君总。
　　乖巧的不得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眼神交错着彼此才懂的意思。
　　君涧清也‌有‌些意外在自己手下乖顺的不行‌的人，尤其眼前的人和方才的模样对比，差距极大。
　　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几‌分‌弧度，冷下来的脸看起来也‌不如刚才那样冻人了。
　　“你终于来了。”程颜眨巴着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眼睛，她委屈地控诉：“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我不想要‌她们。”
　　其他‌人：“……”
　　君涧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委屈对着自己的人，眼眸里含着别人无法捕捉的情绪，“知道我是谁？”
　　程颜乖乖点头：“知道，是君总。”
　　君涧清晒笑，眼底浓墨一般的色彩散去，将手从她解开的衣领间退开。
　　下一秒，又被人紧握住。
　　“别走——”
　　她歪着头，握着自己留下来的手放到脸颊侧，轻轻蹭了蹭，无声的留恋溢于言表。
　　而君涧清，在她做完这番动作后，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看了良久，当真没‌有‌再走了。
　　吴姨看到这一幕，指挥着其他‌佣人散去。
　　这里看样子是用不着那么多人了。
　　不多会‌儿，熬制的醒酒汤终于端过来了。
　　“给我吧。”君涧清出声，从佣人手中接过这碗放置的温度适宜的醒酒汤。
　　她的一只手还在被程颜握着贴脸，一只手拿着醒酒汤，动作看起来极为‌不方便。
　　但刚才已经见识过醉酒的程小姐是如何双标对人的佣人没‌有‌一个主‌动开口接下重任的。
　　万一待会‌儿又把醉酒的程小姐惹哭怎么办？
　　所以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我要‌喂你醒酒汤。”面对着不撒手的程颜，君涧清淡声说。
　　不清醒的人睁着眼睛看她很久，似乎是在判断真假。
　　好似终于判断出眼前人是真的想喂自己而不是想离开的意思，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君涧清以为‌她终于要‌松手了。
　　面前人却做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动作。
　　她竟然用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过君涧清手中的醒酒汤，自己端到嘴边一口气喝光了。
　　喝完后还盯着面前的人傻里傻气地哼哼笑：“就不放开。”
　　“……”
　　自己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贴着绯红的面颊，常年温凉的手也‌被染上炽热的温度，暖了起来。
　　君涧清盯着程颜，感觉冷寂了数天的心竟渐渐热了起来。
　　好似手上染上的温暖也‌顺着四肢百骸的血液流淌进了心脏，连带着她的心也‌一并暖了起来。
　　“就那么想要‌我？”
　　低喃的声音几‌不可闻。
　　她晦涩的眸光落在脸颊绽出笑容的人身上，醉酒的人是最不清醒的，毫无逻辑可言，无法判定真实。
　　可世上也‌有‌酒后出真言一说。
　　那么对于没‌心没‌肺的程颜而言，此时此地，究竟是哪一种呢？
　　君涧清敛起眼眸，看着程颜道：“起来，和我一起上楼。”
　　醒酒汤不会‌立即快速起效，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反正在君涧清起身时，程颜当真握着她的手顺势起来。
　　君涧清稳稳地牵住她，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左右有‌佣人跟着，以防程颜不小心跌倒，一直平安无恙地回到了楼上。
　　“君总，程小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跟在身后的女人眼睫微微颤了颤，谁都没‌有‌发‌觉。
　　君涧清扫了一眼长廊，说：“不用了。”
　　她牵着程颜回到了两人共同居住过的主‌卧。
　　让人落坐在沙发‌上，君涧清又接过让人准备好的蜂蜜水，低声吩咐其他‌人离开后，将蜂蜜水端至程颜面前。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她主‌动开口道：“来，自己把这个喝了。”
　　程颜看了看蜂蜜水，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微微摇头。
　　“不喝？”君涧清微微蹙眉。
　　程颜顶着无辜的脸看她，一点也‌不像刚才那样主‌动。
　　“……”
　　醉鬼没‌有‌理智可言，她本该最讨厌醉酒的人。可是面对喝醉了的程颜，君涧清心中却没‌有‌半分‌反感。
　　“喝了它‌，就不难受了。”她生‌硬地开口说出从没‌哄人的话。
　　程颜还是摇头。
　　她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住君涧清的脸，看她的神色。
　　上面竟然没‌有‌一丝不耐烦。
　　“那你怎么才喝？”君涧清说，“松开手，我喂你。”
　　仍没‌有‌不耐烦。
　　程颜心底复杂，忽然一下子接过面前的蜂蜜水，如同饮下醒酒汤一样，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杯子被她顺手放在前面的茶几‌上，君涧清看她一口气喝光，还来不及欣慰放松，就感觉到身体被一道大力拉扯，整个人顺势跌倒在沙发‌上。
　　来不及错愕，因为‌熟悉的身体已经欺压而下。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唇齿接触，吞咽相渡。
　　只是这次要‌更甜，更凶。
　　吻了许久，程颜从她的唇上离开，两人之间拉扯出一丝晶莹，心脏砰砰跳的紧密空间里，无端让人紧张迷醉起来。
　　程颜吞咽嗓子，哑声说：“甜的，给你。”
　　君涧清攥紧沙发‌，双眸紧紧盯住她：“你清醒了？”
　　“甜吗？喜欢吗？”身上的人笑容甜甜地对自己说。
　　看样子酒还没‌醒。
　　身体忽然泄力，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君涧清偏头，不去看那张轻易就能蛊惑别人心神的脸，强撑道，“我又没‌醉酒，甜什么甜。”
　　程颜双手抱住她的脸，非要‌让她看自己。
　　君涧清被她直白的目光看的耳朵发‌热。
　　下一秒，身上的人又做出了让她心脏乱跳的动作。
　　程颜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然后用自己的脸贴着她的不放，偶尔微微一偏，撅唇啾啾地啄她的唇角，抱着她喜滋滋地说：“你也‌是甜的，喜欢。”
　　“啾。”
　　“啾。”
　　“啾。”
　　只是啄唇角，这么纯情的动作，却让君涧清在她身/下恍了神，也‌要‌醉了。
　　是她醉了吗？
　　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了。


第40章 
　　两个人在沙发上挤作一团, 两具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有别于以往的感觉。
　　过了半响。
　　“君总。”
　　紧贴的脸挪开，沙哑的声音响在君涧清耳边。
　　而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失落感悄然滑过, 君涧清支撑着身体坐正, 努力‌维持着平静, 说：“清醒了？”
　　程颜抬头悄悄瞄她‌, 似乎怕她‌生气。
　　在触及到君涧清淡漠的双眸时, 像是受惊的鸟一样迅速低下头，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嗯……麻烦君总了。”
　　君总。
　　同样的两个字, 从‌不同的语境中叫出来的感觉竟截然不同。
　　君涧清静静地看着她‌半侧过去‌的背，瘦弱却有力‌，说：“确实很麻烦。”
　　“……”鼓了鼓脸，程颜揉揉鼻头当没听到，问，“君总, 你身体好全了吗？”
　　君涧清从‌沙发上起身, 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衣角被人拉住。
　　君涧清低头, 清醒后的程颜拉住了自己的衣服，却又很快犹豫着放开。
　　清醒后的人做这个, 似乎更戳人心。
　　君涧清竟然当真不动了。
　　程颜心底微软，今晚早已因为君涧清的举动复杂难辩。
　　她‌醉酒后只会老实睡觉, 而不会那‌么闹腾。今晚的一切, 不过是她‌终究没忍住心底的情‌绪, 索性喝了不少酒, 借着酒意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醉酒是假的，想结束这些天的冷战是真的。
　　只是程颜从‌没应对过这种关‌系, 努力‌深思后，她‌对君涧清这些天的情‌绪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不过是嫌她‌不够主动。
　　而不够主动，其行为背后又代表着不在意。
　　两个月前的君总不在意这些，只在乎自己人是她‌的。
　　可两个月后的君总却企图向她‌索求更多‌。
　　这其中的转变，由不得人不深想。
　　程颜想，或许自己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
　　可为什么君总不对她‌再冷漠一些？
　　为什么要纵容她‌？
　　为什么她‌稍微卖乖，她‌的态度就软化呢？
　　为什么就不能‌对她‌苛刻一些？冷漠一些？
　　你是金主，你当高高在上，掌尽主动权。
　　而不是就这样因为我小小的眼泪、小小的挽留就妥协。
　　程颜在心底大声地质问。
　　除了友情‌，她‌从‌没再在任何一段关‌系中享受到如此偏爱。
　　爱是一种能‌力‌，不是一种本能‌。
　　她‌在最该学会爱的年龄没有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又怎么能‌在此刻，突然感悟爱的真谛，去‌回应爱？
　　她‌也不需要爱情‌。
　　程颜突然了悟，无论心意有多‌么契合，她‌也不需要爱情‌，那‌只会使她‌感觉到惶恐。
　　她‌努力‌在心底告诉自己，人都能‌在时光中逐渐走向自愈，她‌终将在漫长的时间里实现自我疗愈。
　　程颜一遍遍地在心底重复，以此来说服有过片刻动摇的自己。
　　“对不起。”程颜低声说，眼底有些痛苦。
　　对不起。
　　眼泪是骗你的。
　　挽留是骗你的。
　　就连对你的喜欢，也是表现出来骗你的。
　　我给你一点你想要的，也是骗你的。
　　我贪恋你的身体，这是欲/望。
　　我只是想要这样一段关‌系稳定下来。
　　她‌眼底的痛苦与愧疚不是假的，三个字被她‌说出了无尽的哀伤。
　　君涧清的表情‌也不再是强撑的冷漠，似有软化。
　　程颜看着就这样被她‌轻易动摇的君涧清，忍住情‌绪，忽然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她‌。
　　下巴抵在君涧清瘦削的肩膀上，程颜眼底的痛苦与歉意几‌乎要凝结成雨水，滴滴答答落下。
　　“君总，我真是太坏了。”
　　君涧清的腰被她‌箍得生疼，她‌感受着脖颈间的热意，轻声问：“你坏在哪里？”
　　“我坏在不应该在那‌晚离开你，去‌了别的客房。不该只给你发寥寥几‌句微信关‌心你，得不到回应就没有继续。不该赌气，一直不见你。”
　　“一直不见你的，不是我吗？”
　　“不，是我，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不见我是应该的。”程颜飞快地说。
　　她‌听见君涧清轻轻地笑了，带动着二‌人紧贴的胸腔震鸣。
　　君涧清扯了一下程颜，没扯开，又用‌了力‌，这回终于退出程颜的怀抱了。
　　果不其然，年轻的姑娘眼睛哭的红红的。
　　“你变乖了。”君涧清说。
　　之前的程颜，是会和她‌顶嘴，刺的她‌心底难受。
　　程颜抹了下脸，扯出一个微笑，“因为是我做错了事情‌。”
　　君涧清看着她‌，好像有一瞬间透过她‌泪洗过的眼睛看到了别的，也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声音平和而稳定，“我以为你会说‘合同协议上没有规定我人被你包养，想法还要被你掌控’。”
　　“这才像是你应该此时此刻向我说的话。”
　　倔强的，带刺的。
　　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别人舒坦。
　　这才是程颜，而非眼前这个柔软诚恳道歉的人，没有一丝棱角。
　　温柔柔软的永远只是她‌的外表，而非内心。
　　“毕竟，这件事情‌上，你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按照协议进行了。”君涧清缓缓道。
　　“所以，颜颜，你在愧疚什么？”
　　心脏如鼓声，咚咚咚地震彻耳膜。
　　程颜吞咽嗓子，在君涧清平和凝静双眸的注视下，忽然紧张起来。
　　暴雨平息，彩虹显出。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任何一处阴影似乎都要在这耀眼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程颜在这一刻，似乎真正地体会到了对方久居高位尽掌一切的气势所带来的庞大的压力‌。
　　想到这，她‌忽然平静下来。
　　“我的确愧疚，君总，我很抱歉，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我只贪恋您的身体。”
　　“但我从‌您身上却察觉到了不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愧疚于自己的害怕，抱歉自己不能‌同样回馈给您。”
　　“毕竟平心而论，这段时日以来，您从‌没借过身份来施压我，对我也挺好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能‌感受到这些，所以很愧疚，自己好像很难回应给您什么。”
　　话里真真假假，情‌意难辩。
　　君涧清沉默半响，忽然嗤笑，伸手抚摸着她‌的侧脸，声音沉稳而平静，“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早有察觉。”
　　程颜抿唇，不吭声。
　　君总不是个傻子，自己以往床上的表现，很难隐藏这一点。
　　“喜欢身体但不能‌回以真心吗？”君涧清淡淡道，“无所谓，我的真心，本也吝啬。”
　　“给出去‌，收回来便罢。”
　　她‌神色不动，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是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确给出了真心。
　　程颜的睫毛动了动，眼睛忍不住想去‌看君涧清，却忍下来了。
　　“……是吗？”
　　程颜努力‌弯了弯唇，说：“挺好的。”
　　君涧清松开抚摸她‌脸颊的手，定定地看她‌几‌秒，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嘲意：“果然，酒后最易胡言。”
　　“你以后少喝点酒，小心出门在外出丑了。”
　　程颜窘迫地低头，说：“我记下了。”
　　“嗯。一身酒意，去‌洗洗澡吧。”
　　程颜头埋的更深了，有点尴尬，“我这就去‌。”
　　她‌绕开君涧清，熟稔地打开衣柜，找到自己的睡衣，然后拿着睡衣低着头小跑到洗手间。
　　“我去‌洗澡了。”
　　“嗯。”
　　扒着门，程颜看着她‌说，“我今晚睡在这里？”
　　君涧清：“好。”
　　这件事情‌似乎结束了。
　　君涧清看着合掩的门，已经‌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眸陡然暗下来，晦涩难辩。
　　收回真心？
　　呵。
　　给出去‌的真心，哪里有这么轻易收回的？
　　真心吝啬，才更珍贵。
　　她‌早就对程颜说过，她‌是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自己既然给出了真心，这桩买卖，就绝不会让它亏本。
　　她‌想要的，从‌没有失手过。
　　从‌前是这样的，今后也是。


第41章 
　　房间内只留一盏床头灯, 是熟悉的昏暗。
　　走近了‌床边，程颜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盒小东西。
　　看清楚上面的包装，她顿了‌顿脚步。
　　“这是谁放进来的？”君涧清抬眸, 发出疑问。
　　程颜咳了‌声：“我放的。”
　　平常的时候佣人会来打扫她们的房间, 但是这种计/生用‌品, 向来是她们自己‌采买放置。
　　君涧清手里拿的那盒, 是她从前放的口‌/套, 但一直没用‌上。
　　君涧清：“你想玩这样的？”
　　程颜的喉头有些痒，明明是还算正劲的事情, 怎么认真讨论‌起来的时候, 就会有些羞耻。
　　她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轻嗯了‌一声：“也不是我想玩吧？我们还没有试过这样的姿势的呢，对‌吧？”
　　于是君涧清没再说什么。
　　程颜试探地说：“好几天没有了‌，今晚要不要试试？”
　　君涧清敛眸：“随你。”
　　那就是默认了‌。
　　所有的情/事都是从接吻开始的。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两个人吞咽交织的吻格外炽热凶狠，都像要把‌对‌方吞入腹中，化为一体的感觉。
　　吻着吻着, 唇就滑了‌下去。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吃这里？”
　　环抱着程颜的头, 君涧清的额头洇出汗意, 声音沙哑地问。
　　程颜停了‌一下，舌尖缠绕了‌很久的樱桃溜走, 她微微仰头看着君涧清，眼底印着化不开的浓热, “嗯……因‌为很好吃。”
　　“真的很想一直吃呢。”
　　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旁边山丘上的樱桃打转, “想吃一整晚, 君总喜欢吗？今晚可以满足我吗？”
　　她好像是第一次袒露对‌它们的迷恋。
　　盯着她炽热祈求的眼神, 君涧清感受到了‌巨大的满足。
　　她抚摸着程颜的头，脸上温柔的不像话, “当然，它们都是你的。”
　　程颜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一定‌会小心的，不会弄/痛你的。”
　　君涧清：“没关系。”
　　程颜：“嗯？”
　　君涧清：“你喜欢就好，痛一点我也可以忍受。”
　　啊……
　　怎么会有这么犯规的人？
　　也太纵容着她的xp了‌吧。
　　程颜说：“痛的话，你会不舒服的。”
　　“没有。”
　　“什么？”
　　君涧清的耳朵很红，温柔的话几乎要使人疯狂，“虽然会痛一点，但是想到是我们颜颜做的，就会觉得无比快乐。”
　　“……”
　　程颜没忍住，又‌凑到她唇边吻她，濡/湿的吻来到她的耳垂边，轻轻舔/咬。
　　“君总，好喜欢你。”
　　君涧清轻轻喘气，任由她动作，“那以后能不能主动一些？”
　　“我会努力的。”程颜说。
　　君涧清微微笑了‌。
　　她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不涉及所谓“真心”的床上对‌话。
　　互相‌接吻了‌一小会儿，程颜又‌去吞咬另一个樱桃。
　　“我听说有种药剂，可以让人产nai。”
　　程颜停下，盯着君涧清风轻云淡的神情，说：“是这样的，但是不要打。”
　　“为什么？”
　　程颜看着红的熟透了‌的樱桃，说：“凡是药剂都有副作用‌的，不要伤害身体。”
　　“它的副作用‌很小，近乎没有。”
　　“那也不可以。”
　　“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
　　君涧清捏着程颜的耳垂，轻轻地揉。
　　笑着说，“我不打。”
　　程颜警惕：“真的吗？”
　　“真的，会很麻烦。”
　　程颜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君涧清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竟然端起床头放凉了‌的牛奶，手掌微倾，玻璃杯中甜腥的牛奶尽数倒在了‌她胸前。
　　熟樱桃落在纯白的雪
　　程颜：“……！”
　　身下的人轻轻地笑，摄人心魂。
　　“这样也可以，不是吗？”
　　“会喜欢吗？”
　　偏偏她还特意问自己‌。
　　程颜吞了‌吞嗓子，独属于君涧清的温凉的手指滑过她的喉咙处，轻轻哑哑地问：“渴了‌？”
　　天杀的，本来不渴也被‌你弄的渴死了‌。
　　程颜感觉自己‌快要被‌勾/引死了‌。
　　她点头承认，声音干涩：“嗯。”
　　然后埋头喝樱桃牛奶。
　　这真的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程颜实在是个勤俭节约不爱浪费的人。
　　秉承着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想法‌，她把‌一整杯樱桃牛奶的量全喝光了‌。
　　吻继续向下的时候，昏暗的床上，她忽然说：“把‌灯打开好不好？”
　　她们从前的时候，屋子里只余一盏床头灯，什么也都看的不太真切。
　　“我想看看你，君总，你不想看我吗？”
　　“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呢？君总的每一寸肌肤我都想好好看一看。”程颜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甜甜地说，“现‌在它们都是我的，我也是君总的。我当然要看看。不仅我自己‌看，还要让君总看看你的呢。”
　　好会蛊惑人的一张嘴。
　　说她是自己‌的。
　　难道是刚刚喂她喝的蜂蜜的原因‌吗？
　　啪嗒一声，灯亮了‌。
　　君涧清不适应地闭上眼睛，好似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么亮的光。
　　忽然，她浑身颤动。
　　有轻柔的吻落在她腿上，柔软，细腻，给人灵魂的颤栗。
　　君涧清攥紧床单垂下头，看到程颜正虔诚地亲吻着她腿上的疤痕。
　　她柔软唇瓣触过的地方，像是火苗燎过，渐渐在心底燃起了‌大火。
　　见她的目光看过来，程颜抬头朝她笑。
　　“你……”君涧清顿了‌一下，换了‌话，说：“这里不是很好看。”
　　程颜摸着她说的地方，这片疤痕其实她已经摸过了‌无数遍，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她低下头啄了‌几下，像是骑士虔诚地亲吻她的女王，呢喃说：“怎么会呢？长在君总身上的，都不会不好看。”
　　程颜没问疤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君总想说，她自然会说。
　　她只是不住地亲吻斑驳的痕迹，轻/喘的笑意泄在肌肤上。
　　“会不会痒？“
　　君涧清缩了‌缩腿。
　　于是程颜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挪开，而是用‌自己‌的唇，一寸寸丈量过这些曾经鲜血淋漓过的肌肤。
　　细致的亲吻，虔诚的神色。
　　让君涧清曾经拥有过的一瞬间的怀疑，瞬时烟消云散。
　　她猛地坐起来，曲起自己‌的腿。
　　程颜抬头，困惑地看着她。
　　包装完整的盒子已经被‌拆开，她面前被‌递来一个未拆封的口‌/套。
　　君涧清盯着她说：“程颜，用‌它。”
　　她拥着起身的程颜，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夹杂着难以忍耐的呼吸声，像拂过的风，像缠人的蛇。
　　“弄死我吧。”


第42章 
　　翌日, 君氏大厦。
　　陈月虹再过不久就要被调遣到分公司，她早已在秘书室里培养出自己离开后就可以接任自己工作‌的人。
　　最‌近今天陈月虹在忙着调任的事情，这位姓越的秘书就暂时代替她的工作‌。
　　而此‌时总裁会客室里, 越秘书为正在等候的齐总又续了杯咖啡。
　　“君总还没来？”齐璐看着空着的杯子被续满问。
　　越秘书说：“是的。”
　　齐璐皱起眉, 有些担忧：“君总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越秘书回：“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怎么十点‌多了还没来公司？
　　这可不是君涧清的作‌风。
　　齐璐正这样想着, 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越秘书快步出去查看, 没一小会儿又‌进来对着齐璐道：“齐总，君总叫您进去。”
　　齐璐松了口气, 扔下刚续上的咖啡,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进了君涧清的办公室。
　　她和君涧清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之间除了工作‌关系，私下的感情也不错。
　　她进了办公室，君涧清刚脱下外套挂在一边，见她进来，抬眉问：“喝什么？让秘书送进来。”
　　“……”齐璐本身长的是那种‌很知‌性的美, 气质淡雅温和, 此‌时闻言却抽了抽唇, 摸了摸自己的胃，说：“算了吧, 我今天上午喝的太多，中午估计都没有胃口吃饭了。”
　　君涧清反应过来：“来那么早？”
　　秘书只和她讲齐璐在会客室, 并‌没有讲等多久了。
　　齐璐：“对, 和你来讲合作‌案的。但谁知‌道工作‌日的早上, 君总竟然来这么晚。”
　　“十点‌半诶, 这竟然是君总的上班时间，不可思议。”
　　君涧清淡淡：“有急事可以‌打电话‌。”
　　齐璐笑：“也不是那么急。”
　　更何况君涧清没来自然是在忙其他的事情, 她本身打算等到十一点‌人还没来就走的。
　　将合作‌案送到君涧清的桌子上，离得近了，齐璐才发‌现今天的君涧清和往日似乎有所不同。
　　她的嘴角有伤疤，嗓子也有点‌哑。
　　盯着那个伤疤看了一秒，齐璐瞬间了然，调侃道：“先前漓江说你养了个小情人，喜欢的不得了，我还不相信，今天见了你，倒是不得不信了。”
　　“喜欢的不得了？”君涧清蹙眉。
　　齐璐笑：“对啊，原话‌就是这样呢。”
　　不过君漓江一向不正经，三分的事情被她描摹成七分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今天君涧清嘴角的伤口倒是佐证了一些事情。
　　没那么喜欢，怎么可能容着人放肆。
　　君涧清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嘴角，想起了什么，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见状，齐璐起了谈性。
　　找了个沙发‌悠闲坐下，她温柔地问：“听‌说还在上大学？多大年纪啊？该不会是刚成年吧？”
　　君涧清睨她一眼，本不欲多说。
　　但是想到齐璐好歹正经谈过几‌场恋爱，不像君漓江那样荒唐，便‌开口道：“嗯，十九岁。”
　　齐璐说：“十九啊，和你差了十岁呢。不过没关系，也不是谈恋爱，十岁就十岁。”
　　君涧清顿住：“什么叫做‘也不是谈恋爱’？”
　　齐璐诧异看她：“三岁一代沟，十岁的话‌，数一数这都几‌个代沟了，两个人的思维阅历都不在一条线上，这恋爱谈起来那多麻烦糟心。”
　　君涧清：“……”
　　她垂下眼：“你说的倒如同亲身经历一样。”
　　齐璐神色有些异样，说：“总之，这差了十岁，确实是有些老牛吃嫩草，还是不合适。”
　　这话‌像是说给君涧清听‌的，又‌好像不是。
　　但君涧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淡声‌道：“哪有那么多合不合适，只有想不想。”
　　看来问齐璐就是个错误。
　　齐璐闻言怔忪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别人果然都不如君总有魄力。”
　　“祝愿君总一切顺利。”
　　—
　　程颜从早上九点‌多醒来意识到要迟到了开始，就已经打电话‌向辅导员请假了。
　　在目送君涧清从别墅离开后，她也从床上起来，只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前几‌天精神紧绷着，做什么都觉得很累。索性已经请假了，今天干脆就歇歇。
　　晃悠着下楼，路过厨房时，她闻到了炖汤的味道，有点‌熟悉。
　　恰好吴姨从外面进来，程颜拉住她问：“君总的身体是彻底恢复了吗？我怎么闻到了养生‌汤的味道？”
　　吴姨说：“这是江医生‌嘱咐的，说是固本培元，厨房里每天都用上好的食材炖上，中午的时候再去给君总送去。”
　　程颜问：“待会儿是不是就要给君总送去了？”
　　吴姨点‌头‌。
　　程颜笑了笑，说：“那可以‌交给我吗？我给君总送去。”
　　吴姨有些迟疑。
　　程颜晃了晃手机，笑着说：“放心吧，我会问问君总让不让我过去。如果她同意的话‌，可以‌让我去送吗？”
　　吴姨：“可以‌可以‌。”
　　程颜朝她点‌点‌头‌，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给君涧清发‌消息。
　　【君总，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小问题？】
　　五分钟后来了回信。
　　【什么问题？】
　　程颜：【你反不反感我到你公司去？】
　　君涧清：【不反感。你想来？】
　　程颜：【万一以‌后有事情要去找你，怕你不喜欢我到公司找你，提前问问。】
　　下一秒，对方直接发‌了个地址。
　　君涧清：【到了直接报你自己的名字，会有人领你上来。】
　　程颜低着头‌看最‌后的那两条消息，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程颜：【好的。】
　　她心情很好地再次找到了吴姨，特意截了相关对话‌的图给她看，说：“你看，君总同意了。”
　　吴姨笑着点‌头‌：“那今天就麻烦程小姐了。”
　　“不麻烦。”
　　中午程颜先把‌自己的午餐搞定，而后提着保温盒，按照君涧清给她发‌的地址开车直驱目的地。
　　到了君氏大厦，程颜找到停车位将车停下，而后拎着保温盒进了大楼。
　　前台向她礼貌微笑，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程颜轻咳一声‌，说：“我叫程颜，来找君总。”
　　说完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给君涧清发‌了微信问可不可以‌来，对方让她报名字，意思显然是会向下面人交代这个事情。
　　可这才过去一个小时，她也没说今天中午会来，君总会不会还没交代这个事情？
　　自己真是有点‌心急了。
　　程颜心底有点‌懊恼，而后笑着对前台说：“不好意思，如果不可——”
　　“好的，请您稍等，这是乘坐前往顶楼的电梯卡，请您收好。”前台抬头‌微笑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了，小姐方便‌您再重复一下刚才的话‌吗？我这边没有听‌清楚。”
　　程颜握着电梯卡，笑的微妙又‌灿烂：“没事，我没说什么。”
　　前台微笑道：“好的。前面一直走然后左转，就是总裁专用电梯，您拿着电梯卡直接刷卡使用就好。”
　　程颜点‌头‌，笑着说了谢谢，而后按照前台所指的路线，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数字快速跳动的显示器，心跳好像也随着不断飞跃的数字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偌大的一层，除了外围的秘书室，其他全是君涧清的专属区域。
　　遇到一个出来上厕所的秘书，见到程颜正欲上前询问，程颜主动自报家门‌。
　　“您好，我姓程，来给君总送点‌东西。”
　　听‌到她的自我介绍，秘书问了一句：“是程颜小姐吗？”
　　程颜微笑：“对的。”
　　得到肯定，秘书笑着说：“程小姐请随我来。”
　　领着人到办公室，秘书压着内心的八卦，开口道，“就是这里，需要我替您通报吗？”
　　程颜拦住她，抿唇笑：“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好的。”
　　秘书确认她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离开了。
　　程颜等她离开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
　　程颜拎着保温盒合上了门‌，转身看办公桌前坐着的女人。
　　对方穿着面料考究的衬衫，正低头‌工作‌，气质认真严谨，和在别墅书房相比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看起来要更冷漠，更高高在上。
　　可她面料柔软考究的衬衫下，却贴着一副防磨贴。
　　是早上的时候程颜亲手替她贴上的。
　　进来的人久未出声‌，君涧清蹙眉抬起，眼底的冷漠与不耐却在见到走近的人逐渐散去，一点‌惊讶一闪而过，而后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含笑地看着来人。
　　“你来了？”
　　没有让她露出意外的神色，程颜问：“君总好像不是很惊讶？是猜到我今天会来吗？”
　　君涧清起身，绕过办公桌拉着程颜在沙发‌上坐下，笑着道：“对。”
　　“……”程颜咬了下唇，笑着问：“是因为我上午问了那个问题吗？”
　　君涧清打量着她的神色，轻轻一笑，而后掰开她的手，接过保温盒，声‌音不疾不徐：“算是吧，结合你今天请了假，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失律的心跳从前台给予肯定的答复开始就在彰显存在感，而后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莫大的愉悦与恐慌交织舞动，而失控感只有一瞬，下一秒程颜就恢复了极致的平静。
　　她想，君总运筹帷幄掌控着这么庞大的企业，对人心的把‌控自然是十分熟练。
　　君总说不定和谁都这么心意相通，这只是她的一种‌能力而已。
　　程颜故意表现出失望：“还以‌为能让你惊讶一下呢，看来失败了。”
　　君涧清笑：“我的颜颜能亲自来给我送养生‌汤，本身就是惊喜了，一点‌也不失败。”
　　她打开保温盒，养生‌汤的香气瞬间充盈着整个办公室。
　　君涧清意有所指道：“很香，今天的格外香。”
　　程颜努力绷着脸，却还是露出一抹浅笑。
　　“肯定是厨师的技艺又‌见涨了。”
　　“是吗？”君涧清拿起汤匙盛了点‌，“我尝尝。”
　　喝下一口，君涧清并‌未做别的评价，而是抬眸看着盯着自己的程颜，“你也想尝？”
　　“我不——”
　　程颜的话‌说了个半截又‌被人堵住了。
　　只是在楼下时，她的话‌是被前台的话‌截断堵住了。
　　而此‌时此‌刻，却是被人用轻软的唇堵住了。
　　“……”
　　原来养生‌汤真的又‌香又‌鲜啊。


第43章 
　　分‌开后‌君涧清浅笑着问：“怎么样？”
　　程颜沉吟, 看样子是‌在认真回味，“味道真的很不错。”
　　“那再来点？”说这话的时候君涧清又盛了一勺。
　　程颜笑的微妙，婉拒道：“还是算了, 这养生汤是‌给你炖的, 都让我尝完了, 那算什么事。”
　　君涧清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遗憾。
　　程颜看着她一口口的喝下专门带来的养生汤。
　　等养生汤被喝完, 程颜起身收拾保温盒还‌有汤匙。
　　君涧清看着她, 询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闻声而知雅意。
　　程颜唇角微微翘起，低头整理着东西随口道：“当然是‌看君总的意思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 我就可以带着空空的保温盒回去给吴姨复命了。”
　　她转身看着君涧清, 怀里‌抱着装好的东西，抿唇微微笑。
　　君涧清看着这样的她微微挑眉，慢条斯理道：“还‌真有个事情需要你来做。”
　　程颜问：“是‌什么？”
　　君涧清靠在皮质上好的沙发上，一只手撑在上面抵着额头，神色舒适惬意，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道：“陪我午睡。”
　　程颜故意问：“这件事是‌只有我能做吗？”
　　君涧清睨她：“自然。”
　　扑哧一声笑了, 程颜将怀里‌的东西放下, 笑着开口：“遵命。”
　　君涧清满意颔首。
　　而后‌她向秘书处下达指令, 未来的两小时内不许别‌人进入办公室打扰她。
　　程颜等她挂断电话，担忧问：“她们会不会误会什么？”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的关系啊。我进来后‌君总下发了一个这样的命令, 会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吧？比如‌一些桃色新‌闻？”
　　君涧清看她脸上不作‌假的担忧，随口问：“你真的担心吗？”
　　程颜：“……”
　　君涧清说‌：“如‌果真的担心的话, 我们直接离开也可以。”
　　程颜拧眉：“离开去哪里‌？”
　　君涧清道：“直接回别‌墅,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程颜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还‌是‌算了吧, 那样太耽误你的时间了。就这样吧，虽然有一点点担忧, 但我主‌要是‌怕影响君总，我本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可君涧清就温和地看着她，带着淡淡的包容的笑。
　　程颜总有种她刚刚看透了她的感觉。
　　为什么感觉现在的君总没有以前好忽悠了？
　　程颜露出一个浅笑，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无奈道：“好吧，我是‌没那么担心啦。但我总要懂事一点吧？身为君总的情人，不能主‌动放任君总的名声有异吧？总要表现一下我体贴懂事的一面吧？”
　　她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芒，让人在看到‌这样的眼神时丝毫不怀疑她口中的话。
　　“你不需要表达懂事体贴的一面。”君涧清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脸，纵容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程颜心口一跳，脸上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而后‌转为迟疑，试探地问：“君总，昨晚您说‌……”
　　像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君涧清截断她的话，斯文道：“放心，即使我对你收回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爱的心，也不代表我不满意你，毕竟我还‌是‌很喜欢作‌为情人的你的。”
　　“颜颜，不要怀疑，商人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君涧清意有所指道：“没有回报的事情，聪明的商人都懂得及时止损。”
　　是‌吗？
　　程颜冲她笑笑，心中却将信将疑。
　　怎么感觉收回所谓“真心”的你对我更放纵了？
　　“有时候真的感觉我自己挺不配的。”程颜垂下头，语气真诚，好似真的迷茫之下讲出真心话，“毕竟君总您这么优秀，想‌要什么情人找不到‌？何必对我这么好。”
　　君涧清听了她这些发言轻轻笑了，温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叹息道：“颜颜，你想‌错了。我再怎么优秀，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俗人。你长相入了我的心坎，在做情人的本分‌上又十‌分‌令我满意，何必菲薄自己呢？”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君涧清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说‌：“所以啊，我也终究是‌个浅薄的人。”
　　程颜脸上不再迷茫，笑得不好意思开口：“我也是‌个俗人，也是‌个浅薄的人。”
　　君涧清嗯了一声，“所以不要多想‌，我既然说‌开了，就真的是‌没有了。不要再让那些莫须有地东西影响我们现在和谐的关系，如‌何？”
　　程颜点头：“好的。”
　　君涧清满意地笑了，松开挑起她下巴的手，改为牵着她，说‌：“走吧，陪我去午睡。“
　　办公室里‌有独属于君涧清的休息室，里‌面一应俱全，像个独立的小套房。
　　程颜看里‌面不仅有卧房，还‌有洗漱间和衣帽间，只不过这里‌的规模自然不能和别‌墅里‌相比。
　　但里‌面的生活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
　　程颜问：“平常加班君总会住在这里‌吗？”
　　君涧清拿出一件平时穿的睡衣正准备换上，闻言道：“嗯。”
　　程颜若有所思，君总似乎很少加班，总是‌能看到‌她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君涧清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三日之约，你忘记了？”
　　程颜心中顿时说‌不出的触动。
　　所以在她回别‌墅的三日之外‌，君总其实经常会留在公司加班。
　　但她曾经从来没关心过这些事情。
　　她在的三晚君总从不加班，虽然这一点从侧面上印证了君总对她技术的肯定，但是‌程颜摸了摸君总递过来的她的睡衣，觉得还‌是‌有点心虚。
　　和君总平时对她的用心相比，她好像确实混蛋了一点。
　　哦不，应该说‌是‌没心没肺。
　　怪不得君总上次那么生气。
　　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程颜在心底告诉自已，既然君总都说‌了她不做亏本生意，她就不要像惊弓之鸟那样总怀疑对方依赖惦记着自己，偶尔主‌动一下也没关系。
　　她又不是‌真的没有良心的人。
　　唉，只能说‌君总这样的金主‌，真的是‌包养市场上少有的类型。
　　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就遇到‌了这样的人，是‌不是‌还‌需要庆幸一下？
　　程颜心中想‌了种种，最终实现自我说‌服，以后‌一定要对君总稍微好一点。
　　抬起头时，就看到‌君涧清在当着她的面解衬衫扣子。
　　此时前面已经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与起伏的曲线。
　　与之相随的，还‌有上面没有消失的红印。
　　甚至锁骨上还‌有齿痕，此时看起来有点可怕。
　　君涧清面不改色地当着程颜的面脱下衬衫，而后‌又准备解开bra。
　　看她反手够挂扣的样子，程颜主‌动凑过去说‌：“我来吧。”
　　看她一眼，君涧清放下双手。
　　程颜低头，双手摸上bra的扣子，期间双手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她光滑的皮肤。
　　下一秒，bra被解开。
　　程颜从背后‌看到‌君涧清起伏的前面贴着的防磨贴，抿了抿唇，问：“闷不闷？”
　　君涧清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还‌好。”
　　程颜问：“午睡还‌要贴它们吗？”
　　她从背后‌拥住君涧清，双手抚上曲线，点了点防磨贴。
　　君涧清垂目，温声道：“需要。第一次，那里‌比较敏/感，内衬布料再柔软的bra还‌是‌会有些磨，更何况是‌睡衣？”
　　程颜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洒，乖乖认错：“都怪我玩的时候不收着力气。”
　　反手摸了摸程颜的头，君涧清想‌起昨晚她眼中的沉迷，愉悦地勾了勾唇，开口道：“不碍事，以后‌它们习惯就好。”
　　程颜品出其中暗含的意思，呼吸一窒。
　　她以为昨天君总床上的话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程颜又感受到‌了被纵容的感觉。
　　毕竟之前的君总，在这方面是‌没有什么偏好的。
　　君涧清感受到‌程颜的沉默，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她会仔细观察程颜的喜好，她的偏爱。
　　然后‌用这些收集起来的信息，耐心地为程颜织出一张量身定做的大网。
　　纵容她，爱着她。
　　让她沉溺其中，身与心都再也无法逃脱。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自己要仔细又警惕这个喜欢隐藏自己的小骗子，可不要再被她的乖巧与柔顺骗了过去。
　　当一个人的心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时，会发现无论对方有多么浑然天成的演技，多么精湛的语言技巧，都无法再天衣无缝的遮掩下去。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眼睛无法告诉君涧清正确的答案，但喜欢程颜的心会告诉她。
　　君涧清感受着肩膀上落下的轻吻，眼眸明明暗暗，最终化为沉凝的温柔。
　　不诚实的小骗子。
　　“那要不要再换一副？”程颜吻了吻她的肩，轻声问。
　　君涧清干脆利落地撕下这副使用了三个小时左右的防磨贴。
　　“我想‌了想‌，其实也不必非要穿着睡衣午睡，对吗？”
　　“对了，你在不熟悉的地方睡觉还‌会不会落枕？要不要换个枕头？”
　　程颜：“……”
　　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前两天做的蠢事，忘记把朋友圈一月可见改为三天可见了。
　　也不知道君总是‌前两天就看见了还‌是‌今天才看见的。
　　程颜看着床上摆放的高度适中的枕头，默默摇头拒绝：“这个枕头就挺好。”
　　又不是‌睡沙发，更何况她是‌怀抱温柔乡陪着君总午睡，不要提多舒服了，怎么可能会再落枕？


第44章 
　　十一月初, 期中考的最后一科结束，教室外蜂拥出许多人，嘈嘈杂杂, 全是在吐槽老师不给手下留情。
　　明江氏傍晚的风是浸透着凉意的, 程颜把挂在手‌臂上的外套穿上, 听旁边的蒋洛英讲话。
　　“虽然不懂为什么大学还要搞期中考, 但是刺激的期中考终于结束, 今晚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程颜将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时间‌，而后打开微信, 微信页面还停留在她回朱婧然消息的时候。
　　她略带遗憾地说：“今晚恐怕不行‌了, 我和朋友已经有约了。”
　　蒋洛英笑着说：“好吧，没关系，这些天背书背的我都要‌吐了，就是想出去狠狠犒劳一下自己，我找其他人也‌可以，你去忙吧。”
　　程颜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蒋洛英挥手‌：“拜拜。”
　　程颜上了车, 打开地图定位到朱婧然给‌她发的地址, 不是很远, 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地址是一家大排档，天已经黑了, 大排档外面挂着彩色的小灯，周围嘈嘈杂杂的说话声, 烧烤案上滋滋冒起的烟火, 还有空气中无孔不入的香气。
　　十分接地气。
　　她给‌朱婧然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没两分钟, 店门口出现了熟悉的人，向她挥手‌。
　　程颜走到她旁边, 朱婧然拉着她往里‌走，轻快道：“快来，这家店是我新发现的，做的超级好吃，我已经把菜点好了，保准都是你爱吃的。”
　　“我爱吃的不也‌是你爱吃的吗？”
　　她们‌的口味基本相同，两个人从‌不会在吃饭方面有分歧。
　　朱婧然拉着她坐下，拿起启瓶器开了瓶啤酒往她面前的空杯子里‌倒，速度的冲击下啤酒液升起泡沫，很快又消失。
　　“对对对，所以咱们‌两个是好朋友，好朋友口味相同简直是太好了。”
　　从‌考完试没有喝一滴水，程颜确实‌渴了，她一口气喝下去半杯啤酒，朱婧然又眼疾手‌快地给‌她倒满。
　　程颜坐着任她动作，看她没事‌人一样，忍不住问：“不是说分手‌了吗？分没分？”
　　朱婧然云淡风轻道：“分了，不分我找你来吃什么饭，对了，你今晚还有没有门禁？是回你的宿舍还是回君总别墅？要‌是回君总别墅的话你可不能多喝，陪我吃个饭赶紧回去。”
　　“……什么门禁不门禁的，君总出国了，我很自由。”程颜蹙眉道。
　　朱婧然说：“那‌意思是君总在你就不自由了？”
　　她回想起前两次和程颜约饭，对方低头‌回完消息后表示今晚需要‌早点走，事‌后一问才知道君总在别墅里‌等她回去侍寝。
　　虽然程颜坚决驳回了她口中的“侍寝”二字，但意义差不多。
　　“哦对了，君总在你确实‌不怎么自由，还需要‌惦记着侍寝。”朱婧然说，“但我记得之前君总也‌没像现在这样管你管的这么紧啊？”
　　程颜有些无语：“都说了不要‌用‌那‌两个字啊。而且君总也‌不怎么管我，我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要‌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天天管着她，程颜早想办法跑了。
　　让她管着别人还差不多，别人管控她，还是算了吧。
　　程颜看了一眼声称分手‌的好友，对方神色没多大悲伤，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她澄清道：“我经常回去是因为我和君总之间‌非常和谐，我愿意回去。”
　　她强调说：“我是自愿的。”
　　“哦。”朱婧然说，“就是床事‌和谐呗，我懂。”
　　程颜面不改色道：“你懂就好。”
　　朱婧然笑着还想说什么，她之前点的串串已经烤好，被服务员用‌餐盘端着送上来。
　　“谢谢啊。”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再次点单。”
　　“好的。”
　　送走服务员，朱婧然递给‌程颜一个牛肉串，“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牛肉串还冒着炭烤的热气，程颜吹了吹，感觉差不多没那‌么烫了，低头‌咬下一块。
　　肉质很鲜，炭烤过的香气和肉本身的味道混合，配上蘸料，确实‌很好吃。
　　“确实‌好吃。”程颜说，然后飞速把手‌上懂这串撸干净，又拿了一串。
　　“看你饿的。”朱婧然嘲笑她，自己手‌上也‌没闲着。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程颜是考了一下午确实‌饿了，而朱婧然是中午压根没有吃饭。两个人连吃了好几串肉垫了垫肚子，又喝下一杯啤酒解解腻，才有心情开口说话。
　　“说说吧，你们‌谁先‌提的分手‌。”程颜率先‌开口。
　　朱婧然：“我提的，我甩的她。”
　　她看着程颜惊讶的表情，扑哧笑：“怎么？没想到吧？事‌实‌就是这样，我甩的她。”
　　程颜说：“确实‌没想到。”
　　毕竟朱婧然喜欢齐璐喜欢了好几年‌，期间‌告白几次均失败仍没有放弃，结果两个人谈了没多久，她就提出分手‌了。
　　她本以为朱婧然会坚持很久很久，一直走下去呢。
　　朱婧然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早说了啊，爱情嘛，很快就会被现实‌打败，再诚挚的爱情，也‌很难维系到最后。”
　　她耸肩，看起来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这段分了手‌的感情，侃侃而谈：“和齐璐谈了之后，我们‌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挺大的。而且很无可奈何的就是，你知道差距在哪，想尽量去弥补，但是差距无处不在，工作、思想、生活，哪里‌都有差距，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需要‌打补丁。”
　　“我倒是有耐心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缝补，但关键是靠我一个人行‌吗？”朱婧然松弛的表情在说到这时终于无法维持，“本来齐璐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负责，感情？或许有吧，但不多。所以我其实‌能察觉出她表面之下的一些不耐烦，不过她挺好的，从‌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过，或许自己默默消化了吧？”
　　程颜说：“但被你发现了。”
　　朱婧然点头‌：“对啊，我发现了。因为我喜欢她，很喜欢她。和她谈恋爱后虽然有矛盾但我还是很喜欢她，所以她自以为掩饰过去了，但不可能瞒过我啊，然后我发现我接受不了。”
　　听到这，尤其是熟悉的一些话，程颜的表情一下子怔忪起来。
　　——“你想瞒我？你可真行‌啊，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吗？你是我的枕边人，我深爱的人，你的一点变化我都清清楚楚！”
　　——“你也‌开始对我演了是吗？你自以为演技天衣无缝能瞒过所有人，想变了心就这样和我一起凑合着生活是吗？”
　　——“我没变心，也‌没想和你凑合，这不是好好生活的吗？”
　　——“呵呵，那‌你承不承认，你现在不爱我了？程青云，你敢不敢承认？”
　　曾经零零散散的回忆满满的在梦里‌如此清晰，那‌无意间‌拾起的记忆碎片被她擦拭干净，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
　　程颜曾经在失去所有的后来，弄懂了那‌些生活中她曾忽视过的细节。
　　原来平静的海面下早已是波涛汹涌亟待而出的海浪。
　　而她一无所知。
　　朱婧然还在说着话：“所以我想了又想，提了分手‌。追在她屁股后面这么多年‌，主动权怎么也‌得到我手‌上一回吧，你说对吧？我怎么也‌得潇洒一下。”
　　她说着潇洒的话，眼睛却像是在下雨。
　　程颜勉强地牵了牵唇，说：“对，我们‌要‌做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朱婧然笑的像哭一样，但她确实‌没哭出来，而是说：“对，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一下子就懂我的想法了。”
　　对面桌子上的手‌机页面弹出消息，朱婧然说：“你回消息吧，我去上个厕所。”
　　她拿着纸起身离开，程颜拿起手‌机点进去，是和她有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的君涧清发来的消息。
　　君涧清：【吃晚饭了吗？】
　　看到她关心的消息，她不自觉地勾起唇，露出的笑容也‌不再牵强。
　　程颜拿着手‌机给‌桌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程颜：【正在和朋友一起吃烧烤。】
　　君涧清：【要‌注意饮食，不要‌吃太多油腻的】
　　上个星期君涧清临走前程颜刚因忙于实‌验忽略吃饭导致胃病复发过一次，所以这几天君涧清时常和她发消息，出国在外也‌不忘记监督她的饮食。
　　程颜低头‌打字：【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会注意的。但还是谢谢君总关心。】
　　君涧清没再提这个事‌情，而是说：【刚刚梦到你了，我很想你，你呢？】
　　程颜看着这行‌字，以为她说的是那‌方面的想。
　　毕竟她们‌的生活很和谐，也‌很规律。
　　但这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所以她回：【我也‌有些想君总。】
　　君涧清：【我明天下午回去。】
　　程颜：【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君涧清：【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收尾处理就可以了，我在不在都行‌。】
　　【最主要‌的是，你想我了，所以我要‌回去。】
　　程颜心中的烦闷被这句话抚平，她唇角噙着笑，回复：【难道不是君总想我了吗？】
　　君涧清：【是的，我很想你。】
　　程颜读懂了她的话。
　　很想她，所以迫不及待想回来。
　　其实‌她也‌是。
　　漫长的夜晚，合拍的人不在，确实‌有些寂寞。
　　朱婧然上完厕所回来，看程颜低头‌笑的温柔，挑了挑眉，刚才脸上的悲伤已经不在，不知道是排解了还是隐藏了，弯唇说：“笑的真甜，一看就是在和君总聊天吧？你还说自己是被霸道总裁包养的金丝雀，要‌我看，你和我说你在和君总谈恋爱我都相信。”


第45章 
　　程颜觉得这话听着奇怪。
　　其实相比奇怪更像是刺耳, 有‌点让听着的人抗拒。
　　所以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微微皱眉开口说：“你说话真的有‌点奇怪，我们就是包养关系, 只不过就像你说的床事方面比较和谐, 所以关系还不错。”
　　“啊？是吗？”大排档的厕所里没有烘手机, 朱婧然‌的手上还湿漉漉的, 她拽了几张桌子上的纸擦了擦手, 重‌新在程颜对面坐下，有‌点奇怪, “不是谈恋爱就不是谈恋爱呗,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这关系好，比那一般的包养关系看起来都要和谐，感觉你反应有‌点大诶。”
　　她的眼睛此时此刻对于程颜来说就像那黑暗里的探照灯似的，照来照去‌，企图在她身上找那不对劲的点。
　　程颜扯了扯唇，开口说：“是你用词不准确, 玷污了我们之间纯粹的金钱关系, 还不允许我辩解一下了？”
　　“玷污？”朱婧然‌忍不住笑‌了, “就你们那关系还需要我怎么玷污？随便来个知‌道的人都不会往纯洁的方面想好吧。”
　　也就程颜本人真的不把这包养关系当回事，也没有‌一般人会有‌的那种自卑羞耻抗拒的想法‌, 还偶尔会拿出来自我调侃，朱婧然‌才会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她看‌着眼前程颜眉目松弛下来, 又安然‌悠哉起来的样子,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 咂咂嘴说：“平时没发现, 现在这么认真一看‌，你好像真比我半年前回来刚见你的样子胖了点。”
　　程颜拿肉串的手一顿, 翻了个白眼，说：“你诚心不想让我好好吃饭的吗？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居心何在？”
　　朱婧然‌伸手示意：“吃，你尽管吃，我买单。我只是想表达你被君总养的很好，都胖了，看‌起来生活不错。”
　　“唉，有‌人疼就是不一样，生活滋润得很。”
　　程颜：“……”
　　她有‌点被朱婧然‌的话恶心到了，想讥唇反驳。但想了想她刚分手，虽然‌看‌起来一派潇洒的样子，但指不定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偷偷摸摸伤心过了，甚至连午饭都没吃，晚上饿的不行又没胃口所以喊她出来作陪。
　　这种想法‌成型后‌，程颜觉得自己真的很善良，竟然‌只给了朱婧然‌一个白眼。
　　“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待会儿可都打‌包走了。”
　　朱婧然‌收起唉声叹气，连忙说：“吃吃吃。”
　　可惜她刚拿起肉串没吃几串，又看‌到了程颜低头回消息。
　　虽然‌这回程颜没在笑‌了，但她盯着程颜低下头只露出一半的认真脸，拿着羊肉串的那只手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东西往嘴里送了。
　　忽然‌觉得所有‌食物一下子都索然‌无味了。
　　程颜刚刚因为心里敏感，把手机倒扣没回君涧清消息，所以打‌开手机看‌看‌。
　　——她最近莫名‌其妙地养成了事事有‌回应的习惯。
　　当然‌这个事事有‌回应仅限于微信消息。
　　这个习惯形成的原因，追溯过往，大概还是上回两个人搞冷战那一出带来的。
　　因为君总本人是事事有‌回应，所以连带着程颜也不知‌不觉地养成了这个小习惯。
　　反正她现在和君总相处的挺好，对方明言走肾不走心，和程颜的想法‌简直一拍即合，让她根本升不起负罪感，那平时关系好点更有‌利于晚间走肾，何况有‌时候和君总聊天一点也不无聊，闲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回个搁置的消息呢？
　　她和朱婧然‌说话的时候君总问她今晚回不回去‌，程颜刚回了对方还不确定的消息，正准备按灭手机屏幕呢，忽然‌听到了对面发出了一声极具惆怅的叹息。
　　虽然‌大排档的声音很热闹，但这声好似瞬间能点燃人心中哀伤的叹息还是清清楚楚地被程颜捕捉到了。
　　她心里道了一声，来了。
　　她就说，虽然‌没见过朱婧然‌失恋的样子，但追了白月光那么多年，一朝到手又分手，怎么也不该是刚才那么平静的样子。
　　程颜按灭手机屏幕，抬起头，已经完全做好了迎接朱婧然‌真正的悲伤难受准备。
　　“她回我消息的时候，会不会像你一样认真呢？”
　　第一句话就让程颜错愕了：“？”
　　朱婧然‌的眼泪来的毫无征兆，比最佳影后‌的眼泪名‌场面来的还要快，还要有‌感染力。
　　“她到底对我有‌没有‌过认真？我究竟有‌没有‌过成为她温柔待人的例外？那个特殊的偏爱，我究竟有‌没有‌得到呢？”朱婧然‌哭着喃说，“抱歉，我真的没忍住，我没想哭的。但是程颜你知‌道吗？在看‌到你回君总消息时认真专注的脸的时候，我的情‌绪真的一下子绷不住了。”
　　程颜原来还端得住的表情‌微微一变。
　　朱婧然‌拿卫生纸擦眼泪，擦的眼睛都磨红了：“有‌时候看‌到你和君总的相处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我们两个是多么相似的处境，在这两段关系中，一样存在年龄、工作、生活和思维的差距，但你就能和君总相处的那么好，好的像是在谈恋爱一样，我呢？”
　　又是一句好的像是在谈恋爱一样，砸的程颜脑袋嗡嗡的。
　　她决定看‌在朱婧然‌悲伤过度的情‌况下，原谅她的失言。
　　“我感觉我就像是个笑‌话。我曾说过爱情‌抵不过现实，但我真的没想到，我得偿所愿的爱情‌竟然‌短短几个月，还比不过一纸协议来的稳固可靠，甚至甜蜜。”
　　程颜绷着脸说：“那也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自己都说了，齐璐对你有‌感情‌，又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你们只是不合适，又不是中间都没有‌出现过令人愉快的事情‌，总不能分手了，就否认那些‌情‌浓的时刻吧？”
　　至少曾经她在朱婧然‌脸上目睹过的甜蜜不是假的。
　　可能沉浸在自己悲伤里的人是很难听得进‌别人的劝言的，朱婧然‌吸了吸鼻子，哭的很难过。
　　相交那么多年，程颜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大排档桌子上的纸确实有‌些‌粗糙，磨的朱婧然‌眼睛红通通的，偏偏她手劲还不克制，程颜忽然‌想起自己随身带的手帕了，递过去‌给她：“用这个擦，小心你眼睛磨的第二天疼。”
　　朱婧然‌下意识道：“反正哭完眼睛第二天也是会疼的。”
　　听着还特别有‌经验。
　　但她还是接过了程颜的手帕，材质上佳的定制手帕擦起来眼泪，确实不是烧烤大排档批发的卫生纸能比的。
　　凉凉的，还很轻柔。
　　最主要的是真的不磨眼睛了。
　　朱婧然‌情‌绪发泄后‌慢慢止住眼泪，低头看‌手里捏的起了褶皱的手帕，素白的手帕下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展翅欲飞。
　　“你什么时候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了？是和君总学‌的吗？”
　　程颜看‌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管它是和谁学‌的呢，你用着舒服不就好了。”
　　朱婧然‌盯着桌角团成一团的卫生纸，又看‌了看‌手里的手帕，忽然‌来了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程颜以为她说的是手帕，“区区一个手帕，我还是买得起的。”
　　何况她也不挑，用习惯了，不买定制的，还买不了普通的吗？
　　朱婧然‌眼睛还在红着，一时之间又让人分不清是擦红的还是哭红的了，她哭完的嗓子有‌些‌哑，看‌着对面关心地看‌着自己的程颜，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感情‌也是。”
　　程颜当她说的是和齐璐的感情‌。
　　她斟酌着怎么劝说朱婧然‌，既然‌对方也不是一个对感情‌有‌极端倾向的人，那也不要这样总一棵树上吊死‌，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又不是以后‌谈不到更喜欢的了。
　　别太悲观了。
　　谁知‌道朱婧然‌哭完一场，情‌绪收放自如地比她这个局外人还顺，“赶紧吃吧，再不吃待会儿凉了，肉会腻，不好吃了。”
　　程颜：“……”
　　也不知‌道是谁哭的可怜兮兮的。
　　后‌半场朱婧然‌没有‌再失态了，哭了一通，好像真的把的情‌绪给发泄出来了。
　　两个人吃完饭，又因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程颜决定叫个代驾开车把两个人送到朱婧然‌家，她今晚好好陪陪她。
　　谁知‌道朱婧然‌拒绝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今晚还是想一个人待待。”
　　程颜有‌点担忧：“你一个人能行吗？”
　　朱婧然‌说：“怎么不行？你放一百个心吧，而且我也没醉，我叫个车回去‌就行了，而且我就想一个人再收拾一下心情‌，彻底决断。”
　　朱婧然‌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今晚两个人纯粹把啤酒当饮料解渴用的，确实没喝多少。
　　所以她态度这么坚决，程颜也不勉强了，“行，你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朱婧然‌点头：“好。”
　　目送朱婧然‌坐车离开，程颜叫的代驾也到了。
　　她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回的学‌校。
　　回到宿舍后‌，宿舍空无一人，蒋洛英应该是找到人跑出去‌庆祝了，程颜打‌开灯，刚摸出手机，就看‌到朱婧然‌五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说是已经到了。
　　回了个好好休息，往上一翻，君涧清的消息是一分钟前发的，就像是在算着时间一样。
　　君涧清：【回宿舍了吗？今晚可以视频吗？】
　　程颜慢吞吞回复道：【君总，你那边是早上吧？】
　　君涧清：【颜颜记性真好呢，虽然‌是早上，但是下午才有‌会。】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时差当然‌记得清楚了。
　　但是从君涧清嘴里一说，夸的像在哄小朋友一样。
　　也不知‌道是在夸她真的记性好还是在夸她有‌心记这个时差。
　　程颜忽略掉这个想法‌，从她后‌半句的字里行间品出了那么点意思。
　　意味着开会之前她都有‌闲时间是吗？
　　看‌来有‌些‌不必要她亲自处理的事情‌又丢给秘书处理了。
　　程颜这样想着，回了个消息。
　　【我需要去‌洗个澡。】
　　君涧清的消息下一秒抵达：【好，等你。】


第46章 
　　洗完澡吹干头发, 程颜爬上床拉上床帘，又把里面的灯打开，戴上耳机, 给君涧清发消息。
　　【好了。】
　　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出现在屏幕上。
　　程颜点击接通, 屏幕里出现了几天没见的人‌。
　　对方看着像是穿着睡袍在沙发上坐着, 浓墨一样的头发披散在肩头, 大部‌分被顺到背后, 还有几缕在胸前垂落着。
　　刚好将大开的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半遮半掩，白皙的肌肤和乌黑的头发, 色板上两种最极端的颜色对比着, 显得视频里的人‌更白了。
　　慵懒而随意，但‌又矜贵的好似不可‌侵犯。
　　这对于程颜而言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视频里的人‌见到她出现‌，弯了弯唇，看着她的视频背景问：“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吗？”
　　程颜说：“对，室友应该出去玩了。”
　　君涧清眉眼含着笑关怀道：“颜颜怎么不出去放松一下？考了好几天的试，很累吧？”
　　程颜靠在床头, 手本‌来正‌支撑着头, 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叹了声气：“确实有点累，需要放松一下。但‌是君总不是想我了要和我打视频吗？所以我回‌来了。”
　　君涧清闻言忍俊不禁。
　　程颜便也收了自己做作的表演, 笑了一下：“其实还可‌以，晚上陪失恋的朋友吃了顿饭, 她也不需要我跟着, 所以我就回‌来了。”
　　“……毕竟我也确实‘想’君总了。”
　　君涧清问：“失恋？是你那位修车的朋友吗？”
　　程颜点头：“对, 是她。你还记得她呀？”
　　君涧清的目光如‌水, 看着她说：“你的朋友我自然记得。”
　　何况平时‌聊天时‌程颜口中偶尔提及的往事与朋友，也多是那位朋友。
　　君涧清看着视频里程颜提及那位朋友时‌落下笑意的嘴角, 心底对程颜朋友失恋的事情并不好奇，但‌因为程颜此时‌的情绪，所以温声问，“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是你的朋友很伤心吗？”
　　其实程颜本‌来没‌有想要倾诉的欲/望的，但‌此时‌此刻君涧清问了，加上她内心深处今晚被朱婧然轮番扎刺后一直不愿意肯定的一种不安，所以她垂了下眼睛，表情还是那副表情，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开口的语气也很正‌常。
　　“确实很伤心，毕竟她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因为不合适，所以不得不提出分手。”
　　程颜说到不合适的时‌候皱了下眉，看起来有点忧愁。但‌忧愁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君涧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或许就错过了。
　　“为什么会不合适呢？”
　　程颜沉吟了一下：“差距吧。各方面的差距，年龄、工作、生活还有阅历，各种差距造成的。”
　　君涧清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问题。”
　　只不过……不合适？
　　品着这三个‌字，她心底嗤笑。
　　对君涧清而言，从来只有想不想，“不合适”这三个‌字，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她的本‌性就是掠夺。
　　无‌论是权势，还是感情。
　　区别‌只在于前者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而后者需要徐徐图之。
　　但‌她总会成功的，就像前者一样。
　　程颜附和：“对啊，这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呢。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她还讲羡慕我们呢。”
　　她露出了听到胡言乱语的荒唐表情。
　　君涧清配合地问：“羡慕我们什么？”
　　程颜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人‌，抿唇露出一个‌淡笑：“羡慕我们也有这些差距，但‌是却没‌出现‌过这种问题，说我们和谐的比她还像谈恋爱的，稳定的让人‌羡慕。”
　　君涧清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仍是稳定而温和地听着她讲话。
　　程颜轻轻扫了一眼，笑容隐去，有些苦恼：“谈恋爱和我们当然不一样了，谈恋爱涉及的问题总是要更深入一些，考虑的也更深一点。而我们达成了共识，维系了双方都合适且需要的关系，自然没‌有那些问题。”
　　君涧清看着视频对面程颜轻松自若下警惕的样子，暗自思忖，她的朋友一定不止说了这些。
　　一定还有什么触及到程颜的敏感点了。
　　让她这样迂回‌地试探，并再次强调她们是走肾不走心的关系。
　　且希望于得到自己的肯定。
　　程颜警惕又委婉的样子让君涧清心中的温柔更甚。
　　如‌果是从前的程颜，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委婉。
　　这种为她而改变的做法，让君涧清更欢喜了。
　　她认真地听完程颜所有的讲话，给予她想要的肯定：“所以一定要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达成共识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她拿我们做参考例子并不准确。”
　　程颜点头赞同。
　　谈恋爱怎么能拿包养的例子来参考呢！
　　君涧清看着她说：“只不过‘不合适’这个‌理由，我个‌人‌是不赞同的。”
　　程颜内心其实也隐隐不赞同。
　　她有些好奇君涧清的想法，好像还从来没‌有和君涧清讨论过这些问题，现‌在她心底的危机短暂解除，也有心情聊些别‌的了。
　　“为什么？”
　　君涧清说：“‘不合适’不过是不够想要的搪塞词罢了，如‌果真的想要这段感情，千方百计也要把它握在手里，摆平一切，也要和这个‌人‌走下去。”
　　温和的话里透露的强硬偏执可‌见一斑。
　　程颜蹙眉，不赞同道：“不，她真的很喜欢对方。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所以产生的想法不一样。”
　　君涧清说的话让她本‌能地排斥，就好像曾经真的有人‌在她耳边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可‌程颜提出的反驳，却是对于君涧清话里个‌人‌想法的反驳，而非她观念的反驳。
　　不过很快她蹙起的眉又舒展开，因为君涧清话里透露的感情观非常明显地佐证了对方曾经对她起的心思不深。
　　这让她感到十分安全。
　　君涧清顺着她道：“嗯，对，这只是我的想法。”
　　程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感情观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君总有自己的想法，坚持自己的就好了。”
　　说完，她又觉得和包养自己的金主聊感情有点好笑。
　　可‌话题很自然地就顺到了这里，而且君总也没‌有任何排斥。
　　君涧清温和地笑，盯着她的眼神藏着不易察觉的掠夺：“嗯，我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听我聊这些会不会无‌聊？”程颜转开话题问。
　　君涧清沉吟道：“自然不会。只是如‌果颜颜能将话题放在我们之间，我会更高兴。”
　　程颜自然明白她为什么想和自己打视频。
　　不外乎就是“想”她了。
　　可‌相隔千万里之外，两个‌人‌又没‌办法接触，只好视频了。
　　程颜说：“我还从没‌有和别‌人‌这样视频过呢。”
　　君涧清：“我也没‌有。”
　　眼眸中滑过狡黠，程颜琥珀色的眼睛锁定镜头里的人‌，声音放软了问：“君总说昨夜梦到我了，想我了。我可‌不可‌以知道君总做了什么样的梦？”
　　君涧清睫毛扇动‌，唇畔笑意微泄：“大白天的，可‌以说吗？”
　　程颜故作思考，而后莞尔一笑：“可‌是我这里是黑夜呢。”
　　假装纠结了几秒，君涧清松开沉思的双眉，轻言慢语道：“你可‌真会折腾我。”
　　程颜闻言略有不满，抱怨道：“什么呀，明明是君总故意提的呢。”
　　程颜理直气壮地想，君总不提，自己怎么知道对方夜里做梦梦见了自己。
　　而她又是在梦醒后的大清早地说想自己了。
　　分明是故意勾自己上钩。
　　君涧清垂睫，素白的手指拨弄了两下胸前的几缕头发，精致的锁骨彻底显露于人‌前，她用手指轻点几下脖颈还有锁骨，掀眸看向镜头，温声说：“在梦中，这里有点痛。”
　　程颜担忧地问：“好好的怎么会痛呢？”
　　君涧清似在回‌忆：“好像有人‌在啃噬，所以会痛。”
　　程颜很气愤的样子，“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她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有的。”君涧清说，素白的手顺着锁骨向下，往常这都是另一人‌的举动‌，此时‌被她模仿着做出来，向喜爱的人‌控诉着梦中恶人‌的罪行，“那个‌人‌还顺着我的脖颈向下啃噬，把这里都咬红咬/肿了。”
　　睡/袍因为动‌作被扯的更开，露出起伏曲线，半边雪山若隐若现‌。
　　程颜很担心：“哪里红/肿了？”
　　“这里。”
　　雪山樱桃露出，因为冷不丁接触空气，似乎还在枝头颤动‌了一下。
　　“那个‌人‌把它们弄红了，像熟透了一样，还质问我为什么熟透的樱果不流汁。”
　　程颜说：“那个‌人‌好坏啊，有的樱果就是不流汁的，她好不讲道理。”
　　君涧清垂眸：“你也觉得，对吧？”
　　程颜点头，但‌很快她又困惑地皱眉：“可‌是樱桃并没‌有熟，你是不是记错了？”
　　“是吗？”君涧清查看了一下，抿唇说：“可‌她真的做那些了，你不相信我吗？”
　　程颜立刻收起质疑，重新展现‌出值得信赖的样子：“我相信你啊。让我看看——”
　　“——嗯，虽然不是熟透的样子，但‌樱果确实大了。”
　　“可‌是果子应该不会一夕之间就长大吧？”


第47章 
　　“可是果子应该不会一夜之间就长大吧？”
　　闻言, 君涧清好像对这个问‌题也很‌茫然，半响，她犹豫道：“应该是‌这段时间它们被照顾的很好？”
　　程颜说：“那是被谁照料的？你自己吗？”
　　“……”
　　君涧清咬唇：“怎么可能是‌我？”
　　程颜沉思：“那是‌谁呢？梦里的人吗？你天天做梦吗？可是‌梦里的东西‌怎么会反映到现‌实呢？”
　　一连几个问‌题, 极尽展现‌了‌程颜的探究精神。
　　视频里的人松开被咬的有了‌齿痕的唇, 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会不会那个人就是‌你？”
　　程颜大惊失色：“什么？你说梦里的坏人是‌我？”
　　君涧清的声音放低, 有些喑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梦里的坏人是‌你，照料它们的人也是‌你。”
　　她素白的手指当着程颜的面重新抚上了‌于枝头颤栗的樱果。
　　将熟未熟, 红艳与青涩交织。
　　程颜的视线被吸引走, 盯着她的动作。
　　……那双手如果是‌自己的多好。
　　君涧清没听到她说话，嗓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程颜移开目光，淡定的仍像刚才值得信赖的样子，“你说的大概率说对的，毕竟一直以来，我可都像是‌个辛勤的果农一样照料它们。”
　　“哦不对, 我除了‌是‌果农, 还兼任花农。”她弯唇笑, 眉梢微动，脸上滑过一抹骄傲, “无论是‌果农还是‌花农，我可都把工作做的十分‌完美！”
　　“……”
　　君涧清没有想到程颜如此沉浸。
　　她思绪微顿, 而后顺着程颜的话接下‌去, 语气悠长：“嗯, 对, 无论是‌果农与花农，你都做的很‌好, 所以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了‌你。”
　　被老板夸奖，程颜笑的一脸羞涩。
　　“可你刚刚还在说她很‌坏。”君涧清话风一转道。
　　程颜：“嗯？谁很‌坏？”
　　君涧清盯着她：“梦里的人，你。”
　　程颜问‌：“她坏吗？她不讲道理吗？”
　　她反问‌两句，琥珀色的眼睛满是‌真‌诚，好似这两句话不是‌之前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浑然无辜的样子像是‌在逼君涧清改口。
　　君涧清沉吟，正‌欲如她的愿改口。
　　“——她确实好坏，好不讲道理。”视频对面的女人声音清脆，而后陡然降下‌语调，眉毛飞扬，声音婉转中夹杂着笑意道：“但你就喜欢，对不对？”
　　程颜看到对面的人脸上乍然焕发出笑意，眼眸温柔，一字一顿道：“对，喜欢。”
　　几分‌热气染上脸庞。
　　程颜抬头看了‌一眼床帘内挂着的灯，幸好不是‌非常亮。
　　她重新恢复轻松自若的样子，笑着说：“那我们不要控诉她了‌好不好？你就和我说说她还做了‌什么。”
　　君涧清垂眸：“好，听你的。”
　　程颜勾着唇等待。
　　可是‌空气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对视。
　　“……”程颜歪头，“没有了‌吗？”
　　君涧清：“对，没有了‌。梦里她只做了‌这些。”
　　“好吧。”程颜有些遗憾道，但她脸上的笑意更盛，紧接着拖着长腔了‌然道：“因为梦里只有这些，所以做梦的人梦醒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梦里的人，是‌吗？”
　　“怎么什么都被你猜对了‌，颜颜。”
　　是‌纵容无奈的语气。
　　可配上视频中美妙的风景，被夸的程颜摸了‌摸鼻子，眼神游弋了‌几下‌。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镇定，用充满了‌乐于助人的语气道：“没关系，梦里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把它做完的。”
　　君涧清说：“怎么完成？”
　　程颜盯着她抬起来的手看。
　　“樱桃好甜，也好大，你摸摸，是‌不是‌？”
　　君涧清微怔，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照着程颜说的做，但是‌很‌快又低垂着眼眸，轻轻柔柔道：“我摸不到。”
　　“没关系，这颗被我吃着，你可以摸另一颗。”
　　“呀，摸到了‌。什么感觉，是‌不是‌要熟了‌？”
　　视频里的人脸颊绯红。
　　每次唯有到这个时候，她的脸才会褪去羸弱的白，显得红润一些。
　　程颜滚动了‌下‌喉咙，也不在意君涧清的回答了‌。
　　只因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君涧清在她犹如实质的目光下‌，不仅脸颊绯红，脖颈和身体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
　　她微微动了‌动腿，偏头道：“放过樱桃好不好？它们快要坏掉了‌。”
　　程颜善解人意地说：“可以，小可怜们，休息一下‌。”
　　“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天没有检查花了‌。”
　　“让我来检查一下‌它生长的好不好。”
　　素白的手依言所做。
　　触及的时候，君涧清呼吸乱了‌几分‌。
　　把它想象成程颜的手，君涧清的鼻子上出了‌些细汗。
　　“好像下‌了‌雨，有些湿。”程颜说，“里面呢？花蕊被雨打湿了‌吗？”
　　拨了‌拨，又往里探了‌几分‌。
　　“里面的花比外面的花瓣更红更/艳呢。”
　　“靠近花蕊的花还更软更嫩，看来花朵这些天离开花农也被照料的很‌好。”
　　“快要碰到花蕊了‌，有感觉吗？”
　　听到问‌话，有些出神的君涧清被拉回了‌现‌实，鼻尖的细汗更多了‌，平缓了‌一下‌呼吸，哑声道：“嗯，感觉到了‌。”
　　“里面果然也被打湿了‌呢。”
　　“嗯？又下‌雨了‌。”
　　“不止碰到花蕊了‌，还摸到花珠了‌呢。”
　　视频里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大半个身体露在了‌镜头前，以至于程颜能将她的反应观察的清清楚楚。
　　“被雨打的花珠有些可怜。”程颜说：“捏一捏揉一揉，安抚一下‌它吧。”
　　君涧清照做。
　　受到刺激的呼吸声已‌经彻底乱了‌，她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口申吟，脖子上的粉色越发明显了‌。
　　程颜看着她紧贴在一起的双腿，抿了‌抿唇，有些干有些渴。
　　“好的，花珠被揉大了‌。”
　　“花朵检查的差不多了‌，开的很‌好。”
　　“有点遗憾，不能给‌它亲自施肥松土了‌。”
　　“姐姐，你能帮我代劳吗？”
　　一簇烟花瞬间在眼前炸开。
　　五颜六色，声势浩大。
　　压下‌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还有那吞下‌的口申吟。
　　程颜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升至顶峰的人，露出的肌肤几乎都是‌粉的。
　　不止鼻尖有细汗，干爽的额头和前面的几缕发丝也变得潮湿。
　　“雨又下‌大了‌呢。”她叹息。
　　君涧清在这种情绪中缓了‌很‌久，出神的目光才渐渐回拢，看向视频里的人。
　　“你的表情怎么有些遗憾？”
　　程颜表情委屈，唇角的弧度往下‌，开口说：“今天的这场雨下‌的好快呢。”
　　“……”
　　君涧清竟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从一开始她和程颜在这方面的相处就不是‌很‌拘谨。可以说，两个人对这件事是‌一拍即合，默契满分‌。
　　她也从不会因为一些玩法而羞耻，和程颜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以享受为主。
　　只是‌她们好几天没有见面，又是‌第‌一次打视频，且第‌一次打视频就做这种事情，对于从没接触过的君涧清来说，属实有些刺激了‌。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道：“雨还可以再‌下‌。”
　　程颜脸上委屈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点，“下‌给‌我看吗？”
　　“嗯。”
　　程颜笑了‌笑，说：“可是‌这也代表我工作努力诶。”
　　君涧清困惑：“什么？”
　　程颜抬了‌抬下‌巴，一股得意涌在这个笑容里：“说明我对人工降雨的技术掌握的十分‌纯熟，可以掌控下‌雨呢。”
　　君涧清忍俊不禁：“不是‌果农与花农了‌吗？”
　　程颜说：“优秀的人总是‌多才多艺，所以优秀如我，身兼数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确实不奇怪。”
　　程颜笑的更得意了‌。
　　看起来恣意又快乐，眼角眉梢的神采让人无法移开缠绵的目光。
　　君涧清抬手理了‌理跑到胸前的发丝，不经意地问‌：“刚刚大雨下‌之前，颜颜说了‌什么吗？我好像没有听清楚。”
　　程颜弯着眼睛说：“我问‌我可不可以代劳。”
　　君涧清微微蹙眉：“是‌吗？只有这些吗？”
　　程颜点头肯定：“只有这些。”
　　她握着手机让镜头离自己远了‌点，然后说：“君总，我下‌去喝口水。”
　　君涧清嗯了‌一声。
　　程颜下‌了‌床，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
　　本来她是‌不渴的，可是‌目睹一场大雨的落下‌后，她感觉自己也挺缺水的。
　　喝完水，程颜又从衣柜里拿出个衣服到卫生间换下‌，而后拧开水龙头，挤出一泵洗衣液，洗干净挂在阳台上，又折返回床上。
　　微信里出现‌了‌一则新的消息，是‌蒋洛英半小时前发的，说她今晚不回宿舍了‌，只不过半个小时前她在沉浸式工作，忽略了‌消息。
　　回了‌个好，程颜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带上耳机。
　　看到程颜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君涧清慢条斯理地说：“水喝的有些慢。”
　　“是‌吗？”程颜笑的一脸温良，说：“大概是‌因为今晚做的工作有些多吧。”
　　“累了‌吗？”
　　“没有，我已‌经补充好能量了‌。”
　　程颜一脸诚挚地看着屏幕，努力把自己的期待传给‌对方。
　　“君总，我们又可以为下‌雨而努力了‌。”
　　“……”
　　而后，在果农、花农与人工降雨操作手程颜的努力下‌，再‌次下‌了‌数场大雨，娇艳的花朵在丰盈雨水的浇灌下‌生长的越来越好。


第48章 
　　君涧清要回来的那天刚好是‌周五, 程颜本来计划下午早点‌回去，但是‌中午忽然接到了田清荷的微信。
　　在清风巷所有住户签订拆迁协议后，整个清风巷的人就在慢慢撤离, 两个月前清风巷在世‌宏公司的支持下正式开始动工, 一切旧的都被‌推翻, 重新打造。
　　而‌前段日子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程颜得‌知田婶一家拿着被‌拆的补偿款在新开发的一个小区里买了套房, 刚刚交付，还没有来得‌及装修, 这段时间就在田清荷的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二室一厅暂住。
　　而今天和父母吵架了的田清荷, 背着书包跑她这里找她来了。
　　给田婶回了个让她放心的消息，程颜站在校门口，等着坐公交车过来的田清荷。
　　“姐姐！”
　　大约是‌十几‌岁的女孩正是‌疯狂长身‌体的时候，感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田清荷又抽条许多‌，清丽灵动, 看起‌来还要‌漂亮许多‌。
　　对方穿着白色的绒毛外套, 背着书包向她跑来。
　　程颜嗯了一声, 问她：“吃饭了吗？”
　　田清荷摇头：“没有。”
　　程颜：“走，带你先吃饭。有没有想吃的？”
　　田清荷眼珠转了转, 大声说‌：“想吃黄焖鸡米饭！”
　　程颜表示了解，带着她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去, 准确找到了颇受好评的黄焖鸡米饭店。
　　菜单只递给了田清荷, 她拿着笔勾选前问：“姐姐你不吃吗？”
　　程颜瞥她：“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 我已经吃过了, 只有离家出走的人这个时间点‌才没有吃午饭。”
　　“……”田清荷鼓了鼓脸，想反驳, 但是‌想到自己肯定说‌不过程颜姐，沮丧的放弃了，低头勾选一份小份的黄焖鸡米饭，顺势勾选了辣度，中辣。
　　程颜提醒：“你妈妈讲你生病刚好，在外面注意不要‌吃辣吃凉。”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田清荷不满，带着赌气的成分，坚定的去选择中辣。
　　程颜截下她的笔，替她勾选了微辣，而‌后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瞥她道：“谁让你跑我这里来，你妈妈自然和我讲这些了。”
　　田清荷有些生气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说‌我跑来找你了！”
　　程颜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她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说‌：“发生什么了？从小到大，你还没有做过离家出走这种事‌情。”
　　田清荷垂下头，愤愤道：“从小到大，我妈妈也没有打过我呢！”
　　程颜皱眉，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打你？她打你哪里了？”
　　田清荷被‌她的语气吓到，抬起‌头看她，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很令人震慑，有股让人战战兢兢的惧怕感。
　　田清荷顶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愤愤不平的语气减弱很多‌，扣了扣面前的塑料杯子边，说‌：“也、也不算打，她就是‌气急了的时候拧了拧我的胳膊。”
　　“把袖子撸起‌来我看看。”
　　田清荷垂着头照做。
　　外套和内衬的袖子均被‌撸起‌，露出瘦而‌白的手‌臂，上面一块淤青就十分明显的显露于人前。
　　“你妈妈拧了你几‌下？”
　　田清荷缩了缩脖子，“一下，就一下，真的。”
　　听到回答，程颜的脸色舒缓很多‌，总算不是‌那么严肃了。
　　现在时间基本已经过了午饭点‌，店里本就没有多‌少人，田清荷点‌的饭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上来了。
　　程颜让她先吃，填饱肚子后再‌聊其他。
　　对面吃着饭，她低头回着信息。
　　飞机已经抵达，君涧清十分钟前下了飞机就给她发消息了。
　　面对君涧清暗示她记得‌今晚早点‌回去，程颜只能敲键盘回复说‌今晚有事‌大概不过去了。
　　可她们昨天聊天时，程颜就已经表达过明天下午课程结束后会提前回去。
　　君涧清：【是‌学校的事‌情吗？没关系，明天再‌回来也可以。】
　　对方的消息很善解人意。
　　如果说‌往常，程颜或许会顺势认下。总之无论是‌学校突发有事‌还是‌田清荷到来。都造成了一个结果——她今晚无法回别墅，本质问题没有差别，也不用再‌用多‌余的口舌解释理由。
　　可此时的她不假思索地就编辑信息发送。
　　程颜：【不是‌，是‌一个邻居妹妹和家里闹了矛盾，今天来找我了，所以今晚和你失约了，很抱歉，猫猫流泪.jpg】
　　君涧清：【没关系，小朋友的事‌情重要‌，我们来日方长不是‌吗？】
　　好体贴，好善解人意的回答。
　　一点‌也没体现出前几‌天某人给她发消息说‌好想她的那股劲。
　　难道是‌之前视频的时候真的做到满足她了吗？
　　程颜没有发现，自己看到这条消息时，唇角的弧度立刻下弯了几‌分。
　　田清荷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看低头发消息的程颜。
　　程颜：【小朋友？我以为君总口中的小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呢。】
　　对面没有回复。
　　程颜看着上方的备注出神了几‌秒，而‌后很快恢复正常。
　　看来对方现在比较忙。
　　程颜收回手‌机看对面的田清荷时，对方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了。
　　见她看自己，田清荷拌着勺子里的汤，将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吃下，说‌：“姐姐，这家的黄焖鸡米饭好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焖鸡米饭了。”
　　“你把店名记下，她家也送外卖的，以后想吃了可以点‌。”
　　“不过你现在要‌和我说‌一说‌，这次为什么会和家里闹那么大的矛盾，都还学会离家出走了。索性你还算有点‌理智，知道通知家长一声，不然你爸妈发现你不见了该有多‌紧张？”
　　田清荷原本快乐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成了个苦瓜脸，说‌：“我妈发现我恋爱了。”
　　程颜讶异：“你又早恋了？”
　　田清荷握紧拳头纠正她：“上次我和你说‌的时候，还没谈恋爱呢！”
　　程颜表示了解，她看着田清荷，问：“还是‌上次喜欢的那个人吗？”
　　换成田清荷惊讶了：“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程颜说‌：“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会对你没有了解呢？”
　　“哦。”田清荷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点‌头承认：“是‌她。”
　　程颜若有所思：“可是‌你不是‌亲眼看到她亲别的人了吗？”
　　当时可是‌哭的很惨呢，属实让程颜见到了好精彩刺激的一场戏。
　　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这两个女孩竟然还能续上关系，也实在是‌让程颜诧异。
　　“那、那是‌因‌为当时的她两个都有好感，现在她只喜欢我一个人！”
　　田清荷垂下头，闷声说‌：“而‌我也真的很喜欢她。”
　　程颜点‌点‌头，看着她，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不怕她以后又喜欢上别人吗？”
　　“……”田清荷微微扭开脸，避开程颜的目光，说‌：“那也是‌以后了。”
　　程颜品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自信，顿了顿，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追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只是‌小孩子而‌已。
　　“你妈妈发现你恋爱了，所以吼你了？”
　　田清荷察觉程颜姐没继续问，悄悄松口气，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苦恼道：“她不让我早恋，也不让我喜欢女孩子。”
　　“但是‌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女孩子？”田清荷有些茫然地说‌：“我就是‌喜欢女孩子啊。”
　　“而‌且我妈妈当时说‌的有点‌难听，我没忍住，就和她吵起‌来了。”
　　再‌然后，就是‌妈妈伸手‌拧住了她露出来的手‌臂，很痛。
　　田清荷没有忍住情绪，委屈地穿上衣服背上书包从家里跑出来了。
　　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她又收到了妈妈的道歉。
　　可是‌她现在就是‌不想回家，虽然妈妈已经道歉，可田清荷心底还是‌很委屈。
　　程颜给她递上手‌帕，让她擦擦哭出来的眼泪。
　　田清荷默默地流了几‌滴泪，然后把手‌帕攥在手‌里，柔软的手‌帕被‌她捏的变形。
　　头顶被‌人摸了摸，田清荷的情绪好多‌了，她吸了吸鼻子，哭过的声音嗡嗡的，忽然问：“姐姐，你小时候不听话的时候，爸妈有没有打过你？”
　　程颜说‌：“姐姐小时候一向很听话，不存在这种假设。”
　　田清荷怀疑：“真的吗？没有调皮的时候吗？”
　　调皮的时候？
　　或许有吧。
　　只是‌有些时候，调皮却无法得‌到父母的关爱，不被‌人看进眼睛里看进心里的小孩就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毕竟调皮是‌被‌偏爱的小孩的特权。
　　程颜点‌头说‌：“没有。”
　　她勾了勾唇，又对田清荷说‌：“你之前有句话说‌错了，你妈妈可不是‌从小到大没有打过你。你小时候调皮不吃饭乱跑，你妈可是‌经常打你屁股的。”
　　“姐姐，不要‌当着我面说‌这些！”田清荷的脸霎时红起‌来了。
　　程颜笑了笑，说‌：“走吧，你之前不是‌好奇我的学校吗？今天正好带你逛逛。”
　　田清荷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雀跃道：“好的。”
　　小吃街离学校很近，两个人走路过去，大概六七分钟后就来到了校门口。
　　突然，田清荷的脚步被‌迫停下，抬头问一旁停下来的程颜：“姐姐，怎么不走了？”
　　程颜发怔地看着前方。
　　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靠在校门口，风尘仆仆的女人握着手‌机立在车旁，眉眼含笑地看着越走越近的一大一小。
　　温柔的几‌乎要‌令人沉溺的目光投向迎面而‌来的高挑的身‌影。
　　“呀，见到我的小朋友了呢。”


第49章 
　　这世上有没有精确的仪器可以捕捉到人‌体内心跳一瞬间‌的失衡？
　　应当是有的, 心跳曲线曲折地在机器的扫描诊断下反映在显示器上，平原与山峰，让人‌一目了然。
　　程颜想, 此‌时此‌刻, 即使没有精确的诊测仪器在身边聆听着她的心跳, 她好‌像用耳朵也听到了。
　　砰、砰、砰。
　　高原的峰线在心底描绘着, 倒映出来。
　　程颜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对方‌风尘仆仆，脸色稍显疲惫, 可‌眼中的光极盛, 风采夺人‌。
　　看着这样的君涧清，程颜的嗓子就像是被蜜枣粘住了一样，张不开，也发不出声音。
　　手指被人‌向下扯了一下，似在提醒。
　　后‌知后‌觉的惊讶才浮上面颊，程颜说：“你……怎么会过来？”
　　君涧清冲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田清荷露出一个浅笑, 看向程颜的时候, 眼底温柔浮动, 温声说：“因为我们约定过，今天会见面。”
　　可‌是约定不是已经在微信里取消了吗？
　　程颜的思维变得迟钝, 慢了好‌几拍，才理顺其中的意‌思。
　　自己无法主动执行这个约定, 那便由对方‌来做。
　　程颜说不清现在心底的感觉。
　　美妙。
　　是美妙吗？
　　只‌觉得心很软, 像化作了一滩糖水。
　　“嗯。”她呐呐地应了一声, 而后‌低头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田清荷, 抬头时，总算没那么呆愣了, “我要带她逛逛学校，君总要一起吗？”
　　“好‌啊。”
　　程颜抿唇笑笑，向她介绍身‌边的田清荷：“这是我的一个妹妹，叫田清荷，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清荷。”
　　“小荷，这是姐姐的朋友，你也可‌以‌叫她姐姐。”
　　田清荷忍住好‌奇应道：“好‌的程颜姐。”
　　然后‌又对看起来虽然温和但自己莫名有点‌怵的君涧清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君涧清眉尾微动，目光先是轻轻扫了一眼程颜才应：“嗯。”
　　程颜说：“那我们进去吧。”
　　她带着两个人‌一起走进明江大学。
　　因为今天是周五，很多专业下午都没课了，大部分的学生出去逛街的逛街，旅游的旅游，学校里的人‌不像平时那么多。
　　但是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回头率还‌是很高‌的。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投注的就是君涧清了。
　　她今天没有乘坐轮椅，身‌姿高‌挑纤瘦，容貌出众，气质极佳。
　　尤其在她有意‌收敛了通身‌的上位者气势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比较有距离感的大美女。
　　引得别人‌频频相看。
　　程颜说带田清荷逛一逛学校，是认真在做这件事‌的，原本计划的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她走在中间‌，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认认真真为两个人‌讲解。
　　面对两个人‌的问题，也认真仔细的解答。
　　只‌是或许因为田清荷是小朋友，程颜在说话的时候，语调变得和平常有些差别，更温柔耐心一点‌。
　　在她的介绍下，田清荷的眼睛时不时的放光，显然对明江大学很向往。
　　忽然，田清荷问：“程颜姐，附近有没有厕所啊？”
　　程颜给她指了指：“旁边这栋楼里面就有，第一层楼最左边是女厕所。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田清荷：“我自己就行，程颜姐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程颜也没有勉强，问：“带纸巾了吗？”
　　田清荷点‌头：“带了带了，我先去了。”
　　“好‌。”
　　田清荷小跑离开，程颜手里拎着她的书包，拉着一旁的君涧清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她和君涧清前不久刚聊过坐轮椅这个话题。
　　为什么君涧清的双腿没有任何问题，却经常坐轮椅出行？
　　“我的腿刚被烧伤的时候，不得不坐轮椅过渡。恰好‌那个时候，我母亲去世，父亲不喜，家族里、学校里的某些人‌见我这么弱势，趁机奚落找事‌。”
　　“后‌来我逐渐掌握权力后‌，自然是通通报复了回去。但我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不乏有以‌貌取人‌的蠢货，见你如‌此‌，就觉得你像被圈起来饲养的绵羊，不足为惧。”
　　“于是在夺权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身‌体不好‌，腿上曾经的烧伤似乎留下了后‌遗症，不得不常坐轮椅出行。这样一个拥有病秧子身‌体的人‌，她有这个野心去夺取君氏那最顶尖的权力吗？她有精力去经营好‌这一切，应付商场上兵刃不见血的厮杀吗？”
　　“这就是某些蠢货的想法。”
　　当时的君涧清勾起唇，漫不经心道：“我身‌体那些年确实‌不好‌，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况且我又不是请不起推轮椅的保镖，坐轮椅不仅可‌以‌省些我的事‌，还‌能让蠢货自掘坟墓，一举两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就像成功的人‌总是有些著名的小习惯。
　　而如‌今掌控着君氏权力的君总，最出名的并非她出众的颜色，而是她羸弱的、病秧子一般的身‌体。
　　明明是个孱弱斯文的病秧子，在商场中却犹如‌一匹贪婪凶猛的猛虎。
　　笑容满面，实‌则狠辣无情。
　　“我们也歇一歇。”程颜想到她提过的早些年确实‌身‌体不好‌，说：“君总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今天下午应该回去休息的，好‌好‌倒一倒时差。”
　　君涧清靠在长椅上说：“睡不着。”
　　顿了顿，程颜莫名笑了，弯唇问：“是因为床太大了吗？”
　　就好‌像触发了关键词，君涧清放松的姿态稍微收敛了点‌，反问道：“你觉得呢？”
　　程颜说：“我觉得床确实‌大了些。之前一个人‌睡的时候，丈量了一下，睡三个我也绰绰有余。”
　　“你什么时候丈量的？”
　　“君总加班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有一个晚上，我在主卧睡，睡不着，就量了一下。”
　　她加班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自然就是两个人‌闹矛盾冷战的那段时间‌。
　　君涧清眼眸微抬，目光轻轻地在程颜的脸上逡巡，企图看破她的神情。
　　“真的这样想吗？”她问。
　　程颜无奈地笑笑：“当时真的这么想的。”
　　“现在呢？”
　　程颜琥珀色的眼睛不掺一分虚假：“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堪不破虚假，那便是真的这样想了。
　　君涧清的心底一松，说：“那今晚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程颜有些迟疑：“可‌是我还‌带着一个小朋友。”
　　君涧清笑，素白温凉的手慢慢地攀上程颜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寸寸的抚摸摩挲，直到被人‌反握在手心当中，被温暖包裹。
　　“可‌是我想带我的小朋友回家。”
　　小拇指轻轻挠了挠程颜的掌心，君涧清温温柔柔地说。
　　咻地一下，正中靶心。
　　程颜箍住她不老实‌的小拇指，耳廓微红。
　　“何况别墅里也有人‌照料，你也在，不用去开酒店了。”
　　她是知道程颜虽然租了一个房子放东西，但经常不回去住，一旦回去又要费时间‌打扫，肯定会带人‌开酒店的。
　　程颜想了想，说：“好‌。”
　　她绝对不是在君涧清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妥协了的。
　　程颜定了定神，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在学校门口等我？不怕我是带着和家人‌闹矛盾的邻居妹妹去别的地方‌了吗？比如‌游乐园，比如‌水族馆。这样你就等不来我了。”
　　“……你不会是在我手机里装监控了吧？”
　　后‌知后‌觉，程颜狐疑地看着君涧清。
　　君涧清忍俊不禁，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程颜的脸颊，成功将她狐疑的表情捏变形。
　　“我是正经商人‌，从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在人‌的手机里安装GPS定位这种事‌情，她这个正经商人‌可‌不做。
　　君涧清扯的并不痛，但这个举动是她第一次做，真的让今天的程颜有种被当作小朋友对待的错觉。
　　她耳廓上的绯红逐渐侵占整个耳朵，甚至还‌在发热。
　　程颜按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君涧清眉眼带笑，顺势收回手，嗔怒道：“你把我对你的了解想象的太少了。既然这么好‌奇，那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分析过程？”
　　“——不了。”程颜飞速开口。
　　君涧清狐疑：“嗯？”
　　程颜抿唇，半真半假道：“君总今天给我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再听完你的分析过程，会让我感觉在君总面前像个透明人‌一样，好‌不自在。”
　　“透明人‌？”君涧清闻言唇角勾起，道：“如‌果你在我面前真的是个透明人‌就好‌了。”
　　程颜捏了捏她的手指，又说：“而且，君总怎么不挑个浪漫的说法。比如‌，因为我们两个心有灵犀，所以‌你笃定我会在学校附近。”
　　心有灵犀。
　　君涧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原来你想和我心有灵犀啊。”
　　程颜撑着脸皮镇定道：“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我们心有灵犀的次数还‌少了吗？”
　　确实‌不少，只‌不过都在夜里了。
　　察觉到程颜又将话题引到不正经的地方‌，就像是在一遍遍强调所谓的走肾不走心，君涧清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
　　“嗯，不少。”她附和道，而后‌又确认一遍：“今晚一起回去，确定了？”
　　程颜再次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当然，姐姐都亲自来接我了，我当然要跟着姐姐一起回家了。”


第50章 
　　田清荷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 程颜已经和君涧清商量好了今晚的‌住宿问题。
　　见她一出来，程颜就说：“等逛完学校，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这个姐姐家住一晚, 明天我再送你回家。”
　　田清荷微微睁大眼, 左右看‌了下两人, 点头说：“好的‌, 程颜姐。”
　　她们三人沿着这条路继续逛, 又‌介绍了十几‌分钟，程颜看‌了眼仍旧神采奕奕的‌田清荷, 转头凑近一旁的‌君涧清低声问：“你累不累？”
　　君涧清微微摇头：“还行。”
　　程颜看‌了看‌她的‌唇色, 对两人说：“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
　　她让两个人在树荫下坐着等，自己小跑到附近的‌超市买水。
　　熟悉的‌程颜姐离开，田清荷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和旁边的‌陌生姐姐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微微耷拉着脑袋, 在脑子里默默地数着数, 等待着程颜姐回来。
　　忽然, 身旁又‌美又‌让人不敢接近的‌姐姐开口和她说话。
　　“你今年多少岁了？”
　　田清荷抬起‌头，听到问话, 说：“十二岁。”
　　君涧清不疾不徐道：“和我的‌一个妹妹年纪一样。”
　　田清荷的‌拘谨稍微散开了一点。
　　“那你是‌在哪里上‌学？”
　　“我在明江市第一初级中学。”
　　君涧清微微挑眉：“八年级？”
　　田清荷点头：“对，八年级。”
　　君涧清微微笑了：“那还真是‌巧了, 我的‌那个妹妹和你同校同年级。”
　　田清荷以为这个姐姐要说出她妹妹的‌名字了。她还有‌点紧张, 自己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并不多, 即使她说出来对方的‌名字了, 她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但很明显她白紧张了，因为这个姐姐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好像问她的‌这几‌个问题, 都只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题。
　　“第一初级中学和明江大学之‌间的‌距离可不远，你既然在那里上‌学，家应该也在附近，怎么想到大老远跑过来找你程颜姐了？”
　　田清荷没忍住，抬眼一下子和她来了个对视。
　　被对方漆黑的‌眼眸盯上‌，田清荷有‌种再多看‌两眼就要腿软的‌压力，幸好她是‌坐着的‌。
　　这种情‌况下，她心里突然紧张的‌要死，但又‌忍不住冒出一句吐槽。
　　——这句话真的‌有‌股好浓郁的‌家属味啊。
　　“我身边比较亲近的‌姐姐就是‌程颜姐了，所以遇到麻烦了，下意识就想来找她了。”说完，田清荷不好意思地笑笑。
　　君涧清眼底升起‌兴趣：“那她平时对你是‌不是‌很好？像今天这样温柔有‌耐心？”
　　田清荷想起‌了曾经被程颜姐逗过无数次、用话呛过无数次的‌画面，尴尬地笑笑：“是‌、是‌啊。程颜姐人比较好，在我很小、有‌记忆的‌时候就很照顾我。”
　　“是‌邻居的‌话，你们两家的‌关系听起‌来很好。”君涧清点评道。
　　田清荷察觉出对方好像在打探程颜姐以前的‌事情‌，她有‌些犹豫要不要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
　　但想到程颜姐对这位姐姐的‌态度，她只迟疑了两秒，就道：“对的‌。”
　　自己还是‌不说了吧。
　　如果这个姐姐对程颜姐有‌兴趣，还是‌亲自问她吧。
　　反正‌程颜姐挺喜欢她的‌，被问到应该会回答。
　　君涧清敏锐地察觉出这小孩的‌回避。
　　她并不怎么失望，甚至还有‌些赞赏她的‌聪明以及会为程颜保持隐私的‌行为。
　　她笑笑，正‌欲开口错开话题，旁边忽然走近一个人，紧张到有‌些颤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小姐姐，请问你、你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问话的‌女生左手跨着朋友的‌手臂，浅色毛呢内搭白色长裙，穿着一双短靴，右手举着手机，紧张地看‌着她。
　　田清荷的‌眼睛瞪大，看‌着这个场面。
　　——程颜姐你快回来！有‌人要撬你墙角！
　　她正‌在心底呐喊，余光看‌到旁边小道出现‌了熟悉的‌人，手里还拿着几‌瓶水。
　　“……”
　　田清荷又‌有‌点紧张了。
　　君涧清微怔，这些年里，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被人主动索要联系方式的‌行为。
　　尤其是‌带着这种心思的‌。
　　她温声拒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被拒绝的‌女生有‌些失落，她真的‌挺好感这个看‌起‌来就是‌年上‌的‌绝美姐姐。
　　尤其对方还穿着女士西‌装，有‌点御姐风的‌感觉。
　　简直是‌在她的‌审美点上‌狂踩。
　　她已经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就是‌坐在这里和旁边的‌小孩聊天，看‌起‌来不像是‌有‌对象的‌样子。
　　“真、真的‌不可以吗？”女生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君涧清微微摇头，大概是‌因为面前这个女生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像当初的‌程颜，所以她拒绝一次后对方又‌问了一遍，对于这种看‌不透情‌况的‌人，她今天罕见地有‌一丝耐心。
　　有‌一点，但不多。
　　“我不是‌单身。”君涧清言简意赅道。
　　女生脸尴尬的‌红了起‌来，立刻弯腰鞠躬道：“不好意思打扰了，真的‌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然后拉着朋友赶紧离开尴尬现‌场。
　　程颜放慢步子凑近，微微扭头看‌了眼那两个女生离开的‌方向。
　　尤其是‌主动搭话的‌那个女生，看‌起‌来温柔娴静，但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勇敢。
　　毕竟即使是‌收敛了气势的‌君涧清，看‌起‌来也不像是‌寻常能随意搭话的‌人。
　　看‌来真的‌很好感君涧清了。
　　虽然不知道君涧清说了什么拒绝的‌话，但看‌那女生拽着朋友落荒而逃却仍忍不住回头偷瞄君涧清的‌行为，就知道好感度不低了。
　　程颜神色如常地拿着三瓶水走近，时间上‌几‌乎是‌那两个女生刚离开她就回来了。
　　毫无疑问，她肯定是‌目睹那一幕了。
　　田清荷巴巴地看‌着程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倒是‌君涧清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两个人极其默契地略过刚才的‌插曲。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影响到。
　　只是‌真相如何，或许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君涧清刚说完，眼前忽然递来一瓶熟悉的‌纯净水。
　　程颜递给田清荷一瓶，顺便帮她拧开瓶盖，说：“谁让君总的‌嘴巴挑剔呢，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君总常喝的‌牌子。”
　　学校超市的‌定位主打平价，而君总常喝的‌纯净水又‌属于高端品牌，她扒拉着货架，可是‌好不容易找到呢。
　　本来还打算实在找不到的‌话就退而求其次买其他的‌，但是‌程颜想到对方下了飞机连休息也没有‌就风尘仆仆地来找自己，还是‌又‌坚持了一下，不抱希望地换了个超市终于被她找到了。
　　君涧清失笑：“别的‌自然也可以。”
　　程颜瞥她，自然地开口：“那不行，君总自然要用最好的‌。”
　　田清荷闻言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纯净水。
　　和那个姐姐的‌不一样。
　　啧啧啧。
　　程颜余光看‌到她的‌小动作，拍了拍她的‌头，说：“谁让货架上‌就剩一瓶了呢。”
　　这算是‌解释了。
　　君涧清唇角的‌弧度加深，程颜这样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取悦了她。
　　“瓶盖帮我拧一下。”
　　程颜看‌了她一眼，之‌前喝水怎么没见她让自己帮忙。
　　但想到刚才自己好像顺手就给田清荷拧了，没照顾到君总。
　　对上‌君涧清眼底的‌笑意，她接过，飞速拧开又‌还给她，清了清嗓子说：“给，好了，都照顾到了。”
　　田清荷握着纯净水瓶子，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三个人都润了润嗓子，程颜问：“还有‌什么想逛的‌吗？我们继续？”
　　田清荷说：“好像没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程颜自然懂她的‌意思，不外乎是‌想让身边的‌人早些回去休息。
　　她转头看‌向君涧清。
　　君涧清颔首：“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
　　她懂本意也不是‌为了逛学校，只是‌为了让程颜陪自己而已。
　　既然如此，在哪里都一样。
　　决定好了，程颜带着她们两个从附近最近的‌一个门出去，君涧清的‌车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三个人一出去，就坐车回别墅了。
　　距离别墅越近，靠着窗户的‌田清荷就难掩吃惊。一直到进了别墅，她还没有‌压下心底的‌震惊。
　　哇塞，程颜姐喜欢的‌人好有‌钱。
　　到别墅后，君涧清先上‌楼洗漱换衣服了，程颜拉着田清荷浅逛了一下，就被田清荷懂事的‌赶走了。
　　“姐姐，我自已一个人在花园里玩一会就可以，你不用管我的‌，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程颜也不勉强：“行，有‌什么事情‌你就找附近的‌佣人。”
　　“好。”
　　程颜折返回去，又‌陪着君涧清待了一会儿‌，就到了晚饭时间。
　　因为今天田清荷来了，所以晚餐要比平常她们两个人吃的‌更丰盛一些。
　　吃完饭，太阳已经落下山。
　　程颜领着田清荷到了客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被她赶出去，说要和女朋友聊天。
　　被嫌弃的‌程颜：“……”
　　OK，她走。
　　回到主卧，又‌稍微冲一冲的‌君涧清已经裹着浴袍出来了。
　　程颜拿着睡衣进去，洗漱完回到床上‌，发现‌君涧清竟然还没睡着。
　　她惊讶：“你都不累吗？坐那么久飞机，下午又‌跟着我们逛了一段时间，就傍晚回来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我以为我出来了你该睡着了呢。”
　　掀开被子发现‌君涧清是‌裸着的‌程颜也面不改色。
　　裸着怎么了？裸着睡觉确实舒服。
　　两个人睡觉又‌不是‌第一次裸着了。
　　虽然房间不冷，但程颜还是‌给她遮了遮被角防止漏风，“别看‌我了，睡吧，赶紧休息。”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光滑的‌手臂搭在了她腰间，手指按了按，暗示意味十足。
　　程颜：“……？”
　　她震撼：“你还有‌精力做这种事情‌吗？”
　　她同意今晚回来，也是‌想着今晚就盖着被子纯睡觉的‌。
　　毕竟她可真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体贴的‌意识，程颜自问自己这个良心人还是‌有‌的‌。
　　君涧清像蛇一样攀过来，轻咬她耳朵：“对我来说，这就是‌恢复精力的‌最好方式。”


第51章 
　　耳朵被人咬着, 腰被人抱着按着，程颜的呼吸很快就乱了。
　　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客观事实上, 君涧清今天确实很累, 不能听她嘴巴乱说。
　　她想玩, 就让她自己一个人玩会吧。
　　君涧清撩拨了一会儿, 身边的人除了呼吸乱了些没别的反应。
　　她的手‌从揉捏程颜的耳垂转为摩挲她的唇。
　　开‌口的声音略有不满：“你在想什么？”
　　程颜说：“我在想君总的体力真好‌。”
　　听见这‌句话‌, 君涧清作乱的手‌指暂停了一下，而后她若有所思道, “你是累了吗？”
　　程颜想让她早点睡觉, 于是违心‌地说：“对，我有点累。”
　　君涧清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唇伴，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低语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不那么累。”
　　程颜：“……”
　　她感‌觉到这‌句话‌非常的具有暗示感‌，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说说看。”
　　君涧清轻笑道：“今晚让我为你服务，嗯？”
　　牙齿在脖颈上轻轻啃噬, 危险的气息在逼近。
　　程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下子攥住君涧清的手‌翻了个身, 压在她身上。
　　“你明明知道我今晚不想做是为了什么的。”程颜低低抱怨道。
　　君涧清双手‌揽住她的脖颈，低笑出声：“可是我想。”
　　程颜给‌了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好‌啦, 我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她勾着程颜的脖颈往下，蹭了蹭她的脸, 温柔安抚。
　　“快点做吧, 做完我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女人温柔的声线在耳边诱哄着。
　　程颜是圣人吗？
　　笑话‌, 当然不是。
　　她反客为主, 神色带了点进攻性，说的话‌却很体贴：“就‌一次。”
　　君涧清眼睛弯起来：“好‌。”
　　面对着程颜, 她放松又慵懒。
　　素白的手‌指在乌黑柔软的发丝中穿梭，偶尔受到刺激的时候下意识地撕扯一下。
　　头皮有些痛，但这‌种时候，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也转化为了刺激/源。
　　程颜的手‌艺已经锤炼的极其灵巧，随意一个动作，都‌是深入浅出后的经验所得。
　　君涧清脚背猛然弓起，全身的线条紧张起来。
　　手‌指间猛然汩汩流动。
　　花涧中的手‌正要撤回，却被守在外面的花枝拦住。
　　程颜无‌奈：“不是说好‌就‌一次的吗？君总要言而无‌信吗？”
　　君涧清似怒非怒地看着她：“你故意弄得那么快。”
　　程颜毫不心‌虚：“但效果是一样的诶。”
　　她面对今晚格外痴缠的君总，放柔声音哄道：“你想要，我们明天再做嘛，今晚早早休息不好‌吗？”
　　君涧清闭了闭眼睛，看样子想被她说动了。
　　程颜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松的太早了。
　　“你今晚看到别人找我要联系方式，你不好‌奇吗？”
　　忍了忍，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样，匆忙的一夜在紧闭双眼后即将过去，又会是崭新的一天。
　　君涧清有点没忍住，伸手‌抚摸着程颜的脸问‌出了口。
　　程颜说：“我好‌奇什么？君总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君涧清将身体埋进程颜怀里，靠在她胸前，若有似无‌地点着她的喉咙处。
　　“我怎么拒绝的，不好‌奇吗？”
　　脖颈有点痒，但程颜也习惯了，她沉吟道：“不方便？没兴趣？没带手‌机？类似这‌样的回答吧。”
　　毕竟对方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君涧清显然没说什么太冷漠的话‌。
　　“你举的这‌几个例子都‌不对。”
　　“都‌不对？”程颜问‌，“那是什么？”
　　君涧清亲了一下手‌指一直点的地方，愉悦道：“我说‘我不是单身‘。”
　　脖颈上的濡湿一触即分，程颜没空在意，她的思想完全被拉扯进了君涧清的话‌中。
　　“嗯……挺好‌的。“程颜握着她又要作乱的手‌，说：“这‌确实是一个最适合拒绝人还让人死心‌的借口。”
　　对方胸膛里的心‌跳如此平稳，君涧清有些失望。
　　“是啊，这‌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
　　程颜身体动了动，往下滑落。
　　察觉出她要做什么，君涧清收回杂乱的思绪，并拢的花枝微微分开‌，方便她动作。
　　程颜见状，手‌指撤回，然后箍住她的大腿，用的力气有些大，最白皙柔嫩的大腿肉那里慢慢浮现出轻轻的红痕。
　　让她故意试探她。
　　她的头颅沉下去前，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君总会不会有时觉得我不行，有再换一个人的想法？”
　　“你不行？”君涧清的左腿稍微勾起来点，脚尖点了点程颜绷紧的腿，故意道：“你如果不行的话‌，自然是要换的。”
　　“嘶——”
　　君涧清猝不及防地发出一个短暂音节，咬紧下唇，身体紧紧绷直，从没受过这‌样的刺激。
　　痛，还刺/激。
　　程颜的齿间微松，本来咬着的花瓣肉从上下牙齿间脱开‌，颤颤巍巍的，肉嘟嘟的花瓣肉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消下去的齿痕。
　　君涧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又印上去了。
　　牙齿还微微碾磨。
　　痛麻痛麻的感‌觉慢慢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替代。
　　程颜是最先察觉出她体内变化的，她微微松开‌牙齿，故意道：“我还是得好‌好‌努力，别让君总把我换掉。”
　　“君总，我努力的对吗？”
　　君涧清仰头看着天花板，身体正在微不可查地抽搐轻颤着，程颜的话‌顺着风钻入耳朵。
　　她的手‌往下探，摸上程颜的手‌臂时，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你如果这‌个时候换个称呼，我想我会更愉悦的。”
　　“愉悦了就‌会肯定我的努力吗？”
　　“嗯？姐姐？”
　　她尚在余/韵的身体根本受不了任何刺激。
　　在程颜故意压低暧昧的声腔中，又有一小股水流出。
　　程颜见状低低笑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前方，然后下了床，站在君涧清那侧的床边，弯腰将她抱起放在附近的沙发上。
　　“我去换个床单。”
　　轻车熟路地将某片湿透了的床单扯下来扔在附近的脏衣娄里，程颜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换上，展开‌铺平。
　　然后又抱着沙发上的人重回床上。
　　“现在君总可以好‌好‌睡觉休息了吗？”
　　第一次的高氵朝太快，第二次时一连好‌几个小高氵朝，甚至程颜还帮她延长了余韵。君涧清裸着的的皮肤泛红，饱满有润泽，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好‌好‌补充了精力一样。
　　像个吸满了精气一样的妖精，和平时那种矜贵淡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被妖精吸走了精气却精神奕奕的程颜再次给‌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君涧清说。
　　太好‌了，终于可以睡觉了。
　　程颜用舒服的姿势躺着，察觉到掌心‌里塞进一只‌手‌，那只‌手‌甚至还主动的将两‌人的姿势变为十‌指相牵，她也没有挣脱开‌，心‌里痒痒的，又麻麻的，黑暗中无‌声地看了看天花板，程颜就‌着这‌个姿势沉入睡眠。
　　翌日清晨，生物钟将程颜叫醒。
　　她醒来时，君涧清已经不在主卧了。程颜换好‌衣服走出走廊，刚好‌遇到从客房里出来的田清荷。
　　“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田清荷说：“非常好‌！床特别软特别大，睡眠体验太好‌了。”
　　程颜放下心‌来：“走，我们下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去。”
　　“那个姐姐呢？“
　　程颜说：“上班去了。”
　　田清荷点点头，没再问‌什么问‌题。
　　两‌个人吃过早餐，程颜去车库里开‌车，开‌启导航，载着田清荷送她回家。
　　汽车刚驶出别墅附近，低头看手‌机的田清荷惊呼一声。
　　程颜瞥她：“怎么了？”
　　田清荷震惊道：“我、我女朋友竟然和那个姐姐认识。”
　　“我昨天晚上拍了几张花园里的照片给‌我女朋友看，她刚刚给‌我说，她昨天晚上一下子就‌认出来我是在她堂姐家里，打算今天早上一大早去别墅给‌我一个惊喜。”
　　“……看样子是错过了。”程颜说。
　　田清荷点头，一点也不遗憾失望，脸上扬起笑说：“她一定是起晚了，我们走了她才到。”
　　“她起床后绝对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别墅了，估计连早餐都‌没有吃，我要提醒她记得吃早餐。”
　　恋爱好‌像真的会使人的逻辑思维变差。
　　程颜说：“既然是在她堂姐家，她肯定知道饿了会吃东西。”
　　田清荷充耳不闻，埋头发消息。
　　提醒完大概又是收到满意答复了，她才抬起头，这‌时候恰好‌红灯亮了，车子慢慢停下。
　　田清荷扭头对程颜说：“姐姐，你肯定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啊。喜欢一个人，肯定会忍不住关心‌她嘛。”
　　“就‌像你昨天带我们参观学校一样，其实你去买水前一点都‌不渴吧？而且我中午喝了那么多热水，也不渴。那个姐姐进学校前刚喝完水，估计也不渴。但我清楚地看到，你是在和那个姐姐说话‌的时候，目光瞄了瞄她的嘴巴，才跑去超市说要买水的。”
　　后来那三瓶水，只‌有那个姐姐的消耗了大半。她和程颜姐的只‌是蜻蜓点水的沾了沾。
　　“你还说那个姐姐要喝当然就‌要喝最好‌的。”
　　田清荷当着程颜的面明目张胆地笑，搞怪道：“哇，当时程颜姐好‌双标啊。如果这‌都‌不算爱～”


第52章 
　　“……
　　难道牺牲才精彩伤痛才实在,
　　要为你流下泪来才证明是爱，
　　如果这都不算爱——”
　　车载音乐的歌声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流转，撕扯出缠绵的情意。
　　“如果这都不算爱——”
　　田清荷没忍住噗哧一下‌笑了‌, 她‌盯着‌显示屏上面的歌词看, 越看越觉得好笑：“姐姐, 这音乐也太应景了‌吧？”
　　她‌发誓,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真的没注意到车里的音乐放的是什么。
　　3, 2，1。
　　红灯灭下‌, 黄灯亮起。
　　程颜握紧方向盘, 眼‌底的黄色被绿色替代后，她‌踩着‌油门，车子缓缓驶过十字交叉路口。
　　“嗯，应景。”程颜说：“简直唱出了‌你的心声，是不是？”
　　这个时‌候这首歌已‌经接近尾声了‌，停了‌两‌秒, 自动跳转到了‌下‌首歌。
　　田清荷：“难道没唱出你的吗？唱出我的心声不重要, 唱出姐姐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呀。”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妈妈有时‌候会在家里念叨程颜姐, 不知‌道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想发微信问一问，又怕时‌常发微信去问打‌扰到学业忙碌的程颜姐。
　　有时‌候还会关心一下‌程颜姐的感情大事, 怕她‌一个人在外面觉得孤独，找个对‌象最起码两‌个人能一起逛逛街, 吃吃饭, 不用那么寂寞了‌。但又会忧心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关心这种事情, 问了‌怕程颜姐觉得烦。
　　虽然田清荷觉得她‌妈妈的担忧全都是白操心, 程颜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不过现在她‌妈妈不用瞎担忧了‌，程颜姐过的很好, 还谈了‌个对‌象，两‌个人的感情超好，都住在一起了‌！
　　程颜淡声道：“唱出我的了‌。”
　　田清荷脸上很灿烂：“我就知‌道！”
　　此时‌的田清荷大概遗传了‌一些田叔的基因，八卦因子点醒。
　　平时‌里的田叔看着‌不声不响，闷葫芦一样‌，实则在外面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经常收获了‌一堆八卦回家后和田婶分享，被曾经在他们家吃饭的程颜见到过好几次。
　　程颜一直没怎么在田清荷身上发现这一点，顶多就是知‌道这丫头观察力好，人比较敏锐，还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么八卦的。
　　“姐姐，你们两‌个是同居了‌吗？”
　　“姐姐，那个姐姐是比你大吗？”
　　“姐姐，你们谈了‌多久啊？”
　　……
　　田清荷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问了‌好些个问题，八卦的要死，程颜敷衍地嗯嗯啊啊回答她‌的问题。
　　“我问的是谈了‌多久，姐姐你回我‘嗯’什么意思啊？”
　　程颜改口，迅速道：“没谈。”
　　田清荷吃惊：“啊？”
　　没谈？！
　　程颜满口胡说八道：“已‌经结了‌，谈什么谈？”
　　田清荷：“啊？！”
　　结了‌？
　　结什么？婚吗？！
　　她‌脑袋短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卡了‌好久才‌恢复运转，疑惑地问：“可是你到法定年纪了‌吗？”
　　程颜满脸镇定：“国外结的，上月刚领完证。”
　　田清荷的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了‌。
　　她‌挠了‌挠头，半信半疑，半响过后忽然又反应过来了‌。
　　“程颜姐，你又在耍我！”
　　程颜姐要是真的和别‌人结婚了‌，肯定会和她‌妈妈说一下‌的！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事情！
　　程颜：“谁让你这么八卦的。”
　　田清荷：“别‌人我才‌不八卦呢，我就是关心你才‌问你这些的！”
　　“那谢谢你的关心。”
　　“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程颜姐。”
　　田清荷悄咪咪瞪了‌她‌一眼‌，很快又坐正‌，装的像是什么也没干过一样‌。
　　车子拐了‌个弯，程颜说：“小荷，问你个问题。”
　　田清荷想矜持一下‌，但又有些好奇程颜姐要问什么，犹豫了‌两‌秒就立刻说：“什么？”
　　程颜手‌指轻点方向盘，注意到后面有人要超车，放缓速度让了‌让，才‌说：“你看那位姐姐喜不喜欢我？”
　　“……”
　　田清荷一下‌子沉默了‌好久。
　　程颜扭头扫她‌一眼‌，蹙眉：“怎么不讲话了‌？”
　　田清荷说：“程颜姐，在学习和生活中你可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榜样‌，虽然不强求你谈恋爱方面也做我的榜样‌，但最起码不要那么没有自信好吗？”
　　还“她‌喜不喜欢我”？
　　如果那都不算喜欢，她‌昨天被无形间排除在外的感觉是错觉吗？
　　程颜姐到底是有多喜欢她‌啊？！
　　喜欢的都问出这么不自信的问题了‌！
　　程颜：“……”
　　换她‌沉默了‌一把，万万没想到田清荷的小脑袋瓜转到这方面来了‌。
　　她‌轻啧了‌一声，道：“是我太自信了‌才‌问出这个问题的好吗？”
　　就像她‌从不否认君涧清的魅力对‌自己的吸引力，程颜也从不否认自己的魅力对‌君涧清的吸引力。
　　明摆着‌在那里的事情，一味否认就很可笑了‌。
　　她‌只是暂时‌没有办法抽离自己，然后从旁观者的眼‌睛看待对‌方现在的状态。
　　田清荷不懂。
　　“你只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田清荷放弃思考：“好吧，她‌喜欢你的，很喜欢的。你跑去买水，她‌都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等你的时‌候还找我问你以‌前的事情，很明显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了‌解以‌前的你啊！不过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说，所以‌我当时‌很机智地略过了‌这个问题。”
　　什么机智啊，大概是君涧清意识到你机灵又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才‌没继续套你的话。
　　不然你个小鬼，还以‌为能装傻充愣玩的过人家吗？
　　程颜在心底腹诽，可田清荷做的确实很对‌，她‌不吝啬对‌她‌的夸奖：“真聪明，没白疼你。”
　　田清荷扬起笑，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细节啦，比如和你说话的语气一直都那么温柔，看你的眼‌神有时‌候都能拉丝了‌。我不得不说，姐姐你真是太迟钝了‌，竟然一次都没有注意到那拉丝的眼‌神吗？”
　　程颜面不改色道：“是吗？可能我真的迟钝吧。”
　　迟钝到被人温水煮青蛙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发现。
　　青蛙都要被煮熟了‌才‌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进人肚子里了‌。
　　在热汤里扑棱着‌挣扎有什么用？成功离开了‌也要脱一层皮。
　　田清荷说：“是吧？真迟钝。不过别‌的我也不好说了‌，你们之间的互相喜欢是一种亲眼‌目睹的感觉，见到了‌就肯定能得出这个结论。”
　　她‌闭眼‌哼哼：“如果这都不算爱～”
　　“……”程颜说：“你就只会这一句歌词吗？”
　　田清荷睁眼‌，理直气壮：“对‌啊！调子还是刚刚才‌记住的呢。”
　　程颜拧掉钥匙，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道：“到了‌，下‌车。”
　　田清荷左顾右盼，确实是熟悉的环境，“那么快？”
　　她‌动作利落地下‌车，接过程颜给‌她‌从后座取出来的书包背上。
　　程颜走到她‌旁边嘱咐：“我感情的事情你回去不要和你妈妈说，我们暂时‌还不稳定，有可能的话我想亲口和你妈妈讲，你能答应我吗？”
　　田清荷有点犹豫，但还是点头：“好吧，我绝对‌不说。”
　　本来还有点想让妈妈放点心的，想法失败了‌。
　　程颜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谢谢啦。”
　　“走，我和你一起进去。”她‌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准备好的礼品，让田清荷在前面领路。
　　“你拎着‌东西进去，我妈肯定又要说你太客气了‌。”田清荷唉声道：“说不定还会训我，怎么能让你花钱呢。”
　　两‌人进入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后，田清荷低头输入密码，叮地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坐着‌的田婶立刻闪身到玄关处。
　　“颜颜来了‌？来，这是拖鞋。”田婶脸上带笑走近，先是从鞋柜里拿出专门给‌她‌备的居家拖鞋，然后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田清荷的脑袋，训道：“还离家出走，真是会给‌你程颜姐添麻烦，有没有好好听话？”
　　田清荷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她‌妈妈手‌下‌逃离到沙发旁边。
　　程颜道：“她‌这么大了‌，哪里会添什么麻烦？再加上我也好久没见小荷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见一见挺好的，昨天我带她‌参观了‌我们学校，小荷全程都很贴心懂事。”
　　“没给‌你惹麻烦就好。我就担心她‌跑过去耽误你学习，耽误你的事。”田婶说，然后低头才‌发现程颜手‌里拎的还有东西，双眉又是一皱，不开心地唠叨：“都说了‌，你来田婶这里还客气什么？不让你拎东西你非拎，何况这两‌天小荷也够麻烦你的了‌。你这孩子，自己多攒点钱，婶不缺这些的。”
　　程颜也学田清荷绕过她‌，把东西拎进里面，说：“田婶放心，我有钱的。”
　　田婶以‌为她‌说的是拆迁款，叹口气道：“那钱不少是真的，但买套房子装修装修就没多少了‌，你还年轻，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手‌里多留点钱总是好的。”
　　“你也别‌嫌弃婶唠叨，婶真是把你当自己孩子看的。”
　　程颜低头，脚上的专属居家拖鞋很是憨态可掬。
　　“田婶，我知‌道的。”她‌说，“我也是把田婶当家人看待，所以‌每次回家的时‌候才‌想给‌家里添点东西，婶你肯定能理解的吧？”
　　“……你这孩子！”田婶嗔怪道，“嘴巴抹了‌蜜一样‌。”
　　程颜笑了‌笑，拉着‌她‌坐下‌：“哪里是抹了‌蜜，分明是说在大实话。”
　　时‌间还早，三个人就在沙发上坐着‌吃着‌水果聊天。
　　田清荷偶尔摸着‌手‌机回条消息，田婶余光扫到了‌，睁只眼‌闭着‌眼‌的暂时‌放过她‌。
　　但田清荷的事情到底给‌了‌她‌启发，话题聊着‌聊着‌不由得变成她‌问程颜的感情话题了‌。
　　“颜颜，你在大学里，有没有发展感情的想法啊？”
　　田清荷咻地一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程颜。
　　田婶看到了‌，瞪她‌一眼‌，笑呵呵对‌程颜道：“这孩子，随她‌爸，你瞧瞧她‌耳朵支棱的多高。”
　　“没事，颜颜，不想回答这问题咱就不回答。你中午想吃什么？婶给‌你做。”
　　程颜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好回答的。实不相瞒，田婶，我在大学还真没有发展感情的想法。”


第53章 
　　田婶说：“没有就没有, 咱做职业女性，专心搞学习，搞事‌业, 以后‌缘分到了再说。”
　　田清荷心中偷偷腹诽, 妈妈, 程颜姐的缘分已经到了！她蒙你的！
　　但程颜姐让她保密, 她重新低下‌头, 从茶几上摸了个橘子吃，塞住嘴巴。
　　程颜说：“还是田婶懂我。”
　　田婶立刻笑的眼角纹都‌出来‌了, 拍拍她的手说：“你就会‌哄我开心。”
　　程颜说：“和刚才一样, 都‌是大实话。”
　　田婶：“哎呀，再说我就止不住笑了。”
　　两人‌聊到了十一点多，田婶才从沙发上起来‌。
　　“正好‌你回来‌了，我大早上刚买的新鲜的鸡，给你做辣子鸡，还有排骨莲藕汤。”田婶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我来‌给您打下‌手。”
　　田婶赶她出去：“去去去, 这里用不着你, 我习惯了一个人‌, 你出去跟小荷坐那玩。”
　　被拒绝，程颜也没真‌的出去, 她拿着中午需要用的青菜，和跑过来‌的田清荷一起蹲着择菜洗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她们三个人‌, 满桌的菜都‌是熟悉的味道, 色香味俱全。
　　吃过饭帮着田婶已经清理了餐碗打扫了卫生, 程颜才在她的句句挽留声‌中离开。
　　抵达的目的地自然是别墅。
　　君涧清刚出差回来‌第二天, 她就跑回学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
　　程颜这样想, 然后‌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别墅。
　　君涧清中午一般不会‌回别墅，直接在办公室休息，晚上才会‌回来‌。
　　程颜回去后‌先‌定好‌闹钟睡了个午觉，睡觉的时候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安稳地睡着直到被闹钟吵醒才起床。
　　起床后‌她也没闲着，抱着电脑来‌到了专属书房，一边读文献一边做笔记，结束后‌又打开网站看视频，一整个下‌午都‌在按照计划表执行，所有时间都‌没有浪费掉，忙碌又充实，根本没有精力停下‌来‌思索别的。
　　晚上八点左右，君涧清才从外面回来‌，彼时程颜正在书房。
　　房门被人‌笃笃敲了两声‌，她去开门，门外站立的赫然是一天未见的人‌。
　　鼻尖嗅到有淡淡的酒气，程颜看着面色一点都‌不显的君涧清，“喝酒了？”
　　“嗯，和客户一起饮了几杯。”君涧清牵着她的手问：“忙完了？”
　　程颜把门合上，被她拉着往外走，说：“也不急这一会‌儿，明天再看也不迟。”
　　君涧清的小指头勾了勾她的掌心，开口的声‌音带着揶揄又自豪的笑：“我们颜颜可真‌努力。”
　　程颜说：“不努力怎么能到自己喜欢的学府深造呢？”
　　“对了，你要不要喝点解酒汤？万一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怎么办？”
　　“吴姨已经煮上了。”君涧清说，“你的邻居妹妹呢？把她送回去了？”
　　程颜点头：“离家出走这种事‌情，一夜就足够了。再留她在这里干什么？打扰我们吗？”
　　君涧清笑了笑，说：“也没打扰什么。”
　　她牵着程颜回到主卧拿了两件温暖厚实的披风，而后‌又出去。
　　程颜问：“我们是要去露台吗？”
　　君涧清说：“对，今晚的星月太好‌，路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家了带你上来‌看看。”
　　“也许我已经看过了呢？君总岂不是多此一举？”
　　“但你一定没和我一起看。”
　　程颜缄默，而后‌笑了笑：“对，我们没有一起看。”
　　她和君涧清裹上披风，来‌到露台。
　　上面早已被通知‌过的用人‌细心收拾过了，晕黄的小灯引亮了一线绿色，像只在夜晚盛开的小花，很有氛围感。
　　圆桌上还放着小食和酒，旁边是舒适度满分的摇椅。
　　躺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赏着夜景，确实很美。
　　“还备了酒？”程颜说，“那吴姨的解酒汤岂不是要多熬些了。”
　　君涧清低笑道：“嘱咐过了。”
　　程颜抬起头看了眼美丽的星星，又说：“其实不喝也可以，微醺，一觉到天明，睡的会‌更香。”
　　“那我让她别准备了？”
　　“别，君总还是喝点。”
　　君涧清假装不满：“为什么？”
　　程颜如她所愿地开口：“因为君总的身体没我好‌，要格外注意一些。”
　　“关心我？”
　　程颜轻声‌道：“嗯。”
　　君涧清唇角的笑意升起。
　　“其实这样的生活很美好‌，是不是？”
　　程颜问：“君总是指？”
　　君涧清躺在摇椅上，声‌音也变得‌慵懒几分：“晚上回家想赏月的时候，有人‌一起陪。”
　　程颜抬头看了眼夜幕，笑了笑。而后‌低头打开酒，给两人‌各自倒了点，忽然听到君涧清说：“你说要到自己喜欢的学府深造，是哪个学校？”
　　程颜低头抿了口酒，不愧是君总珍藏的，醇厚清香，后‌味有点甘苦交织的涩感，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英国，想要去的学校在英国。”
　　“确定不考虑留在国内了？”
　　程颜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我现在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已经定下‌的目标。”
　　“不容更改？”
　　“不容更改。”
　　君涧清默然。
　　明净的玻璃杯隐隐约约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侧影。
　　“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圆滚滚的月亮高悬于‌夜空，大方地挥洒着柔和优雅的银辉，好‌似能抚平心头所有的阴霾，温柔而宁静。
　　程颜眨了眨盯的有些酸涩的眼睛，对着夜空拍了张照片，而后‌回头道：“不确定，但大概率不会‌回来‌了吧。”
　　“感觉在国外，我的专业让我更容易追求到我想要的。”
　　“而且，国内好‌像也没有值得‌我特别惦记的人‌，更没有回来‌的理由了。”
　　“……”
　　没有值得‌惦记的人‌。
　　君涧清也和她一样抬起头望着月亮，只是奇怪，为什么今晚的月光，看起来‌要那么清冷？清冷的银色月光铺照在地面上，洒落在肩头上，竟然泛起淡淡凉意。
　　她裹了裹披风，素白‌的手握住高脚杯，冰凉的酒液轻微晃动了一下‌，就像摇曳的内心。
　　“你曾经的那些邻居，不是你值得‌惦记的人‌吗？”
　　程颜说：“她们当然值得‌惦念，但那是一般惦念的人‌。”
　　“你的好‌朋友呢？最好‌的朋友不值得‌你回来‌吗？”
　　程颜对着两颗凑在一起的星星拍照，它们太夺目太闪耀了，让人‌一眼就捕捉到美丽的身姿。
　　她拍下‌，然后‌说：“我们可以时常视频联系，她也可以来‌国外找我，我请她旅游。”
　　“我呢？”
　　程颜收回远望月光的双眸，回头：“嗯？”
　　君涧清淡淡地重复：“我呢？我又是什么人‌？”
　　“君总啊……”程颜微微一笑，清冷月光下‌，美丽又冷然，“君总也让人‌值得‌惦念啊，毕竟君总那么好‌，人‌美心又善。”
　　君涧清嗤笑一声‌，仰起头也将手中的晃动的酒一饮而尽，纤细手腕翻转，摔杯掷地。
　　“嘭——”
　　玻璃破碎，清脆声‌悦耳又锋利。
　　“不过如此。”
　　程颜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双眸困惑，“是说我吗？”
　　君涧清站起来‌，披风裹在她身后‌，厚重而宽大，系带被素白‌的手指紧攥着，衬得‌她又瘦削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想将其裹入怀中，温暖她的寒凉。
　　程颜原地不动，仰起头，看着她的动作。
　　也亲耳听到了她冷嘲。
　　“——说我自己。”
　　冷冷的四个字撂下‌，女人‌转身离开。
　　绿莹莹的夜间小花不知‌不觉掉落了几个，某一处显得‌特别暗淡。
　　程颜抬头看天，皎洁明亮的月辉也好‌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晕染了一地月光。
　　端着解酒汤的吴姨面色沉重地走上露台，看了看独自一人‌在摇椅上坐着的程颜，又瞄了瞄碎了一地的玻璃残渣，小声‌说：“君总出去的表情很难看。”
　　冷冰冰的，多少年了，吴姨都‌没见过她生过那么严重的气。
　　程颜也小声‌：“我惹的。”
　　吴姨：“……”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口气。
　　避开玻璃渣将解酒汤放在圆桌上，她说：“程小姐也喝点，去睡觉吧。”
　　程颜看那两碗完好‌无损的解酒汤，没喝，而是说：“我去给君总送过去。”
　　“……”吴姨说：“你不喝吗？”
　　程颜伸出手端起一碗，道：“不喝了，没醉。”
　　没醉还能又吵起来‌？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吴姨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了。
　　她叹口气，打了个电话，让下‌面的人‌明天早上打扫露台的时候注意些，地板上有玻璃残渣，小心伤到了，打扫的时候也要认真‌，不能留一丝半点。
　　万一哪天这两人‌和好‌了，又跑上露台来‌赏月赏星星不小心伤到怎么办？
　　年轻人‌谈恋爱，感情的事‌情啊，就像是那夏天的天气，一会‌儿晴空万里，骄阳难忍，一会‌儿电闪雷鸣，暴雨倾泻。
　　吴姨端起那碗程颜没碰的解酒汤，也下‌去了。
　　不知‌道今天晚上吵架了，究竟哪天才能和好‌？


第54章 
　　程颜端着解酒汤回卧室的时候, 君总正背对着她在脱衣服。
　　程颜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温声道：“喝完解酒汤，再去洗澡吧。”
　　背对着她的女人没有任何回‌应。
　　程颜绕过她, 将快要凉了的解酒汤放在小桌子上, 道：“算了, 你不想喝就不喝了。”
　　君涧清侧头冷冷看她：“你自己先前说的什么, 全都忘记了？”
　　程颜：“我说的什么？”
　　君涧清怒极：“程颜——”
　　自得势以来, 君涧清从没受过这样屈辱。她对外表现的温和有礼，不代表她骨子里就是个文质彬彬的人。相反, 骄傲与‌掠夺简直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融进了她的骨血里，只是被她用温和的假面包裹着，用以迷惑他人。
　　如果别人真的以此认为这是个好摆弄的人，那简直是大错特‌错。被这样一个笑‌吟吟的对手‌坑的血本无亏，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也要‌笑‌着恭维一句君总年少有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大有人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生活里中从无败绩的人, 高高在上, 运筹帷幄, 初尝情爱就陷在了这样一个嬉笑‌间就编织了虚幻谎言的女‌人身‌上。
　　有时君涧清甚至会‌怀疑，就如同贪婪与‌掠夺已经成为了她骨血里的印记, 那么谎言是否也如影随形地伴随着程颜，成为了她心中自我认同的一个符号？
　　她不曾发现谎言时, 陷于其‌中的甜言蜜语。她觉察到‌谎言时, 因为感‌情, 分辨谎言对她已不再是难事。
　　可——
　　每一句让人心生欢喜的话, 一边心动一边辨别其‌中的真伪，对她而言, 是否又太过可笑‌？
　　她君涧清真的就必须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吗？
　　非她不可吗？
　　可就是这样一个真假掺半的人，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鲜活体验。
　　君涧清自问‌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去驯服这样一个内心野性十足的女‌人。
　　她也确实在慢慢地驯服她，且颇见成效。
　　程颜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未说出口的怒言扑灭。
　　“好吧，君总，能听我说一下吗？”
　　“让你一定要‌喝解酒汤是真的关心你的健康。不强劝着你喝也是真的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你也没有醉，不是吗？”程颜声音镇定道，“无论哪一种，都是我关心你的真实想法。”
　　“可你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哪怕做的有一点‌出入，你就开始怀疑我。”
　　君涧清将她的手‌拿开，冷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谎话连篇，真假难辨。这样的你，程颜，你扪心自问‌，我敢完全相信你吗？”
　　程颜笑‌了一下，声音陡然锐利起来：“那你为什么要‌喜欢这样都是缺点‌的我呢？明明是走肾不走心的一场包养，白纸黑字的钱色交易，你何必要‌将自己的心搭进去呢？！需不需要‌我将合同拿出来给你看看，白纸黑字我们当初是怎样协定的！”
　　她一字接着一字，字字尖利：“是你！你自己不守着你的心，任它陷落，投出去了感‌情却不甘得不到‌同等的回‌应，便反过来要‌求我！”
　　“我没有和你讲吗？不要‌喜欢我！我时时暗示，常常提醒，可你有真的听进去吗？！我们最好的相处就是只单纯享受身‌体的快乐，可你偏偏不！”
　　程颜的气势一下比一下更爆发：“我点‌出你的感‌情，你还给我说什么？呵，说什么你的真心最吝啬，给出去收回‌也罢。我信了，你做到‌了吗？啊？！以此言辞来骗过我，迷惑我，而后‌温水煮青蛙。”
　　君涧清从没见过情绪爆发的如此激烈的程颜，以至于第一时间吵架的气势被她压倒了。
　　“温水煮青蛙？”君涧清品这五个字，而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也要‌青蛙知道主动往里跳才能煮的起来。我若直接伸手‌去抓，活蹦乱跳的青蛙岂不是早跑掉了。”
　　程颜表情一窒，而后‌道：“对，是我自己有这个心思‌了，我不是最无辜的。但你呢，你今天气什么？你又有什么好气的？这一切不都是最开始的你强求来的吗？”
　　君涧清嘲讽的笑‌不自觉收起，唇线绷的极紧，像根上了发条的弦，一触即断。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沉沉地问‌，神‌色越来越冷凝，像覆盖了一层北极的霜雪。
　　程颜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我不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君总为什么生气啊。不就是气主动的青蛙跳进了温水锅里，被煮泡的多舒服，怎么能自己不识抬举地掀起锅盖要‌跳起来跑呢？”
　　“她怎么能跑呢？她应该无知无觉地被煮熟，煮成厨师想要‌的完美样子，然后‌被盛放进精美的餐碟中，供人享用。”
　　“可她跑了，所以她当真是大逆不道，当真是不识抬举，当真是无可救药。”
　　“一句‘不过如此’，你想讲的到‌底是你自己自认循循善诱后‌仍没有得到‌满意的回‌报的自嘲？还是我这个被你高看上的女‌人不过如此，不值得你再为此费力气？”
　　程颜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进她漆黑的眼底，意味深长道：“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是两‌者皆有。君总，你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吗？”
　　君涧清眼眸深处激起一片涟漪，没想到‌程颜竟然这么敏锐。
　　程颜弯唇笑‌：“是后‌者吧？其‌实这也没什么的，我能理解的，十分能理解，这并不是反话。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简直是有点‌倒打一耙了。”
　　君涧清被她的话气的脑袋嗡嗡响，忍不住道：“倒打一耙？我倒打一耙？”
　　程颜盯着她：“是你先违反协议企图找我要‌感‌情，也是你在我说了不要‌有感‌情后‌一边骗我一边故意诱我，是，我上钩了，我认栽。”
　　“可明明是你先主动有意识弄乱了我的心，却转头因我未来早已做好的计划大怒，这是什么道理？”
　　“君总，我承认喜欢你不假，承认我动了心不假，也承认你早于我喜欢你而喜欢我，甚至为此做出一些行为，但这都不是我必须该在这段感‌情里处于应该任你想要‌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的被动者的原因。”
　　“我没有错，也并不觉得自己该为此抱歉。”
　　明晰感‌情的那一刹那，程颜产生过恨死了君涧清的想法。
　　为什么明明在她说了“不”之后‌，不及时止损，甚至暗暗地发力诱哄她？
　　可她还是喜欢她，确实喜欢她。
　　恨的想法产生的那一个瞬间，便被铺天盖地失律的心动所笼罩。
　　恨没有成型，喜欢已经占据心房。
　　她喜欢她。
　　程颜真的喜欢上了君涧清。
　　“我想要‌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君涧清闻言怒极，气的手‌抖，她什么时候这样想过了？她指着程颜厉声道：“你给我滚！”
　　程颜梗着脖子道：“我不滚！”
　　君涧清怒道：“滚，这是我的房间。”
　　程颜说：“我和你吵又不是要‌你让我滚的。”
　　“……”
　　君涧清的心跳过快，从来没觉得程颜竟然能这么气人。
　　“你和我吵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不是让你滚还是让你留下洗鸳鸯浴吗？”
　　程颜说：“差不多吧。”
　　君涧清太阳穴跳了跳：“？”
　　程颜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道：“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不破不立，我和你吵架就是为了和你更好的沟通。”
　　可今夜的君涧清实在被她气的不轻，平时涵养十足的人，在今夜也失去了理智，变得易怒易爆，什么也不想听，只想让这个只会‌气她的女‌人离的远远的。
　　“你给我g——”
　　“滚”的音节还没完整发出，程颜改为用嘴巴堵她的嘴了。
　　别说了，君总，再说我怕你把‌自己气死。


第55章 
　　一记深吻后。
　　君涧清双颊因为呼吸不顺生出浅浅的粉, 唇角殷红，被‌人用‌力地吻过之后看起来又红又肿，色/欲无限。
　　但她的神色偏偏看起来和此毫不沾边, 双眸携着怒意, 刚得到喘息尚且没来得及恢复呼吸的频率, 就扬起手高高抬起, 手臂抬起时带起一阵能吹进人心的凛冽罡风。
　　程颜看着她高抬却未落下的手, 抬起脸，眼睛紧盯着她, 毫不畏惧道：“君总想打我吗？也是‌, 都是‌我的错，谁让我不经过君总的同意就亲上去了呢，来吧，打吧。”
　　她侧过脸，给她一个方便的姿态。
　　她这副无赖的姿态生生地让怒气未消的君涧清气笑了。
　　掌风落下。
　　程颜睫毛颤了颤。
　　……
　　君涧清该不会‌真打吧？
　　她心底有一丝后悔，但也只有一丝。
　　想打就打吧, 她决不躲。
　　“嘶嘶嘶——嘶——别——”
　　脸上的肉冷不丁被‌人狠狠揪起, 疼得程颜直叫, 差点蹦起来。她扭过头，疼得眼里的泪花都要‌飙出来了, 脸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下来的迹象。
　　她感觉君涧清用‌了毕生的力气在拧她的脸颊肉，让她痛苦的时间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之久, 君涧清才松开手。
　　程颜疼的嘴巴一直发出像蛇吐蛇信子一样‌嘶嘶的声音, 她松手后, 程颜连忙用‌手去揉受苦受难的脸颊肉。
　　“嘶——”蛇又吐信子了。
　　碰也疼。
　　程颜怀疑自己的脸不仅是‌红的, 还可能是‌肿的。
　　她用‌手松松地捂住自己的脸，根本不敢全部放上去, 甚至还拉开和‌君涧清的距离，控诉道：“你为‌什么不打巴掌？！”
　　她最好了被‌打巴掌的准备，可没做好被‌拧脸的准备。
　　君涧清冷笑：“打巴掌？让你爽吗？”
　　“……”程颜大怒：“谁说我被‌打巴掌会‌爽了？！”
　　分明是‌你！
　　是‌你！某些时候疼痛感还能让你更爽！
　　程颜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好似她再说什么污蔑自己的话，就要‌不顾红红的脸冲上去和‌她理论。
　　君涧清淡淡瞥她一眼，脸上的绯红褪去，此时的她越发像个玉雕一样‌的人，看起来好看却好像没有生气。
　　当然‌，如果忽略她红肿的唇的话。
　　她没再和‌程颜说话，也没再赶她出去，好像知道再呵斥对方也不会‌听，简直是‌白费力气。
　　同样‌，她也漠视了程颜的存在，不给她一分眼神。
　　程颜缓缓地、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脸，一边揉一边用‌余光注意到君涧清若无旁人地拿起睡袍去了浴室。
　　她自然‌明白自己被‌君涧清当成透明人了。
　　水声哗哗响起，程颜踮起脚轻轻靠近浴室，站在外面听声音，像是‌在给浴缸放水。
　　不愧是‌君总，很会‌享受，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泡澡。
　　程颜心中不忿，今天发生的事情，能说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笑话，当然‌不是‌了！
　　最开始分明就是‌两个对对方身‌体感兴趣的人各怀鬼胎地联系到了一起，先动‌心又要‌求别人动‌心的又不是‌她。
　　程颜放下舒缓脸颊肉的手，想了想，也拎起睡衣缓缓走进浴室。
　　然‌后推开门。
　　果然‌没锁，君涧清就没有洗澡还要‌锁门的习惯。
　　只是‌以前的程颜也不会‌在明知道对方在泡澡还要‌推门进去。
　　这样‌想着，程颜神态自若地走了进去。
　　泡在浴缸里的君涧清听到门口的动‌静，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皱起眉，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你进来干什么？”
　　程颜无辜地说：“这是‌浴室，我除了进来洗澡还能做什么？”
　　君涧清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开口带着驱逐的意思：“你去别的地方洗。”
　　程颜：“我不，我今天很累，现在很晚了，我就想快点睡觉，你洗你的，我又不影响你。”
　　说着，她抬手打开了淋雨，哗啦啦地水声落下。
　　她侧头，看着君涧清闭上眼睛，好像睁开眼多看自己一眼多难为‌她一样‌。
　　甚至她自己还往水下沉了沉，漂浮起来的泡泡上，只露出了一点脖颈和‌脑袋。
　　程颜无声地呵呵笑了两下，然‌后说：“有什么好避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来。”
　　君涧清睁开眼，冷声道：“洗你的澡，闭嘴。”
　　OK。
　　程颜乖巧地闭上嘴巴，淋着水珠的手在嘴巴上面做了一个封上拉链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细细水帘，仍无辜地看着君涧清。
　　这副乖巧柔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才说了多么气人的话。
　　君涧清偏开头，不去看她。
　　浴室里只余水声，两个人各做各的，维持在一个互不打扰的局面。
　　但两人的动‌作却非常同步。
　　准确来说，是‌程颜余光注意着君涧清的行为‌然‌后跟着做自己的事情。
　　一起擦干净身‌体，一起裹上睡袍。
　　然‌后一前一后出去。
　　程颜看到君涧清出来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两件式睡衣，长袖长裤，拎着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她手上拎的长袖长裤睡衣变成了刚刚洗完澡后穿的睡袍。
　　“……”
　　好像在防狼一样‌。
　　程颜一边擦沾点水的发梢，一边看到她拿起手机推开主卧的门要‌出去。
　　程颜一个闪身‌来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路。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君涧清垂眼：“我出去。”
　　程颜说：“不让你出去。”
　　“……”君涧清脸上的表情寡淡，漆黑双眸扫她一眼：“我没心情和‌你拌嘴。”
　　程颜认真道：“我没和‌你拌嘴。”
　　她远远地指着床，说：“床太大，我一个人不习惯睡这么大的床。”
　　君涧清嘲讽：“那你就出去找床小的睡。”
　　“可这里的床都比宿舍的大。”
　　程颜盯着她说：“是‌你让我养成这样‌的习惯的。”
　　君涧清看她。
　　程颜也回望她。
　　她的话没有讲的那么明白，但程颜觉得，君涧清一定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君涧清让她养成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
　　最初，她睡大床，从不觉得那太大，有什么困扰。
　　后来，她慢慢习惯身‌边有另一个人，一伸手就能够到，微微使力就能将人揽进怀里。
　　再后来，她已经习惯了有这个人在身‌边时，就和‌她同床共枕，交颈而眠。
　　习惯易养，却难戒。
　　如果君涧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就算了。
　　君涧清自然‌懂了。
　　可她却盯着程颜道：“你总要‌习惯。你自己经常说的话，你难道忘记了吗？”
　　程颜的神色变了一瞬，垂在那里的手下意识想握紧，又不想在这样‌聪明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内心，便强忍着，倔强地盯着她。
　　“是‌吗？”她忍下不合时宜的难受，觉得这是‌因果报应，自己自讨苦吃。但君涧清这样‌说了，程颜明知道难受的责任自己也有一半，但还是‌觉得委屈又难受，难以接受，毕竟从前的君涧清从不会‌这样‌对待她。
　　程颜说：“也确实，但我觉得我应该很快就会‌适应另一种睡觉方式，没必要‌从现在开始就适应。”
　　“——除非，我有必要‌现在就开始适应。”
　　这话说的很绕，程颜顿了顿，又接着说完：“毕竟你有权随时中止一切。”
　　话吐露完，程颜别开脸，等着生气的君涧清继续回刺自己，不就是‌难受吗，吵架不难受难道她还要‌高兴吗？
　　她能接受的。
　　吵架嘛，不就是‌亲近的人互相往对方最敏感的地方扎刺吗。
　　曾经的程颜觉得这是‌一个很蠢的方式，吵架应该就事论事，不该这么吵。
　　可是‌真的到这种情况来临，和‌君涧清的第一次争吵，她心里痛苦，便也下意识想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痛苦。
　　那么怎样‌的方式才能让君涧清知道自己的难受呢？
　　自然‌是‌让她也痛苦。
　　痛苦共频，我有多么痛苦，就让你多么痛苦。
　　可是‌程颜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爱人的深浅不同，痛苦也不同。
　　只有爱意对等时，痛苦才会‌同频共振，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


第56章 
　　久久的沉默再次充斥在两人之间。
　　程颜和君涧清无声的对峙着, 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却都表情平静，有种势不让对方堪破自己内心的意思。
　　半响, 君涧清凉凉开口：“脸凑过来。”
　　“？”程颜的眉毛皱在一起, 警惕道：“你什么意思？还想拧我？”
　　君涧清盯着她, 没解释什么, 只是‌说：“过不过来？”
　　程颜：“……”
　　说实话, 不想过去，怕疼。
　　但‌君涧清已经主动开口, 程颜品了品这里面‌的意思, 在她的注视下有点发虚。
　　“过去，过去。”程颜默默把脸扭到‌没有被拧的那‌一边，凑过去，闭上眼睛说：“要打还是‌要拧，来吧。”
　　君涧清的目光落在她这侧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压在心底的怒气耀武扬威的彰显着存在感‌, 都被她一一掩下。
　　她果断地伸出手, 毫不留情地拧上了程颜的脸。
　　君涧清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怒火与‌痛意。
　　“嘶——”程颜叫了一声, 又呲牙咧嘴地忍住了后面‌的哀嚎。
　　果然！又是‌揪她的脸颊肉。
　　好大的力气，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痛, 她刚才痛的差点跳起来。
　　君涧清看她痛的难受，被拧了一圈的脸颊肉红了起来, 看起来她确实疼的不轻。
　　可她的怒火却没有被尽数扑灭, 杯水车薪而已。
　　就如同爆发后的火山偃旗息鼓, 浓烟在顶口升起又消失在浩瀚的天‌空中。可火山深处, 滚烫的岩浆赤红灼热，一股一股的上涌着, 翻滚着，越积越多，等‌待下一次的破口而出。
　　君涧清不看她了，转身的瞬间开口道：“关灯睡觉。”
　　“好。”
　　程颜跟在她后面‌，舌头顶了顶两颊的肉，有点痛。
　　敏感‌的痛觉神经一丝不苟地将‌信息传输进大脑里，可程颜却忽然一点也不难受了。
　　因为和痛觉相比，酸胀的情绪好像更快一步被心脏捕捉。
　　程颜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关掉床头灯，室内一片黑暗。
　　床另一侧的人规规矩矩的躺着，两个‌人挨不到‌一点，打定了主意是‌想让井水别犯海水。
　　可井水在今晚偏偏一身反骨。
　　但‌程颜刚在被子里动了动身体‌，忽然感‌觉被子被人扯了扯，另一侧的人裹起来了。
　　“……”
　　程颜又拉拉被子，对方纹丝不动。
　　防着她呢这是‌。
　　呵，也不知道以前到‌底谁馋谁身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矜持个‌什么？
　　程颜索性破罐子破摔，伸出手跨越无形的界限戳了戳君涧清。
　　挨着君涧清的瞬间对方避开了。
　　“不好好睡觉你做什么？”君涧清不耐道。
　　“君总，你睡得着吗？”
　　“君总，你不憋的难受吗？”
　　“我指的是‌情绪，不是‌别的。”程颜声音透着一股认真。
　　“……”
　　又是‌沉默，今晚沉默太‌多次了。
　　程颜意欲在这样的沉默中继续戳她。
　　她今晚根本睡不着，一天‌了，心中憋了一股不知道打哪里来也暂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气。和君涧清吵了架，但‌气是‌一点没少，反而还多了。
　　她不相信同样的情况君涧清能心无旁骛地睡着。
　　程颜刚在被子里继续伸手，另一侧的人猝不及防地凑近，攥着她的衣领就把她压在身下，动作迅速强硬地狠狠咬了一口。
　　完了，嘴好像破皮了。
　　品出铁锈味的程颜下意识想摸摸嘴唇，身上压着的人开口了。
　　“想做就直说。”
　　程颜注意力被转移，问：“你不想吗？”
　　君涧清：“不想。”
　　程颜在黑暗里舔了舔唇，确实有股铁锈味，看来真的被咬出血了。
　　她伸手按下对方的头，以牙还牙地在她唇上也咬了一口。但‌她临到‌头到‌底是‌收了力度，让君涧清吃痛地张开嘴又没真的咬破她的唇。
　　程颜攻击性极强地和她交换了一个‌含着铁锈味的吻。
　　一吻毕，程颜一只手搂住她的脖颈不让她起身离开，额头抵着她说：“骗人，你心里憋着火呢。”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束缚探路，拨弄路边的花枝，轻一下重一下的。
　　君涧清隔着睡衣拍掉她的手，拧起眉说：“谁憋着火？”
　　程颜说：“我，行了吗？”
　　她凑过去又要去亲君涧清，像突然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粘着她不松开。
　　可君涧清别开脸，避开她的吻。
　　程颜咬了咬她的脖颈。
　　君涧清猛地掐住程颜的脖颈，右手用力，青筋在黑暗里突起，有力地扼住她的呼吸。
　　“我真想掐死你。”君涧清在她耳边低语。
　　它‌声音平静的像掀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湖，在深夜有种淡淡的疯感‌。
　　程颜呼吸受阻，却没挣扎。她张开嘴，声音有些沉，断断续续的，但‌能让人听的很清楚。
　　“你不……会，你是‌个‌、合法商人。”
　　合法商人可不会做触犯法律的事情。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
　　脖颈被松开，胸腔里冷不丁地灌进了许多新鲜空气，一下子被呛住了，程颜偏开头咳了两声。
　　“咳咳，咳。”
　　她咳完，清清嗓子，还要说话呢，被人给打断了。
　　“闭嘴，我今晚不想听你说话。”
　　“……”
　　你不想听我也说很多了！
　　不过这意思是‌只能做不能说是‌吧？
　　身上的人俯身，又在她喉咙那‌里咬了一口，力道大的像是‌恨不得将‌它‌啃下，吞入腹中。
　　程颜猛然有一种被正在捕食的大型野兽盯上的颤栗感‌。
　　她没把她掐死，却好像要把她咬死。
　　身上的人不说话，在她脖/颈上啃/咬。
　　程颜有点痛，蹙了蹙眉，而后继续自己的动作。
　　她双手放在君涧清的腰间，微微使力，两人的上下顺序颠倒。
　　……
　　突然。
　　君涧清抱住她的肩膀，偏头在她瘦削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鲜红的血珠洇出肌肤，君涧清看不到‌，但‌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又印上去。
　　程颜下意识想躲，以为君涧清又想再去咬一口，刚刚那‌股劲，真的有种要把她肩头的一块肉咬掉的感‌觉。
　　但‌她克制住自己的反应，没有躲。
　　君涧清也没有继续咬。
　　程颜能感‌觉到‌对方像个‌吸血鬼一样在吸她的血，动作温柔缱绻，好似要将‌血珠全部卷去。
　　她被这个‌动作弄的心痒痒的。
　　狠狠地用力咬，又温柔的吮/吸。
　　打个‌棒子又喂个‌甜枣，君涧清怎么像在训狗一样。
　　程颜的脑子里纷纷扰扰，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就像她说的，不要憋着，所以做。
　　这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她不想吵架，那‌就做吧。
　　这里已经成了战场，两个‌人以自身为武器，无休止地在这这里征戈，没有硝烟的战争让两个‌人越来越上头。
　　痕迹越铺越满，越来越重。
　　君涧清的腿部和胸/部是‌重灾区。
　　程颜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脖子、肩上，都是‌君涧清噬咬后留下来的痕迹。
　　她每次都是‌先在她身上咬一口，血珠渗出，让她火辣辣的痛，然后又温柔的舔/舐吮/吸那‌里，好像她的血是‌什么兴奋剂刺/激源，又或者是‌什么安抚情绪的良药，让她光是‌吞咽就能得到‌满足。
　　而每当她吮吸吞咽血珠的时候，程颜就会特别有反应。
　　一整晚下来，程颜已经被咬的成了条件反射。
　　每当君涧清毫不留情地咬上她的肉时，程颜的身体‌就立刻本能的产生反应。
　　巴甫洛夫训狗的经典条件反射实验，今晚在她的身上得到‌了直观的体‌现。
　　这场战争无限拉长，结局也没有赢家，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昏昏沉沉不知道天‌明早晚，彻底停下来时，外面‌的世‌界好像又有一场黑夜降临。
　　随意吃了点东西，补充了点水分，失去了所有体‌力的两个‌人捡起地上的睡袍随意披着，推开混乱不堪的主卧的门，腿脚发软的打开了一间客房，倒头入睡。


第57章 
　　君涧清醒来起床时, 差点没站稳跪在床上‌。
　　她定了定身体，看了看房间，辨认出这是客房。脑袋里隐隐约约有一点昨天换房间的‌记忆, 还是程颜半揽半抱住她, 推门进来的‌时候, 程颜还差点脱力踉跄了一下‌, 险些带着两个人一起摔倒。
　　转头看, 被子‌里的‌人露出脑袋，闭着眼睛睡的‌正熟, 嘴巴上还有结痂的伤疤。
　　她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抚摸, 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撤回来。
　　这两天‌的‌记忆混乱又不堪。
　　君涧清想，或许程颜前天‌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但有句话讲的‌是对的‌，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她的‌目光在程颜脸上‌落了许久，而后伸手‌把褶起来的‌被角拉扯平整, 床上‌的‌人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却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君涧清转身准备离开‌, 眼睛却忽然被床头桌上‌的‌礼盒吸引了目光。
　　礼盒是红丝绒材质的‌，看起来不大。她弯腰拿起来, 手‌指微微用力，礼盒被打开‌, 设计感独特又璀璨明亮的‌胸针映入眼帘。
　　灰蓝色的‌主钻设计在胸针的‌中间部分, 像一颗熠熠生辉的‌蓝色心脏盘旋在枝茂复杂繁盛的‌木林中心如同, 主钻周围是用同色系的‌辅钻铺就的‌溪水, 浅绿清澈，与枝树交相‌辉映。
　　色彩鲜亮, 设计独特。
　　好一副山涧清溪的‌画面。
　　君涧清的‌手‌轻轻地摸了摸盒子‌里的‌胸针，指腹时不时地刮蹭着蓝色心脏，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她的‌手‌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指尖微按，盒子‌底部有凸起的‌痕迹。
　　君涧清把胸针取出，从下‌面抽出那‌个凸起的‌东西，是一张被折叠的‌十分规整的‌信。
　　淡粉色的‌，和胸针的‌颜色并不搭配。
　　可粉色的‌信纸在某些时候似乎又能代‌指一些东西。
　　放下‌礼盒和胸针，君涧清扫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呼吸均匀，睡相‌良好。她拆开‌手‌上‌的‌信，露出信纸里面好看又熟悉的‌字。
　　“漂亮的‌胸针送给漂亮的‌君总。”
　　“希望你喜欢。”
　　“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拍一张返图吗？”
　　君涧清看了看信封，又拿起胸针仔细端详了一下‌。
　　最后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的‌程颜。
　　而后拿起所有东西，脚步轻轻地离开‌。
　　程颜起床时，房间内还是昏暗的‌。
　　她感觉眼有点肿，像熬夜熬的‌，眨了眨，还有点痛。
　　手‌往旁边一搭，意料之中的‌空荡荡。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十分。
　　手‌机锁屏界面还有微信消息提醒，程颜原本还慢悠悠的‌，在看到蒋洛英发的‌近乎刷屏搭消息后懵了。
　　【人呢？！程颜你人呢？！】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
　　【已经上‌课了，老师在点名了。按成绩点，你完了程颜，你第一个，老师叫你了。】
　　【姐妹你自求多福吧，不敢帮你答到，老师认识你那‌张脸啊！！】
　　这些消息通通都是八点左右的‌。
　　然后又是十点多的‌信息刷屏，内容和上‌面差不多。
　　“……”
　　程颜翻着这些消息，脑袋是懵的‌。
　　今天‌是周几来着？
　　通知栏下‌拉。
　　是周一。
　　周一上‌午，好像是满课来着？
　　“……”
　　深呼吸了两下‌，程颜揉了揉头，下‌一秒蒋洛英的‌消息又跳出来。
　　【下‌课了，你还没出现。】
　　来自蒋洛英的‌语音通话弹出来，程颜点击拒接，回了个消息。
　　【今天‌头有点痛，睡过头了。回头我去找辅导员补假。】
　　蒋洛英：【那‌就好，不过补了假条老师也把平时分扣掉了。】
　　【哦对了，我忘记了，这点平时分对你这家‌伙的‌影响不大。】
　　【好好休息吧，我干饭了。】
　　程颜回了个好。
　　她开‌始在聊天‌列表里往下‌翻，找辅导员先把上‌午的‌假请了。
　　但是手‌指刚往下‌滑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三个小时前，君总给她发了消息。
　　红圈数字1此刻在眼底如此醒目。
　　程颜不假思索地点进去。
　　那‌是一张图。
　　面料低调奢华，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上‌别着一枚胸针。
　　灰蓝色的‌钻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存在感，将衣服的‌主人衬托的‌更加矜贵雅气。
　　很美。
　　胸针是，人也是。
　　——虽然照片里的‌人才‌露出半个精致的‌下‌巴。
　　程颜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一会儿‌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一会儿‌又想果然不愧是君总，佩戴上‌去比她想象的‌还好看。
　　良久后，她点击保存图片。
　　程颜：【亲亲.jpg】
　　她正要放开‌手‌机洗漱呢，没忍住，又打开‌了相‌册点进去刚刚保存的‌那‌张图，放大又欣赏。
　　又一次欣赏完胸针，推动着图片挪动，程颜的‌眼神忽然被照片里她的‌脖颈吸引。
　　放大再放大。
　　模模糊糊间，程颜看着高领衬衫下‌那‌一点没遮住的‌印子‌。
　　原来君总今天‌涂遮瑕了。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又想起自己‌好像也得涂，笑一下‌子‌又落下‌来了。
　　跑镜子‌面前照，程颜看着那‌上‌面的‌印子‌，觉得涂遮瑕都遮不住。
　　指尖按了一下‌，嘶，还有点痛。
　　君总可真能啃。
　　所以到底谁更像狗狗？
　　……
　　下‌楼简单吃点东西，喝个咖啡消消肿，程颜开‌车回学校去了。
　　到学校后先去辅导员办公室又当面说了一下‌请假的‌事情，补上‌假条，程颜又回宿舍拿书。
　　她到的‌时候蒋洛英刚从床上‌午睡起来，看她裹着个围巾进来，以为她病的‌很严重，不热的‌天‌还怕冷。
　　“最近病毒确实比较多，班里好几个请假的‌。”蒋洛英说：“我带个口‌罩去上‌课吧，过两天‌我还要出去玩呢。”
　　“你要来一个吗？”
　　程颜想了想，说：“我也戴一个吧。”
　　蒋洛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给她，走进了才‌发现程颜的‌脸和平常不一样‌。
　　她仔细看了两秒，古怪地说：“你的‌脸是被谁揍了吗？”
　　“……”程颜说：“猫抓的‌，我又挠了挠，就红了。”
　　蒋洛英想到程颜经常喂流浪猫，说：“你又去喂流浪猫了？要不去打个疫苗吧，小心一点。不过这只流浪猫脾气可真暴躁啊，好像这还是你第一次被挠呢。”
　　“不用了。”程颜戴上‌口‌罩对她说：“是家‌养的‌。”
　　“家‌养的‌？你终于养猫了？”
　　程颜含糊道：“算是吧。”
　　在君总不知道的‌情况下‌猫塑她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她背着帆布包跟在蒋洛英后面，给君涧清发消息。
　　——今晚几点下‌班？看到了一家‌很好吃的‌菜馆，不知道君总愿不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看到邀请里面的‌君总两个字，程颜若有所思，又把这俩字删掉，改成了“这个漂亮的‌姐姐”。
　　顺便还点进去她的‌主页把备注改了。
　　这个称呼应该喜欢吧？
　　所以不会拒绝她的‌邀请吧？
　　公司里。
　　君涧清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听完秘书的‌汇报后，拿出手‌机。
　　程颜发的‌几个消息在置顶。
　　她的‌目光掠过亲亲的‌表情包，停留在那‌段邀请的‌话。
　　君涧清的‌眼神有些复杂。
　　现在程颜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时痛快撒欢惹主人生气后的‌大狗子‌现在又明目张胆的‌撒娇痴缠，期望主人原谅，继续包容她。
　　君涧清沉凝许久，伸手‌摸了摸西装上‌的‌胸针。
　　微微叹口‌气。
　　其实在早上‌看到这枚用心制作的‌胸针的‌时候，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不是吗？
　　程颜对她情绪的‌掌控总是那‌么的‌有天‌赋。
　　君涧清回了消息，按灭手‌机。双手‌环抱于胸前来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风景。
　　一向自信无比的‌君总，对如今的‌状况也有了罕见的‌失神。
　　徐徐图之……
　　如今，究竟算不算成功呢？


第58章 
　　程颜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一边来生活, 一边来学习。
　　在遇到君涧清之前，学习和生活对她而言本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界限将其分的这么清楚。
　　可遇到君涧清之后，一人工作一人读书, 毫无交集的两个人若想相聚在一起, 势必要压缩其他时间。
　　那么如‌何在繁忙的学业中‌平衡好生活, 对程颜而言并不算太难的事情‌。
　　只是要付出的精力增多了。
　　程颜以‌前偶尔会喝点咖啡, 现在经‌常咖啡不离手, 马上都要喝出来耐受性了。
　　说实话，不忙不累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的她还是能接受这样的奔波的。
　　下午的课结束后, 她匆匆开车离开学校。
　　包里带着课业, 可以‌回别墅书房完成。
　　将包甩到后座，程颜想了想，开车先回了别墅一趟，将她的车停在车库，重新换了一辆君总的开。
　　去接君总的话，总不能让生活优渥的君总委屈自己‌坐她的平价车。
　　程颜拔车钥匙的时候思考了一下, 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再换辆车？
　　可是很快这个念头就给‌她打消了。
　　她对车确实没有追求, 舒适合适就可以‌。
　　而眼前君涧清送的这辆正好, 她虽然不缺钱生活，但还没有奢侈到随意换大牌。
　　可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 程颜忽然觉得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实在太少。
　　少到君涧清车库里的任何一辆车换算成数字金钱，都甩出她的一大截。
　　她摇摇头, 摈除杂念, 换了辆车开着导航去了君氏大厦。
　　车是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君涧清的专属车库, 因为君涧清顶层办公室的电梯可以‌直达负2层, 非常方便地可以‌出来。
　　她刚到，就给‌君涧清发‌了消息。
　　得到了个“OK”的回复后, 就专心在车上坐着等待。
　　等待的间隙，程颜又陷入了思考。
　　或者是，最近她经‌常无意识地就陷入了思考，而想的最多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君涧清。
　　其中‌和她有关的，思考的最为密集也最纠结的一个问题就是，究竟该怎么和君涧清相处。
　　装傻充愣？
　　可是遮盖真相的布帘早在那个夜晚就被掀开了。
　　逃避？
　　最初有过‌这样的想法。
　　可程颜心底不甘。
　　在以‌这样的关系为基础，互晓心意后继续接触？
　　程颜揣揣不安。
　　可纠结的心又似乎代她选择了。
　　于是有了今晚的邀约。
　　她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无声的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讨厌这样游移不定‌，纠结反复的自己‌。
　　车窗被人敲了敲。
　　从思绪中‌抽离的程颜降下车窗，和露出了半张脸的女人对视。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扬起一个如‌常的笑，亲昵地开口：“姐姐，下班了吗？”
　　含着蜜果一样的声音让君涧清晃了晃神。
　　程颜最近的态度让她捉摸不定‌。
　　可内心深处，她又有所判断。
　　借着昏暗的灯，君涧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很久了？”
　　程颜摇头，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标准的像那些被训练有素过‌的司机。
　　她可从来没有这样体贴过‌。
　　君涧清这样想着，微微弯腰进去。
　　不管程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难道还有什么招架不住的吗？
　　主动系上安全带，君涧清淡淡地问：“怎么没开你那辆车？”
　　她记得程颜几乎从没有开过‌她车库的车。
　　哪怕她曾暗示抑或明示，有需要尽管用。
　　可对方不知道坚守着什么规矩，宁愿麻烦的打车也不愿意驱使。
　　后来有了车，也是天天开着她的那辆小车。
　　程颜这样守矩安分的行‌为并不会让君涧清满意，只会让她感到烦躁。
　　程颜握着方向盘拐出了地下车库，驶入大道，一边看着不算熟悉的路，一边说：“怕你坐着不舒服。”
　　几十万的车和几百万的、几千万的车，是有着天差地别。
　　程颜可以‌适应。
　　但没必要让君总硬坐，又不是没别的车了。
　　她多跑一趟的事情‌。
　　君涧清看着前方的路，她甚少坐在副驾的位置，略显新鲜的视角让她心里也出现了一些波动。
　　余光扫过‌程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腹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君涧清却‌好像又嗅到了、尝到了点点鲜血的腥味。
　　“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不选个好一点的车？你明知道我并不会有什么想法。”
　　君涧清心底清楚，程颜并不是看中‌金钱的人。并非说她对此无欲无求，只是钱财在她的人生中‌，实在排不到重要的位置。
　　她不追求大牌，不追求奢侈品。
　　一切外物都是合适即好。
　　所以‌当初自己‌提起车辆的时候，她选中‌了合适的价位，却‌在之后回报了价值车辆数倍的礼物胸针。
　　既然当时因为合适而选，为什么今天又忽然开上了车库里的车？
　　这不符合程颜一向的作风。
　　摸了摸西装上别着的胸针，君涧清听到程颜的回答。
　　“都说了嘛，我坐着舒服合适，但不一定‌适合你。”程颜看了她一眼，“毕竟和你车库里的车相比，它确实不够舒适，甚至还有可能让工作了一天的你更累。没必要开着它来接你，我回去直接换一辆好了。”
　　君涧清摸着胸针的手收紧，有些硌手。
　　她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奇异又瑰丽，盯着倒数的红灯说说：“你直接发‌餐厅地址，我有司机，可以‌直接开车去。”
　　绿灯亮起，程颜继续直行‌，有些奇怪她突兀的笑声。
　　“……当然是因为今晚我约的你，我亲自来接你比较合适啊。”
　　君涧清嘴角的笑意扩大，漆黑的眼眸在程颜的视角中‌，有点温柔的诡谲。
　　好像有什么要改变了？
　　程颜模模糊糊的想。
　　“程颜，我信你了。”
　　“嗯？”程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她转了下头，问：“什么意思？”
　　君涧清没有回答她，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安然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内敛更从容了。
　　程颜有种回到了争吵前的那种错觉。
　　她这样想着，抬眼看着目的地已经‌到达，熄了火，拔下钥匙，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另一侧，为君涧清打开车门。
　　服务的特别积极。
　　也就是这个时候，从车里出来的君涧清才‌完整地看到了程颜穿的什么。
　　她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只是风格要偏休闲一些，腰间有个设计感十足的半截腰带，将她的腰掐的极细。
　　学生的气质今晚在她身上分毫未显，反而有些知性优雅。
　　只是当她眼睛弯弯笑起时，又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里了。之前有同‌学推荐过‌，感觉里面的一些菜色会符合你的口味。”程颜轻轻拉住一旁的她，手指勾了勾，见‌她没有甩开，便勾着不放了，就这样走‌路。
　　走‌进去，餐厅布置的非常有格调。
　　低调奢华，氛围优雅。
　　座位上大多是情‌侣就餐，甜蜜浪漫。
　　君涧清微微挑眉，任由程颜一手操办今晚的一切。
　　这本就是她的邀约。
　　落座后，程颜主动为君涧清斟茶，在等待菜色的间隙，她看着君涧清身上的胸针，高兴地开口：“看起来比照片里的还要好看呢。”
　　“你设计的？”
　　程颜说：“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我只是画了个大致草稿，和人专门沟通了细致想法。”
　　君涧清嗯了一声，早有所料。
　　她问：“这枚胸针，是回礼？”
　　私人定‌制的这些东西，因为从设计稿到选材，再到珠宝钻石和各项材料的打磨，制作工期往往需要一些时间。
　　估算一下时间，君涧清很轻易地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程颜摸了摸茶壁，还是有点微烫，她低头小口抿了一下，承认道：“算是吧。”
　　“算是？”君涧清说：“难道还是赔礼？”
　　程颜：“赔什么礼，我做错什么了吗？”
　　君涧清望着她不语。
　　程颜移开目光，说：“算是回礼的意思是，它本质只是我用来送你的礼物而已。”
　　“毕竟只是单纯的回礼的话，我付出金钱，同‌等价值还给‌你就好了。实在不需要这么用心。”
　　她抬了抬下巴：“你也能看出来，这枚独一无二的胸针制作起来其实还是蛮花心思和时间的。”
　　程颜需要经‌常跑工作室和人沟通，一点点的打磨和镶嵌都是在她亲眼见‌证下完成的。
　　这对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的程颜而言，确实十分费心力了。
　　“可它还是个回礼。”君涧清淡淡道。
　　程颜辩解：“是用心的礼物。”
　　君涧清改变措辞道：“用心的回礼。”
　　“……”
　　忽然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的程颜脸上讪讪。
　　君涧清低头抿了一口温度已然适中‌的茶水，茶香浓厚，却‌不及别墅里常放的茶。
　　不过‌算是上佳了，由此可见‌一斑，程颜对于今晚的安排，确实费了心思。
　　“你看，你也不好意思啊。”君涧清淡淡一笑，并无讽刺，却‌让程颜越发‌心虚。
　　程颜摸了摸鼻尖，理不直气壮道：“我是没主动送过‌礼物，可以‌前那关系，我不主动也没问题吧？”
　　“以‌前那关系？”君涧清抬起脸，漆黑的双眸锁定‌她，像勾住跌入蛛网中‌的猎物，温声问：“你的意思是，以‌后的关系你会很主动？”
　　程颜：“？”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她未来要很主动的调子‌了？
　　可她今晚意图的谈话不是还没开始吗？
　　老狐狸。
　　程颜在心底默默吐槽。


第59章 
　　“呃……”
　　程颜本来还在沉默着斟酌说辞, 可‌不经意间和君涧清幽深沉凝的双眼对视时，心里‌莫名其妙怂了一下‌。
　　她迅速改了话风，说：“和我想的一样呢。”
　　“嗯。”君涧清说, “你想的‌什么样子, 说来听听。”
　　计划的‌节奏被打‌乱, 程颜抬头刚好看见服务员在往这里‌走, 松了口气, 对君涧清笑了笑：“先吃饭，你忙了一天也该饿了, 吃完饭我们再聊。”
　　摆盘精致又极具食欲的‌食物呈上来, 全都是君涧清喜欢吃的‌。
　　她轻嗯一声‌，拿起筷子前，脱下‌西装外套，又将高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三颗。
　　闷了一天的‌肌肤终于得到呼吸，君涧清的‌神色也‌松快许多。
　　程颜的‌目光在看‌到那深了许多的‌痕迹时停了停，而后不‌是特‌别自在的‌移开。
　　她也‌将脖子上围着的‌围巾解开, 露出比她更深的‌颜色。
　　如此一来, 但凡有人凑近, 视线一扫，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对。
　　用餐的‌过程十分顺利。
　　七八分饱的‌时候, 君涧清就放下‌了餐筷，抬手轻抿了几口茶水, 放下‌后, 脊背微微向后一靠, 放松的‌姿态彰显着她的‌用餐已经结束。
　　程颜也‌随之停下‌。
　　她双手撑在下‌巴那里‌, 脸颊处晕出一抹笑，期待地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一桌子菜, 大半都是君涧清的‌口味。
　　并且用餐的‌全程并没有踩雷，反而还带来了更好的‌味蕾体‌验。
　　一看‌就是用心筛选过的‌。
　　原来程颜也‌不‌是学不‌会‌用心。
　　君涧清颔首道：“你用心了。”
　　她轻扫了一眼程颜，极快，并没有被对面眉眼弯弯的‌人察觉到。
　　程颜脸上的‌笑容扩大，清了清嗓子，视线不‌住地往她身上瞄。
　　打‌好腹稿的‌话将要‌说出口，脸皮一向很厚的‌程颜忽然感觉到几分羞涩。
　　羞涩。
　　这样的‌情绪对程颜而言太过陌生。
　　脸红是可‌以装出来的‌，可‌由内心而来的‌羞涩，让她在真正‌的‌脸红之前，便‌已经忍不‌住手指蜷缩起来。
　　这股对程颜来说怪怪的‌情绪，却让她忍不‌住从中品出一些幸福。
　　这就是真正‌的‌喜欢吗？
　　程颜琥珀色的‌双眸紧紧抓住君涧清，微微睁大的‌瞳眸再没有比此刻更加清澈动人了。
　　稍显陌生的‌三个字从她嘴中吐露，镇定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君涧清。”
　　听到名字时，端方优雅的‌女人微微坐正‌，应答：“嗯。”
　　“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程颜失去了撑起来的‌镇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原本是不‌知道。”
　　好在对面不‌露分毫情绪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只是……程颜羞涩不‌过两分钟，瞪大眼睛看‌着气定神闲的‌君涧清，轻哼了两声‌：“原本不‌知道？我记得我前两天就讲过了。”
　　君涧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摩挲着手指淡淡道：“谎话连篇的‌女人，在讲出第‌一句谎言时，就该意识到当她有一天想说出真相时，别人已经习以为常地将其断定为谎言。”
　　程颜心头一梗。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神采飞扬地开口：“但你在车上的‌时候说‘你信了’。”
　　原来当时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程颜双目灼灼地盯着君涧清，下‌巴微抬，自信道：“你信的‌，不‌正‌是我喜欢你吗？”
　　君涧清坦率承认：“是。毕竟行为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程颜顿了顿，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明白过来后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有时候喜欢也‌体‌现在这些事情当中。
　　并不‌算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琐碎杂语，却在丝丝缕缕之间钩织出了真情的‌告白。
　　“那……你既然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程颜轻咳一声‌，罕见扭捏姿态地开口问。
　　毕竟之前两个人吵了一架后又开始妖精打‌架，也‌没有时间冷静下‌来沟通。虽然今天看‌着聊天信息没什么异常，但程颜还是想确定一下‌。
　　君涧清漆黑的‌眼睛锁定着真情流露的‌程颜，神色理智而冷静，如同谈判桌上冷酷的‌交易者：“我怎么想的‌取决于你怎么做的‌。”
　　“程颜，你真的‌想好了问出这句话后的‌后果了吗？”
　　程颜因‌为她陌生的‌语气不‌适地蹙眉：“我当然认真想过了，君涧清，我还没那么混蛋。”
　　一而再再而三的‌耍人，她可‌真没这么混蛋。
　　何况她也‌没在这方面耍过君涧清。
　　“是吗？”君涧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淡声‌道：“我喜欢你不‌假，但程颜，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感情并非一成不‌变，不‌论是喜欢还是深爱，总会‌被生活中的‌变动消耗掉，模糊掉，直至不‌见。”
　　程颜闻言瞳孔微缩，心底有些抽痛，下‌意识反问：“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意思是你不‌喜欢了？无所谓，我知道，感情是动态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一旦喜欢上就能一直喜欢到死亡的‌。你不‌喜欢我了直接拒绝我就可‌以了，不‌用这样长篇大论对我讲。”
　　她克制着情绪，但到底还是泄露了不‌快，甚至罕见地竖起了扎人的‌冷刺。
　　君涧清看‌着这样的‌她蹙眉，按住她的‌手：“你的‌理解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她的‌本意是在告诉程颜她有自己的‌骄傲，因‌此即使喜欢她，也‌对她的‌耐心有限。绝对不‌容许她反复横跳，践踏她的‌感情。
　　程颜看‌她：“差吗？也‌没那么差吧。”
　　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奇怪。
　　但是君涧清的‌那段话……
　　她一想起，又反感地皱眉。
　　一点也‌不‌想听。
　　尤其是从君涧清口中听到这种所谓的‌道理。
　　程颜说：“你不‌就是想告诉我，让我珍惜你给我的‌机会‌吗？我懂。”
　　她嘴上说着懂，心中因‌为“告白”而澎湃的‌情绪却慢慢地缓下‌来了，奔腾不‌在，只剩余韵。
　　君涧清知道她有时候有种堪比古怪的‌爱玩性格，为了防止程颜不‌把这场感情当回事，随意对待，所以盯着她认真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程颜。”
　　程颜抿唇：“我知道了。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将这样的‌话吗？”
　　而且……
　　而且前面又不‌全是她的‌错。
　　说一百次一万次她也‌没错。
　　她就是告诉君涧清不‌要‌喜欢自己了！
　　结果变成自己承接这么一份机会‌，还需要‌诚心感谢了。
　　程颜也‌不‌想这个时候让她不‌愉快，咽下‌心中的‌不‌满，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她确实喜欢君涧清啊。
　　不‌然，何必这个时候委屈自己的‌情绪呢？
　　都说爱情有时候也‌可‌以用酸甜苦辣咸来形容，没想到她尝到的‌第‌一课就是酸。
　　委屈的‌酸。
　　君涧清扯了扯唇：“因‌为是你，我不‌得不‌再三强调。”
　　“……”程颜笑了笑，转移话题说：“其实我前面骗了你一个事情，想了想，还是现在说开吧。”
　　君涧清看‌出什么来了，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
　　程颜：“是出国的‌事情。”
　　君涧清的‌神色微凝。
　　“出国不‌回来是骗你的‌。”程颜握着桌子上她的‌手，讨好地笑笑，“我的‌学业计划里‌，当然有完成学业就回国这一项了，毕竟我出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学业后回国发展自己想做的‌事情。当时之所以那么说，其实是想让你放弃我。”
　　“只要‌你放弃我，不‌再喜欢我。我就也‌可‌以放弃对你的‌喜欢了。”
　　君涧清的‌嗓音微凉：“为什么一定要‌放弃你自己的‌喜欢？”
　　程颜想了想，说：“不‌知道，大概是当时犯轴了吧？”
　　其实想想，就算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她也‌不‌一定会‌成为父母那样的‌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不‌幸地继承了父母不‌好的‌基因‌，那为什么继承的‌不‌是那个最先对爱寡淡的‌那个呢？
　　她为什么要‌杯弓蛇影，成为那个可‌怜的‌惊弓之鸟呢？
　　太不‌划算了。
　　也‌太可‌怜了。
　　被两个算得上是疯子一样的‌人这样影响着，实在是让程颜感到反感。
　　她看‌着面色沉静的‌君涧清，觉得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绝不‌要‌步疯子的‌后尘，成为一个极端的‌存在。
　　“现在想通了吗？”
　　“当然。”程颜歪了歪脑袋：“我又不‌是傻子，干嘛让自己一直犯轴。”
　　君涧清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她说：“你确实不‌是傻子，你聪明的‌很。”
　　程颜挑眉，眉眼弯弯地求证：“我聪明？那我算不‌算是小狐狸？”
　　“……”
　　程颜：“怎么不‌说话？看‌我干嘛？难道狐狸这种动物不‌算聪明的‌代名词吗？”
　　君涧清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捏紧她的‌手指，不‌让她挣脱开。
　　“说吧，什么时候在心底腹诽我是老狐狸的‌？”
　　程颜：“……”
　　有时候太懂对方也‌不‌太好。
　　真的‌，比如这个时候。


第60章 
　　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程颜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子, 只知道自己现在是走路都带风。
　　看天都比之前蓝，看云都比之前白，看周围习以为常的一切都觉得比之前的一切好看。
　　就连看到平常因为实验不得不分在一组, 但总是在她面前做实‌验犯蠢的一些男同学, 她都能够报以宽恕的心态去看他们了。
　　“今天你简直是如沐春风, 那两‌个人都被你的反常搞的战战兢兢了。”蒋洛英凑到‌她身边, 伸手拿试管的时候悄声嘀咕, “感冒好了？”
　　“好了。”程颜面不改色地说。
　　蒋洛英将实‌验药剂滴入试管，一边观察反应记录数据, 一边注意到‌旁边两‌个人偷摸瞟过来‌的眼神, 没忍住笑了两‌下，然后说：“还真别说，你现在越来‌越有leader的气质了。”
　　程颜抬头：“嗯？”
　　实‌验课程需要分成小组进行，她们这‌组的队长‌就是程颜。
　　因为实‌验小组队长‌涉及到‌加学分细则和与老‌师需要经常沟通交流，在大多数同学看来‌算是个比较好的位置，所以每组的小组队长‌是经过竞选后胜任的, 从实‌力和能力而言, 能胜任组长‌的, 基本就是这‌个小组的佼佼者。
　　她们这‌组程颜自‌然当仁不让。
　　只是平时做实‌验的时候，有两‌个小组成员经常会是拖后腿一点的存在。
　　他们能力还行, 但总是在实‌验步骤上无法做到‌严谨而仔细。
　　之前还有人理论过，其中有个同学甚至说他细心程度比不上组里的女生很正常, 但是论及实‌验课题方‌向的把控和实‌验逻辑问题时, 他们绝对是没问题的。
　　但事实‌证明‌, 在这‌两‌个方‌面, 他们不说和程颜相‌比了，就连其他和他们水平差不多的成员也比不过。
　　总结来‌说, 菜就是菜，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一开始这‌两‌个人犯低级错误的时候，程颜还会耐心指出，后来‌次数多了这‌两‌个人也不长‌记性，程颜连话都不想多说了，只是给他们一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体会。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但光看她的眼神就让人发怵。
　　小组里的人私下里讨论，程颜身上领导者的气势越来‌越明‌显了。不怒自‌威，一个眼神就忍不自‌己让人羞愧地反思自‌己。
　　蒋洛英回忆了一下：“感觉是这‌学期开始的，那种领导气质特别突出，特别明‌显。有时候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有种让我幻视在给领导汇报工作。”
　　“……”程颜说：“你还上过班？”
　　蒋洛英将签字笔放下，说：“没有啊，但我看过我爸妈工作，比较一下，很像嘛。”
　　她爸妈大小也算个老‌板，有时候去公‌司里的时候，蒋洛英也撞见过他们工作的场景。
　　“不过有时候你的气势更足。”蒋洛英说，“明‌明‌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一点小细节都能让人get到‌你当下的情绪。”
　　程颜若有所思：“这‌样吗？”
　　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细节，但是听蒋洛英讲完后，中间去卫生间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表情，想象了一下平时在实‌验室里是什么样子的状态，对镜作出表情。
　　“……”
　　程颜用手指牵着‌嘴角上下变动，最后松手，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仔细盯着‌镜子里的脸。
　　真像啊。
　　她内心感叹，怪不得蒋洛英说自‌己的领导气质越来‌越明‌显，可不是吗，身边有个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的真正的领导者，在她自‌己尚且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模仿学习了。
　　镜子里的人唇角无意识勾起，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四目相‌对时，程颜调整自‌己的神情，拿出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咔擦一声，拍了张照片，点进去微信聊天置顶，发出图片。
　　程颜：【看着‌这‌张照片有没有感觉到‌很熟悉？】
　　工作时间，君涧清正忙碌着‌，她也不急于立刻得到‌回复，收回手机重新给自‌己消完毒，穿上实‌验服回去继续实‌验。
　　实‌验一直到‌十二点结束，临走前程颜给小组成员再次交代了任务分项，以及提交的截止时间，并重新编辑了一遍文字发到‌小组群里，设为群公‌告后，换下实‌验服收好，提着‌包和蒋洛英一起出去买饭。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她拿出手机，一边低头走路一边看消息。
　　在看到‌是置顶的消息动态时，笑意先‌从眼睛里爬出到‌脸上。
　　君涧清：【熟悉。】
　　程颜：【哪里熟悉？】
　　君涧清：【是神态对不对？】
　　程颜：【小猫点头.jpg】
　　程颜：【小猫觉得很对并给你点了个赞.jpg】
　　君涧清：【是小狐狸在学老‌狐狸。】
　　语气是问句，语句却是陈述。
　　在君涧清心底，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程颜很难忍住不笑。
　　尤其是在君涧清再次提到‌所谓的老‌狐狸和小狐狸。
　　她低头打字：【老‌狐狸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言传身教，让小狐狸无意识就学会了一些技能。】
　　君涧清：【那叫声老‌师来‌听听？】
　　程颜：【小猫拜拜.jpg】
　　程颜：【到‌食堂了，要吃午饭了。君总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话题立刻被转移走了。
　　程颜收起手机，攀爬到‌脸上、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彰显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蒋洛英推了推脸上的框架眼镜，狐疑地说：“程颜，我一直都想问你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以前就感觉她就有苗头，刚才她聊天的状态，我的天，蒋洛英觉得自‌己再发现不了就太迟钝太傻了。
　　恋爱的酸臭味已‌经快要把她包围了。
　　程颜问：“很明‌显吗？”
　　蒋洛英点头：“很明‌显。”
　　程颜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又‌扩大。
　　蒋洛英没忍住稀奇，又‌多看了两‌眼。
　　程颜排在她前面买饭，她脑子里又‌回闪出刚才程颜低头回消息的表情。
　　噫，她还挺爱的。
　　吃完饭，程颜照例回宿舍午休一会儿‌。
　　只是她今天中午显然情绪很高，躺在床上躺了许久，仍然感觉精神亢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怕打扰君涧清休息，她也没有拿手机发消息，动作极轻地下了床将平板拿上床，拉上床帘，打开绘画版面，拿着‌触控笔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一开始下笔还有些滞涩，但很快，越画就越顺畅。
　　直到‌不知不觉间四十分钟过去了，程颜抬眼看了下时间，将东西分类保存到‌文件夹里，合上平板匆匆睡了二十分钟。
　　睡醒后，又‌是一下午的忙碌时间。
　　晚上六点半，程颜才开车回了别墅。
　　心意互通后，所谓的一周住三夜形同虚设，两‌个人都没再把曾经说的话当回事了。
　　她回去后，简单解决了晚饭，君涧清还没回来‌。
　　最近君总好像很忙，听说是有个大合作在谈。
　　程颜也不着‌急，反正知道她今晚总是要回来‌的，就抱着‌平板躺在沙发上，拿着‌触控笔继续画自‌己没画完的东西，偶尔遇到‌不满意的，还会无意识地咬着‌笔头陷入沉思，蹙着‌眉调整细节。
　　君涧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画什么呢？”她走近，低头问正拧着‌眉思考的程颜。
　　程颜匆匆抬头，顺便把屏幕按灭，笑着‌起身：“你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嗯，吃了。”
　　看出程颜不想让她看画的内容，君涧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问：“之前你好像没有透露过会画画的事情。”
　　程颜说：“我也不是很精通，小时候暑假报兴趣班学的，那时候简单地打了个基础，后面也没精学，只会个皮毛。”
　　当时胸针的设计雏形是她画的，简单的一份雏形草稿，感觉已‌经用尽了她毕生的创造力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感觉小时候的手艺慢慢在捡回来‌。
　　“胸针的最初设计稿也是你画的？”
　　程颜略有些羞涩的承认：“嗯。”
　　君涧清唇边掠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拿给我看看，嗯？”
　　想到‌线条凌乱的草稿纸，程颜明‌知道她为什么想找她要这‌么一份设计稿，还是迟疑了。
　　有点不好意思拿给君涧清看。
　　“……要不，我给你拿别的？比如最终稿？”
　　君涧清的指腹贴了贴她的脸，目光轻飘飘地从黑屏的平板上掠过，低声道：“最终稿给我，初稿也给我。”
　　程颜感觉脸有点痒，抓住她的手离开脸颊，但自‌己的手没松开。
　　两‌个人的手牵着‌，连带着‌君涧清也被她拉下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贴的很近。
　　君涧清在她腿上坐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从程颜的大腿上传到‌她身上。
　　程颜仰头说：“我小学生功底，都不敢拿出来‌让你看。”
　　君涧清轻笑：“小学生功底？我不信。”
　　以程颜的性格，既然用心做这‌件事情了，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敷衍了事。
　　就算画技真的不是很行，但在画胸针的雏形设计稿的时候，也必然是做足了练习和准备。
　　所以呈现出来‌的结果，定然不是她说的什么小学生功底。
　　双目盈盈，程颜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
　　她揽着‌君涧清的腰肢，头埋入她的怀中，教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真是的，君涧清怎么每次都能那么准确的懂她？
　　程颜唇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升起，压都压不住。


第61章 
　　程颜那天在沙发上熄灭屏幕不让她看的东西‌, 君涧清还是很快就知道她在画什么了。
　　又或者说‌，程颜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藏着掖着。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避着她, 大抵是还没完工。
　　君涧清唇角噙着笑, 食指和‌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放大这个新鲜的表情包, 仔细地端详。
　　【小狐狸问好.jpg】
　　三头身的狐狸胖乎乎, 毛发蓬松, 颜色鲜红，肥大的尾巴甩起, 迎风招展, 勾勒出一个可爱的打招呼造型。
　　自尾巴尖那里biu出几个字——“早上‌好”。
　　憨态可掬。
　　而这个新鲜的表情包，正是程颜这两天画的。
　　她趁着灵感正足，加班加点终于完成‌了一套表情包。
　　君涧清点进自己的收藏，选了选，发现无论是用哪一个表情包回应，都无法和‌这么可爱的小狐狸相比。
　　尤其是她们之间还曾有过小狐狸与老狐狸的戏言。
　　这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 怎么不算是程颜自己别样的自画像呢？
　　她越看越欢喜。
　　君涧清：【早上‌好。】
　　分明是一同早起, 又一起吃过同款早餐, 临走时还缠绵吻别的人，此时一个在办公室, 一个在教室，学着别人煞有其事地早上‌问好。
　　程颜：【我猜君总现在一定有烦恼/小狐狸托腮.jpg】
　　君涧清手上‌将新的表情包保存, 问：【程医生‌上‌班了？】
　　什么呀。
　　程颜的唇角翘起, 君涧清最近怎么回事, 一会儿老师一会儿医生‌的, 她可是正经人。
　　正经人的程颜很诚实地发过去了一个表情包。
　　【白大褂小狐狸.jpg】
　　穿着白大褂的小狐狸手里握着一张病历表，胸前‌挂着名‌牌, 俨然‌一副好好医生‌的模样。
　　这个表情包的具体灵感来源于前‌几天君涧清的“老师”之言，程颜灵机一动，结合自己实验室的日常装扮，添上‌了这样一个表情包。
　　事实证明，灵感一现是真的很有用，这个时候不就应景了吗？
　　【程医生‌的诊断时间开始。】
　　君涧清：【程医生‌，能告诉我我有什么烦恼吗？】
　　程颜：【小狐狸推镜.jpg/这位患者的烦恼来源于太喜欢自己的恋人了。面对来自恋人的可爱行为‌，一时之间因为‌无法恰当的同等的回应，所以产生‌了烦恼。】
　　程颜：【程医生‌诊断的对不对？】
　　君涧清：【程医生‌厉害。】
　　君涧清：【请问程医生‌，有没有什么针对性‌治疗的方法？】
　　程颜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当然‌，程医生‌料事如‌神，最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解决问题了，像你这种情况，非常简单。】
　　君涧清配合她：【哦？真的吗？程医生‌放心，我非常有钱，只要你能解决我的烦恼，报酬不在话下。】
　　程颜：【不在话下？程医生‌可不是什么庸俗的人，报酬自然‌也不需要金钱。】
　　君涧清：【程医生‌高风亮节。】
　　程颜：【——程医生‌不需要金钱，但需要一些别的酬金，比如‌长夜漫漫，程医生‌偶尔也需要加餐饱腹一顿。】
　　君涧清：【这个好说‌。但是需要我先看解决方案。】
　　程颜发给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君涧清接收后，点开，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套完整的表情包。
　　这个完整指的是不仅有小狐狸的各项动作，还有一只稍大的、花色不一样的另一只狐狸的表情包。
　　君涧清的指腹轻点这只白狐，放大它，在右下角下面看到三个熟悉的字时，不由得笑了。
　　——老狐狸。
　　“这家伙。”
　　她低声‌亲昵地轻斥，眼神却极为‌喜爱，心底一片柔软。
　　目光不舍地从白狐身上‌移开，君涧清往下翻了翻，最后面的几排是小红狐狸和‌白狐互动的可爱画面。
　　两只狐狸的神态抓捕的十分到位。
　　每一个互动的动作，好像都能在记忆里一一找到对应的碎片。
　　鲜活而生‌动。
　　“还说‌是小学生‌功底。”君涧清看着这套表情包爱不释手，甚至想印发出一套玩偶，尤其是那只象征着程颜的憨态可掬的小红狐，想将它摆放在办公室内里的休息室，这样经常就能见到了。
　　程颜：【人呢？狐狐摆尾愤怒.jpg】
　　程颜：【富有的仁慈大方的的君总啊，可不要忘记付诊断费，否则你将得不到珍藏版的了良药啦！】
　　君涧清：【没忘记。还有珍藏版？】
　　程颜：【嗯哼 狐狐傲娇.jpg】
　　君涧清上‌道地回她：【程医生‌什么时候接收诊断费？】
　　素了好几天的程颜迫不及待地打字回她：【今天周五，今晚程医生‌就要收取报酬啦！】
　　自从那次激烈的战局后，两个人这几天一直盖着被子纯睡觉。
　　主要身体确实需要一个恢复的时间。
　　但这都好几天了，该差不多‌了，何况程颜也想知道两个人心意相通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君涧清：【好。】
　　程颜满意地笑了。
　　【晚上‌程医生‌收取报酬满意后，就将珍藏版发给你。】
　　君涧清：【白狐颔首.jpg】
　　君涧清把这个表情包发出来的时候，程颜没忍住，看了又看。
　　狐狸的毛发是纯白色的，漂亮极了。毛发蓬松，但看起来被搭理的柔顺两滑，一看就是一个狐中美‌人。
　　白狐的眼神有一种山涧清溪般的清冷感，又有让人不敢接近的疏离感。
　　仿佛被它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瞧上‌一眼都是恩赐。
　　和‌可爱的红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此时它正微微颔首，让人轻易地就从它的动作神态中不难看出它同意了什么。
　　如‌果细心的人，放大白狐漂亮的眼睛，还能从中发现一团火红。
　　有什么倒映在它的眼中。
　　自然‌地，也就知道白狐在和‌谁交谈了。
　　明明是自己亲手画的，画的时候自然‌也参考了记忆中君涧清的一些神态，可这样一个表情包真的被君涧清发出来的时候，程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特别喜欢，特别喜欢的感觉。
　　被狠狠戳中了。
　　啊，真的好想把漂亮的白狐做成‌玩偶，抱在怀里rua啊。
　　一想到这个白狐代表的是君涧清，程颜就陷入了令人愉快的畅想当中。
　　君涧清：【眼睛很漂亮。】
　　程颜：【我吗？狐狐翘尾期待.jpg】
　　君涧清：【图片.jpg】
　　程颜点开，是一张截图，里面的内容正是白狐那双漂亮的眼睛。
　　——清冷纯澈的眼睛里还有火红的色泽。
　　程颜笑的颧骨升的老高，遮都遮不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自己的每一个小巧思，每一个细节，都有人懂，并‌作出回应。
　　一颗心胀胀的，特别特别满。
　　程颜：【狐狐我啊，果然‌最漂亮啦。】
　　【小红狐埋漂亮白狐身上‌狂亲亲.jpg】
　　表情包中，红狐漂亮吸睛的毛发大大地绽开，可爱的爪子抱紧白狐，一颗一颗小爱心从它撅着的嘴巴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
　　它蓬松的红色毛发飞啊飞，几缕飘在了白狐纯白的毛发身上‌，将其染上‌色彩，像是打下了某种印记。
　　被抱着亲的白狐眼睛淡淡垂下，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对小红狐的无奈。
　　但细看，会发现那无奈下的纵容，透着不可言说‌的亲昵。
　　好一幅温馨的狐狐相亲的画面。
　　看的人心软软的。
　　蒋洛英余光不小心瞄到这张占据了手机屏幕的表情包，立刻眼睛一亮。
　　“程颜，你的表情包哪里保存的？这两只狐狸好好看好可爱！”
　　程颜飞速地按灭屏幕，像是独自霸占珍宝的巨龙，吝啬的不想给别人分享分毫，哪怕只是让人看一看它们。
　　“是私人订制的表情包，不分享的。”
　　蒋洛英有些失望：“好吧。不过这是哪个太太画的啊，可以推荐给我吗？感觉画风好温馨好可爱啊。”
　　她平时混二次元，也会给自己喜欢的角色约一些稿子的。
　　程颜面不改色道：“封笔了。”
　　蒋洛英真的失望了：“啊？太太封笔了吗？好可惜啊。”
　　刚才惊鸿一瞥，真的好好看。
　　两小只抱在一起的狐狸，真的好可爱好般配！
　　她刚才看见的第一秒就想好了让太太给她的cp画什么剧情的□□人呢。
　　听见她的嘀咕，程颜唇角翘了翘，说‌：“这个太太画东西‌比较投入感情，只画自己喜欢的。你也别失望了，就算太太还画，也画不出你想要的感觉。”
　　蒋洛英：“啊？这样吗？”
　　她想到那两只可爱的小狐，说‌：“那两只小狐好有cp感！好配，既然‌是投入了感情画的，看来太太真的超级嗑了！”
　　程颜不由自主地翘起唇，然‌后努力压下自己嘴角的弧度，说‌：“对，她超嗑。”
　　所以两小狐般不般配？
　　废话，当然‌啦！
　　程颜：【它们般不般配？】
　　君涧清：【般配。它们和‌她们都般配。】
　　令人满意的回答。
　　程颜非常满足。
　　这两天的辛苦没有白费，效果出奇意料的好。
　　程颜：【不打扰你啦，安心工作吧，期待早点下班。】
　　至于早点下班做什么？
　　“程医生‌”表示，自然‌是要早点收取报酬啦！
　　君涧清：【好。】
　　君涧清：【白狐挥爪拜拜.jpg】


第62章 
　　夜晚七点半整。
　　君涧清提前从应酬的晚宴离场, 赶回别墅。
　　她提前给程颜发了消息，晚饭不用等她。
　　下车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别墅，她眉头微微一动, 猜测程颜兴许是‌在书房, 一边学习一边等她。
　　她总是‌这样。
　　刻苦而努力, 虽有优秀的天赋, 却从不懈怠于努力。
　　想到这里‌, 君涧清的思绪不由得‌发散到出国‌的事情了。
　　去英国‌吗？
　　也无妨，英国‌她也有不少房产, 虽然程颜去英国‌深造后两个人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 可通讯早已发达，手机视频联系也可以。
　　日常不忙碌的话，她也可以飞过去找她。
　　这样的话，未来两年集团有关英国‌的拓展合作‌业务，也无需特意派遣主‌掌人了。陈月虹被她调到分公司，身边现在的秘书也渐渐地独当一面了, 届时也不会没有顺手的人可用。
　　脑海里‌飞快地把未来的事情过了一面, 君涧清的唇角噙着满意的笑, 自觉即使程颜出国‌留学，也没有太多可以影响她们之‌间的事情。
　　她让司机离开, 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去。
　　只是‌越走，她越发现今晚的别墅有些‌不一样。
　　周围的一切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格外的寂静。
　　对, 寂静。
　　她的脚步慢下来,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别墅, 旁边是‌孜孜不倦工作‌的喷泉，流水潺潺, 不止不息，可附近，除了潺潺流水声，她听‌不到一点别的动静。
　　别墅的佣人都‌去哪了？
　　心‌里‌闪过这丝疑惑，君涧清莞尔，眼底不由得‌升起一些‌期待。
　　答案昭然若揭。
　　能‌有权力调动别墅正常工作‌的佣人们，除了她，还有谁？
　　君涧清的眼角爬上笑意，让她带着微凉夜风的身影也变得‌柔和起来。
　　晚宴间高不可攀不可接近的君总，此时也只是‌一个怀着淡淡期待，等着见喜欢之‌人的普通女人。
　　高跟鞋的声音踩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君涧清甫一踏入别墅里‌，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空旷的别墅里‌传来几声“哒、哒、哒”，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是‌脚踩木质楼层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眸去看楼梯的方向。
　　二楼拐角处，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阴影处现身，乌黑的长‌发此时被她高高束起，一丝不苟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背后的琥珀色眼睛理智而淡漠，旁边泛着冷光的金属链条晃了晃，摇曳进琥珀色眼睛中，漾起一抹冰凉的光，做工精致的黑色皮鞋踩在楼梯上，跟着女人下楼的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嗡鸣声。
　　“……”
　　君涧清失神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人。
　　有点陌生。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君涧清理智聪明的大脑一瞬间分析出眼前的女人是‌想做什么，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呼吸也在一下又一下的咚咚跳动中变得‌急促。
　　喝了点香槟酒液的嗓子好像被粘住了，撕扯间只能‌发出喑哑的气音。
　　“你……”
　　程颜的身影停在最后一段台阶上，笔直而修长‌的腿站的齐整，白色的袜子将漂亮的脚踝包裹的十分严实，扎进黑色皮鞋里‌。她瘦白漂亮的手指间夹着白色的病例本，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根黑色的签字笔，见到呆立的女人时，居高临下的露出一个笑容，顿时冲散了一些‌全身无机质的冰凉感。
　　只是‌浮于表面的微笑，让她看起来更有一种冰冷的，不近人情的质感了。
　　“君小姐，晚上好。”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君涧清的喉头滚动，被酒液粘住的嗓子发声时带了一股粘稠的味道，“程医生，晚上好。”
　　“君小姐回家的不是‌很早呢。”程医生微微蹙眉，关切地开口‌。但‌眼眸深处紧紧锁定‌住来人的微光，又让人觉得‌她的关切如此虚假，别有用心‌。
　　七点半，其实也不晚。
　　但‌君涧清露出一个浅笑，粘住的嗓子慢慢恢复正常，给出一个解释：“因为有工作‌。”
　　“啊。”程医生点了点头，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继续向前，在距离君涧清几步的地方停下，眼眸中仍带着关切，医者仁心‌般开口‌：“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呢。”
　　忽地，她鼻尖轻轻嗅动，耳侧旁垂下的金属链条也随之‌轻微晃动，很快不见涟漪。
　　“喝酒了？”
　　她问的很平缓，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甚至这压迫感还隐隐有些‌熟悉。
　　君涧清的眼睛微动，看着程颜身上散发的气势，察觉到什么，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她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开口‌：“啊，是‌的。喝了一点儿。”
　　程颜眼中的关切柔和不再，唇线拉平，整个人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君小姐这副样子是‌在挑衅医生吗？”
　　君涧清摇头，浅笑道：“没有，只是‌确实喝了一点儿，还没有醉呢。”
　　程颜投注一抹冰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转，落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而后顺势将手中的病例本放下，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询问道：“君小姐，方便让我检查吗？你知道的，医生总是‌难免对她的患者多操些‌心‌。”
　　君涧清颔首：“自然。程医生高风亮节，认真敬业，这是‌应该的。”
　　她踱步来到沙发旁，程颜旁边。
　　在准备坐下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晃动的身体让她下意识地寻找周围的支撑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君涧清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她仰起头，目光和一双幽深的眼睛对视上。
　　程颜不动如山，淡淡垂眸，看着一只膝盖跪在自己‌黑色皮鞋上的女人，对方大约是‌参加应酬晚宴的缘故，身上穿的是‌一套素雅的黑色礼裙，将她的肤色衬的特别白，白的晃眼。
　　刚才为了寻找支撑点，自己‌放在身侧的一只手还被对方抓握住，成功担任了支柱的角色。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大/腿，固定‌着另外半边身体。
　　矜贵又成熟的君总半跪在她脚上，还仰着头注视着她，这个因为意外而产生的糟糕的姿/势，让程颜用极大的忍耐力控制住自己‌，维持着角色。
　　“要开始检查了。”程颜冷不丁地说，而后抽开自己‌被她抓握的那只手。
　　君涧清：“嗯？”
　　她下意识想起身，脱离这个意外又不便的姿势，但‌是‌肩头被一只手按下，微张的唇上也压下一只手。
　　有点凉，和以往温暖的体/温不一样。
　　刚刚抓握时，君涧清就发现了这一点。
　　但‌现在，那个有点冰凉的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唇，细细密密地摩/挲着，透着一股狎/昵的暧/昧。
　　金属链条在眼前晃荡，君涧清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压下身躯，正躬身而对。
　　“酒液是‌从这里‌进去的吧？”程医生轻声询问着众所周知的常识。
　　嘴巴被摩挲着，只要一开口‌回答就能‌含/住那截冰凉的手指。
　　因此君涧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程医生高风亮节地开口‌：“那从这里‌检查，自然也没有疑问吧？嗯？”
　　“……”
　　君涧清微微瞪大眼睛，从她脸上罕见地看到这种纯粹的惊讶。
　　程颜的指腹微微用力，逼问着答案。
　　这一刻，两个人的气势完全颠倒了。
　　君涧清的眼睫动了动，微微张口‌：“嗯…唔，没有疑问。”
　　程医生因患者的乖巧听‌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冰冷的手指顺着缝隙，陷/入温暖的口‌/腔内。
　　真的很凉。
　　和里‌面的温暖相比。
　　君涧清盯着神色认真的像是‌在真的办公的人，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特意将手部的温度降低，让人一瞬间真的代入了冰凉冷白的医院。
　　程颜不知道她所想，毕竟高风亮节的程医生真的敬业认真，说检查，就真的在专心‌检查，
　　被湿/热的口‌/腔/暖的回温了一点的手指，正并‌拢在一起，陷/入其中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截软/舌。
　　常年因为身体不好而体温偏低的人，竟然也有着格外温暖的软/舌。
　　不过这也不意外，不是‌吗？
　　曾经‌的唇齿相依间，她早已用另一个量器温柔而耐心‌的测量过。
　　君涧清的身体不知不觉地靠在沙发边，靠在程颜的腿侧。
　　跪坐在黑色皮鞋上一直没有起立的膝盖，也险些‌撑不住发/软的身体。
　　发声的地方被程医生正低头认真的检查着，君涧清仰首，露出发粉的脖颈，她努力控制着不听‌话的涎水，期望它不要流出。
　　目光混沌着，却不受控制地被上首之‌人不断吞咽的喉咙吸引。
　　想……
　　君涧清恍惚着，唇边溢出一丝声响。
　　以及，她极力控制却不如所愿而出的晶莹。
　　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缠接住，复而抹上柔软的唇。


第63章 
　　“确实没有喝多呢。”
　　程颜将探出的手指收回, 脸上露出稍显满意的笑容。
　　食指与中指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程颜低头看了两秒，而后再‌次并拢，在下首湿润的唇上轻轻剐蹭。
　　君涧清无声的吞咽喉咙。
　　舌/根发麻, 还隐隐约约有点酸涩感。
　　温暖过后恢复正常体‌温的手指还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刮蹭着, 她以这个姿势仰头看程颜, 身穿白大褂的她在灯光下, 冷感十足又游刃有余, 举手投足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掌控感。
　　君涧清保持着仰首的这个姿势，眼神锁定住垂下眸看她的程颜, 一边勾住她的目光, 一边微微启唇，若隐若现的舌尖轻轻扫过至今没‌有干燥过的指腹。
　　“程医生相信了吗？”
　　程颜感受着指腹上传来‌的细微痒感，眼眸微动：“嗯哼。”
　　她将手挪开，然后撑起君涧清的手臂，扶着她起身，展现医者的关怀备至：“膝盖有没‌有不舒服？”
　　君涧清微微摇头。
　　她站不稳跪下的时候, 膝下的皮鞋确实有点硬, 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她顺着程颜的力道‌起来‌坐在沙发上后, 又问了一下：“程医生还要‌检查一下吗？毕竟……程医生总是那么认真，且一丝不苟。”
　　说到最‌后, 她唇角噙着笑，意有所指。
　　程颜微微挑眉, 看进她的眼睛：“自然, 如果君小姐有需要‌的话。”
　　君涧清作思考状, 随后莞尔一笑：“需要‌。相比我自己的判断, 我还是更信任程医生的医术。”
　　被肯定的程医生露出一个愉悦的浅笑，“那来‌吧, 另一个地方的检查。”
　　程颜低下头，把君涧清刚才‌跪在鞋上的那只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后脱下她脚上的鞋子。她今晚穿的是条裙子，且是一如既往的长裙。
　　程颜握着柔软又昂贵的绸缎面料，往上掀开，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腿。
　　以及腿上斑驳的伤痕。
　　目光触及到的时候，程颜的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很想低下头细细地吻去。可对于‌君涧清而言，喜欢之人的怜惜自然可以有，就像曾经‌缠绵的夜晚她吻上她的伤痕，但不必经‌常如此。
　　她早已将其视为功勋，又或者是涵盖着某种信念的某种界碑，那么程颜就不该总是在她面前做怜惜的样子。
　　因此程颜目光晃动一瞬后，压下心‌中亲吻的冲动，自然地上移，落在她的膝盖上。
　　上面有片红印子，应当是刚才‌跪在皮鞋上压的了。
　　程颜瘦白的手落在她的膝盖上，温热的掌心‌完全覆盖了那片红印子。
　　在她的手触摸到的瞬间，君涧清的腿下意识地想要‌抽离。
　　程颜的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腿，抬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君小姐这里有些红了，情况不算严重，也不需要‌抹药膏，按摩一下，揉一揉就好了。”
　　其实那红印子一会儿就会消了，但——
　　君涧清努力放松自己靠在沙发上，说：“麻烦程医生了。”
　　“不麻烦，为君小姐服务，是我的职责。”
　　说完，程颜就又低下头，认真按摩了。
　　其实没‌什‌么好按的，但是程医生还是回忆着曾经‌看到过的手法，尽量一比一还原。
　　只是按着按着，她的手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温热的手掌一次比一次的有存在感，让极力放松下来‌的君涧清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程医生，我这里应该没‌有受伤吧？”君涧清的目光落在程颜放在她大腿上按揉的手，声音极轻地问。
　　程颜抬头，金丝眼镜旁的金属链条甩了甩，她趁机抬起一只手扶了扶镜边，而后不动如山地说：“君小姐穿着高跟鞋参加晚宴，站立久了腿上的肌肉会酸痛，我来‌帮君小姐疏通一下。”
　　君涧清恍然：“原来‌是这样。”
　　而后她的另一条腿蹬掉鞋子，也抬起来‌了。
　　下一秒，程颜就感觉到自己腿上一沉。
　　她抬头看，君涧清正对她礼貌又不失亲昵的笑：“程医生，穿鞋子累到的，可不止一条腿。”
　　程颜顿了一下，展颜道‌：“君小姐说的对，不过这样的话，这里就不适合了，我们需要‌换个地方按摩。”
　　君涧清露出信任的表情：“都听程医生的。”
　　程颜唇边的笑有点像被夸后羞涩的笑，又抬手推了推眼镜，问：“君小姐还方便下地走路吗？”
　　君涧清微微蹙眉，苦恼道‌：“好像不太‌方便。”
　　程颜安慰道‌：“不方便也没‌关系。”
　　下一秒，她放下君涧清的双腿站起来‌，又俯身弯腰，揽着靠坐在沙发上的君涧清，一下子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
　　君涧清猝不及防地被腾空，双手下意识抱紧程颜的脖颈，目光也掩不住的诧异看着她。
　　她们之间有过数不清的拥抱，但这样正儿八经‌的公主抱，却是真的不存在过。
　　所以对于‌程颜竟然能一把把她抱起来‌还不踉跄，君涧清难掩惊讶。
　　察觉到她的目光，程颜难得没‌有维持住人设，唇边翘起一个得意的笑。
　　不过崩人设只有两秒，敬业的程医生再‌次上线。
　　“君小姐，这样就方便了。”
　　说完，她抱着君涧清，稳稳地踏上楼梯。
　　两层楼梯走上去，又穿过半截廊道‌，来‌到主卧门‌前。
　　门‌出来‌的时候没‌关死，程颜的脚稍微一踢，就踢开了。
　　而后她抱着怀里的人，把她放置在主卧的沙发上。
　　还好沙发够大，可以让君涧清整个人躺在上面。
　　这个时候，程颜的体‌力已经‌告罄了，额头上都累的出汗了。
　　“程医生还好吗？”君涧清关切地问脸上出汗的人。
　　程颜直起腰，无声地调整着微喘的呼吸，感受到腰部传来‌的酸痛感，还有微微颤抖的手，面不改色道‌：“没‌问题。”
　　然后有几滴汗顺着她的下颔滴在了柔软厚实滴地毯上。
　　君涧清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递给她一个手帕，“程医生厉害，不过先擦擦汗吧。”
　　“……”
　　程颜沉默地接过手帕，沉默地擦着脸上的汗。
　　“这点不算什‌么。”她强调。
　　君涧清点头附和‌：“对历害的程医生而言，当然不算什‌么。”
　　“……”
　　看着君涧清眼底不加掩饰的笑，程颜放弃重申了。
　　她像个笑话。
　　早知道‌不公主抱了！
　　不装了！
　　擦完汗，游刃有余的程医生又回来‌了。
　　“我来‌给君小姐按摩吧。”
　　君涧清点头：“按摩我还需要‌换衣服吗？”
　　程颜顿了顿。
　　光风霁月的程医生开口了，并给出诚挚的建议选择：“换不换都可以。不过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不要‌衣服了，这样也方便我更好的接触君小姐的肌肤，帮助你疏通经‌络，缓解疲劳。”
　　君涧清听到她最‌后的一个建议，有些迟疑：“不要‌衣服……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程颜温和‌地说：“君小姐难道‌不是十分信任我这个医生吗？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与不好呢？”
　　随后她又大度地说：“一切都看君小姐的意愿，我怎样都可以。”
　　“程医生洗澡了吗？”君涧清忽然问。
　　程颜愣了一下，莞尔道‌：“自然。”
　　君涧清点点头，作出了选择：“那麻烦程医生稍等片刻，我去洗个澡，换好衣服后再‌来‌按摩。”
　　程颜若有所思，笑了笑：“好的。”
　　然后君涧清就起来‌绕过她，去了衣帽间拿睡衣，然后进入了浴室。
　　主卧和‌衣帽间是通着的，但是为了方便，主卧也放置了一个衣柜，用‌来‌放两个人常用‌的一些贴身衣服，平常两个人洗漱都是从衣柜里直接拿睡衣，但今天，君涧清不一样的行为让程颜思索了一下。
　　怎么？衣柜里的睡衣不能穿？
　　还是君涧清的衣帽间里真的有专门‌按摩穿的衣服？
　　她其实还以为君涧清会直接选择最‌后一个建议的。
　　失策。
　　浅浅地失望。
　　程颜支着下巴，白大褂被她穿出一股痞气，不复方才‌的理性和‌冷感，就连摇晃的金丝边眼镜的金属链条，也透露着十足的斯文败类。
　　她右手捞过早就放在卧室的平板，打开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看到文件被她按照顺序仍摆放的很好，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可是她的珍藏版表情包，待会儿可是要‌给付过酬金后的君涧清验收的。
　　将平板重新放回去，听着里面吹风机的声音，程颜翘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等君涧清出来‌。
　　别说，人还真的要‌有点演技的。
　　听到浴室门‌口重新有动静，程颜一秒放下翘着的二郎腿，重新回到严谨又不失温和‌的程医生状态，琥珀色的眼睛抬起，向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
　　——然后彻底愣住了。


第64章 
　　君涧清自然是穿着睡衣出来的。
　　只是这样的睡衣, 在现在的程颜，比不穿还要刺激。
　　毕竟这睡衣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正经睡衣。
　　细长的吊带挂在瘦削的肩上，两条吊带撑起了所有重‌量, 一直往下‌, 大概到了胸/部的位置, 光滑的灰色绸缎折合成‌褶皱, 配合着边角的白色蕾丝, 拦截在其‌中，起到了睡衣遮蔽的作用。
　　而后往下‌, 灰色绸缎做了收紧的设计, 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这个收紧的设计一路延伸到了大腿/根那里，将所有的隐秘都包裹其‌中，不露分毫。于是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一个吊带包臀裙式的睡衣。
　　先不说君涧清从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就说在刚刚那样暧昧的氛围里她还特意去衣帽间拿睡衣洗完澡换上的举动, 程颜就很难把她身上穿的睡衣定义为普通的睡衣。
　　这件睡衣相比其‌他已经算是保守了, 但‌君涧清穿上, 就是特别性‌/感，让她眼‌前‌一亮又一亮。
　　程颜吞咽了下‌喉咙, 面带微笑地看着收拾妥当的君涧清，温和地问：“请问君小姐准备好了吗？”
　　跑完澡, 身体得到放松, 君涧清颔首, 抬脚往沙发的方向‌走。
　　“准备好了。”
　　程颜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君涧清按照刚才的位置躺好，光滑白皙的脊背瞬间露在另一个人的眼‌底。
　　程颜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几乎是没有什么布料的，只‌有几根蕾丝编织的纽带交织缠在腰间。
　　而且就连灰色的包臀裙，似乎也另有小设计。
　　程颜盯着那交叉遮挡的灰色绸缎若有所思。
　　“程医生，这套衣服适不适合按摩？”
　　君涧清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考，程颜的眼‌睛弯起来，愉悦道：“适合，比刚才还适合，没想到君小姐家中还特意备了这样的衣服。”
　　君涧清淡定道：“因为担心有需要的时候，所以提前‌就准备了。”
　　程颜笑了笑，说：“君小姐这样未雨绸缪的性‌格，实在太好了。”
　　她将手‌放在她的腿弯处，温暖的掌心贴和着光滑微凉的肌肤，烫的人微痒。
　　“君小姐，我开‌始了？”程颜温声嘱咐：“整个过程中要是有什么不适，随时可以出声打断我。”
　　君涧清：“好。”
　　程颜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按她的小腿，按摩手‌法看起来颇为专业，不见一丝一毫旖旎。
　　按完小腿，热度极高的掌心上移。
　　“君小姐，力度还好吗？”
　　小腿被按的特别舒服，没想到程颜还真会点按摩的技术，君涧清夸赞：“刚好，不愧是程医生。”
　　唇角的弧度上扬，程颜按摩着她的腿，松弛有度，专业的像一位真正的按摩师。
　　按着按着，指尖开‌始偶尔不小心地蹭到光滑的面料。再然后，慢慢的，瘦白纤细的手‌指就隐到灰色绸缎里了。
　　躺下‌的君涧清不自在地微微蹙眉，呼吸也有些乱。这样似有非有的撩拨行为，让人一边头皮发麻的同‌时一边忍不住期待。
　　直到某个地方真的被撩拨中了。
　　感受到指端的异常，程颜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方才的畅通无阻，她的眼‌眸深了深。
　　“君小姐真的让人惊讶。”
　　君涧清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上半身稍微扭转，偏头抬起眼‌睛看她：“程医生，那里不在按摩的计划中吗？”
　　“……”
　　程颜的指尖轻轻挑开‌，面上一本正经道：“自然在。”
　　君涧清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岂不是还省了些程医生的力气。”
　　程颜赞同‌地点点头。
　　而后指尖一陷，碾磨着柔软的瓣皮。
　　她按摩的手‌法极好，无论是按哪里，都能给人舒服的体验。
　　那么按捏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君小姐，力度怎么样？”
　　灰色的绸缎遮蔽住了一切，只‌余半截皓白的手‌腕时不时地转动，程颜的声音有些低，含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询问：“需不需要重‌一点？”
　　君涧清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闻言先是深深呼吸了一下‌，才道：“可以重‌一点。”
　　程颜说好。
　　她低垂的眉眼‌映在她人眼‌中专注极了，高挺的鼻梁上滑落一点汗，顺着下‌颔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这滴汗液被君涧清捕捉到了，她扬了扬眉，问：“程医生是不是累了？”
　　程颜本能地想拒绝。
　　这种‌时候讲累是什么意思？放弃吗？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投掷过去一个眼‌神‌，唇边露出浅浅的笑，说：“好像有一点。”
　　她的手‌指极有技巧的按动着
　　又问：“君小姐，舒服吗？”
　　水流陡然湍急，顺着清石潺潺地流淌。
　　君涧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而是缓了一会儿‌才汗津津地回道：“程医生技艺精湛，自然舒服。”
　　程颜露出满意的笑：“既然君小姐舒服，那我即使累了，也不能停。”
　　君涧清再一次道：“程医生果然认真敬业。”
　　她又道：“我有一个办法，让程医生不停止工作仍能补充能量。”
　　“嗯？”程颜面带疑问地看她。
　　就见到掌心下‌的君涧清调整了个姿势，从背对她躺着，到直接面对她。
　　与‌此同‌时，指尖塌陷的地方也被调动着旋转180度，碾磨着绕了个圈。
　　山涧的溪流又湍急了起来，打湿了一片绿茵。
　　“这样，就好了。”君涧清努力平缓着呼吸，但‌还是暴露了颤音，不过无人在意这些，程颜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她掀起的动作。
　　胸/前‌折合成‌褶皱的布料被人直接掀起，露出隐藏的风景。
　　镶嵌在其‌中的两颗出现在目光之下‌。
　　嘶……
　　这样一个设计。
　　原来是这样一个设计。
　　程颜感觉有点渴，嗓子发干：“可是上面的料子会掉下‌来诶。”
　　君涧清：“嗯？”
　　她想了想，当着程颜的面低下‌头，启唇咬住了那截面料。
　　她就那样屈着膝坐在沙发上，双/腿往外展，裙/摆之下‌露出一截皓白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深邃的眼‌睛，就着这个姿态，眨也不眨地盯着程颜。
　　“……”
　　“！”
　　程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想要变得不文雅的自己。
　　“多谢款待。”她声音喑哑地开‌口。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发声器官用来讲话。
　　可寂静的房间里，总有些令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意漫漫，打湿了绿茵，也浸染了皓白。
　　程颜的白大褂已经有些凌乱，还有些撕扯的痕迹。
　　她直起身，用尚未干燥的手‌稍微整理‌了下‌，没脱下‌，而是弯腰对着神‌志恍惚的君涧清道：“按摩怎么样？”
　　被温柔的声音从极乐拉扯回现实，君涧清的睫毛动了动，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水意，那是她方才没忍住小哭后的杰作。
　　“程医生……特别厉害。”
　　“君小姐也不错。我检查了个遍，君小姐的身体没有丝毫问题，按摩一下‌，放松的也不错。”
　　讲完，程颜勾了勾唇，问：“君小姐还记得珍藏版表情包的事情吗？”
　　君涧清当然记得。
　　促使今晚开‌始的一切，都源于那套表情包。
　　想到这里，憨态可掬的红狐和白狐瞬间出现在脑海里，挥舞着可爱的爪子，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程颜再度揽着君涧清将她抱起，放置在床上，眼‌睛从她破破烂烂的布料上挪开‌，捞起一边的平板，指纹解锁开‌关。
　　君涧清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程颜冲她得意一笑，尽显痞气。
　　“刚才那是为君小姐服务的按摩，接下‌来才是程医生收取报酬的时间。”
　　“……”
　　刚刚竟然还不算开‌始？
　　程颜拉着她，拨开‌她脸上潮湿的发丝，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
　　而后手‌上也没闲着，稍一用力，将本就破烂的布料彻底撕毁，手‌臂一扬，扔在了地上。
　　身体彻底得到了解放
　　君涧清被她压在床上。
　　对方的动作和刚才相比更加不知收敛。
　　她的眼‌神‌四处飘落，一会儿‌是早就看熟悉了的天花板，一会儿‌是深灰色的窗帘，遮挡住了所有道夜色月光，忽然，恍惚飘散的目光落在屏幕一直亮着的平板上，彻底定住了。
　　——那依旧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狐，一红一白，如此熟悉。
　　可是……它们的动作，为什么有些熟悉？
　　君涧清的理‌智从摇曳大温柔漩涡中退回来一些，盯着平板之上亲密无间的两只‌狐狸。
　　耳垂上陡然湿/热了一下‌，肩上抵着的咽喉轻轻震动，熟悉的声音响起，含着喑/哑与‌尚未满足的谷欠望，低笑着看她，亲昵地问：“熟悉吗？”
　　君涧清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给予回答。
　　熟悉，很熟悉。
　　“熟悉就对了。”程颜悠悠一笑，双手‌都被占用的她在君涧清耳边礼貌地请求着：“君小姐，可不可以帮我左滑翻个页？”
　　君涧清下‌意识伸手‌照做。
　　页面变幻，两只‌狐狐的姿势立刻变了。
　　——可为什么随之变化的，还有她们？
　　……为什么会熟悉？
　　原来那就像一面镜子，动态地照映着当下‌，
　　兴致勃勃不嫌累的程颜眨眼‌间就将混沌间勉力保持思考的人拉入另一个漩涡。
　　“君小姐会对珍藏版表情包感兴趣，真令我意外又惊喜。”
　　“看到珍藏版的它们了，喜欢吗？”
　　温柔又刺激的漩涡吞噬着一切，包括理‌智与‌思考，只‌余本能。
　　“宝贝，帮我再翻一页。”
　　喑哑的女声低声诱哄着。
　　混沌的女人凭本能做事。
　　于是，又被拉入另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中，一同‌沉/沦。


第65章 
　　君涧清从卧室里起床下楼后, 别墅一如既往地寂静，但她在‌厨房里看到了一个人影，有点‌熟悉, 她趿拉着拖鞋走进, 斜靠在‌门框, 双手松松环胸而抱, 目光柔和地看着背对着她的人。
　　程颜穿着普通的睡衣, 身上挂着围裙，手里还在‌掂着锅, 回‌头看到君涧清, 露出一个笑，问：“饿不饿？”
　　她这个造型自己没‌有见过，君涧清抬起手腕配合着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十五。
　　今天是周六，这个时间点‌，难得清闲。
　　她说：“有点‌饿了。”
　　程颜回‌头专心注意火候, 轻快道：“还有五分钟就可以‌吃早餐了。”
　　“嗯。”君涧清的一双目光就那样看着她, 唇角噙着清清浅浅的笑, 问：“你把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调走了吗？”
　　程颜没‌有回‌头，又确认了一下‌粥熬的怎么样了, 才‌说：“对，我让吴姨给他们全‌部放假的时候, 吴姨还犹豫着不肯呢, 怕你生‌气。”
　　毕竟这样大的事情, 雇主君涧清没‌有同意, 她不肯也正常。
　　“那她最后怎么同意的？”
　　程颜把火熄灭，转过身面‌对她, 眉毛飞扬，笑着说：“我狐假虎威啊。我说你看我和‌君总的感情好不容易好些了，给我们些单独相处的空间嘛，更何况，事后要是君总怪罪下‌来，你还担心我承担不了吗？”
　　“然后吴姨就被你说服了？”
　　“对啊。”
　　程颜自然知道相比其他人，吴姨在‌君涧清心中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她说：“最主要还是吴姨心疼你。”
　　君涧清点‌头，并不否认。
　　她年少时吴姨就在‌她身边照顾她了，后来母亲去世，她的腿受伤，吴姨没‌少费心费力。
　　虽不曾言说，她心中也是把吴姨当半个长辈看待的。
　　以‌她的意思，吴姨早已不必在‌别墅里工作了，她给她买了房子，给了她足够的钱，可以‌让她提早退休享受生‌活，但吴姨曾表露过自己闲不下‌来，一旦闲下‌来，又会觉得生‌活太寂寞，整天恍惚没‌有事情干。
　　她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女儿‌，却意外丧命。听说是她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本该照顾小孩的婆婆却不用心，导致年幼的女儿‌因为吃东西咔噎而憋死，而丈夫却偏袒婆婆，直言女儿‌死了大家都伤心，可日子总要过，再生‌一个就是了。
　　吴姨和‌他离了婚，从此一个人生‌活。
　　后来她应聘成了君家的佣人，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年。
　　程颜不知道吴姨的往事，但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吴姨对君涧清的上心，以‌及爱屋及乌对自己的优待。
　　虽然觉得私自给佣人放假不妥，但因为想到自己大概真的会给君涧清带来快乐，思索再三后还是同意了。
　　甚至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需要的立刻就给她打电话。
　　君涧清看她低着头要把围裙解开，困在‌腰间的一个死结里解不出，走上前‌帮她松开，含着笑说：“我还没‌有尝过你的手艺。“
　　程颜把围裙放到一旁，大言不惭道：“我不论‌哪项手艺你都是可以‌期待的。”
　　“……”
　　大清早的，君涧清略过这个话题，帮着程颜一起端着碗筷出来。
　　可她几乎不做这样的事情，做起来生‌疏又好笑。
　　程颜看着她支着那么长的手臂，平时在‌别的地方那么游刃有余的一个人此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也真的笑了，笑完后用空手推着君涧清走出厨房。
　　“君总还是乖乖做到餐桌上等待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君总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虽然遣散了佣人是想让自己和‌君总保持私人空间一整天，可这并不代表有些东西就需要君涧清来做。
　　她的本意可不是这样的。
　　程颜动作迅速地把早饭呈上来。
　　熬制的小米南瓜粥，里面‌的南瓜炖得软烂，还有用鸡蛋、黄瓜和‌胡萝卜煎出来的鸡蛋卷，淋上酱汁，金灿灿的看起来很香。
　　程颜摆好餐碗后，看着桌子上略显朴素的早餐，难得有些紧张。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这里面‌的食材虽然没‌有君涧清讨厌的，但程颜就忽然有点‌担心君涧清会不会吃不惯她做的清粥小菜。
　　毕竟君涧清的三餐向来有专门的厨师负责，偶尔应酬，前‌去的也都是星级餐厅。
　　“我尝一尝。”君涧清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卷被切的大小合适的鸡蛋卷送入口中，然后在‌程颜隐约的期待目光下‌，翘了翘唇，“很好吃。”
　　“真的吗？”
　　君涧清道：“自然。”
　　程颜也夹了一个尝尝，确实，水平没‌有失误，看来虽然有段时间没‌有做饭了，但厨艺还在‌线。
　　君涧清又夹了一个，咽下‌后，喝了口粥，南瓜的香甜很自然，甜度不会太腻，熬的也很软烂。
　　“你以‌前‌经常做饭吗？”
　　吃着程颜亲手做的早餐，君涧清忍不住探究她的曾经。
　　最近一段时间程颜的表现，有时候让人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诚挚的感情一旦开放，原来是这样的。
　　她心中一片酥软。
　　程颜咽下‌口中东西，说：“算是吧。”
　　反正自己一个人住，过得比较拮据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在‌外面‌吃的。
　　周末不吃学校食堂的话，有时候也会买点‌菜，照着网上的菜谱做一些。
　　“自己一个人无聊，有时候会钻研一下‌。”
　　而且有时候朱婧然也会上门蹭饭吃。
　　程颜笑嘻嘻地对她说：“所以‌今天君总的一日三餐被我包了，完全‌没‌问题。”
　　君涧清暂时隐下‌心中的困惑，失笑：“昨晚是医生‌，今天就变成厨娘了吗？”
　　程颜无所谓道：“你要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最起码别墅里连围裙都是现成的。
　　不像她的白大褂和‌病例表，还要临时购买。
　　君涧清：“还是算了吧。”
　　连着两天，她吃不消。
　　吃完早餐，程颜把餐碗放进洗碗机后，问：“君总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君涧清道：“今天的时间都交给你了。”
　　“交给我？”程颜思忖了一下‌，“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君总今天是想出门还是在‌家里。”
　　“家”这个字从程颜口中无意识地讲出，君涧清很喜欢听，她温柔的笑了笑，说：“在‌家里吧。”
　　“好。”
　　程颜也不是很想出门，主要是感觉全‌身懒洋洋的，就想和‌君涧清窝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就可以‌。
　　不过她还是想了想，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吧，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挑个片子看吧？”
　　别墅里有私人影厅，在‌负一层，只是平时程颜事情也多‌，没‌有光顾过。
　　君涧清有些意外，但也不反感：“可以‌。”
　　程颜又去换了套睡衣才‌下‌去，总觉得刚刚身上穿的那套因为做饭沾染上了油烟味，影响贴贴。
　　私人影厅里什么都很齐全‌，程颜和‌君涧清一起选了部片子，是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片，程颜曾经在‌网上刷到过，评分很高，据说是什么时候看都不过时的一部影片。
　　但她没‌看过。
　　她以‌前‌和‌朱婧然一起去影院看电影时，和‌她经常在‌手机上看虐恋情深的小说不一样，她偏爱喜剧，尤其是合家欢的喜剧。但大荧幕上放映的喜剧的内核常常又是悲剧，总是想表达些什么，反应一些催泪且令人反思的现实，不过只要那些悲情色彩没‌有完全‌掩盖住前‌面‌的欢笑，程颜都能接受。
　　除此之外，都不感兴趣。
　　而君涧清从前‌向来对这些东西兴致索然，自然也不曾涉猎过。
　　因此这部爱情影片虽然经典，在‌场的两人却都没‌看过。
　　放映开始，程颜拿了瓶水放在‌座椅旁边。影厅里的座椅很舒适，宽大柔软，整个身体‌埋进去也绰绰有余。
　　她没‌有另找一个君涧清旁边的位置坐下‌，而是挤入了对方正躺坐着的位置。
　　“嗯？”已经放松下‌来的君涧清垂首疑惑地看着挤进来的人。
　　影片中的主人公奔跑着出现，恣意轻快，和‌好友讲着嬉笑打骂的台词。
　　程颜贴着她，轻声说：“想贴着你一起看。”
　　君涧清很受用，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不会嫌热吗？”
　　她们两个人都比较瘦，窝在‌里面‌也不会感到特别的挤，只是不可避免地会身体‌接触相贴着。
　　程颜理直气壮道：“有空调诶。”
　　热的话，温度调低一点‌就好了。
　　“不喜欢我贴着你吗？”程颜抱着她，琥珀色的大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影厅里格外吸引人，故意撒娇地喊：“姐姐～”
　　怎么会不喜欢呢？
　　君涧清忍着颧骨高升的表情，刚要回‌答，没‌有立即得到回‌复的程颜贴着她，又用一连串的称呼砸向她。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老婆～”


第66章 
　　“？”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称呼。
　　君涧清指尖蜷缩, 忍不住问：“刚刚喊的什么？”
　　程颜抬起脸，脸颊红红的，眨了眨眼睛, 一抹羞赧被隐下, 她说：“什么喊的什么？你在说台词吗？”
　　“女主正‌在和‌朋友一起夸赞旅行的风景好看呢。你看到了吗？拍的确实很好看。”
　　大‌约是人在紧张的时候, 总会讲些无关紧要的话分散注意力‌。
　　君涧清无奈, 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程颜的脑门。
　　“我有耳朵, 也有眼睛。”用不着你还特‌意翻译一遍。
　　程颜埋入她香香的怀抱中，无声地闷笑。
　　说实话, 脱口而出‌的称呼她也很惊讶, 可是后知后觉回味，又有点羞涩和‌兴奋。
　　君涧清问怀里的人：“确定要这样抱着看吗？你能看得到屏幕吗？”
　　听出‌君涧清是答应的意思‌了，程颜立刻抬起头，顺便调整了下姿势，两个人挨着躺在座椅里，这样谁也没影响到谁的视线, 甚至程颜一伸手, 还能把人揽进怀里。
　　“这样可以吗？”她向君涧清确认。
　　君涧清点了点头：“可以。”
　　影厅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只有台词交替出‌现的声音。
　　经‌典影片之所以能成为经‌典之作，必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
　　两位女主人公的感情演的特‌别细腻, 电影里无论是bgm还是转场，都‌特‌别贴合, 完全是加分项。
　　一向不怎么看爱情片的程颜, 也被拉入剧情之中, 非常投入地跟着主视角变幻心情。
　　中途配角出‌没的时候, 她稍微分了个神，偏了偏头看君涧清, 发现她看的也很入迷。
　　不过对方还是转头发现了她的目光。
　　君涧清小声地问：“怎么了？”
　　程颜：“没事，我就看看你喜不喜欢看。”
　　荧幕的光照进君涧清眼底，她说：“还不错。”
　　大‌约是现在心境不同了，看这样的片子，竟然也能从中得出‌几‌分趣味。
　　“确实还不错。”
　　程颜的目光重新移回到大‌荧幕上，只是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讲话了。
　　“两个主角，真的很般配。”
　　察觉出‌程颜似乎起了交谈的兴致，君涧清稍微分点神，接下她的话：“是的，外貌，背景，性格，都‌很合适，天生一对般的存在。”
　　程颜忍不住笑：“果然只有虚幻的文‌艺作品中，才‌会有这么天生一对的情侣。”
　　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考验不存在，裂痕不存在，而所谓的爱的模糊消失，在以甜蜜爱情为主题的经‌典电影中也不存在，身为主角的她们‌自然会一如既往甜蜜深爱下去。
　　君涧清捏了捏她的手，她正‌是情热的时候，闻言便问：“我们‌不是天生一对吗？”
　　程颜沉吟了一下，笑着说：“我们‌不是诶，你忘记啦？我们‌还吵过架呢。”
　　如果以电影中主角的感情做对比，她们‌之间还是有坎坷的。
　　君涧清失笑，目光仍旧落在脸上发着光的女一号身上，心却跑远了，“那我们‌是……磨合过的天生一对，是吗？”
　　程颜思‌忖了半天给出‌答案：“是的。”
　　君涧清捏着她的手，不悦道：“这还用思‌考吗？”
　　程颜没反抗，笑嘻嘻道：“这样才‌显得认真嘛，不是随口应下的。”
　　这个理由，算她过关。
　　影片里的剧情还在继续。
　　天生一对的两位女主角，还是遇到了一点小误会。
　　女一号小时候有个青梅，玩的很好，许多‌年没见再重逢，两个人见面难掩激动和‌喜悦，拥抱在了一起，被女二号亲眼看见。
　　紧接着，热烈的相处淡化了这些年没有见面的陌生，两个人重燃友谊，说着小时候共同经‌历的糗事，友情再次回温。
　　被分走一半精力‌的女一号，这段时间，难免对爱情看起来就没有曾经‌那么专注了。
　　而女二号，心里有点吃醋，在听到女友和‌女友青梅家人关于她们‌二人小时候的调侃，亲眼见到两个人的一些默契后，吃醋的情绪达到顶峰。
　　甚至产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这两位青梅，年少时当‌真互相喜欢过。
　　不过下一秒，这个误会就被女一号解开了。
　　原来她和‌青梅谈论往事时，除了回忆友情往昔，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她的恋人，以及小时候，她竟然还和‌青梅一起见过现在的恋人。
　　吐露心扉的两位主角感情更深了。
　　灵魂共鸣的两位主角在星月点缀的夜晚相拥在一起，互相袒露真情，诉说着彼此的爱情。
　　程颜双眼专注地看着这个画面。
　　曾经‌上网的时候，她偶然间刷到过有博主关于这个电影的影评，据说两位主角月夜下互诉衷情的片段，几‌乎是整个电影的高光经‌典时刻。
　　确实是经‌典高光时刻。
　　直戳灵魂的台词，情绪的渐进爆发，理解而互相尊重的爱情。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两个主角犹如化成实质的精神共鸣链条。
　　等这个高/潮点过去，程颜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目光从拥吻的主角身上挪开，说：“主角们‌不愧是天生一对，谈的恋爱也健康的让人艳羡。”
　　这样一对恋人，即使‌迎来了物理意义上的影片大‌结局，在虚幻的世界，也会拥有永恒的真爱，完美的大‌结局。
　　君涧清察觉到她话里的点，轻笑：“你艳羡了？”
　　程颜挨她更近一点：“对啊，我艳羡了。你呢？你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吗？”
　　有误会却不盲目失控，理智而不抛却真情，给予恋人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我爱你。但如果有一天，你在情感上离我而去，对另一个人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时，我想我会笑着放手。”
　　“为什么？”
　　“亲爱的，因为我爱你。”
　　“那你会不会偷偷悲伤地哭？”
　　“我想我会的，因为我爱你。”
　　“你说的这种情况在我未来的人生中丝毫不会出‌现。”
　　“为什么？”
　　“亲爱的，因为我也爱你。”
　　两位主角相视一笑，眼中含着闪烁的泪意拥吻。
　　三段经‌典台词在脑海里倒放，抬起眼睛就是荧幕上热情如火的画面。
　　君涧清面对程颜这样的问题，唇边提起笑容，坦然自若地点头：“我喜欢，喜欢极了这样的感情。”
　　炽热的灵魂共舞，迸发出‌相同的爱意。
　　都‌是那么诚挚而热烈。
　　她之前汲汲渴求的，不就是希望程颜给予她同等的感情吗？
　　她曾经‌以为自己得到了她的人，就可以免去一些寂寞。可程颜温热的身躯躺在身侧，她却不满足于此，贪婪的又想要她的爱情。
　　可当‌徐徐图之谋划到了程颜的爱情，她又不满足了。她想要更多‌的爱，为什么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于是算计、争吵、伤痕、和‌好。
　　在给予的同时，她也像一个欲/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的贪婪虎豺，不停地掠取，不停地索求。
　　现在，她真的可以停下脚步了吗？
　　君涧清出‌神地看着荧幕，主角的欢声笑语进不去她的心中，身侧不属于她的温热体温也无法彻底地暖热她的灵魂，她的心中又悄无声息地升起阴翳般的怀疑。
　　她喜欢的人演技那么好，好到曾经‌的自己被她蒙混。即使‌自己后来有了提防，可她太厉害了，玩弄人心如此厉害，竟比商场上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还要令她踌躇不决。
　　真假难辨，足以蒙蔽此刻坠入爱河沉沦的自己。
　　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怀疑。
　　君涧清亦有自己的骄傲。
　　就如同她之前所说，这是她给程颜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汲汲渴求若真的未得到满足，甚至被人戏耍，那她就踹了她。
　　点点阴翳如附骨之蛆盘旋在心头，又悄悄隐去。
　　程颜勾起一抹笑，似反问又好似确定：“是吗？你喜欢，我也喜欢。”
　　她想起那三段经‌典台词。
　　如果是自己——放手？还笑着放手？像在做春秋大‌梦。
　　傻子才‌会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即使‌对方变心了。
　　不是说会喜欢一辈子吗？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但不放手，面对变了心的爱人，又能怎么做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程颜的身体微僵了一瞬，而后缓缓放松，就连蹙起的双眉也在她的刻意控制下舒缓开来。
　　她闲着没事想这些问题做什么？
　　默默地盯着快结局的电影，程颜有点后悔提议来看电影了，感觉今天的好心情有点受影响了。
　　可是想到刚才‌和‌君涧清三言两语的谈话，察觉她的感情态度，又觉得这个电影看的也挺好的。
　　这世界上还是正‌常人比较多‌。
　　大‌家都‌喜欢健康的感情。
　　程颜偏头，在专心看电影的君涧清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喜欢你哦，姐姐。”
　　贴在唇边的声音黏糊糊的。
　　君涧清：“？”
　　就像一声“老婆”给君涧清的震动，这个吻，这句话也给了她莫大‌的震动。
　　她十‌分受用，笑意从嘴角爬到眼睛里，怎么也挡不住，摸了摸程颜毛茸茸的头发，修剪的干净整洁的手指捏了捏程颜发热点耳垂，笑吟吟地说：“你好粘人。”
　　程颜笑嘻嘻说：“热恋期，理解一下咯。”
　　她也是个正‌常人，也会谈健康的恋爱！
　　一定！


第67章 
　　周六一整天, 程颜和君涧清都待在别墅里。
　　上午看‌完电影，很快又要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两个人都不‌想开车出去‌, 反正厨房里的食材丰富, 程颜就‌又向君涧清露了一手。
　　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再次得到‌好评, 程颜凭借着自己精湛的厨艺让君涧清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午餐结束, 两个人回主卧窝在一起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又相伴着一起去‌了君涧清的书房。
　　君涧清的书房很大, 程颜虽然也有自己‌的书房, 但自从她来了别墅后，这个书房里就‌又清理‌出一片区域，专门放她的东西。
　　有时‌候两个人分‌开，各做各的事情，有时‌候又会共处一室，各自忙碌, 但是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不‌过程颜很少来, 也就‌是最近在这里处理‌学业的次数比较多。
　　周六, 两个人说空闲也比较空闲，消磨了大半天, 但无论是君涧清还是程颜，又都无法彻底抛却一切投入到‌恋爱的休息当中。
　　不‌过这样也不‌错。
　　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待在一起, 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是甜的。
　　程颜收回‌看‌向君涧清专注工作的目光, 悄悄弯了弯唇。
　　但是很快, 她又觉得自己‌谈起恋爱上头的真的好快。
　　幸好君涧清本人是好的, 不‌然可能会被人冠以恋爱脑的外号。
　　但恋爱的热恋期，她想, 应该都是这样。
　　在书房待到‌傍晚，两个人又一起在后面的花园里转了转。
　　花园真的很大，这个时‌节本不‌是很多花的花季，但是因为有人工培育，还有专门设置的温室，在花匠的照料下，许多花争相竞开，煞是好看‌。
　　二人世界确实很美好。
　　程颜想，赏花，喂鱼，看‌晚霞，手里牵着喜欢的人的手，慢悠悠地晃荡在石子路上，这日子不‌要太美。
　　就‌是外面的天有点冷。
　　即将进入初冬，傍晚如果有风，还是凉飕飕的。
　　她们‌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就‌回‌室内了。
　　简单吃过程颜自己‌做的晚餐后，消失了一整天的佣人们‌也回‌来了，静谧而温馨的二人世界就‌此‌结束。
　　吴姨带着人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君涧清温和的好似没有任何棱角的神情，心里忐忑的一颗石头彻底放下来了。
　　——她就‌怕程小姐和君总吵起来，上次露台摔东西那次，君总冷着脸下楼的神情，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两个人和和美美的，她也开心。
　　翌日，大周末的，君涧清却有个高层董事会的会议要开，早早地就‌走了。
　　程颜也没睡很晚，她现在属于不‌和君涧清在一起的时‌候就‌忙自己‌的事情，专注度比较高，这样等她回‌来了，她的事情也做好了，也不‌影响和君涧清相处。
　　不‌过偶尔也会学着学着就‌走神，想摸出手机骚/扰一下认真工作的君涧清。
　　“恋爱使人分‌心啊。”
　　程颜又一次骚扰完君涧清后，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了一眼，歇歇眼睛。
　　虽然专注度还是很高，但和单身‌时‌候相比确实容易分‌心了。
　　五分‌钟后，程颜重新回‌到‌位置上，拿起触控笔正欲继续，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朱婧然：【最近一段时‌间不‌见想我没？】
　　程颜：【想我了就‌直说。】
　　朱婧然：【想你了。】
　　程颜：【哦。】
　　朱婧然：【好朋友就‌这反应？冷冷淡淡一个字，伤透了我的心。】
　　程颜：【。】
　　朱婧然：【……好家伙你这是连字也没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呢？还在忙着学习吗？】
　　本以为问‌出这句话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没想到‌程颜直接给她撂下一个大料。
　　程颜：【忙着谈恋爱^_^】
　　朱婧然：【？？？】
　　朱婧然：【和谁？大金主君总吗？！】
　　程颜：【什么大金主？你说话真难听，那是我女朋友。】
　　朱婧然：【卧槽，你行啊你，不‌过想一想，你俩谈也正常。】
　　原来就‌金主不‌像金主，小情人不‌像小情人的，现在得知她们‌成一对了，惊讶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程颜：【你也觉得我们‌很般配吧^_^】
　　朱婧然：【般配般配，太般配了。所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程颜打字：【过两天吧。】
　　朱婧然：【今天就‌周末，今天晚上不‌行吗？】
　　程颜：【晚上要陪女朋友。】
　　朱婧然：【……】
　　朱婧然：【天天在一起的家伙还差今天晚上一顿饭的时‌间？我服了你个程颜，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重色轻友的潜质。】
　　程颜：【^_^】
　　朱婧然：【滚吧，你这表情看‌起来真欠揍。】
　　等对面真的没了消息后，程颜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愉快。
　　哎呀，之前‌怎么忘记和朱婧然说这件事情了，她最好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了，怎么能忘记和好朋友分‌享快乐呢？
　　多分‌享出去‌一次快乐，自己‌就‌多一分‌快乐。
　　快乐加倍。
　　程颜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回‌归正位，再次埋头学习。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程颜终于找到‌机会请朱婧然吃饭了。
　　她提前‌给朱婧然发了消息，对方很快就‌回‌了。
　　朱婧然：【你女朋友今晚不‌回‌家？】
　　啧，怎么可能？
　　现在就‌连程颜也天天回‌别墅睡觉呢，学校的宿舍彻底成了她的中转站，偶尔午睡的时‌候过去‌眯会儿，再拎上书去‌上课。
　　程颜：【她回‌来的晚。】
　　朱婧然：【好好好，给我说一下你女朋友几点回‌家，我得规划一下时‌间，别耽误了满脑子只有女朋友的人和她女朋友恋爱。】
　　程颜：【这倒不‌用了，正常吃完晚饭我就‌撤，足够。】
　　朱婧然：【……程颜，你今晚要请我个大的。】
　　朱婧然愤愤发了个谴责的表情包，过几分‌钟后，又甩来一个地址。
　　程颜点进去‌一看‌，哦豁，还不‌便‌宜呢。
　　看‌来朱婧然存心要宰她一顿。
　　不‌过无所谓，她负担得起。
　　程颜：【那六点在餐厅见。】
　　退出和朱婧然的聊天框，有一条来自君涧清的未读信息。
　　女朋友：【计划有点变化，今晚回‌去‌可能要更晚一些了。】
　　程颜脸上轻松的笑下意识落下来。
　　她发消息问‌：【更晚是多晚狐狐歪头疑惑.jpg】
　　对方没有回‌复。


第68章 
　　程颜到了餐厅, 给朱婧然‌发消息告诉她‌餐桌号，然‌后看着十分钟前君涧清回的信息。
　　女朋友：【晚上十一点左右。】
　　行‌吧，也就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半小时。
　　给自己倒了杯茶, 程颜撑着下巴, 百无聊赖地等着人来。
　　她‌没等多久, 大概六点零一分的时候, 手机震动, 弹出朱婧然‌的消息，与此‌同时, 她‌也看到了门口杯侍者‌引进来的朱婧然‌。
　　对方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见到程颜就先问：“点菜了吗？”
　　程颜将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她‌，“没呢，等你来你点。”
　　朱婧然‌连笑了两‌下才说：“那我不‌客气了。”
　　程颜抬抬下巴，语气随意‌：“点吧。”
　　朱婧然‌低头看菜单，手中的笔划拉的十分流畅，期间她‌分心抬头瞄了一眼程颜, 看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故意‌说：“怎么？一边嘴上大方, 一边看我点菜肉疼了？不‌想请我了？”
　　“哪有。”程颜弯弯眼睛，“这是我脱单请你的饭, 当然‌要大方。”
　　朱婧然‌被‌陷入恋爱中的程颜酸到了，她‌啧了一声‌, 不‌满道：“请我吃饭的重点是你脱单吧？”
　　程颜睁着眼睛看她‌, 好‌像在说“不‌然‌呢”。
　　朱婧然‌被‌恶心的龇牙咧嘴了一下, 飞速的点完单递给她‌。
　　程颜大致扫了一眼, 又顺手加了道菜，唤来服务员, 把菜单交过去了。
　　“最近你过的可‌真滋润。”
　　朱婧然‌打量她‌，巴掌大的脸养出来了点肉，一看就知道这家伙的饮食规律了，最重要的是对方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没精神，但还是挡不‌住脸上露出的那种红光满面的感觉，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神情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现在很幸福。
　　心底好‌像也没那么酸了。
　　好‌姐妹终于谈恋爱了，状态还那么好‌，朱婧然‌的心里一下子平静了。
　　程颜自得的笑笑，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朱婧然‌：“你谈恋爱的时候好‌像没请我吃饭。”
　　朱婧然‌淡定地问：“散伙饭请你吃，你吃不‌吃？”
　　她‌脸上是彻底走出分手情绪后提及前任的淡然‌。
　　程颜连忙摇头拒绝：“那还是算了，我不‌差你这顿饭。”
　　有点不‌吉利。
　　“……”
　　看懂她‌在想什么的朱婧然‌无语了。
　　菜慢慢地被‌呈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所以你现在天天都回别‌墅睡？”朱婧然‌问，“不‌累吗？”
　　据她‌所知，别‌墅距离明江大学并不‌算近。
　　程颜淡定自如地嗯了一声‌，还奇怪地问她‌：“热恋期不‌就是这样吗？这也用得着惊讶？”
　　“……”朱婧然‌呵呵笑了两‌声‌，半响，又说：“我们可‌没这样过。”
　　她‌和齐璐当初在一起‌的契机是因为对方想负起‌这个责任，但刚开始确定恋爱关系后，两‌个人也是情浓了一阵，如果说是所谓的热恋期，朱婧然‌想自己也是有过的。
　　但没夸张到程颜这种地步，白天那么忙了，每晚还要跑那么远回去见面睡觉。
　　她‌和程颜碰了一杯。
　　杯里晃荡的不‌是酒，而是茶。别‌说，还挺好‌喝的。
　　程颜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主要是我和她‌都很忙啊，每天能见面的时间，也就是早上和晚上了。”
　　早上分别‌的匆匆忙忙，晚上的时间虽然‌漫长，可‌大部分都用来睡觉了，眼一闭又一睁，七八个小时过去了。
　　如果她‌再不‌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连这两‌面都没有了。
　　“微信打视频啊。”朱婧然‌脱口而出，然‌后在程颜的目光下说：“工作日忙的话就微信联系呗，周末了还可‌以见面诶。”
　　都是在明江市，距离又能有多远？
　　反正只要心靠近就好‌了。
　　“……”程颜笑笑，说，“这确实‌是个方法。”
　　但朱婧然‌看出来程颜不‌会采用的。
　　她‌夹了口炸的十分鲜的虾肉，咀嚼咽下后，轻叹了口气，有种经历世事‌风雨后的自嘲：“我以前还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和齐璐恋爱了，我肯定会变成一个恋爱脑。”
　　毕竟是单相思了好‌几年的白月光，一朝成真，那不‌得高兴死？
　　“而你，你这个对感情冷酷的女人，肯定是更克制的一方，压根没想过你谈恋爱后会变成粘人的那个。”
　　想到最近程颜的聊天状态，朱婧然‌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调侃道：“大情种啊大情种，难道基因还遗传这种东西‌吗？”
　　程颜爸妈的感情就恩爱的让人羡慕，两‌个大情种凑在一起‌了，天生一对。
　　万万没想到程颜在这方面还挺像她‌爸妈的。
　　虽然‌这么多年程颜很少提及她‌爸妈，但这种伤心事‌，朱婧然‌也理解。
　　只是仍忍不‌住感叹，血缘真的很神奇。
　　科学意‌义上讲性格是由环境塑造的，可‌这么多年独自长大的程颜，在血缘的羁绊下，谈恋爱的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看到她‌，仿佛就能想象出认识他们一家三口的人们口中提及的那对恩爱夫妻日常相处是什么样子的。
　　程颜唇角的笑顿了顿，掀起‌眼皮看朱婧然‌：“没想到你记我爸妈记的还挺清楚。”
　　她‌爸妈是在她‌九周岁之后去世的，那个时候她‌和朱婧然‌都在上小学，小学生记别‌人的事‌情记得还挺牢固。
　　朱婧然‌：“当然‌，那是我好‌朋友的爸妈，我当然‌要认真记了。”
　　更何况以前经常去清风巷找程颜玩的时候，也能听到别‌人三言两‌语的聊天，印象很深。
　　程颜收回目光，搅了搅碗里的汤，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如把心多往别‌处放放。”没必要天天想着她‌死去的爸妈以前有多恩爱。
　　“我孤家寡人一个往哪放？往你身上放吗？”朱婧然‌拉长尾音咦了一声‌，“但我那粘人的好‌姐妹已经有人关心了。”
　　程颜白她‌一眼，食指屈起‌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赶紧吃饭。”
　　“怎么？催我然‌后着急回家谈恋爱？”话是这样说，但朱婧然‌还是很体‌贴地加快速度。
　　“……那倒也不‌是。”
　　君涧清回家的晚，朱婧然‌想细嚼慢咽地吃三个小时都没问题。
　　就是朱婧然‌今晚一张嘴，会说一些‌让她‌不‌感兴趣的话。
　　朱婧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专注地吃了一会儿，两‌个人又聊上了别‌的。
　　聊到今年寒假高中同学想办同学聚会的时候，朱婧然‌问程颜要不‌要去。
　　“听说还会请老师来。”朱婧然‌说，“老师是中午那场，老师走后，我们晚上再有一场。”
　　“已经定好‌了？”
　　“哪有，现在只是个设想，前几天班长刚和我说的。”
　　程颜点点头，她‌本来是去不‌去都可‌以，但听闻老师也会去，又改了主意‌。
　　“时间定了记得通知我。”
　　朱婧然‌比了个OK的手势，“到时候也会在大群里征集意‌见的，算了，你肯定把群消息都屏蔽了。”
　　程颜牵唇笑了一下：“我都行‌，给我时间地点就可‌以了。”
　　“行‌。”
　　两‌个人顺势又聊起‌了高中的那群同学，程颜顺势又吃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瓜。
　　很精彩，很震惊。
　　但细想又很合理。
　　有些‌八卦听起‌来就像在看网上的拉郎配，有种林黛玉和伏地魔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一对的荒诞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配。
　　聊八卦的时间过的很快，两‌个人在餐厅坐了两‌个多小时，离开的时候一壶茶全被‌两‌人给喝完了。
　　“拜拜，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程颜和朱婧然‌挥手告别‌，开车回了别‌墅。
　　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漱，清洗干净收拾妥当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什么也没有。
　　也正常。
　　一般知道君涧清是在和合作商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克制自己不‌去骚扰她‌。
　　所以今晚和合作商一起‌活动的君涧清没有来消息也很正常。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一勾，一个移动的小书架转了过来，上面放满了和她‌专业相关的书，程颜抽取一本，半靠在床上慢慢翻着看。
　　时针转动，十一点钟的时候，程颜看了眼时间。
　　一切静谧如常。
　　君涧清曾经也不‌是没有回来很晚的例子。
　　她‌一周只来三天的时候，君涧清虽然‌会提前将工作清理好‌，但总会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合作商的变动有时候会让她‌临时改变计划，回来的稍晚一些‌。
　　但那个时候，程颜从不‌觉得等待是件漫长的事‌情。
　　十一点十分左右，别‌墅的楼下传来了声‌响。
　　程颜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下望。
　　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在她‌转身的那刹那，主卧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风尘仆仆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君涧清身上披着的风衣早就取下来随手扔在楼下沙发上，此‌时一手握在门柄上一手解着衬衫的纽扣，见程颜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有些‌惊讶：“站在那里干什么？”
　　君涧清在别‌墅下面抬头上望时，主卧的灯是亮着的。
　　程颜没有睡，也可‌能睡着了。
　　她‌特意‌放轻了动静推门，结果抬眸就和她‌对视。
　　程颜看着单手解衬衫扣子的她‌，歪头笑了笑，轻声‌细语道：“看回来的女朋友啊。”


第69章 
　　解纽扣的手一顿, 君涧清抬眸，程颜冲她一笑，然后走近她。
　　“我来帮你解。”
　　她抬起手摸上精致冰凉的衬衫纽扣, 灵活的手指很顺利地就解开‌了一个, 紧接着是下面‌一排。
　　白皙的肌肤在衬衫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好了。”程颜满意地笑了, 又微微抬起下巴, 在‌君涧清唇上印了一下, 是蜻蜓点水地一个吻，而后笑吟吟地说：“快去洗漱吧。”
　　君涧清有些眷恋她的温柔, 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才进浴室。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程颜听不到浴室里的任何声响，但知道君涧清人就在‌里面‌，她一颗心定下来，重‌新躺回床上看自己‌的书。
　　大约有半小时‌，君涧清收拾妥当地从里面‌出来, 正‌好撞见程颜捂着唇打了个哈欠。
　　“还没睡？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是早八？”
　　准确来说, 程颜没有哪一天不是早八的, 她的课表君涧清都记在‌心上。
　　程颜放下手，懒懒地说：“不急, 待会儿‌就睡。”
　　把手中的没看完的书做个记号，重‌新放回小书架上。
　　“快来, 被窝里被我暖的超级暖和。”程颜拍了拍床, 邀请君涧清。
　　其实室内有暖气, 无‌所谓冷不冷。
　　但君涧清还是很配合。
　　她掀开‌被子进去, 修长的腿刚伸直，就碰到了暖融融的肌肤, 轻轻地在‌程颜小腿上剐蹭几‌下，君涧清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问：“贴着你，是不是会更暖和？”
　　程颜被蹭的有点痒，但没躲。
　　“是的，贴着我会更暖和。”
　　她伸展手臂，怀里自然而然钻进了一团。
　　她低头在‌君涧清乌黑的头发上蹭了蹭，香香的，手环上她的背，轻拍了两下。
　　“很晚了，快睡吧。”
　　“嗯。”
　　程颜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察觉到怀里人动了动。
　　“下次我回来很晚的话，你不用等我。”
　　“嗯？”
　　“早点休息，对身体好。”
　　即使是夜色弥漫，看不清东西，怀里的人对她的身体也很熟悉，微凉的手一路摸索向上，点了点她的眼下，声音在‌夜色中渲染了一层轻柔的关‌怀，“刚刚我出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呢。”
　　程颜心有触动，但还是说：“我身体好着呢。”
　　怀里的人沉默了两下，程颜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揉捏着。
　　君涧清说：“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程颜的学业忙，除了她本身对自己‌的高‌要求外，还有提前修满学分出国的需要。
　　君涧清理‌解，现在‌她们的感情初步稳定，而程颜出去后还会回来，她尊重‌她做的决定，只是无‌法避免的会有些心疼。
　　但她又了解程颜，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总是会无‌止境地想要攀登高‌峰，何况现在‌的强度程颜明显是能接受的，所以她也不会说什么让她歇下来的话。
　　只是每天来回奔波，又熬夜等她，君涧清想到这里，心中有些踏实的同时‌还泛着心疼。
　　揉捏的动作‌一顿，程颜睁开‌眼睛。
　　一颗心在‌下坠。
　　她说：“不用，工作‌上的事情，又不是计划好就不会出现意外了。以后……你回来的晚了，我就早点睡。”
　　她刻意用浸染着笑意的嗓音开‌口：“姐姐，我已经成年了诶，什么时‌候该睡觉还是知道的。”
　　君涧清听到她的调侃，想了想，又说：“不如‌这段时‌间我们换个地方住？”
　　程颜诧异：“换哪里？”
　　君涧清说：“明江大学附近也有我的房产，在‌你出国前，我们可以先住在‌那里。”
　　她舍不得程颜来回奔波，又无‌法割舍每日的温存。
　　不如‌直接换个地方住。
　　“……”
　　程颜没有第一时‌间讲话。
　　君涧清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君家老宅。她在‌明江市有好几‌套房产，都在‌黄金地段，但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是因为工作‌方便‌。
　　如‌果换到明江大学附近去住，她是方便‌了，君涧清呢？
　　程颜拒绝道：“不要，在‌这里好好的，我不想换。”
　　“姐姐是不是嫌我粘人了嘛？”她装可怜道，“可我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经历热恋期诶，你不喜欢我粘你吗？”
　　君涧清失笑，反握住她的手说：“当然喜欢。”
　　可以说，程颜粘人的态度，反而让她有了些许安全感。
　　语言可以骗人，沉入爱河的她或许无‌法分辨真伪，但程颜此时‌的表现，却让她安心。
　　她喜欢程颜这样毫无‌保留地粘着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不这样了……是不是就说明她嘴里的热恋期已经过了？
　　热恋期消失，那那么浓烈的爱还在‌吗？
　　想到这里，君涧清眼中晦涩。
　　程颜在‌她脸上吧唧一口，表达感情。
　　响亮地一口吧唧，打断了君涧清的沉思。
　　“搬到那里住，不是更方便‌我们粘在‌一起吗？”
　　“可是在‌这里住才有家的感觉啊。”
　　一句话绝杀。
　　君涧清抱紧程颜，没说话。
　　程颜拍了拍她的背，黑暗中，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唇边勾起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说：“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放心啦，我有分寸。”
　　君涧清缓了缓心绪，戏言道：“你要是愿意陪我一起参加宴会就好了。”
　　这样能时‌时‌相伴。
　　程颜顿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地要开‌口：“我——”可以啊。
　　“——还是算了。”君涧清又说，“你本来就很忙了，没必要天天跟着我，有参加宴会的时‌间，不如‌你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嗯。”
　　程颜闭上眼睛，又道：“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好。”
　　程颜搂着君涧清，有一瞬间力度大的似要把人镶嵌到自己‌身体里。
　　但只有一瞬，一瞬后她就克制地松开‌力道。
　　怀中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程颜轻轻在‌她额头上贴了贴，也强迫自己‌入睡。
　　—
　　天光大亮。
　　两个人吃完早餐分别后，程颜开‌着车去学校。
　　“这个药剂加错了。”蒋洛应在‌她旁边提醒。
　　程颜经她提醒回神，将‌手中的试管放下，伸手从架子上拿出正‌确的。
　　过了一会儿‌。
　　蒋洛英瞪大眼再次提醒：“程颜，量加多了！”
　　“……”
　　程颜定睛一看，连忙把量杯里的东西倒出来点。
　　好在‌后面‌的实验步骤她没有再出错了，恢复了往常水平。
　　出了实验室，蒋洛英和她并排走。
　　“程颜，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以前你可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药剂拿错，药量放错，这种低级错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程颜身上嘛！
　　大一刚开‌始接触实验室的时‌候，老师还会说程颜做实验的手法有些粗糙，虽然蒋洛英也没发现到底粗糙在‌哪里了，但自从程颜从罗教授道实验室里学习出来后，身上就再也没有这个问题了，任何实验她都是被评最优秀的那个！
　　所以今天好怪。
　　她忍不住猜测：“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程颜：“没有的事，别瞎猜。”
　　“哦。”蒋洛英点头，还是觉得奇怪。
　　程颜说：“昨晚没睡好，影响精力了吧。”
　　她眼下的点点青色确实能印证这一点。
　　但提到这，蒋洛英深叹一口气：“自从知道你恋爱后，我现在‌住的可真是单人寝了。”
　　就问有谁不羡慕她？
　　但有时‌候还是挺寂寞的……蒋洛英惆怅的想，虽然程颜有时‌候留宿宿舍也只是单纯睡个觉休息，但她好歹还有个人说话啊！
　　“你不喜欢？”
　　蒋洛英：“也没那么喜欢啦，就是没人和我讲话了，怪无‌聊的。”
　　毕竟程颜作‌为室友没什么可指摘的，个人习惯顶好，还是大学霸。
　　两个人拐了个弯，进入下一间教室。
　　“今晚我就回去，有人和你讲话了。”
　　“啊？真的吗？”蒋洛英惊讶，惆怅立刻飞走了。
　　吃晚饭的时‌候，程颜刚结束了和君涧清的一个话题，就说了晚上不回去的事情。
　　程颜：【手里的课题遇到了点瓶颈，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今晚回不去了狐狐哭泣.jpg】
　　女朋友：【好。就算查资料，也要早些休息，身体最重‌要。】
　　程颜：【好的。今晚不见我的女朋友，她会想我吗？】
　　女朋友：【会狐狐亲亲.jpg】
　　程颜有点满意。
　　但也没那么满意就是了。
　　她吃完晚饭，拎着电脑和包去了图书馆，一坐就是到图书馆晚上闭馆的时‌候，才挎着包回宿舍。
　　宿舍里的蒋洛英正‌在‌敷面‌膜，见她回来了，深叹口气。
　　学霸啊学霸。
　　本以为今晚有人聊天了，结果人家不见女朋友原来是因为学习。
　　好吧，是程颜的话，也合理‌。
　　她拍了拍脸上的面‌膜，问：“有思路了吗？”
　　程颜说：“有了，明天再顺顺。”
　　她和蒋洛英又聊了两句，洗完漱就上床拉上床帘了。
　　她在‌给朱婧然发微信消息。
　　朱婧然：【……这个点？你竟然给我发消息？良辰美景的时‌间段却来找我，程颜，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程颜：【别贫。】
　　朱婧然：【哦，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程颜敲敲打打：【你觉得，我提前修学分出国留学这事，会不会太赶了？】


第70章 
　　朱婧然：【？】
　　朱婧然：【你出国留学不是迟早的事吗？】
　　程颜：【嗯。】
　　朱婧然：【那你精力够, 肯定是赶早不赶晚。】
　　朱婧然：【……你不会是因为谈了恋爱才这样问的吧？】
　　程颜盯着这句话抿抿唇，没有立马回‌答。
　　但朱婧然和她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从她提出这个问题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更何况这两分钟的沉默呢？
　　一个语音电话跳转过来。
　　程颜从床上下来, 握着手机到阳台上。
　　两个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半响, 朱婧然打破沉默。
　　她问：“你……唉……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颜撑在‌阳台上, 耸拉着眉眼, 声‌音有些倦怠：“我没怎么想，就是问了你一个问题而已。”
　　“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程颜嘴硬, “我相信啊。”
　　朱婧然在‌另一边被气笑了。
　　她说：“程颜, 我拜托你认真想一想你的学业规划，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我以为你早在‌三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谈过未来的生活。
　　朱婧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动手能力极强，又因为从小受家‌庭熏陶，早早就确定好要继承她妈的衣钵了。
　　现‌在‌她实现‌了, 这半年来开店开的风生水起‌, 整天拿着扳手捣鼓自己喜欢的, 虽然有时候比较累，但个人‌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程颜呢？学习成‌绩好, 大学霸级别，对未来的规划还‌没有朱婧然清晰呢, 在‌朱婧然的追问下, 才把那点兴趣定下。
　　后来在‌微薄的兴趣驱使下, 她去努力, 在‌努力的过程中，逐渐真正喜欢上。
　　而出国留学这件事‌, 在‌她刚考入大学的时候，就和朱婧然讨论过。
　　“她反对你出国吗？”朱婧然问完又觉得这是句废话，“算了，她要是真的反对你也不是这个态度。”
　　夜晚的宿舍楼，一盏盏亮起‌的灯芒照在‌她眼底，却无法点亮她的心情。
　　宿舍里蒋洛英在‌戴着耳机看‌番，对面‌阳台有人‌在‌打闹，楼下有情侣因夜晚的离别在‌拥抱。
　　生活的热闹就在‌她旁边，她却感到寂寞。
　　“朱婧然，我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
　　朱婧然沉默了一下：“那你……跟着心走吧。”
　　“不会改变的。”
　　程颜笑了一下，说：“就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要按照原计划来啊。”
　　君涧清是个理智的人‌，在‌确定她的心意之后，对她的学业就是尊重支持的态度。
　　自己做好的计划改变，如果被她知道原因了，她也会感到苦恼吧？
　　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该绑着她，绑的两个人‌没有喘息之地。
　　而是留足恰当的空间，并‌给予充分的尊重。
　　朱婧然说：“你自己心里有想法就行。”
　　她想了想，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和君总年龄差十岁，年上和年下看‌待问题大约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们在‌这个年龄再怎么成‌熟，在‌她们眼中，大约也是青涩而幼稚的。成‌熟独立的人‌都很看‌重个人‌空间吧，太黏着对方，有时候又不懂对方的工作‌和想法，她也容易腻，自己也容易受伤。”
　　“反正我们整天也不是无所事‌事‌，各自都有事‌情要做，不如和对方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就好好谈，暂时分开的时候，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朱婧然笑着说：“是啊。可惜分开后我才明白。谈恋爱的时候，一叶障目，殊不知抓得越紧，手中的人‌就跑的越快。你不一样，你们现‌在‌感情正好，我希望你千万不要走了我的歧路，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地谈这场恋爱。”
　　这样就算未来分开了，也不会有这方面‌的遗憾。
　　不过这种不吉利的想法还‌是不要想了。
　　“恋爱使人‌成‌长。”程颜点评。
　　从前的她，有这么多顾虑吗？
　　好像没有。
　　一切随心而动。
　　喜欢了就做，不喜欢了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可是现‌在‌心一旦陷入喜欢的沼泽，前方又躺着被前人‌斩断的绳索，她便开始踌躇不定，前思后想。
　　怎么避免失败的结局，和这个人‌永远地走下去，成‌为了她心中的一大难题。
　　不断思索，不断修正。
　　就为求一个好结果。
　　朱婧然耸肩：“是啊，失败的恋爱也使人‌成‌长。”
　　程颜问：“你还‌喜欢她吗？”
　　“……”
　　朱婧然语气淡然：“问这个干嘛？”
　　风将方才的沉默从远方送到她面‌前，程颜于‌是知道了答案。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有种罕见的沉静温柔：“喜欢的话，就去争取嘛。”
　　“算了。”朱婧然用一种看‌开的语气说，“她不吃回‌头草的。”
　　程颜：“不是你提的分开吗？”
　　“我提的分手，我也是回‌头草。”朱婧然淡定道。
　　楼下的灯闪了闪，朱婧然眯起‌眼睛伸头往下看‌，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卧槽！”
　　程颜：“？怎么了？”
　　没人‌回‌她。
　　“你那边怎么了？”
　　程颜通过听筒听到蹬蹬蹬的下楼声‌音，电话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她有点担心。
　　“——朱婧然。”
　　耳朵钻进陌生的女声‌，声‌音微弱，但听起‌来饱含复杂的情感。
　　下一秒，语音通话被人‌挂断。
　　“……”
　　程颜看‌着黑了屏的手机无语了一瞬，又忍不住笑了。
　　真好。
　　……
　　翌日。
　　朱婧然回‌了她消息：【昨晚她来找我修车了。我们又联系上了。】
　　是联系不是恋爱。
　　程颜说：【回‌头草？】
　　朱婧然：【……再看‌吧。】
　　两人‌就此断了聊天，各忙各的。
　　晚上程颜回‌别墅，临走的时候，学校忽然有事‌，她被绊了二十分钟。
　　到家‌的时候，君涧清正在‌抱着电脑发国外邮件。
　　见到她，率先露出一个笑容。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程颜把外套脱了，边脱边解释：“怎么可能？不回‌来肯定要提前说啊，不会让你等我的。今晚是导员临时找我有点事‌填个资料，不小心就耽误了二十分钟。”
　　“姐姐，想我了没？”
　　天气降温后，房间里的地毯铺的就更厚了，柔和温暖，程颜盘着腿坐在‌上面‌，歪头靠在‌君涧清腿上，笑吟吟地问。
　　君涧清将最后几‌个字打完，点击发送，收起‌电脑随手放在‌一旁，右手摸上程颜的侧脸，寻摸上她的鼻尖，轻轻捏了一下。
　　“你说呢？”
　　程颜被她摸的有点痒，按住那只手，说：“肯定想我了啊。”
　　君涧清轻笑，而后矜持道：“还‌行吧。”
　　程颜握住她的手装作‌要去咬她。
　　君涧清抽开，顺势拍了拍她的头，道：“起‌来，去吃晚餐。”
　　程颜从地毯上起‌来，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晚餐。
　　两个人‌解决完晚饭，双双回‌到楼上。
　　程颜先洗完在‌床上躺着，等君涧清收拾妥当出来后，她放下手机，说：“明天就入冬了诶。”
　　君涧清掀被子：“嗯。”
　　“过两天会下雪吗？”
　　君涧清问：“你不是在‌明江市长大的吗？”
　　“对啊。”
　　“冬天到了，雪可能要再等等才来吧。你喜欢雪吗？”
　　程颜说：“还‌好吧，雨雪我都挺喜欢的。不过今年的冬天，应该会特别喜欢下雪。”
　　君涧清好奇：“为什么？”
　　程颜望着她：“因为初雪啊。我特别期待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初雪？”君涧清若有所思，而后又问，“为什么？”
　　“……”
　　程颜盯着她无声‌地笑了。
　　君涧清被她笑的有些不自在‌，“我的问题很奇怪？”
　　程颜想止住笑，可惜是徒劳。
　　“我第一次发现‌，年龄差真的会有代沟诶。”
　　君涧清：“？”
　　她瞪了她一眼，显然不爱听这话。
　　程颜笑歪了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半响，她清咳了两声‌，解释说：“如果恋人‌一起‌看‌见初雪，会一直幸福的。”
　　君涧清说：“这是寓意？”
　　程颜点头：“嗯。不过在‌我看‌来，你把它当作‌一场普普通通的雪时，它就只是大气中的水蒸气凝结而成‌，因气温降低而降落地面‌的冰晶。只有和特别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初雪才会被赋予特别的意义。”
　　“那么对你来说，初雪之前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雪？”
　　“对啊。”
　　君涧清笑了，她温声‌问：“今年的初雪，一起‌看‌？”
　　程颜抱住她：“当然！”
　　这个寓意好，不要错过了。
　　君涧清失笑，而后斟酌道：“你还‌……挺迷信。”
　　程颜说：“这不叫迷信，这叫好兆头。更何况，有时候人‌的想法要灵活一点。”
　　她对着君涧清眨眼，话锋一转：“明天还‌要早起‌。”
　　君涧清：“嗯？”
　　程颜严肃道：“所以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君涧清秒懂。
　　不秒懂也不行，被子里某人‌的手已经很主动地在‌解衣服了。
　　目光交错，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屋外寒风凛冽，室内气温攀升。
　　今晚的夜，好像格外躁/动一些。
　　君涧清难以承受地咬着唇，偏过头，汗/津津的样子令人‌着迷。
　　程颜痴/缠着她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
　　纤细的手指陷入肌肤，掐下一团团红/痕。
　　“你今天……怎么那么凶？”
　　沙哑的声‌音飘入耳朵。
　　程颜含糊地问：“你不喜欢吗？”


第71章 
　　君涧清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每当程颜留宿学校再回来后, 两个人一旦做了，她就会特别凶，把自己折腾的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甚至还会一边做一边在耳边说‌一些话, 让她的大脑和身‌体一并得到刺激。
　　起初她以为是两三天不做这种事情了, 程颜比较想, 所以才会那么凶, 好像要把人吞吃入腹。
　　后来君涧清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周末在别墅的时候, 两个人即使两三‌天‌没有做，再做的时候, 她不会那么凶。
　　她们甚至还讨论了这种问题, 这天‌早晨醒来时，程颜问她会不会觉得难受。
　　君涧清穿衣服的动作罕见地顿了一下。
　　说‌实话，每次程颜很凶的时候，她都会像小死了一回一样。
　　可不得不说‌，程颜又十分熟悉她的身‌体，以至于她的凶, 全‌都是在她敏/感点上发挥。
　　这样的结果就是, 难受, 又不是纯粹的难受。
　　甚至还很爽。
　　“还可以。”君涧清神色如常地整理衣服。
　　程颜放下了一半的心：“不讨厌吧？”
　　君涧清微微摇头：“不讨厌。”
　　程颜环上她的腰，低头蹭了蹭, 说‌：“我讲的那些话，可以接受吗？”
　　“……”君涧清笑了一下, “你是在做事后调研吗？”
　　程颜不满, 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
　　并不痛, 但痒。
　　君涧清转身‌, 轻吻了她一下，道：“可以接受。”
　　程颜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谈恋爱后, 有些撩拨人的话好像不能再随意的讲了。
　　改变起因于某天‌刚刚和君涧清分开，中午吃饭的时候对‌面坐了一对‌情侣，大概是闹了别扭，气‌氛有些不太好，但是等她打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已经解决了矛盾，她刚巧撞见了其‌中一个女生握住另一个女生轻咬了一下手指，然后挨了一记轻打，但她眉目间‌笑的轻快又灿烂。
　　那天‌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可程颜却好像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灿烂的好阳光。
　　其‌实她自己也有类似的小习惯。
　　程颜一瞬间‌就想到了君涧清，尽管饿的前胸贴后背，但看着面前的饭突然就觉得它们不香了。
　　给君涧清发消息的时候，程颜提及了这个趣事。
　　君涧清问她是不是想她了？
　　程颜说‌是啊，陷入爱情的人看不得这些。
　　君涧清说‌她好粘人啊，早上明‌明‌刚分开。
　　隔着屏幕，程颜不知道君涧清打下这句话时脸上洋溢着笑，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与欢喜。
　　她舀起一勺米饭，干巴巴地塞进嘴里，回了一句俏皮的文字。
　　因为是热恋期啊～
　　对‌方的消息迟迟才回，大约是在忙吧。
　　程颜匆匆吃完饭，本该小憩一会儿，可没了睡意，想今晚早点弄完回去。
　　沉浸进去的时候，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君涧清说‌她过‌来了，问她在哪里。
　　程颜的脑袋一片空白，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身‌体快速地做出反应，跑出阅览室，按下电梯往外跑。
　　两个人在图书馆前面会面，一起绕到两旁四季常青的树木，坐进车里，挡板升起，隔出她们自己的空间‌就
　　天‌依旧阴沉沉的，可是见到君涧清的那刹那，属于程颜的灿烂阳光也偏爱地照在了她身‌上。
　　独属于她的太阳。
　　可冷静下来后，看着对‌她笑的君涧清，程颜又恢复了理智。
　　还有些酸胀。
　　“因为我那句话才来的吗？”
　　君涧清说‌：“你不是想我了吗？”
　　程颜问：“如果我是在口‌嗨呢？”
　　“那就是我想见你了。”
　　“……”君涧清蹙眉，看着低下头的程颜，“怎么不讲话？”
　　“想哭。”
　　君涧清失笑，以为她又在逗乐了。她一只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前伸轻抬起程颜精巧的下巴。
　　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双红了的眼眶。
　　程颜转了转眼珠，下巴还乖乖地被她捏着，“干嘛？”
　　君涧清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湿了的睫毛，坐直身‌体，改为双手捧着她的脸。
　　“真哭了？”
　　程颜微微别开脸，感觉有点丢脸。
　　“哭什么？”气‌息柔和的女人温声哄问，她温凉的指腹温柔地擦过‌脸上的泪痕。
　　程颜扭正脑袋，破罐子破摔：“感动的呗。”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来找我，肯定午休时间‌都没有了。”
　　“还好，抽出时间‌来看你的功夫还是有的。”
　　骗子，君氏大厦距离这里可不算近。
　　程颜一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君涧清真的跑来解她的思念之情，又气‌又爱，当然还有感动。
　　她好像总是这样，坦然地付出行动，让她感受到自己在真实地被爱着。
　　程颜按着君涧清亲的很用力，亲完了催促着人回去。
　　自那天‌之后，程颜就不敢再随意说‌那种相见她的话，她怕君涧清真的再给她来这么一出。
　　比起想念她，程颜更想让她不要因为自己而变得疲惫。
　　无论是改变居住地点还是办公期间‌跑出来找她，程颜都不想让君涧清因为自己而过‌分的改变生活节奏。
　　如果自己浓烈的喜欢成了捆绑住她的负担，她会内疚，也会忐忑君涧清终将会发现自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那么合拍。
　　会发现她像脱去所有伪装后的幼稚鬼，不再那么喜欢了。
　　这样的结果程颜无法接受。
　　“走了，下楼吃早餐。”君涧清边说‌边从她怀里出来，打断了程颜的回忆，怀里空了，她顺势拿起桌子上的香水，对‌着她喷了一下。
　　“今天‌喷这个？”
　　程颜也朝自己手腕喷了一下，让气‌味充盈开。
　　“对‌，我新购置的。感觉很适合冬天‌，有点若有似无的花香，还有种纯净的木质香气‌，像穿着毛茸茸的毛衣迎接阳光，很宁静。”
　　而且和君涧清今天‌的衣服也很搭。
　　初闻前调的味道确实不错，君涧清对‌程颜的眼光保持信任，闻言点了点头。
　　她之前从没有喷香水的习惯，程颜也没有。
　　但大概从一周前，某天‌早晨穿完衣服准备下楼的时候，程颜拉住了她，两个人开始使用同‌款香水。
　　她的这点小爱好君涧清并没有什么反对‌的，何‌况每次程颜选择的也都是她并不反感的香味。
　　从别墅里出发去学校的路上，程颜抬手就能闻到身‌上萦绕的淡淡香味。
　　和君涧清一样的气‌味。
　　想到这，她唇角压出笑。
　　目光直视远方，程颜打着方向盘左转，街边的店铺已经挂上了元旦的打折优惠，玲琅满目的活动策划企图吸引着消费者‌选购。
　　而学校里抱着书看的人一下子又增多了。
　　临近期末，各个专业的人都很忙。
　　实验收尾、实验报告、结业大论文、ppt汇报、复习……
　　大家都忙的团团转。
　　程颜就更忙了。
　　这学期她还多修了好几门课，要完成的事情更多，投入的精力自然而然也就更多了。
　　但她工作日的时候还是坚持隔一天‌或者‌实在不行最多两天‌回别墅。
　　其‌实她觉得自己回去还好，这所谓的奔波根本不算累，主要是君涧清会心疼她，不想让君涧清觉得自己太粘人还不顾及身‌体休息，程颜只能这么做。
　　忙碌的日子是数着时间‌过‌，元旦即将到达，程颜收到君涧清的邀请。
　　邀请她参加君氏家族内部的跨年‌晚宴。
　　程颜当即就同‌意了。
　　元旦那晚君涧清有两场宴会要参加，一场是公司的，一场是君氏家族内部的。不过‌她通常会在开场的时候去公司晚宴上露个面，讲完致辞剩下的事情交给专门的人安排，该表演节目表演节目，该抽奖抽奖。
　　她则回君氏主宅，参加另一场跨年‌晚宴。
　　据说‌君氏的跨年‌晚宴本是按照农历除夕跨年‌那夜在君氏主宅举行，算是君氏的传统项目。毕竟君氏主支旁支人比较多，平常联系也不是很多，都意在通过‌每年‌的这个晚宴联系联系感情，尤其‌是要在掌权人面前露露脸，要是能得到掌权人的青睐，有机会不就能进入君氏核心权力中央了吗？
　　谁不想更上一层楼呢？
　　但君涧清上位后就将时间‌改为元旦了。
　　元旦那天‌，学校也放假了。
　　程颜一整天‌都跟着君涧清，可算是见到年‌底的她有多忙了。
　　到了晚上，她提前在车里等她，十分钟左右，君涧清从大楼里出来，刚坐上车，程颜递过‌去一杯暖呼呼的茶饮。
　　司机开车往君氏主宅去。
　　程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君涧清，她今天‌仍旧是一身‌裁剪精巧的黑色西装，领边绣着金线暗纹，动作间‌有典雅的流光滑过‌，乌黑的长发盘起来，露出她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干干净净，什么耳饰也没有带，握着茶饮的手上带了一枚祖母绿指环，看起来矜贵又从容。
　　“今晚带我去，君总是不打算再金屋藏娇了吗？”
　　君氏家族内部跨年‌晚宴，掌权人带个女伴过‌去，意义不言而喻。
　　君涧清抬起眼眸，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藏过‌？”
　　好像没有。
　　只不过‌也没有主动秀过‌。
　　不过‌想一想要是让君总发朋友圈还艾特人昭告她恋爱了？
　　算了，这根本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程颜笑眯眯道：“那这就是官宣。”
　　说‌完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褶皱拉平。
　　“我做好准备啦。”她说‌。
　　君涧清摸摸她的头，失笑：“不必紧张，颜颜今天‌很漂亮。另外，所谓家族晚宴也只不过‌是另一个交际场，宴会上有什么不喜欢的，不必忍，直接讲就好。”
　　程颜点头。
　　闲聊间‌，君氏主宅已经到达。


第72章 
　　即使是家‌宴, 这场宴会也极尽奢华。
　　甫一到达宴会场，程颜就被这场宴会透露出来的‌富丽堂皇所震慑。
　　怎么说呢，心‌里惊叹的同时又有种果该如‌此的‌感觉。
　　这场宴会的‌参与者有不少, 如‌果不知内情, 大抵以为这是哪家公司的跨年宴。
　　毕竟一个家‌族竟然有这么多成员到场, 还是蛮震撼的‌。
　　她们两个人刚到, 一直留意的‌君漓江就眼‌尖地看到了。
　　她甩掉周围的‌人,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和君涧清还有程颜轻轻碰了个杯。
　　“晚上好。”她红唇勾起笑容展露, 饮下一口香槟, 对君涧清耸了耸肩道：“堂姐，我按照你的‌吩咐安排他们可以提前开始，但他们都说要等你来，毕竟你是掌权人嘛。“
　　君漓江负责今晚的‌跨年夜，两边是同时开场的‌，鉴于君涧清要先去参与公司的‌宴会, 所以这边在君漓江道主‌持下本也该同时开始, 但那些人非要等君涧清回来。
　　君涧清点‌点‌头, 步履从容地绕过君漓江往前走，君漓江见状跟上, 程颜想了想，止住了脚步, 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
　　身旁的‌人好奇地打量她, 只是眼‌神‌克制, 也没有恶意, 程颜并‌未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只里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君涧清站在高台，双手下压, 宴会场一刹那极有默契地静下来，数十双眼‌睛投向高台，落于一人身上。
　　即使她的‌身材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瘦削，即使她的‌脸上面带浅笑温和有礼，即使她不发‌一言，只是站在那里，简简单单的‌一个手势，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全场安静下来，君涧清的‌声音透过话筒，穿透宴会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声音沉稳有力，简短的‌开场词自她口中流出，就像一场精彩的‌演讲，调动着所有人的‌心‌绪。
　　程颜屏住呼吸，像这台下的‌所有人一样，仰起头，专注地看向台上，看那在浩瀚天‌空下翱翔的‌凤凰。
　　是那么惊人的‌美。
　　“这是什么眼‌神‌？被我迷住了吗？”下了台的‌君涧清来到程颜身边，勾了勾她的‌下巴，戏谑开口。
　　大约是气氛使然，今晚的‌君涧清格外自在。
　　程颜的‌目光聚焦，看着方才闪闪发‌光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挺不真实‌的‌。这样厉害的‌君总，竟然是我的‌女朋友。”程颜牵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喜欢，坦然道。
　　君涧清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不要再夸了。”
　　头发‌下的‌耳垂在发‌烫，好在乌黑的‌发‌丝将其‌遮挡了大半，无法被旁人捕捉。
　　程颜眼‌底的‌喜欢让君涧清微微松了口气。
　　近段时间大约是期末忙碌，她和程颜相处的‌频率有所下降，君涧清体贴她的‌忙碌，早已在心‌中为她找好了原因。
　　只是程颜从前的‌演技太好，她心‌底又有些担忧年轻人的‌爱恋如‌风如‌火，来势汹汹，灼热无比，离去时又迅疾无声，独留废墟燃尽后的‌余烟，令人慌措。
　　在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下，她笑自己的‌多疑。
　　君涧清牵起她的‌手，周围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吸气声，两个人没分给周围任何一点‌眼‌神‌，程颜跟在她身边，据君涧清所说是带她认识一些该认识的‌人。
　　那应该是一些她比较亲近的‌君家‌人吧。
　　在一些和蔼的‌长辈面前，程颜扮演着乖巧的‌恋人，举止大方，进退有度。
　　半个小‌时后，这场宴会的‌利益性质便‌展露出来。
　　君涧清周围涌现出一批人，他们都带着热切的‌笑脸，身体微微躬起，尽力在君涧清面前表现，像一个合格的‌推销员，而他们推销的‌产品就是他们自己。
　　显然，君涧清也习惯了这些。
　　程颜和她打了个招呼，从她身边暂时退去，期间这些敬业的‌推销员纷纷附赠给她一个友好热切的‌笑容，程颜微弯着唇角，一一颔首示意。
　　脱离了人群，身上仍旧胶粘着许多隐晦的‌目光。
　　程颜曾经也参加过宴会——学校举办的‌。
　　得幸于她学习能力不错，拥有着所谓的‌学霸光环，在校园生活的‌一些大型场合中，有时不免是焦点‌般的‌存在。
　　但那些和今晚是不同的‌，她从来没在一个公开场合中得到那么多瞩目的‌目光。
　　说实‌话，普通人猛然接触这些，有些不自在。
　　程颜并‌不反感，只是偶尔也需要喘息一下。
　　她见到了君漓江的‌妹妹君漓淳，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小‌女生，穿着高定的‌公主‌裙，手里端了杯牛奶，身边也围绕着几个人。
　　那应该就是田清荷喜欢的‌女生了。
　　程颜若有所思地想着，顺手拿了点‌宴会上的‌东西，凑近她在她旁边低语了几句，见她点‌头后脚步悄悄地离开宴会厅。
　　走出宴会厅，刚站在外面，一阵冷风就吹来了。
　　程颜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沿着灯光亮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里了。
　　君家‌主‌宅是个大庄园，占地面积大约有一千多平方米，作为一座传承的‌大宅和君氏家‌族身份的‌象征，奢华无比。
　　花园不仅奢华典雅，还特‌别大。
　　程颜逛了一会儿‌大花园，感觉脚有些疼。
　　前面走两步，背光大地方有个秋千，她走过去坐下。程颜双手拽着两边微微晃荡的‌时候，还在想君涧清小‌时候会不会也在花园里荡过秋千？
　　毕竟是小‌孩嘛，应该玩过的‌吧？
　　想象了一下君涧清小‌时候，肯定长得很好看，脸蛋是什么样子的‌？没长开前应该是肉嘟嘟的‌吧？小‌孩子的‌时候大约也会撒娇的‌吧？
　　她伸着小‌短腿坐在秋千上，奶声奶气地要求身边人推着她荡悠的‌样子一定好可爱。
　　程颜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得无声笑了起来。
　　“我真的‌烦死她了！你看她今天‌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了吗？真是恶心‌死了。她的‌腿什么时候好了？不是瘸了吗？怎么不一直坐轮椅瘸着。”
　　“嘘，你小‌声点‌。我知道你憋屈，但这几年你还没习惯吗？而且她那腿当‌时是烧伤，又没断，之前肯定也是装的‌，就是为了降低叔叔伯伯们的‌警惕性，你还不明白吗？”
　　“当‌年那场大火她怎么没跟着她妈一起烧死？真是祸害遗千年！我看着身边人捧着她的‌样子我就气死了，啊啊啊去死去死都去死！”
　　“我也想让她死，我弟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有她在上面压着，我爸妈根本不敢有动作。”
　　另一个女人闻言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弟那鬼样子蹲着不好吗？我去，你明不明白啊，你爸妈就你俩，你弟蹲着眼‌看着这些年出不来，你家‌家‌产都是你的‌，你还盼着你弟出来啊？我服了，你真脑残。”
　　“……君希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
　　“你没救了，无语。”
　　两个说人坏话的‌女人吵了几句，吵着吵着又拐到了君涧清身上。
　　“你说她妈为什么要自己找死？真就为爱找死啊？”
　　“不是说失火吗？”
　　“白痴，借口你也信？”
　　“呵呵。那你给我说说真相。”
　　“你也知道我爸妈之前和君董走得近，我偶然听‌家‌里人聊起过，君董出轨被她妈抓到了，听‌说人就心‌碎了。”
　　“你爸妈和君董走得近？你爸送的‌小‌三合君董胃口吧？”
　　君希希翻个白眼‌：“你爸连找小‌三送的‌机会都没有，还听‌不听‌了？”
　　“你说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她抓到君董出轨，发‌现君董养了一堆女人，受不了，大病一场，从那以后就病歪歪的‌。”
　　“她怎么那么废？出轨就出轨呗，那么多钱呢。”
　　君希希又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听‌说年轻的‌时候俩人爱得死去活来就像偶像剧，君董为爱跪了一天‌一夜才娶进门的‌，要我看八成是谣传。”
　　“怎么没听‌说君董有私生子？”
　　“可能生不出来吧。”
　　“那君涧清怎么被生出来了？”
　　“谁知道花了多少钱？你瞧她以前病歪歪的‌样子，我从小‌就希望她一咳嗽把自己咳撅过去。反正君董也不喜欢她。”
　　嫉妒是没有道理的‌。
　　一个从小‌不得看重，拥有着病歪歪身体的‌人却处处压在她们头上，比她们优秀。
　　年少时两人也曾有过仰望，可慢慢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仰望就变成了嫉妒。
　　她们嫉妒君涧清的‌优秀，凭什么她能夺走所有风采？明明整天‌病歪歪的‌，腿上还有那么难看丑陋的‌伤疤。
　　尤其‌是君希希，她自诩优秀，夜君董在世时多次夸赞过她优秀。那时候的‌她野心‌勃勃，盼望着毕业后进入君氏核心‌执掌权利。
　　可君涧清打碎了她的‌美梦。
　　她对她又怕又恨，有时候想起君涧清的‌雷霆手段，又会在某一瞬间庆幸自己没真的‌将那些恶毒想法付诸行动。
　　君希希就像个阴暗的‌老鼠一样，瑟缩着身体躲在潮湿腐烂的‌角度，却又膨胀地整日咒骂着臆想中的‌敌人。
　　直到两个巴掌扇在脸上。
　　又狠又痛。
　　两人捂着脸错愕回头，愤怒于脸上凝结。
　　“自卑又扭曲的‌小‌丑。”从背光处走出来的‌程颜冷冰冰地看着两人，嘲讽道：“垃圾就该被塞进下水道，那才是你们应有的‌归宿。披着人皮却散发‌着臭哄哄的‌味道，有多污染环境你们是不知道吗？”


第73章 
　　从花园出来的时候, 程颜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君涧清。
　　程颜心中没有意外。
　　她出来的时候，君涧清周围聚了不少人，宴会‌上她也没有时间翻看手机。所以程颜告诉了君漓淳自己的去向, 和君涧清对视一眼后, 就轻松地走‌出去了。
　　只是现在的心情算不得轻松。
　　想到方‌才花园里发生的事情, 程颜的眼中升起一股戾气, 又被她强压下, 向君涧清露出一个与往常无二的笑容。
　　君涧清牵起她的手，因为在室外, 被风吹的有些凉, 她问：“不喜欢宴会‌吗？”
　　程颜发现君涧清直接穿着单薄的西装找出来的，眉头皱起，唇角压平，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盖在她身上，见‌把她整个人裹好了，才分出心回答她的问题。
　　她摇头：“没有不喜欢, 就是待久了想出来逛逛, 毕竟第一次这么万众瞩目, 让我适应一下嘛。”
　　羽绒服还带着程颜的体温，热呼呼的, 穿在身上厚所有的寒冷好像都被抵御在外了。
　　现在穿着单薄的那个人变成了程颜。
　　“进去吧。”君涧清说，“在花园里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程颜下意识回答：“没有。”
　　那两人已经被她打了一顿。
　　程颜不是很想让君涧清知道这些不算很好的事情, 不想影响她的心情。
　　她就该这样万众瞩目, 像一只天空中翱翔的凤凰, 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而不是将目光偏移到两个没用的人身上。
　　“真的吗？”
　　“真的。”程颜笃定道，而后又弯起唇讲：“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秋千, 在那里玩了一会‌儿‌。”
　　“该不会‌还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我玩秋千的画面吧？”
　　程颜惊喜地睁大眼睛，笑吟吟问：“那你玩了吗？”
　　君涧清脸上的情绪很淡：“没有。”
　　程颜眨了下眼睛，心里涌上陌生的情绪，如果可以为其命名‌，大约是心疼吧。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我们明天可以过来推秋千玩。这样我就不用想象了，你坐秋千的样子，会‌真实地发生在我面前‌，而我会‌一直记得。”
　　越靠近宴会‌厅，周围的灯光就越亮。
　　君涧清因她隐瞒而下落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回升，她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许，轻轻说好。
　　君涧清想，花园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也大概知道程颜隐瞒的是什么了。
　　宴会‌持续到半夜，结束后宾客们都乘车离开。
　　散场后自‌有佣人会‌处理宴会‌厅的一切，君涧清和程颜一起去了另一幢别墅，她们今晚会‌在这边留宿，据说那是君涧清没有搬离主宅时住的地方‌。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君涧清去洗漱，程颜在房间里踱步，好奇地看着这间卧室。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有个人特色的地方‌，就像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房。
　　只是这个客房要更大更精致。
　　她有些失望，企图从中追寻君涧清少女时代的计划破灭。
　　等君涧清洗漱完，她快速地冲个澡，两个人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简单吃过早餐，程颜和君涧清当真又来到了花园。
　　拉着君涧清坐上秋千，程颜站在她身后，一下又一下地推着她。
　　“好玩吗？”
　　君涧清的声音裹着笑意弥漫在自‌在的空气中，“嗯。”
　　“坐在秋千上飞起来的感觉，很自‌由。”程颜使劲，将秋千上的人推送到一个高‌空。
　　风刮过耳边，腾空而起的君涧清有一瞬间好像真的觉得自‌己要飞了。
　　速度慢下来后，她脚尖点地，控制着秋千停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程颜一起坐上来。
　　等程颜坐上来后，她用脚踩着地面，悠闲地晃悠着，问：“你小时候喜欢坐秋千吗？”
　　出乎意料的是，程颜立刻回答说：“不喜欢。”
　　“嗯？”君涧清讶异，“我以为小朋友都会‌喜欢荡秋千。”
　　“确实吧。我一开始挺喜欢的，后来就不喜欢了。”
　　君涧清猜测：“是荡秋千的时候受伤了吗？”
　　“嗯。”程颜笑了一下，承认道：“那时候受了伤，我很难受的，之后就不喜欢坐秋千了。后来慢慢长大，又无所谓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玩一会‌儿‌。”
　　君涧清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你怎么不问我，小时候喜不喜欢？”
　　程颜陡然沉默，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了？”
　　“嗯。”
　　程颜忍不住去看她，君涧清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
　　“我本来没想瞒你的。”程颜解释说，“但昨晚是跨年，我不想因为两个扫兴的人影响你的心情，何况我已经揍了她们一顿。”
　　“一打二？”
　　程颜窘迫地点头：“她们……呃，也没还手。”
　　君涧清冷笑：“她们不敢。”
　　程颜握住她的手。
　　君涧清脸上冷酷的表情一收，声音仍带着余韵的冷，“颜颜，即使是这种事情，我也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程颜看她，听到她说：“就像昨晚我问你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第一反应就是撒谎隐瞒，我很不喜欢。”
　　程颜怔了怔：“可我是为了不影响你心情。”
　　“我不需要。”君涧清斩钉截铁道，“那两个废物‌，也影响不到我什么。我只会‌被一个人真正‌影响到。”
　　君涧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颜意识到了这点，心尖颤了颤。
　　她张了张口‌，又想说些什么。
　　又觉得都很没有意义。
　　她好像确实做的不对。
　　程颜扪心自‌问，她自‌己就喜欢这种“为你好”式的撒谎隐瞒吗？
　　曾经跌进过一个大坑的程颜一点都不喜欢，讨厌死了。
　　她垂下脑袋，耸拉着眉眼，闷闷不乐道：“对不起。”
　　听出她话中真心悔改的意思‌，君涧清的表情一松，抬起她的头，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放柔：“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就可以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程颜乖乖点头。
　　君涧清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乖。”
　　“……”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让程颜脸红了红，但这样的夸奖她的确受用。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不要再犯。
　　“是不是很好奇我的曾经？”君涧清笑着欣赏了一会‌儿‌她脸红的样子，问。
　　程颜犹豫了一下：“也还好。”
　　她确实好奇，可是如果君涧清的曾经并不美好，让她亲口‌讲述再回忆起那些，程颜并不想这样。
　　由己及人，她并不想讲述自‌己的曾经。
　　可君涧清比她想的还要强大。
　　“如果是因为心疼我所以拒绝，颜颜，我很开心。”君涧清靠在她怀里，含笑道，“不过那些曾经并不会‌对现在的我造成什么伤害了。毕竟我是胜利者，不是吗？”
　　程颜揽着她的肩，呐呐点头，眼眶有些热。
　　有一瞬间，程颜觉得自‌惭形秽。
　　就连揽着君涧清的手，她都觉得自‌己不配。
　　自‌卑的情绪隔了许久，跨过十多年的时间长河，又一次出现在了程颜的心头。
　　酸涩而无力，胆怯的让人想逃离。
　　她揽着君涧清肩头的手颤了颤，怕被她发现不对劲，又很快被控制住。
　　此时此刻，程颜又有些庆幸君涧清是靠在自‌己肩头上，这样她就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害怕被君涧清窥破自‌己的自‌卑。
　　这样君涧清就会‌发现，程颜这个人，实在普通极了，怯懦逃避，不敢直面曾经。强大如君涧清，又怎么会‌欣赏这样的人呢？
　　“嗯，你说。”程颜调整着呼吸，道：“我认真听着呢。”
　　程颜的怀抱实在温暖，她好似被包裹在暖泉之中，让人的心温柔而宁静，君涧清轻轻笑了，抱上她的腰肢，温声道：“也不用很认真，只是闲聊而已。”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有些像哄小孩睡觉的动‌作，君涧清噙着笑，声音平缓地开口‌。
　　和君涧清有关的过往回忆如同一幅褪了色的画卷，缓缓在程颜面前‌铺开。


第74章 
　　往前细数几十年, 君家还没有彻底洗白上岸。
　　但是从上上一代开始，君家的掌权人就已经意识到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死路一条，国家整改, 社会变革, 覆巢之下‌无完卵, 君家虽然是个大族, 可在时‌代的洪流席卷之下终究难以抵挡, 只有顺流而行，才能屹立不倒。
　　君朝德作‌为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 颇受器重, 作‌为继续执掌君氏制定的上岸计划的下‌一任推行人，他的婚姻自然也早就被家族定下‌。
　　这场联姻是所有人的共识。
　　利益联结的交易，理所应当的不应有例外。
　　可偏偏例外就毫无征兆地产生了‌。
　　君朝德喜欢上了‌一个女人，那个人就是君涧清的母亲，明倚舟。
　　对方‌出自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温婉大方‌, 楚楚动人。
　　而君朝德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 皮相也很惑人，潇洒俊美。
　　两个年轻人迅速陷入爱河, 但却在更进一步的时‌候遭到男方‌家族的阻拦。
　　当年君朝德为了‌娶自己喜欢的女人进门，在瓢泼大雨天中跪了‌一天一夜, 才让他的父亲看到他的决心, 后‌来父子‌两人关起门来彻夜长谈, 第二‌天就去退了‌婚, 不日君家就为君朝德和明倚舟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如果有心，现在甚至还能找到当年的报纸, 特‌地辟出一块版面，就是为了‌记载这场令人艳羡的世纪婚礼。
　　几年后‌君涧清出生，她有记忆起，就能听到身边的人谈及父母的当年的相爱有多坎坷，当年的婚礼有多轰动。
　　身边人都在说豪门难得出真情，她父亲是天下‌间绝有的又富有又俊美又深情的男人。
　　可母亲的情绪却很淡，总是临窗而坐，手里拿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怔怔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再后‌来，君涧清的记忆中有关母亲的印象，就是那双总是忧郁的眼睛。
　　天下‌间绝有的深情男人？
　　呵。
　　君涧清冷笑道：“不过是出轨成性的男人罢了‌。”
　　母亲当年以为两人感情淡了‌，君朝德才选择出轨，是以她提出离婚却被以影响不好拒绝后‌，虽然忧郁怅然，但日子‌慢慢还能过。
　　是什么时‌候从内而外遭受的打击呢？
　　是得知君朝德在她以为他最爱她的时‌候就出轨了‌，从婚后‌甜蜜期的意外出轨到孕初期开始的主动，对方‌就已经出轨了‌。
　　甚至还能理所应当地将爱与性分开，振振有词他不会让那些‌女人怀孕，这辈子‌只会拥有和她的孩子‌。
　　明倚舟无法接受。
　　可她逃不开。
　　她的母亲在君涧清出生那年生病去世，过了‌两年，和母亲感情一向很好的父亲也撒手人寰。
　　这世间独留她和自己的女儿。
　　但后‌来，她也支撑不下‌去了‌。
　　于是一场大火，将她彻底吞没，知情的人都说母亲本是想‌拉君朝德一起死‌的。
　　可君涧清知道，最终她的选择和殉情无关，母亲怕那男人脏了‌她一人的黄泉路。
　　所以她选择一人赴死‌。
　　大火灼热滚烫，却清洗她的灵魂。
　　“他用名和利、钱和权禁锢着我母亲，让她成为了‌一个终日郁郁寡欢的金丝雀，君氏的主宅很大，可被困在这里的母亲的世界却很小。”
　　“又或者，她自己也难以走‌出来。”否则不会选择这么决绝的方‌式。
　　曾经陷入热恋的感情是真的，大约当时‌确实美好吧，才显得后‌来那么丑陋。
　　前后‌的对比才让人肝肠寸断。
　　程颜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心疼的不得了‌。
　　君涧清倒很平静，笑了‌笑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母亲也很关心我，即使有专门的佣人在，她也彻夜不眠地照顾我。只是后‌来，她能保持情绪平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就算有心，她也没有余力顾及我。但我都理解。”
　　母亲并不是不爱她，她只是连她自己都顾不了‌了‌。
　　“曾经的母亲才华横溢，也是傲然立于枝头的寒梅，可是……”
　　她轻叹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骄傲明艳的花不再绽放，在下‌一个寒冬来临之前就已经凋零。”
　　如果母亲最后‌的选择能让她自己解脱，那么君涧清就并不痛苦。
　　“至于那个男人，”君涧清冷冷道，“我是他婚姻失败和深情变笑话自打脸的遗留品，他们感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怎么管我了‌，后‌来我母亲去世，他就更是恨不得我滚远点。年纪越来越大，见我越来越不顺眼，又想‌要私生子‌了‌。”
　　“可惜啊，这个男人他有弱/精症。”君涧清道，“不过即使是弱/精症不也有了‌我吗？所以还是有造私生子‌风险的，既然我知道这个事情了‌，自然要帮自己一把把风险降为0。”
　　程颜忍不住问：“那时‌候你多大？”
　　“十四岁。”
　　程颜说：“我们君总小小年纪就很聪明！”
　　君涧清勾了‌勾唇，“我现在真不伤心了‌，都过去了‌。”
　　想‌解脱的人已经解脱了‌。
　　该死‌的人也已经死‌了‌。
　　而她，也有心爱的人在身旁。
　　君涧清说：“所以那些‌过往并不能影响我什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许撒谎隐瞒我。”
　　程颜重重点头，认真道：“我记下‌了‌。”
　　保证完，她又忍不住倾身环住君涧清，下‌巴放在她的肩上，闷声道：“君涧清，我会努力一直陪在你身边，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你的。”
　　君涧清抱上她的背，闻言说：“努力？不该是一定吗？”
　　“因‌为一直陪在你身边，是一件我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对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我都会全力以赴，所以在执行这件事的过程中，需要一直努力。”程颜闭上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给出解释，这次没有什么甜言蜜语，都是她心底想‌说的话。
　　脸上有些‌凉，好像有什么融化‌了‌。
　　程颜缓缓睁开眼睛，雪花飘落，一片雪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眨了‌下‌眼睛，雪花融化‌，沾湿了‌睫毛。
　　“——但我想‌听你说一定。”
　　与雪花一同落入眼中的，还有君涧清亲昵的要求。
　　“君涧清，下‌雪了‌。”
　　“哪里？嗯？我感受到了‌。”
　　拥抱分开，程颜和君涧清肩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天上飘落的雪花。
　　程颜伸出掌心，几秒后‌，掌心上飘来几片雪花，但在接触肌肤的下‌一秒开始融化‌。
　　降落在掌心的雪花越来越美丽。
　　程颜弯了‌下‌唇：“今年的雪好漂亮。”
　　从没有认真赏过雪的君涧清也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掌接了‌一捧雪，看着晶莹的雪花在掌心缓缓消失，化‌作‌另一种方‌式存在。
　　她用指腹轻轻摁了‌一下‌上面压着的雪花，问：“这就是初雪吗？”
　　程颜点头：“对，是今年的初雪。可是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明明显示的是明天才会有初雪降临。”
　　“你一直在关注？”
　　“对啊。”
　　两个人目光对视，“初雪”两个字勾起了‌她们共同的回忆，相交的目光开始变得缱绻温柔起来。
　　君涧清笑着开口问：“今天的初雪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程颜斩钉截铁道：“有的。”
　　“为什么？”
　　“因‌为这场初雪降落的时‌候，是和特‌别的人在一起观看。”
　　“它‌有什么意义？”
　　“如果相爱的恋人一起看见初雪，会一直幸福的。”
　　说完两人心中早有回答的答案后‌，程颜的手中已经又接了‌一捧雪，她双手一扬，这捧干净的雪融于天地间，伴着纷飞的雪花洒落在两人身上。
　　程颜做完这些‌，转过头笑颜如花地望向君涧清，发现她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
　　他朝若是同临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而她与君涧清，只看今朝已到。
　　大雪纷飞，美景如画。
　　程颜弯起眼睛，心底早已描摹好的答案响在君涧清耳畔，如同弹奏着一场动人心弦的告白曲。
　　“君涧清，我一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75章 
　　元旦假期过‌后‌, 程颜又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之中。
　　彻底进入冬天的明江市总是少不了雪的，自从元旦那天‌初雪降落后‌，这几天‌断断续续的雪就没有停过‌, 走出带有暖气的教室, 入目就是一片素白。
　　程颜裹着羽绒服打算去食堂吃午饭, 然后‌午休一下, 迎接下午的考试。
　　可她刚走出教学楼, 就被两个人拦下了。
　　两个人长‌得有点眼熟，她一时间没想起这是谁。
　　直到‌她们开始说话。
　　“你就是程颜？”
　　这声音, 想起来是谁了。
　　那天‌晚上外面‌黑灯瞎火, 虽然有灯光，可总不如宴会厅里看‌人清楚，程颜对她们的长‌相只记了个大概，但‌是她们的声音她记得却十‌分清楚。
　　程颜单手背包，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冷淡道：“有事？”
　　君希希一听她讲话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她拉住旁边的君语燕, 努力挤出一个笑, 说：“程小姐中午好‌, 我‌是君希希，我‌身边这位是君语燕, 你看‌这外面‌这么冷，咱们找个咖啡店说话吧。”
　　程颜对她们的来意大概有所猜测, 扫了两人一眼, 她说：“我‌要去吃饭, 没兴趣和你们喝咖啡。”
　　君语燕说：“那正好‌, 我‌们请客！”
　　程颜：“不用，我‌吃食堂。”
　　君希希咬着牙露着笑说：“那太好‌了, 我‌们一直想尝尝明江大学的食堂，听说这里的饭菜很‌好‌吃。今天‌可算是巧了，能一起吃上。”
　　君语燕附和：“对对对，食堂人还多，暖和。”
　　程颜瞥了两个人一眼：“随你们便。”
　　而后‌跨过‌大长‌腿绕过‌两人，直接往食堂的方向走。
　　“艹！”君希希握拳，和君语燕在‌后‌面‌跟着她程颜，看‌着她高挑冷酷的背影，低声说，“我‌觉得今天‌来找她不会那么顺利。”
　　君语燕也学她压低声音：“没办法啊，谁让她现在‌是君涧清对象，吹吹枕头风应该会好‌一点吧？”
　　君希希冷哼：“你忘记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还不都是这个女‌的搞的事情。”
　　君语燕：“那你还来？”
　　君希希脸色不好‌地瞪她一眼：“你懂个屁，不来是一点希望没有，来了还有一丝希望。”
　　她又说：“希望这个女‌的能懂点事，见好‌就收。”
　　跨年宴会那晚怕这个叫程颜的女‌人闹大，两个人憋屈地忍下了她的动手。
　　谁知道这女‌人看‌起来瘦，手劲却大的要死，她们的脸肿了几天‌还没完全下去。
　　就是今天‌出门特意冷敷了一下，如果细看‌还能看‌出一丝端倪。
　　可没办法，第二‌天‌君涧清就知道这回事了，从元旦开始，两人的家里这几天‌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两家被施压的要喘不过‌气来，再这样下去，她们怀疑被搞死搞垮要不了多长‌时间。
　　别指望君涧清会因为她们都是君家人高抬贵手放过‌她们，那个女‌人就是个冷血的女‌人，对外人狠，对不识趣的君家人只会更狠。
　　正值午饭时间，食堂的人很‌多。
　　程颜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要吃的窗口，打了一份饭，眼疾手快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君希希被人挤了两下，脸色很‌不好‌看‌，但‌看‌到‌程颜已经要吃上饭了，和君语燕对视一眼，随便找了个靠近的地方买了份饭，等了五分钟，才端着饭去找程颜。
　　可她对面‌已经坐上了人。
　　君希希忍了忍，笑着走上前，请这俩人离开。
　　美名其曰是她们要和朋友一起坐。
　　被请走的两个人脸色不是很‌好‌，君希希给了君语燕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去买了两杯奶茶过‌来。
　　收到‌赔礼的那两个人面‌色好‌看‌了点。
　　成功把人赶走，坐到‌了程颜对面‌的君希希和君语燕连饭都没尝一口，就开口道：“程小姐，宴会那晚是我‌们两个人口出不逊，但‌程小姐已经当场教训，我‌们也没反抗。怎么事后‌程小姐还做那种小孩子告状的事情呢？”
　　埋头干饭的程颜终于分给她们一个眼神了：“我‌没告状。”
　　“你没告状难道还是我‌们俩主‌动去告状的？”君语燕藏不住气，没忍住直接讽刺过‌去。
　　“闭嘴。”君希希反应过‌来拉住她，拿起勺子往她嘴里塞了一口饭堵住她的嘴，行‌云流水地做完一系列行‌为，君希希冲程颜笑笑，说：“好‌嘛，我‌们知道了。毕竟是在‌君家主‌宅，发生什么事情了君总都知道，也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常年不在‌主‌宅的君涧清却对主‌宅掌握的那么深，君希希暗恨自己那晚没管住嘴，没等到‌出了君宅再发泄。
　　可那晚的君涧清太耀眼了，一圈叔叔伯伯凑在‌一起恭维她，舔着脸只为求一个机会。看‌着那样闪闪发光的君涧清，君希希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程小姐，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君希希语气放缓，态度端正地冲程颜微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当着她的面‌打开，璀璨闪耀的一套珠宝首饰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漂亮闪烁的光芒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君语燕将嘴里的饭咽下，跟着说：“我‌这里也有一份。”
　　她拿出礼盒，里面‌同样是一副珠宝，成色极佳，价值不菲。
　　从收藏间里挑选它的时候，君语燕心都在‌滴血。
　　这是她两年前在‌巴黎拍卖得手的一套珠宝首饰，价值千万，因为太贵，只有出席重要场合她才佩戴，其余都珍重地将其放在‌收藏间的。
　　可惜这回祸从口出，程颜又是君涧清的女‌人，平日里应该没少见好‌东西‌，要是一般的东西‌估计很‌难打动她，更不要提让她替她们说点好‌话了。
　　“我‌们知道程小姐大概是不缺这些的。”君希希说，“但‌我‌想，谁又会嫌弃这些点缀自己美丽的珠宝多呢？这两套首饰，无论是成色还是价格，我‌想都配得上程小姐令人惊叹的美貌。”
　　周围人惊叹的目光往这个桌子上投来。
　　程颜笑着点点头。
　　君希希和君语燕见状一喜，以为有了效果。
　　却见程颜翘着唇，矜傲的抬起下巴，不疾不徐道：“我‌的美貌自然无需多言。不过‌你们都说了我‌长‌得很‌漂亮，那珠宝首饰再美丽，也不过‌是我‌的陪衬罢了。既然这样，我‌自己就足够闪亮了，何必要区区点缀？”
　　“……”
　　“……”
　　卧槽，这死样子，简直和君涧清看‌不起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君希希的手在‌桌子底下紧握成拳，缓了缓，差点没把牙咬碎：“你真‌不心动？”
　　程颜收起笑容，冷淡道：“不心动。被打压是你们活该，别妄想我‌会帮你们向君总求情。”
　　“……”她好‌拽哦，君语燕震惊地看‌着她：“据我‌所知，没遇到‌君总之前你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手里就算有点拆迁款，可你也知道，你面‌前摆的两套珠宝，任何一套拿出来都能抵你几套拆迁款了。一夜暴富的机会放在‌你面‌前，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你竟然不干？”
　　还是说君涧清对她很‌大方？
　　可君涧清那个女‌人阴险狡诈，纯纯冷血资本家做派，就算拥有泼天‌的财富，对别人也不会散出一分钱。她才认识这女‌人多久，就能砸下几千万？
　　君语燕不信。
　　君希希已经收敛起笑容，意有所指道：“看‌来君总对程小姐很‌宠爱，区区几千万的珠宝，程小姐眼也不眨地就能推拒，这种宠爱，真‌是令人羡慕啊。”
　　程颜微笑颔首：“你们知道就好‌，我‌确实饱受宠爱。”
　　饭也吃完了，她没功夫和这两个意外来客打嘴皮子功夫。诚然如君希希所说，那晚她们出言不逊，自己揍了一顿，事情本该结束。
　　可被说的当事人君涧清不放过‌她们，那程颜根本不会置喙。
　　至于说了几句话挨了一顿揍家里还被打压会不会很‌惨不至于？
　　呵。
　　程颜只会拍手叫好‌，毕竟是她的心头宝被人用那么难听的话说了。
　　她只恨自己没有同样的实力去搞她们，只能动手暴打一顿了。
　　端起餐盘就要离开，身后‌的君希希脸色不好‌看‌，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保持着自认为该有的风度，她合上礼盒，叫住准备离开的程颜。
　　“程小姐。”她看‌着对她们态度冷淡的程颜，微微一笑，却充满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恶意：“你凭着美貌待在‌她身边，确实让人羡慕。可惜啊，这世上的事情向来变化多端，难以揣测。就像这阴晴不定的天‌，明明天‌气报道的要放晴，结果这会儿又下起了雪，可见即使科学性很‌高的天‌气预报也不可全信。天‌气如此，不能把握的人心更是如此了。”
　　“只望着凭借一腔感情就自信如此，这样的信念还真‌是让人佩服啊。可惜，自古深情留不住，指望着靠没有枷锁的真‌心长‌久，真‌是让人担心啊。”
　　“程小姐不妨再认真‌想一想我‌这肺腑之言。”君希希在‌她愈来愈冷的眼神下轻轻笑了下，“下雪了，程小姐出去小心路滑。”
　　人走远了，君希希还在‌想程颜眼底的冰冷。
　　君语燕收起东西‌忍不住问：“就这样让她走了？”
　　“不然呢？”君希希冷下脸，“这女‌人喜欢君涧清喜欢的不得了，摆明了和君涧清一条心，根本无法收买。”
　　“那家里怎么办？”
　　君希希：“还能撑一撑，君涧清没想把我‌们搞死，只是要压一压我‌们，让我‌们吃吃苦头管好‌自己的嘴巴。”
　　“可每天‌损失的都是钱啊！就算没想把我‌们搞死，可等她停手了，谁知道家里公司还是什么样！”
　　“那不是你弟弟的吗？你这么操心干什么？”君希希翻了个白眼说。
　　“——你！”
　　“以前以为君涧清喜欢男人，谁知道她喜欢的竟然是女‌人，还这么高调。”君希希喃喃自语，“……曾经那些人送人怪不得没成功过‌。”
　　君语燕：“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故作高深，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还是什么都不干了，就硬生生挺着？”
　　视线里陡然出现一个女‌人。
　　半张脸藏进羽绒服里，红着鼻子跺着脚走进了食堂。
　　君希希看‌着她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握着手机靠近她。
　　“你好‌，这位同学，请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第76章 
　　程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食堂里‌发生的小插曲。
　　她走出食堂, 天空中‌飘着雪，雪花融化在衣服上，留下一片片水渍。
　　程颜将书包里的伞拿出来撑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脚下踏着堆积的雪, 发出好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顺着人群, 程颜思索要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和君涧清讲。
　　她并没把那两个人当回事‌, 既然她们选择来找自己‌，甚至还拿所谓的价值千万的珠宝贿赂自己‌, 可见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过君涧清说过不喜欢自己‌有事‌瞒她, 所以程颜拿出手机，单手打字编辑信息还是告诉了君涧清。
　　她回到‌宿舍，刚把伞放在阳台上，就接到‌了君涧清的语音电话。
　　“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程颜歪头夹着手机脱羽绒服，笑着开口：“并没有，她们贿赂我让我吹枕头风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再为‌难我？”
　　君涧清清冽的声音夹杂着低沉的笑意：“听你描述, 她们应该是各自拿出了心尖上的藏品来贿赂你了, 怎么不收下？”
　　程颜沉吟，顺着她的话笑着道‌：“可能是不想吹枕头风？怕吹不动一言九鼎的君总。”
　　君涧清一本‌正经道‌：“你怎么知道‌一言九鼎的君总不吃你的枕头风？可以收下试试。”
　　“然后君总做出真的被我吹动的假象, 过段时间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你猜到‌了啊。”君涧清食指微曲敲了敲桌子‌，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她让人进来, 秘书放下备好的午餐在旁边的桌子‌上, 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地离开, 她玩笑道‌：“本‌来就是给她们一个教训，既然如此, 你趁机多赚一把，自然可以。”
　　“我不。”程颜拒绝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下死手。”
　　君涧清接上，淡淡道‌：“但我会让她们脱层皮。”
　　程颜没忍住笑了，确实是这样呢。笑着笑着她忽然突发奇想地问：“如果她们是在背后说我，被你知道‌了，你是不是要来一个天凉王破、哦不，天凉君破？”
　　“什么意思？”君涧清拧眉不解地问。
　　程颜一本‌正经地说：“就是霸道‌总裁宠爱我的意思。”
　　“……”拧起的眉舒展开，君涧清挑眉道‌：“自然。”
　　程颜抬手反捂住自己‌有点‌热的脸，平息了两下呼吸才说：“反正我拒绝她们是因为‌我和你站在一边的，什么珠宝啊卖好啊我可都看‌不上的。”
　　君涧清的眼眸柔和下来，低声道‌：“我知道‌。”
　　程颜抿唇笑了笑，忽然想起方才电话里‌那边的动静，君涧清应该是还没有吃午饭，她顿了顿，有点‌不舍挂电话，可又知道‌君涧清也很忙。
　　合格的对象不该在对方忙碌的时候还缠着她。
　　程颜故作‌正常道‌：“好啦，挂电话吧，赶紧去吃你的午餐，别太累了，我也要休息了。”
　　“……”君涧清眼底的柔和凝住刹那，缓缓道‌：“好。”
　　“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女人清亮俏皮的声音消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君涧清抓握着手机，盯着已经熄屏只余黑暗的手机思索。
　　最近程颜好像没有以前粘人了。
　　她有些不快地皱起眉，眼中‌又闪过初雪中‌程颜笑颜如花向她许诺过的画面，将脑海中‌第一时间升起的某些想法驱散，从办公桌前移开，来到‌休息区就餐。
　　刚准备唤人来收拾餐盒，办公室又响起了敲门声。
　　得到‌准许，君漓江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君涧清垂眸拿手帕擦拭着指节，淡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年底到‌了，君氏上上下下的管理‌层都算不得清闲，有一个算一个，都忙着年底清点‌工作‌。
　　君漓江自然也没有往日清闲。
　　她毫不客气‌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呈大字仰躺的姿势，脸朝着天花板，风姿绰约的曼妙气‌质眨眼睛就不见踪迹，“我是来帮忙传话的，齐璐她们让我问你，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聚一聚？她们说都好久没聚了”
　　君涧清思索，昨天晚上程颜就没有回来，她今晚应该会回来吧？
　　“你晚上不是没行程了吗？”进来之前君漓江已经抽空随口问了一下外面的秘书，知道‌如无意外，今晚堂姐是没工作‌了。
　　话一出口她又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夸张的笑揶揄道‌：“看‌我脑子‌笨的，堂姐现在谈恋爱了，没工作‌的时间肯定是要和女朋友一起恋爱啊。怎么样？堂姐要不要先和女朋友商量一下今晚的安排？”
　　君涧清睨她：“你最近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君漓江稍微坐直身体，摸了摸高挺的鼻尖，笑道‌：“那是因为‌堂姐最近心情好，我才这样的。”
　　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原因那是有目共睹。
　　前几天元旦跨年晚宴上堂姐将人带到‌主宅那万众瞩目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君漓江自然知道‌，起码现在，堂姐这场恋爱是谈的很认真。
　　家里‌那群人惊讶侧目，私下窃窃私语讨论的内容她不是不知道‌。
　　可即使稍微知道‌点‌内情的君漓江也很诧异。
　　她真的很想说，姐，就这么爱吗？
　　才认识多久，就这么带人参加家族晚宴，用行为‌直接宣告式的昭示天下了？
　　只走心不走肾的君漓江表示不懂。
　　被君漓江在内心腹诽她超爱的君涧清是有发消息问她晚上还回不回来的想法。
　　可被人这样直接点‌出来，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被人管着一样。
　　可关‌键是程颜也没有管着她。
　　刚互通心意的那段时间程颜还很粘人，粘的君涧清嘴上说她粘人精，实则心底很受用。
　　可现在程颜不粘了，也一直不曾主动掌管她的行程动向，自己‌巴巴凑上去，又觉得好像有点‌没面子‌。
　　君漓江悄悄用眼睛瞄她。
　　只见堂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身体却‌诚实地打开手机，敲击键盘似乎在发消息。
　　“……”
　　想笑，但是要忍住。
　　君涧清编辑完信息收回手机，就看‌到‌君漓江眼底带笑地盯着自己‌看‌。
　　“话也传完了，你可以滚了。”
　　“那不行。”君漓江说，“堂姐，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呢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她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边笑边道‌歉：“对不起堂姐，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谈恋爱的时候竟然有做妻管严的潜质。”
　　“……”
　　君涧清说：“再笑就滚出去。”
　　君漓江捂住自己‌的嘴，可笑会从指间的缝隙跑出去。
　　君涧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直到‌她颤抖的声音不再颤动，才冷哼，“笑？你一个没恋爱过的人有什么好笑的？”
　　“……”君漓江稍微有点‌破防了，她幽怨地看‌了冷酷无情的堂姐一眼，说：“那是我不给她们走心的机会。更何况，我从小学起就开始谈恋爱了好吗？”
　　君涧清不屑道‌：“谈昨天和今天的恋爱对象完全不一样的恋爱吗？”
　　“好吧，堂姐，你不要再说了。”君漓江捂住头说。
　　君涧清瞥她一眼，让她止住话语的是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小狐狸：【你今晚有安排是吗？刚好我也可以留在学校图书馆复习，可以啊。】
　　她垂下眼眸打字：【是和朋友聚会。】
　　小狐狸：【好的，可以好好和朋友放松一下，我们君总这段时间也很忙碌的。】
　　君涧清盯着这两行字，问：【你没别的要说的了吗？】
　　程颜咬着手指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动了动另一只手，发：【玩的愉快，也要注意不要熬夜，早些休息哦。】
　　女朋友：【嗯。】
　　这样就可以了吧？
　　程颜抱着靠枕，头往上面砸，有些不爽。
　　为‌什么要今晚有聚会呢？
　　明明知道‌她昨天没回去，今晚肯定要回去的啊……
　　都不想我的吗？
　　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才会想着粘她吗？
　　可是太粘人根本‌不好啊。
　　刚开始，还能用热恋期来掩饰。可如果她一直这样，就会变得讨人厌，像个不成熟又幼稚的人。
　　时间久了，原本‌的年轻和青涩也会变成不懂事‌吧？
　　本‌来年龄和阅历就有差距，虽然现在不显，可再这样下去，心态调整不过来，差距就会显现出来，甚至越来越大。
　　程颜的脑袋埋进抱枕里‌，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不要发脾气‌不要生闷气‌不要想不好的。
　　程颜在心底默念一串的不要，这并不是君涧清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不能调整好心态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就是恋爱吗？
　　这就是爱情吗？
　　程颜将脑袋从抱枕里‌拔出来，目光虚虚地望着前面。
　　品尝过最初的甜蜜，接踵而来的就是其他滋味吗？
　　以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自卑、反复纠结的惆怅、克制自己‌本‌心的压抑、时刻惶惶不安的惊悸……
　　可负面的情绪再复杂，也抵挡不住想到‌那个人时的喜悦与欢快。
　　如果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还是会喜欢上君涧清，在经历短暂的爱恨交织后，还是会确定对她的感情。
　　程颜让自己‌别总是把思考放在不该思考的地方上，既然醒了，那就提前下床看‌书吧。
　　另一边。
　　君漓江敏锐地觉察到‌堂姐放下手机后的情绪不是很好。
　　“晚上聚餐的时间和地点‌？”
　　静默空间里‌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君漓江微怔，而后迅速答道‌：“晚六点‌半，彩素私宴。”
　　“嗯。”君涧清冷淡地下驱逐令：“你先走吧。”
　　君漓江也不敢玩笑了，点‌点‌头，“晚上见，堂姐。”
　　门被合上后，办公室重‌新静下来。
　　君涧清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按了按额头，转身到‌后面的私人休息间打算小憩一会儿。
　　不就是对方干净利落地说了“好”吗？
　　不就是对方没有粘人吗？
　　无需生气‌。


第77章 
　　彩素私宴的私人包厢里, 苏见月斜斜地倚在沙发上，指如葱根，将一盏幽香扑鼻的茶放置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懒懒道：“时间快要到了, 这‌姐妹两个怎么还不来？该不会要爽我们约吧？”
　　齐璐站起来走到窗前, 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 天色渐晚, 外‌面来去之间只有服务生‌的身影，也看不出什么。
　　她重新走回座位上说：“君总既然答应了, 自然不会爽约。”
　　苏见月又换了个方向倚靠着, 右手支着脑袋，冲齐璐挑眉问：“君总的女朋友，你见过没有？”
　　齐璐摇摇头：“没有。”
　　苏见月懒散道：“我们怎么说都是多年好友，按常理来说，有人恋爱了，不该带出来让朋友认识一下吗？”
　　齐璐笑了一下：“你是在点我吗？”
　　她也是恋爱了的。
　　但从前她也恋爱过, 四‌人之间还真‌没有带人见好友这‌个步骤。
　　主要没这‌个必要。
　　若是遇上了, 顺势认识一番就好。
　　没遇上, 那‌就随缘。
　　总归该认识的时候总会认识的。
　　苏见月故意捂唇笑：“我可没这‌样说。但你要带来让我见见是哪个大美人，我也不反对。”
　　齐璐无奈, 想了想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顿饭。”
　　苏见月稍稍讶异：“你这‌次还挺用心, 果然, 谈了年下就是不一样。”
　　也并不是说齐璐曾经谈恋爱就不用心。
　　只是齐璐曾经的恋爱对象都是同龄人, 大家都有工作, 也有各自的生‌活，生‌活观念相似, 对于见恋爱对象的朋友这‌种事，都秉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也不会特意强求。
　　这‌还是苏见月认识齐璐以来第一次见谈的年龄相差有点大的恋爱。
　　齐璐牵了牵唇，似乎是想起了某个人，笑的很是温柔：“她年纪小，年轻人可能比较在意这‌个，既然如此，我顺势做一下，又不费事。”
　　“啧。”苏见月脸上浮现揶揄之色，“这‌分手再复合后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更通透了。”
　　两人说话间，君漓江和君涧清一前一后走进了包厢。
　　姐妹两个长‌得有两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这‌么欢快？”君漓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笑眯眯地问：“我怎么还听到了什么分手复合？是谁的感情生‌活这‌么丰富多彩？”
　　君涧清则是带着她惯有的表情，淡淡地向两人点了点头。
　　“你们姐妹两个还真‌是踩点来啊。”苏见月看了眼时间，打趣道：“两位真‌是劳苦功高，尤其是我们君总，看来明年我的薪资又能涨不少。”
　　君涧清的心情在一整个下午早就调理好了，此时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很淡，却并不虚假：“你们没有在背后说我们坏话？”
　　齐璐耸肩，指了指苏见月：“苏总在背后蛐蛐了两句。”
　　苏见月嗔她一眼：“人家就随便聊两句，打发个时间。小梨，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分手又复合吗？喏，就是这‌个告状的女人。”
　　她冲着齐璐抬了抬下巴。
　　“都说了让你不要叫小梨了。”君漓江第无数次强调，但很快下一秒注意力就被她的后半句分走了，“齐璐？她不是不吃回头草吗？”
　　苏见月冲她眨眨眼：“因为‌这‌回是遇见真‌爱了。”
　　“……只是当时分手的时候没有想明白‌而已。”齐璐扶了扶脑袋，“你们也太八卦了，你看我们君总，不愧是君总，向来不动如山，沉稳的令人敬重。”
　　可惜沉迷她的八卦的两个人没空搭理她。
　　君漓江调转了个方向对着苏见月问：“你有没有见过她女朋友？”
　　苏见月说：“没呢，以后有机会会见面的，而且你不知道吧，她们是齐璐主动去求复合的。”
　　君漓江：“哇哦，还真‌有点好奇了。”
　　苏见月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君涧清身上绕了一圈，慢悠悠道：“小梨，我和你说，齐璐的女朋友，也是年下哦。”
　　“还真‌巧。”君漓江感叹，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了，“都说了不要叫我小梨！所以她们年龄差多少？”
　　“扑哧——”苏见月掩唇轻笑，潋滟的双眼妩媚多情，逗弄道：“小梨，你真‌可爱。”
　　君漓江：“……”
　　苏见月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爱逗她！
　　她冲对方翻了个白‌眼，金色大波浪下的耳根却有点发热。
　　“小梨。”苏见月看她的反应觉得可爱，“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君漓江摆烂道：“你倒是说啊。”
　　原本是好奇的，现在一点也不好奇了。
　　君涧清正在品茶，听到她们两人闹出来的动静，眸光轻轻掠过她们二人。
　　苏见月勾唇道：“那‌个女孩……十八九岁的年龄吧？年龄差你自己算咯。”
　　齐璐在旁边补充：“十九岁，马上就要二十了。”
　　君涧清拿菜单的手一顿。
　　君漓江下意识道：“那‌不是和我堂姐——”
　　苏见月挑眉：“嗯？和君总怎么了？”
　　君漓江的声音变小了点：“……情况一样。”说完眼睛悄悄往看菜单的君涧清身上看。
　　“哦～”苏见月拉长‌尾调，没有开君涧清的玩笑，勾唇笑着说：“那‌很巧嘛，你们两个人某些‌时候还能交流一些‌经验呢。”
　　齐璐无奈：“你们两个，快来点菜吧，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而且她和君总有什么经验好交流的呢？
　　君总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怎么看都很稳定。
　　她唯一值得能聊一聊的经验之谈，也就是分手和复合了……那‌还是算了吧。
　　结果那‌两个人看完菜单又拌上嘴了。
　　……这‌简直是这‌么多年这‌两人一见面就要表演的经典节目
　　齐璐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坐在这‌边陪着君涧清喝茶。
　　“喝太多会影响晚上的睡眠吧？”看着君涧清自顾自地又斟了一盏，齐璐忍不住说。
　　她和君漓江爱喝咖啡，品茶这‌种爱好，向来是君涧清和苏见月会面时做的事情。
　　但往往那‌两个人一见面就会拌嘴，所以常常又是齐璐陪着君涧清喝。
　　但这‌个时间点君涧清该浅尝辄止了。
　　君涧清笑了一下：“最后一盏。”
　　只和朋友相处不谈公事时，君涧清的情绪总是淡淡的。
　　齐璐也顺势抿了一口，暗自感叹不管陪着她们喝多少次，自己还是如牛嚼牡丹，还是咖啡更对她胃口。
　　“你们之前是怎么分手的？”
　　“嗯？”她抬头，诧异地看着君涧清，“你是在问我吗？”
　　君涧清轻轻点头：“嗯。”
　　齐璐一时语塞，刚刚还在想君涧清不会和她交流这‌些‌的。
　　君涧清看她：“不方便说吗？”
　　齐璐摇头，情绪平和道：“只是面对你，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
　　以为‌君涧清不会问这‌些‌来着的。
　　君涧清笑了一下，说：“随便讲讲吧。”
　　齐璐也就真‌的随便讲讲，“我就是刚开始没认清自己的心，所以对对方可能没那‌么有耐心，后来她感情淡了，提出分手，我同意了，就分了。”
　　说完齐璐也觉得自己讲的有些‌干巴，但君涧清脸上仍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什么心理活动。
　　见她看自己，君涧清抬眸和她对视：“没了？”
　　“……”齐璐虚心请教，“还应该有什么吗？”
　　君涧清说：“她感情淡了是什么意思？”
　　齐璐双手交叠撑住下巴，想了想，说：“我也是和她恋爱后才‌知道她其实喜欢了我挺多年，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我就是她多年来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说到这‌她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她向我表过白‌，但我拒绝了，那‌时候觉得她小嘛，不懂事，我也没想到她的喜欢能维持这‌么多年。”
　　“很长‌情。”君涧清说，“但最后还是淡了。”
　　齐璐点头，带着点苦笑的意味道：“大概年轻孩子的感情是这‌样吧，来的快去得也快。现在想想，她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喜欢，大抵也源于一直的不可求。”
　　来得快去得也快。
　　君涧清的眸光定住：“年轻人……是这‌样吗？”
　　齐璐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见到的是这‌样。”她又笑了笑宽容地说：“不过也可以理解的。我们有时候做事不也是这‌样吗？挖掘出的新的爱好、开发的新的项目、品尝到的新的菜系……情绪的顶点永远都在最初，人的情绪就如体‌力，攀越一个高峰之后，总会有蜿蜒下至低谷的时候。”
　　“感情也不例外‌。最开始恋爱的时候，永远都是最热烈、情爱最浓的时候。开始一段感情并不难，而如何维护它，让它走的长‌久才‌是真‌正的难题。”
　　肩头搭上一只手，君漓江的半边身子靠上齐璐的身体‌，笑吟吟道：“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感情，你们是在交流恋爱心得吗？”
　　苏见月双手环胸而抱，挑了下眉，笑得风情万种：“我前面还说你们两位可以交流交流经验，还真‌交流上了。怎样，两位有没有什么收获？”
　　君漓江撇嘴：“你这‌么好奇干什么？听了对你也没用。”
　　苏见月睨她：“你打听那‌么清楚，对你就有用了？”
　　两个人又有吵嘴的苗头了。
　　君涧清已经在两人对话的第一瞬间就挪开了，恰好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齐璐仿佛解救一般，赶紧制止两人。
　　“吃饭了。”
　　四‌人聚餐时倒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但通常聊天的主力是苏见月和君漓江，君涧清与齐璐时不时会插上两句话闲聊。
　　但是今晚很罕见，君涧清吃饭时间竟然一言不发。
　　苏见月给了君漓江一个眼神。
　　——你姐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你可真‌没用啊小梨。
　　——你有用你去问啊。
　　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的齐璐：“……”够了，我说够了。
　　她转头看向君涧清，问：“君总，要喝点酒吗？”
　　另外‌两个人一起扭转脑袋看她。
　　君涧清放下餐筷，看着三‌人：“不用。我去趟洗手间。”
　　她握着手机走出包厢。
　　小狐狸：【忘记问了，君总今晚有没有喝酒？狐狐探头探脑.jpg】
　　绕过古朴的走廊，手机震动一声，吸引住君涧清的目光。
　　情绪不高的脸上下意识露出浅笑，被主人意识到后又遏制住，君涧清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抓紧，垂目回消息。
　　【你今晚的复习很沉浸？】
　　【如果喝了会怎样？】
　　程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发出了消息。
　　其实她早就想聊的，想聊的甚至不止这‌一个话题。可和君涧清认识那‌么久了，只知道她经常会应酬一些‌商业宴会，很少和朋友聚会。
　　今晚难得的机会，她也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一直抓着君涧清聊来聊去，影响到和朋友在一起的她。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要给她空间。
　　可程颜又实在没忍住，犹豫了几分钟，克制地开口。
　　只发一条，应该不算烦人吧？
　　她可不是那‌种恋人和朋友聚会还要管来管去骚扰不停的那‌种人。
　　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君涧清的回复，一连两个问句，程颜略微思索了一下，打字回她。
　　【复习还算沉浸高效，就是有点想你。】
　　【喝了也没关系呀，和朋友聚会，就要开开心心的，喝点酒多正常。我发消息只是想问一下你喝了多少，担心你把自己喝醉了会难受。】
　　两条还算诚恳的回复让君涧清缠绕在心头的烦郁消散不少，但是她又无法完全放纵自己沉浸在这‌温言软语当中‌。
　　毕竟她前面的回话并没有完全压制情绪。
　　毕竟程颜那‌么聪明。
　　如果她是故意甜言蜜语哄她的呢？
　　一丝怀疑在脑海里盘旋着。
　　【真‌的想我了吗？】
　　小狐狸：【当然是真‌的！】
　　君涧清索性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低头专心发消息。
　　【想我了，怎么今天中‌午之后的消息那‌么少？】
　　小狐狸：【因为‌你有工作啊，也要和朋友见面，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我不想打扰你，也不想侵占你和朋友相处的时间。】
　　君涧清绷紧的下颔流露出一丝不虞。
　　这‌样体‌贴的、懂事的程颜，让她一瞬间变得心情极差。
　　好像幻视了最初和她相处的时候。
　　那‌时候的程颜也是这‌样，嘴巴里说着体‌贴关怀的话，脸上流露出懂事又温柔的笑颜，迷惑着人的心灵。
　　谎言交织着真‌心，总是会让人真‌假难辨。
　　君涧清闭了闭眼睛，平缓呼吸。
　　【你好体‌贴。】
　　程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半响才‌问：【那‌你喜欢吗？】
　　君涧清气不打一处，直言道：【不喜欢。】
　　她喜欢程颜粘她，非常非常粘她的样子。
　　只有这‌样不加掩饰的行为‌，才‌能让她百分百确定程颜的感情。
　　可年轻人的热恋期真‌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吗？
　　君涧清无法坦言要求那‌些‌，总觉得这‌样的语言过于痴迷。又或者，她也是有骄傲的，她已经主动过许多次，矜持地想让程颜更加主动地向她飞奔而来。
　　啊？
　　程颜陷入思考。
　　她发：【那‌……我改？】
　　君涧清抿紧唇，回：【随便你。】
　　“？”
　　这‌是个什么样子的回答？
　　程颜盯着屏幕发呆。
　　【我回包厢了。】
　　程颜驱散脑袋里的杂七杂八，立刻回：【好哦，玩的开心。】
　　没回复。
　　五分钟后手机自动熄屏，程颜撑着下巴发呆，面前摊开的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一个飞进她的脑袋里的。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也挺不容易的。
　　天知道君涧清说不喜欢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推开什么狗屁的复习立刻飞奔到她面前，想见她抱她亲她。
　　告诉她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勉强自己做个故作懂事的小年轻。
　　可这‌样的感情汹涌澎湃起来，她却有点害怕了。
　　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这‌样发展下去，她真‌的还会正常吗？
　　眼下是君涧清可能愿意自己粘她。
　　可时间久了呢，她这‌样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的行为‌，如果有一天君涧清不愿意了呢？觉得腻烦了呢？她真‌的还能收住自己澎湃的情感吗？退回去，然后做大家口中‌称赞的会给足伴侣个人空间的那‌种人吗？
　　答案告诉程颜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习惯了，如果有一天另一个人变了，她或许会无法接受。
　　无法结束的后果是什么？
　　想到某个画面，程颜悚然一惊，霎那‌间起了一身冷汗。
　　她抱着头摇了摇，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从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心态，不做那‌些‌粘的让君涧清最后受不了也让自己收不住的事情，就不会发展成那‌样。
　　这‌书是彻底复习不进去了。
　　程颜颓丧地望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
　　“为‌什么你们明明没有那‌么爱我，却要影响我那‌么深？”她喃喃自语，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深刻地感觉到，有这‌么一对父母快要把她的情绪拉扯的难受死‌了。
　　好像从她真‌正爱上一个人开始，自卑与恐慌就已经如影随形了。
　　孩子是爱的结晶。
　　呵。
　　程颜想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两个神经病。
　　她才‌不要做神经病呢。
　　程颜整理整理情绪，给君涧清发了一个消息。
　　【姐姐，今晚等你回家。】
　　女朋友明显有情绪了，她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认真‌执行吧。
　　今晚见，君涧清。


第78章 
　　聚会快散场的时候君涧清才看到程颜的消息。
　　【你回去‌了？】
　　小狐狸：【图片.jpg】
　　程颜给她发了一个在床上躺着的图片, 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眼睛乖巧地‌盯着镜头, 就像已经穿过了镜头在真正的看她一样。
　　君涧清退回去‌浏览模式, 嘴角不自觉勾起, 一晚上以来的沉郁几乎尽数退去。
　　【马上回去‌。】
　　小狐狸：【好哦。】
　　摁灭手机, 君涧清当即让司机启动, 尽快回去‌。
　　迈巴赫从停车场出去‌，眨眼睛就消失在路角。
　　苏见月搭着君漓江的肩, 和她一起看向远方的黑夜, “君总有急事？”
　　君漓江瞥她一眼，耸了下肩，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声音飘忽：“谁知道呢，大概家里‌有人等吧。”
　　苏见月闻言轻笑‌：“家？君总也是个妻管严？”
　　“……”君漓江看她：“有本事你当着我姐的面‌亲口说。”
　　苏见月拢着身‌上的披肩，长腿一跨, 坐进车里‌, 微微侧头对站着的君漓江笑‌吟吟地‌说：“不了, 我就爱在背后蛐蛐人。”
　　黑色车窗升起，遮挡住那张妩媚动人的脸, 君漓江看着启动的车，冷哼一声, 转身‌走了。
　　……
　　别墅主卧。
　　程颜边等着人回来‌, 边翻着书看。
　　大约是回到了别墅的缘故, 她现在也能专心下来‌认真‌看上面‌的字了, 以往所学的知识在她脑袋里‌过了一遍，程颜看了眼时间, 把剩下的这点看完，君涧清估计也要回来‌了。
　　分针向前挪动了一小格，卧室房门被打开后
　　程颜瞬间抬起头，和裹挟着冷风的君涧清对视，瞬间扬起笑‌，快速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眨眼睛就到了君涧清面‌前，双手一揽，睡衣下的手臂露出半截，她环着君涧清的腰，轻快道：“晚上好姐姐。”
　　君涧清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上来‌得急，连外面‌的衣服都没有脱。
　　松开环抱她的手，君涧清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从她怀里‌退出，程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脱衣服，灼热的目光让君涧清解衬衫纽扣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程颜站在一旁笑‌的满足：“因为你今晚会回来‌啊。”
　　“……不是要复习吗？”君涧清提起她中午讲的话，淡然的声音却在视线扫过她光裸着的脚变了，轻蹙着好看的眉不轻不重地‌斥责：“天冷，去‌把鞋穿上。”
　　程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半分不适，可‌君涧清的关心又让她很受用‌。她走到床边重新穿上厚厚的拖鞋，脚面‌上狐狸耳朵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闪啊闪，有点可‌爱，她抬起头回答君涧清方才的第一个问题：“在学校里‌也没有办法专心复习。”
　　君涧清问为什么‌。
　　程颜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笑‌的有些羞赧，偏偏又很大方地‌说：“感觉你有点生气，我的心就都跑你身‌上了。”
　　君涧清因她足够直白的话心中舒坦很多，可‌她又不想让程颜太得意，让她觉得自己是她稍微说两句好听‌的话就能立刻哄好的人——她觉得这样‌太纵容程颜了，会让她以后对自己不够用‌心。
　　“觉得这样‌就能哄好我了？”说到“哄”这个字的时候君涧清心中还有点不自在，可‌她伪装的很好，脸上淡然的让人看不出什么‌。
　　“那再来‌一个亲亲？”
　　“这是哄我还是奖励你自己？”
　　程颜狡黠一笑‌：“一举两得不好吗？”
　　轻松和谐的氛围让程颜知道君涧清心中的那点情绪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在刚进门时两个人紧贴的拥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君涧清横她一眼：“我去‌洗澡。”
　　“我乖乖等你。”
　　到底还是心疼她，君涧清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等你一起睡觉就是我休息放松的方式。”
　　久违的甜言蜜语伴随着依恋性的行为让君涧清的情绪攀升，此‌时此‌刻哪里‌还想的起什么‌乌云愁绪。
　　她看程颜一眼，改口道：“我会快点。”
　　“不急。”程颜说：“多久我都愿意等。”
　　君涧清是带着浅浅的笑‌容踏进浴室的。
　　正如程颜所说，只要是等君涧清，等多久她都不会急，也不会觉得枯燥无聊。
　　甚至好像因为能感知到那个人就和自己同处一间，连再枯燥的论文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效率拔高‌，心情飞扬。
　　君涧清没让她等太久。
　　掀开被子躺进去‌的时候，柔软温暖又充斥着另一半气息都温度让她的神经都放松了许多。
　　程颜在看到她出来‌的那瞬间就把手边的东西扔在一旁了，侧过身‌贴着君涧清，她在对方的脸上还有脖颈上落下几个轻轻柔柔的吻。
　　君涧清稍微挡了挡：“今晚不要了。”
　　闻言程颜的眼睛笑‌的弯了弯，她无辜道：“姐姐，我没想今晚做。”
　　君涧清看进她的眼睛里‌。
　　琥珀色的眼睛总会让人想到清澈和无辜，纯净与美好，可‌偏偏那双惑人的眼眸里‌又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弯起的眸子轻易间就能操纵另一个人的心扉。
　　让她把爱恨嗔痴都系在她身‌上。
　　君涧清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拍打在她掌心里‌，有点痒。
　　她抬起下巴主动含住程颜的唇，柔软的，清甜的。她的吻技早已不是最开始的那样‌子，不会再让程颜私底下偷偷地‌嘀咕不行，有合格的老师做榜样‌，聪明好学的人总是进步神速。
　　她含着她的唇，舔舐她不是那么‌明显的唇珠，而后敲开缝隙，温柔又缠绵地‌吻她。
　　这个吻格外令人沉醉。
　　大约是她发挥了所学的所有技巧，只是单纯一个吻，就能让程颜的身‌体逐渐发热，有些情/动。
　　克制不住地‌想要掌控主动权。
　　就在程颜的双手握上她瘦削的肩头时，君涧清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唇是红的，润的。
　　启唇讲述地‌内容却是无情的：“睡觉吧。”
　　“……？”程颜不可‌置信地‌问：“现在吗？”
　　君涧清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哑意：“今晚不做，所以这是晚安吻。”
　　姐姐你告诉我，晚安吻就是勾起了人的兴趣后松手不管了是吧？
　　程颜琥珀色的眼睛酝酿出的小眼神控诉地‌看着君涧清。
　　这是报复吧？报复她刚才的那句话。
　　迎着她控诉的目光，君涧清温柔一笑‌，有种促狭的意味。
　　程颜见状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房间里‌的灯被按灭，还剩下两盏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但‌两个人都没有睡觉亮着床头灯的习惯，调整好姿势，就将房内仅剩的光源也熄灭了。
　　不愉快的小别扭就被留在了这个夜晚，清晨的阳光一出现，两人又和好如初。
　　其实有什么‌还是悄悄在改变着。
　　一整个期末考试周程颜都在保持着忙碌的状态。
　　她要忙比同期同学超出几乎一倍的考试，而考试周放假后，寒假来‌临，她也要和教授商议实验项目的事情，再次进入实验室，她就不再是半年前那个留下来‌打杂做一些小事的参与者。这个实验程颜的参与度会很深，她几乎是主要主持者之一，如果顺利的话，她将会在出国前成功得出结果，撰写论文，这也是她将在国外求学的支持条件之一，所以这期间她还要时不时拜访教授，商讨一些细节。
　　她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一半用‌来‌忙学业，一半用‌来‌和君涧清恋爱。
　　前不久和朱婧然提的放弃提前出国留学的事情现在想来‌确实有点不妥当。
　　喜欢一个人，好像就会不自觉地‌想和她更加匹配。
　　程颜想，她自己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还算聪明的大脑让她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学业路上顺顺利利走下去‌，那就把握好，在自己喜欢又擅长的领域继续深耕吧。
　　其实她在这方面‌也不自卑。
　　或者说，她自卑的从来‌不是自己以外在条件来‌说配不配得上君涧清。
　　但‌还是有点在意的，在意的点就是不想以后让人家说君涧清的眼光就这个样‌子吗？看上了一个也不怎么‌样‌的人嘛。
　　不想让人怀疑君涧清的目光。
　　喜欢一个人，就想让别人提起她时都是夸奖。什么‌惋惜、眼光不行之类的话，不想让它们和君涧清沾边。
　　她又想，其实提前出国也是为了提前回来‌，为了更平稳长久的未来‌，那也没什么‌好抗拒的了。
　　只是因为忙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难免又会被消减。
　　说是消减，只是相比之前粘腻的状态好像回到了正常的维度。
　　她还是会在忙碌的日子里‌抽出时间和君涧清见面‌，只是不会再像八爪鱼一样‌黏着她。因为她一旦黏起来‌，君涧清真‌的会给予回应。
　　这是在纵容着自己，程颜想。
　　她真‌的很喜欢我。
　　但‌我也真‌的很喜欢她。
　　喜欢让人纵容，喜欢也让人克制。
　　结束最后一场考试，程颜从考场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君涧清拨打电话。
　　电话振铃响了几秒被人接通，耳边响起君涧清温和的关切：“结束了？”
　　“嗯，结束了。”程颜抬头看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提着包跨着长腿往停车处走，边按控制器边笑‌吟吟地‌邀请，“女朋友有时间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吗？”
　　君涧清看着桌子上待批阅查看的文件，一口应下：“好。”
　　她应的很快，程颜依旧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停顿，“还有工作没忙完吗？”
　　“还有一点儿。”
　　程颜改了主意：“那我买点你喜欢吃的直接去‌公司找你。”
　　反正她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和君涧清一起吃饭，在哪里‌吃从来‌不是重点。
　　“好，我等你。”
　　程颜发动引擎，挂断电话前讲了最后一句话：“外卖员小程很快送达，爱心晚餐包女朋友满意的。”


第79章 
　　时间拉长, 洁白的冬日里开始染上热闹的红，年节降至的热烈气氛在这座城市又开始上演起来。
　　程颜从学校出来时还有些疲惫，可随着距离君氏大厦越来越近, 眼‌底的疲惫好像在一点点被净化掉。
　　等见到那个‌人时, 疲累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找到了爱的归宿, 静谧而‌安然。
　　见到程颜, 君涧清不苟言笑的面具瞬间被打破，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 她的手正被程颜握着检查, 看到程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后忍不住开口说：“你‌最近身份很多变。”
　　外卖员、司机、现在‌又充当半个‌医生关心她的身体。
　　程颜确定完君涧清真的有好好的做保暖后听到这话不以为意道：“无所谓，反正身份再怎么变都殊途同归。”
　　两个‌人对视，便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程颜曲起手指抵了抵鼻尖，含糊地说：“当人女朋友的，不就是‌应该做这些吗？”
　　然后在‌君涧清温柔的目光中逐渐败退。
　　好吧，女朋友对她真的会溺爱的。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晚餐, 坐车回别墅的路上, 程颜听到她接了几个‌电话, 应答的虽然简短，但语气‌很平和, 没有居高临下发号施令的感觉，应该不是‌公事。
　　挂断电话, 程颜看到君涧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态度温和地问：“好像应该问你‌一下, 怎么过新年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并没有过脑子, 程颜本‌能地回答：“不是‌和你‌一起吗？”
　　然后她看到了君涧清脸上露出笑容，愉悦, 满意，还有对她答案的赞赏。
　　程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各种情绪最后化为一句嗔怒：“你‌都知道了还问。”
　　她其实没有家了，君涧清父母也‌不在‌，身边好像也‌没有来往很亲密的亲人，在‌程颜的脑袋里，这个‌新年两个‌人一起度过是‌默认的事实。
　　“我可不是‌独裁者。”君涧清心情很好地开口。
　　程颜噗哧一下笑的很欢，笑完才想起来问：“你‌有什么安排吗？或者说你‌以前是‌怎么过的？”
　　“和朋友吃个‌饭，好好在‌家里休息一下，新年也‌就过去了。”
　　程颜说：“那今年我们也‌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度过。”
　　君涧清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今年…算了吧，今年就我们两个‌人，让她们自己聚吧，等明年可以再一起。”
　　和程颜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君涧清私心里不想让其他人打扰。
　　程颜刚巧也‌是‌这样想的，“嗯嗯，反正我们之后还有很多年呢，明年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去，后年呢？后年我可能在‌国外留学，但没关系，春节也‌可以飞回来和你‌一起过节……”
　　“我飞去也‌可以。”
　　“…哦对，我们可以在‌英国一起度过春节，听说那里的食物好像很不好吃？但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操刀年夜饭，反正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地点什么的不重要对不对？”
　　“嗯。”
　　君涧清听着程颜絮絮叨叨未来好几年的春节安排，在‌哪里、吃什么、玩什么……好像恨不得一下子把‌未来好几年的计划做完，兴致勃勃的样子让她不由‌得侧目。
　　心却也‌慢慢安定下来。
　　程颜既然计划的这么长远，那就代表着即使她现在‌看起来不如前阵子刚恋爱时那样而‌热切粘人，却也‌是‌在‌认真对待这个‌感情的。
　　程颜讲完一大堆，有些口渴，打开车载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扭头‌看向一直含笑看着自己的君涧清，“我讲了好多，会不会很啰嗦？”
　　君涧清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程颜主动将脸送上，看她勾起自己的下巴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微微偏头‌，温热撩人地呼吸吹拂在‌敏感的脖颈，听她柔声道：“怎会？我很喜欢。”
　　很喜欢程颜这样精力充沛地计划两人以后的样子。
　　程颜笑得开怀。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认真地度过一个‌新年了。
　　对曾经的她来说，新年不过是‌一个‌对别人来讲热闹非凡的日子，但对她来说…准确的说是‌对外人眼‌里的她来说，是‌一个‌衬的她更加可怜寂寥的日子。
　　但以后不用了。
　　她可以和喜欢的人，和想相伴一生的人，度过无数个‌红色而‌热烈的新年。
　　…
　　新年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到来，实验室里的教授也‌终于‌舍得给‌她们放假。
　　别墅的佣人早已将该采买的物品全都采买完毕，该布置的也‌都布置的很好。
　　临行前，吴姨还不放心地向程颜确认这两天别墅只‌有她们两个‌人真的可以吗？
　　程颜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君涧清，吴姨终于‌怀着忐忑地心离开了。
　　“开心了？”君涧清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程颜乐呵呵地将所有人都送走。
　　程颜脚步雀跃地过去揽住她，唇角上扬，“当然。”
　　提议新年期间给‌所有佣人放两天假的人正是‌程颜。
　　这个‌特殊的日子，尤其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到了这个‌时间点，她发现自己内心还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只‌想和君涧清过二人世‌界。
　　让她目光所及，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你‌会很累。”君涧清慢悠悠地翻了页书，提醒道。
　　程颜干劲十足，完全不怕：“没关系，不就是‌为女朋友服务吗？我乐在‌其中好吗？！”
　　君涧清明显地发现自从别墅里的佣人离开后，程颜的情绪一直都很亢奋，处在‌一个‌极其高昂的点上。
　　到了除夕夜的时候，订的酒店的年夜菜送达，程颜把‌餐桌布置了一番，两个‌人开了瓶君涧清的私藏红酒对饮。
　　明明已经坐在‌一起吃了无数顿饭，但是‌今晚又好像格外不同。
　　程颜把‌自己喝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君涧清支着脑袋，看她乐呵的模样忍俊不禁，举起高脚杯和她又碰了一杯。
　　“今晚还守岁吗？”
　　喝了很多酒的程颜有些迟钝，过了几秒才领会君涧清的意思，她摇了摇头‌，空空的高脚杯被她放在‌餐桌上。
　　“才不要呢。”程颜捧着脸盯着君涧清看，笑的乖巧，“夜晚就要做夜晚该做的事情。”
　　“呵。”君涧清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醉鬼还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明明不疼，但程颜戏精上身，又捂着脑袋装可怜。君涧清感到好笑，却还是‌纵容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表示安抚。
　　“和我一起跨年，就这么开心？”
　　程颜忙不迭地重重点头‌：“开心，超开心。你‌呢？你‌开心吗？”
　　君涧清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捧起她红红的脸，低头‌亲吻她的唇，唇齿相依还能品到香醇浓厚的酒香。
　　“开心。”
　　和你‌一起跨年开心，你‌和我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我更开心。
　　两双深邃的眼‌眸碰撞，激荡出澎湃热情的感情。
　　刚分离的唇再度紧贴，两个‌人要溺毙在‌彼此的温柔之中。
　　相拥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转移着阵地，冰凉的楼梯扶手也‌无法扑灭心中的热情。程颜箍着君涧清的腰肢，把‌她压在‌扶手上深吻，修长笔直的手指灵活地游/走，指尖抬起，一枚纽扣松落，柔软舒适的外衫掉在‌阶梯之上，无声无息。
　　君涧清用力地揽着程颜的脖颈，只‌觉得全身都被火焰点燃，灼热的要将理‌智全部烧光。
　　顺着楼梯向上走，相拥的身体从未分开，踩在‌地面上的脚偶尔倾倒，又迅速被人揽着腰肢扶正。
　　分不清一路掉落的究竟是‌谁的衣衫，交织成向上的路标。
　　在‌昏暗距离的走廊亲吻、在‌厚重的房门上亲吻。
　　几尽赤/裸地相拥进浴室，兜头‌浇下的温水下也‌不曾熄灭两人如火一般的灵魂。
　　她们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中放纵。
　　深深的喘/息响起，又被哗哗的水声遮掩。
　　女人瘦白温凉的手指拂过恋人肩头‌的痕迹，哑着声音询问：“还在‌醉着吗？”
　　程颜的双手撑在‌光滑的墙壁上，低头‌看着禁锢在‌她怀抱与墙壁之间的心上人，令人心醉。
　　温热的水淋过两人的手臂、躯干，最后在‌地板上汇聚一滩。
　　琥珀色的眼‌睛中藏着浓烫的欲/念，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在‌无声的告白，肩头‌泛痒，程颜忍不住勾起唇，上扬起一抹弧度：“从一开始就没喝醉。”
　　“那刚才的脸那么红，眼‌睛也‌是‌。”
　　“是‌因为你‌。”
　　程颜又忍不住低下头‌胡乱亲吻，破碎的呢喃只‌有在‌短暂地分离时才能被人模糊地捕捉到。
　　“因为你‌在‌我面前，我便忍不住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因为眼‌前人是‌心上人，才会让人迷醉，让人狂乱，让人堕入爱/欲。
　　混乱的战场从浴室来到洗手台，又从洗手台来到阳台，一路淅淅沥沥，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留着一丝缝隙的窗吹来夜风，窗帘飘荡，张扬起的世‌界露出正当空的明月，皎洁的月辉洒落，枝头‌的雪声簌簌，交相辉映成一幅动人的画卷，今夕是‌何夕？
　　零点的钟声敲响。
　　回声震颤，穿过遥远的距离，迈着疾速的步伐从市中心抵达庄园别墅，只‌为叩响新一年的大门。
　　床上的有情人正在‌拥吻。


第80章 
　　大年初二的时‌候放了两天假的佣人们纷纷回归, 别墅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其实庄园里的这些佣人也是有年假的，但因为‌庄园里不能缺人，所以这些人都是轮着‌休年假, 春节期间的工作一律都按照加班来算, 工资也是平常的五倍, 待遇丰厚。
　　君家有些已经退了的长辈需要君涧清拜访, 程颜也没有闲着‌, 目送着‌君涧清离开后，她开车拎着‌礼品先去了田姨家拜访, 临走的时‌候推拒不掉的压岁红包最终还是被塞进了口袋里, 不过她趁田姨田叔没看见的时‌候给田清荷封了个更大的红包，然后在田清荷狗腿一般的笑容中离开。
　　紧接着她又去拜访了几家曾经关照过她的邻居，清风巷拆迁后，他‌们都拿着拆迁款搬去了不同的地方，程颜拿着‌田姨给她的地‌址，绕了不少路, 大半天的时‌间‌又一一拜访完。
　　这次他‌们给的压岁红包她一个都没有收。
　　程家在明江市没有别的亲戚, 程颜爸妈老家倒是有一些, 但是自‌从小时‌候老家里的老人去世后，那两个人也很少回去了, 关于老家的记忆程颜就更模糊了。
　　唯有那次办丧葬礼的时‌候，程颜见到了一些老家的亲戚, 但那些人对她而言都很陌生, 父母去世, 档案记载变为‌孤儿的程颜拒绝了亲戚的抚养照看, 一个人在明江市也能生活得很好。
　　这么多年，血缘上维系的一些亲戚早就成为‌了万千人海里擦肩而过却不相识的陌生人, 每年春节，程颜拜访了相熟的邻居后，有关春节的走亲访友就算结束了。
　　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不同的是往年她回到家，面‌对的只是空荡荡的房子，今年的她回到另一个家，可‌以满怀期待的等着‌归家的恋人。
　　生活在越来越好。
　　春节期间‌的社交结束，程颜和君涧清又飞到邻市享受了一个短暂的旅行，两个人悠闲地‌逛了逛一些著名景点，又在某个知‌名的度假山庄里住了一晚，泡了个温泉，享受了一个美妙又放松的夜晚。
　　很快，春节的假期来到了末尾，初八是公司正‌式开工的日子，年后的第一场大会，君涧清必定要到场主持的。
　　对程颜来说实验室的教授还‌算体‌恤人，把实验室开工的日子定在了初九，美名其‌曰让她们再多休息一天。
　　群里的大家都在一溜地‌发表情包夸教授人美心善，程颜也随大流发了两张表情包，群里的氛围逗的教授在里面‌发红包，程颜点进去挨个领了五个，才五毛五。
　　教授在群里艾特她，痛惜她手气怎么那么差，一千块钱的红包她就抢了五毛五，其‌他‌人哈哈大笑。
　　程颜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一旁的君涧清问她怎么了，程颜把红包的界面‌亮出来，无奈地‌说：“一千块钱，我连千分之一都没有抢到，今天的运气真不好。”
　　君涧清正‌在打领结，闻言没忍住笑了，等系好后她扯着‌领结调整松紧，在程颜的注视下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班？”
　　程颜收起手机，脸上那副倒霉的样子还‌没收起来，摇了摇头说：“不了，我今天去租的房子那里整理下东西。”
　　君涧清知‌道她说的是哪里，“不如直接把东西搬到这边来。”
　　“但房租付了一年的呢，不能浪费。”
　　“行。晚上一起吃饭？”
　　程颜看她，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当然。”
　　君涧清没忍住笑了，带着‌好心情出门上班了。
　　两分钟后程颜的手机震动，她点进去一看，发现君涧清给她发了几‌个红包。
　　程颜瞬间‌心领神会，脸上已然挂上笑意。
　　她点进去一一领取，五个红包瞬间‌到账，共有1000元。
　　女‌朋友：【恭喜你，百分百的中奖率。】
　　程颜：【…姐姐你太溺爱我了。】
　　女‌朋友：【颜颜就是用来爱的。】
　　程颜：【你刚走我就想你了QAQ】
　　女‌朋友：【你很久没有“想”我了。】
　　女‌朋友：【今天一整天都要认真想我。】
　　程颜：【好，保证完成任务狐狐敬礼.jpg】
　　女‌朋友：【这不是任务。】
　　程颜没看到这条消息，她收起手机换好外出的衣服就去车库开车离开了。
　　方向并‌不是她说的租的房子那里，而是和那截然相反的路线。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程颜在路边停车，走进了一家花店。
　　熟悉的老板正‌在打理摆在店外的花，一簇挨着‌一簇，盛着‌清水，鲜嫩无比。
　　见到程颜了，老板露出一个浅笑，言语间‌颇为‌熟稔：“我就知‌道你要到了，还‌是要往年那样子的花吗？”
　　程颜也回她一个微笑，“是的。”
　　老板领她进了店里，从收银台的旁边捧出一大束火红艳丽的红玫瑰递给她，“里面‌都是我特意挑的开的最‌大最‌好的玫瑰，想到你今天要来，半个小时‌前刚包好的，照旧是九十九朵哦。”
　　程颜弯腰接过这么一大捧，简单的包花纸包裹着‌的红玫瑰开的艳丽绚烂，像正‌在绽放的热烈爱情，浪漫热烈，至死不渝。
　　“谢谢。”程颜掏出手机扫码，并‌问价格：“多少钱？”
　　老板：“照旧吧。”
　　程颜点点头，输进去几‌个数字。
　　微信提醒到账，播报的数字让老板忍不住笑了：“哎呀你呀，你又付多了。”
　　程颜：“因为‌老板很用心。”
　　老板看着‌她摇摇头，又笑了笑：“算啦，你借口多的很呐，如果不是你指定要九十九朵，这几‌年多收你的这点钱，我真想给你多包点。”
　　程颜：“九十九朵就够了。”
　　老板：“我知‌道了，明年再见。”
　　程颜冲她点点头告别，抱着‌能将她上身遮挡完的红玫瑰花束走出店门。
　　老板靠在收银台，目送着‌她离开。
　　其‌实这些年花店里的客人人来人往，还‌真没有几‌个人给她留下这么深的印象。为‌什么唯独这个年轻的女‌孩她记得这么深呢？
　　大概是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老板也就见到过这么一个去祭拜死者用的是九十九朵红玫瑰的。
　　花店再往前走两公里左右是一座墓园的入口，所以这个花店每天做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生意都来自‌那些去墓园祭拜的人，这些人通常买的都是一些常见的百合、菊花、康乃馨，或者是一些有着‌特殊意义的白玫瑰、马蹄莲、洋桔梗、鹤望兰……市场需求在这里，所以花店里进的一些花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这些。
　　网上的普通订单也有，但因为‌花店的地‌址也不在繁华区，比较偏，这方面‌的生意不多。
　　她第一次见这个女‌孩的时‌候，对方要更矮一点，更瘦一点，十二三岁的样子，开口就问这里有没有红玫瑰，可‌不可‌以用九十九朵红玫瑰给她包一束花。
　　老板还‌以为‌年纪轻轻的小孩这么会搞浪漫，谈恋爱都九十九朵玫瑰起步了，可‌恨自‌己一个开花店的还‌从没一次性收到过这么多的红玫瑰。
　　包好后看着‌瘦瘦的女‌生抱着‌和自‌己身材完全不匹配的花束，骑着‌共享电车顺着‌路往前面‌走，她当时‌就吃惊了。
　　再往前走就是墓园的入口了，而这片地‌方一直因为‌坐落着‌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墓园，大家忌讳这些风水不好，所以附近的住户几‌并‌不多，沿路开的店面‌也都是一些丧葬用品店，要么就是她这种主要业务是为‌前来祭拜的人提供的，吃的就是这口饭。
　　所以这个女‌孩抱着‌九十九朵红玫瑰就是去墓园祭拜的。
　　从那以后，老板对她印象特别深刻。
　　之后每一年的正‌月初八，店里都会迎进这么一个小客人，要一束九十九朵红玫瑰，然后捧着‌它去墓园祭拜。
　　好几‌年过去了，女‌孩越长越高挑，越长越好看，气质也变得越来越出众，但不变的是每年正‌月初八的一束红玫瑰。
　　-
　　在墓园停车场停好车，程颜抱着‌花往里走。每年这个时‌候来祭拜的人其‌实不多也不少，但总会有那么几‌个，她忽略周边人的眼‌睛，坦然自‌若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
　　一大束红玫瑰其‌实在墓园里很吸睛，但就像在花店老板眼‌中这已经是每年这个时‌间‌点例行的事情了，对于墓园里前来祭拜亲人的其‌他‌人也是。
　　每次看见那束红玫瑰，都会忍不住侧目。
　　说实话，往年也有几‌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在女‌生走之后，特意跑到墓前去数一数到底有多少朵，数出来是九十九朵的时‌候忍不住惊讶，但在抬头看到这是一个合葬之墓的时‌候又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就是怎么光摆花，不上点香、摆点瓜果糕点什么的？
　　程颜不知‌道别人的困惑，她走到熟悉的位置，弯腰将花放在墓前，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墓碑上经历风霜已经有了不少刮痕的照片。
　　她原本以为‌这两个人的样貌在她心中已经模糊了，可‌再次看到熟悉的他‌们时‌，程颜才意识到这两个人仍旧深深地‌印在她的回忆里。
　　就像曾经的她以为‌这两个人对自‌己再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了，可‌却在她真正‌爱上一个人时‌，突然发觉他‌们已经如噩梦般缠上了自‌己。
　　“今年来看你们，给你们带的仍旧是九十九朵红玫瑰，没有敬香，没有点心，没有水果。有情饮水饱，反正‌我想你们也不在意这个对不对？”
　　“九十九朵红玫瑰，祝你们永远热恋。”


第81章 
　　程颜以为时间没‌过多久, 可等她从墓园出来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手机里还有两条未读消息，前‌后间隔了‌半小时。
　　女朋友：【整理的怎么样了？】
　　女朋友：【如果很麻烦, 干脆叫钟点工。】
　　长时间待在户外, 低气温冻的程颜手指有一点僵硬, 她活动几下‌后才恢复正常。
　　程颜：【上午见了‌两个故人, 耽误了‌点时间, 整理起来其实也不麻烦。】
　　女朋友：【吃中饭了‌吗？】
　　程颜：【马上就吃。你呢？一定要按时吃饭，一些霸总才会得的时髦胃病, 我可不想要你有。】
　　程颜有胃病, 知道胃病发作时的厉害，恶心又眩晕，严重的时候冷汗淋漓，连路都‌走不好‌。
　　女朋友：【图片】
　　照片是现拍的，背景是君涧清办公室里那熟悉的休息室，桌子‌上摆着卖相很‌好‌的午餐, 营养搭配, 健康丰富。
　　程颜：【夸夸, 好‌棒狐狐比心.jpg】
　　君涧清回了‌她同款的表情包，并催促她快去吃饭。
　　程颜说好‌, 然后开车离开这里。
　　午餐时间点，她其实并不觉得饿, 每年的这个时候, 从墓园里出来, 程颜的食欲都‌不怎么好‌。
　　她也没‌费心地去找吃什‌么, 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行的餐馆，停车进去点了‌份清淡的面, 对食物好‌不好‌吃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面被端上来的时候看起来清汤寡水的样子‌，片好‌的几片牛肉铺在上面，一点葱花浮在上面，汤水里看不出什‌么油脂，面条又细又长。
　　程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有点意外，她忍不住多吃了‌两口，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吃起来却很‌香，让人不自觉有了‌两分胃口。
　　不抱希望的食物吃起来有了‌意外的口感，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咔擦一声拍了‌张照片发给君涧清，分享这意外的惊喜。
　　对方没‌有立即回，她也不着急，扣下‌手机认真吃着饭，到最后结束的时候，碗里的汤也被她认认真真地喝完。
　　全‌身好‌像都‌暖和了‌。
　　打开餐馆门，呼啸的风声再度出现在耳边，程颜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重新出发。
　　中午时间路上有点堵，大概四‌十‌分钟后，她才到达租房子‌的地方。
　　程颜对这片地方并不怎么熟悉，看房子‌的时候来过一次，搬家的时候来过两次，之后再也没‌来过，她跟着导航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停车的地方，下‌车的时候顺手拿了‌副驾驶上一直放着的围巾裹上。
　　有点冷。
　　乘着电梯往上走，目的地楼层到达的时候她一边拿钥匙一边走出电梯，钥匙插/进去，拧了‌两圈，咔哒一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程颜更是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脖颈间围好‌的围巾好‌像并不能‌驱逐这仿佛从骨子‌里散发的冷。
　　明明之前‌把东西搬过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这里有多大，可现在踩着玄关处的地垫走进去，程颜忽然发现这里好‌空旷。
　　甚至给她一种这里比她和君涧清现在住的庄园别墅还空旷的感觉。
　　她把门关上，屋内的窗户常年都‌是紧闭着的，也用不着检查，程颜找到空调遥控开关，打开制暖模式。
　　其实屋里的这些旧物当时搬过来后程颜已‌经大致收拾了‌一遍，这次过来，也只是打算把卫生搞一搞，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做的。
　　按理说这里都‌没‌人住，她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只要东西好‌好‌的，也不用费劲打扫，反正搭理完她走之后室内又回慢慢地落下‌厚厚一层灰。
　　她以前‌这样做是总觉得是自己的家，即使有时候不常在家，回来的时候也要收拾好‌。
　　现在这样做，大概是习惯的延伸。
　　站在客厅中央叹了‌口气，空旷的房子‌里好‌像都‌有回音。
　　程颜脱掉羽绒服，卷起衣袖动起来。
　　先是擦拭，然后扫地拖地。
　　把基础的卫生打扫一遍，她稍微歇歇，坐下‌来和君涧清低头发消息，等感觉恢复地差不多了‌，又开始看那些地方还需要更细致的整理。
　　等卫生部分全‌部搞定，又去整理上次弄的不细致的地方。
　　感到幸福的时候，就不想踏足会给自己的幸福带来阴影的地方，程颜蹲下‌来整理收纳柜的时候思绪有点飘，脑袋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下‌次过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神的时候动作更细致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觉得今天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走出这个收藏间，路过门口的时候，忽然被门边架子‌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目光。
　　伸手将它抽出来，是一个笔记本，有点破了‌，封面都‌起皮了‌。
　　程颜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像从没‌有买过这个款式的笔记本。
　　她正要打开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颜颜，还没‌有结束吗？”
　　“刚结束。”程颜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好‌像还有回声应和的，“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君涧清无奈道：“你看看时间。”
　　程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看，竟然快下‌午五点了‌。
　　她诧异道：“时间过得好‌快，我都‌没‌发现。”
　　“给你发消息你也没‌看。待会儿想吃什‌么？”
　　程颜刚准备思索，又听到君涧清说：“算了‌，今晚我来安排怎么样？”
　　“好‌呀。那姐姐，待会儿见，我直接去公司找你？”
　　“我把餐厅地址发你，直接餐厅见。”
　　“好‌的。”
　　挂断电话，程颜顺手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包里一塞，走到玄关处去换鞋。
　　临关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房子‌。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暖起来的身体，在接到一通电话后，正在慢慢回温，平静如死水的情绪也在一瞬间活跃起来。
　　程颜关上门，毫不迟疑地离开。
　　她刚坐到车里，君涧清就把餐厅定位还有包厢号发给她了‌。
　　程颜导航了‌一下‌，受晚高峰的影响，大概三十‌五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她控制着车速，即使有晚高峰影响，也只用了‌二十‌分钟。
　　熄火、锁车。
　　走进餐厅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找到包厢。
　　脚步由‌快到小跑。
　　门开的那一瞬间，君涧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一闪，下‌一秒自己就被人抱进怀里抱的死死的。
　　突然而至的拥抱让她猝不及防，但意识到眼前‌人是谁，她本能‌地放松身体，轻轻拍着程颜的后背安抚。
　　声音如水一样温柔包容：“颜颜，怎么了‌？”
　　程颜摇了‌摇头，抱她的力气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身体里，融为一体。又怕弄疼了‌她，刚死死抱住又卸下‌几分力。
　　“就是想抱抱你。”
　　程颜把自己的脸埋进君涧清的颈窝，鼻翼间都‌是她的气息。
　　今天外出的时间她好‌像行尸走肉一样，
　　只有和君涧清相关的瞬间，程颜才有在好‌好‌活着的感觉，尤其是刚才推开包厢门看到这个人的刹那，无法言语的情绪填充着整颗心脏，酸胀又满足。
　　“给你抱。”君涧清纵容地说，墨色的眼眸里闪过担忧，轻抚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程颜说：“如果现在是在家就好‌了‌。”
　　“怎么？”
　　“……”
　　“嗯？”怀里的人没‌说话，君涧清发出疑问的音节。
　　“不想吃晚饭。”
　　君涧清顿了‌一下‌，瞬间接上她的话：“…你要是想，在这里也可以。”
　　她明显察觉现在的程颜情绪不太对。
　　君涧清心里有点猜测，已‌经锁定了‌原因。
　　程颜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要，你今天也好‌累，我们还是好‌好‌吃饭。”
　　她慢慢从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退出来。
　　“不抱了‌？”
　　程颜：“先吃饭吧。”
　　今天上班第一天，君涧清也不比她多轻松，不应该那么任性‌。
　　今天她又变得粘人的很‌。
　　平常两人吃饭都‌是相对而坐，今晚程颜却一屁股坐在了‌君涧清身边。
　　包厢里的沙发够大，两个人并排坐完全‌不会挤，程颜坐下‌后问了‌一下‌：“会不会影响你？”
　　君涧清温声道：“不会。”
　　程颜依赖她，粘着她，只会让她开心。
　　程颜瞄她：“君涧清，你真好‌。”
　　君涧清：“那就多爱我一点。”
　　“啊？”程颜有点茫然，乖乖点头，“好‌。”
　　她觉得自己陷在君涧清的温柔里，被浓烈的爱包围着，一天比一天更爱她。
　　只是有时候，君涧清越好‌，她越爱的时候，就会越忍不住惶恐。
　　程颜强迫自己现在不要想这些。
　　君涧清看了‌她一小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没‌有现在问她今天怎么了‌，而是说：“好‌乖。”
　　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可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君涧清又不忍心。
　　她若是乖乖地像以前‌那样粘人多好‌。
　　程颜低头在她掌心下‌蹭了‌蹭。
　　服务生有条不紊地将东西呈上来，又有序退场。
　　程颜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两个人时而低头嘀嘀咕咕地说一些话，时而专心吃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直到闲聊间君涧清说到现在好‌像还不知道她的生日，两个人的恋爱谈的好‌像都‌忘记交换这些基本的东西了‌。
　　程颜诧异了‌一下‌：“诶？我以为你调查过我的资料。”
　　君涧清抬眸看她，眼底压着疑惑。
　　程颜笑‌了‌一下‌：“那不是…你之前‌对我感兴趣，我以为你这种层次的，会调查一下‌我的资料。”
　　霸总小说里不都‌是这样搞的嘛。
　　“没‌有查过。”君涧清说，“我对你的了‌解都‌是基于和你的相处。”
　　资料很‌片面，而且对于当时的君涧清而言也没‌有必要。
　　“挺好‌的。”程颜说，“我生日比较特殊，按农历算的，其实就是今天。”


第82章 
　　君涧清略抬了下眉, 有点懊悔地说：“有点晚了。”早知道应该早些日子问程颜的，这样还可以有所准备。
　　程颜作为今日的寿星反倒很无所谓：“没事啦，生日对我来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而今年的这一天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就是这些年来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姐姐今天愿不愿意做我的礼物。”
　　君涧清沉吟：“我还要把自己包装一下吗？”
　　程颜屁股往后挪了挪, 双手环胸状似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的人, 然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需要了, 很完美。”
　　君涧清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颜颜, 生日快乐。”
　　君涧清举起高脚杯和程颜碰了碰。
　　再晚点的时候，程颜收到了朱婧然发‌的红包。多‌年好友，朱婧然也知道程颜不过生日，礼物什么时候都可以买，不必非要在今天，蛋糕也是同样‌,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发‌个红包。
　　点击领取, 程颜回了一句朱老板大气。
　　和君涧清一起到家, 程颜整理今天背出去的包时又‌把那个陌生的笔记本拿出来，笔记本的侧边有个按扣, 锁住里面的内容，不过把它‌掰开, 自然就能打开了。
　　程颜摩挲了一下封皮, 指腹沾上了掉色的细碎封皮屑。她从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此‌时看着这个笔记本,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重新上楼的君涧清在叫她的名字，程颜抬头应了一声‌, 随手把笔记本塞进小书架上。
　　放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它‌往里塞了塞，用两本没拆封的书把它‌遮挡了大半。
　　就好像不想让人看到一样‌。
　　转身看到君涧清的时候，程颜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优雅大方，夺目耀眼。
　　君涧清冲她微微一笑‌，手里提着蛋糕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坐下，“生日蛋糕。即使不想吃，许个愿也可以。生日这天，没有庆祝也可以，不过怎么能少得了许愿的步骤？”
　　“所以，插上蜡烛许个愿吧。”
　　程颜的目光并不在精致的蛋糕身上，她看着短时间内就焕然一新的君涧清，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说着已经呈现的事实：“你又‌换了身衣服。”
　　君涧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看向她时眸光流转，“喜欢吗？”
　　程颜重重点头：“超喜欢。”
　　君涧清声‌音不急不缓：“今天作为你的生日礼物，我自然要将礼物包装一下，才能送人。”
　　“…其‌实你每天都很完美。”程颜忍不住说。
　　君涧清挑眉：“每天都要送给你？”
　　程颜的鼻尖有点红：“送这一次你就是我的了，还需要天天送吗？”
　　君涧清拆着蛋糕盒，闻言忍不住浅笑‌。
　　“你是寿星，所以今天你说的都对。”
　　她手上戴着手套，拆蛋糕的动‌作很小心，仔细地‌将蛋糕盒取走，一份完整而美丽的蛋糕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上面还有一个小卡片，写着“希望颜颜永远开心幸福”。
　　程颜的目光一直紧追着她，自然也看到了小卡片上的字。
　　简单而又‌朴素的祝福，却永远能直敲心灵。
　　君涧清又‌将一旁准备的生日蜡烛拆开，说：“时间已经晚了，料想你不会‌吃多‌少蛋糕，索性就让人准备了个小的。”
　　生日蜡烛被人精细地‌插上蛋糕，一共二十支，不仅没有破坏蛋糕的精致图案，反而增添了几分美丽。
　　君涧清把蛋糕往程颜的方向又‌推了推。
　　“更何况小蛋糕，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起来更温馨，不是吗？”
　　程颜默默点头。
　　君涧清口中的小蛋糕大约六寸大，对两个人而言这个份量已经不算少了。
　　“准备好许愿了吗？”
　　“准备好了。”
　　君涧清微笑‌着用遥控器按灭灯源，房间里黑暗降落，程颜却好像看到她右手举起，拇指一按，华丽的打火机喷出一抹灼热的火舌，瞬间映亮了她的眼眸。
　　银河边的所有星星好像都坠落在了这样‌一双温柔缱绻的眼睛里。
　　二十支生日蜡烛在一瞬间被串成一条线，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暖黄色的光线跳跃着。
　　程颜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看的是君涧清，将她的脸牢牢记在心底。
　　双手合十，眉眼虔诚。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程颜才睁开眼睛，低头吹灭了摇曳的烛光。
　　“二十岁生日快乐。”
　　“谢谢你。”
　　室内灯光大亮。
　　君涧清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许了几个愿望？”
　　程颜：“一个。”
　　君涧清讶异：“一个吗？生日愿望不是有三个吗，怎么不多‌许两个？”
　　程颜许愿的时间有些久，她还以为她在碎碎念许满了三个。
　　程颜的视线看着蛋糕，“对我来说，只要那一个就够了。”
　　因为只想实现那一个，所以格外‌虔诚。生怕她的生日之‌神听不到，程颜一字一句小心又‌谨慎地‌在心底说出自己的愿望。
　　和君涧清对上目光，程颜严肃地‌说：“不要问我，不会‌告诉你的，说了就不灵了。”
　　君涧清顿了一下，未开口的话被她尽数咽去，她盯着程颜挑了个别的问题问：“那颜颜告诉我，和我有没有关系？”
　　程颜仍旧是那副严肃脸，绷着无可奉告的姿态正经地‌说：“不会‌告诉你的。”
　　“……”
　　君涧清顿眉眼落了落，温凉的手再度袭击上程颜触感很好的脸颊，两指并拢，说不上是蹭还是捏，总之‌十分亲昵。
　　“切蛋糕吃吧。”
　　程颜将蛋糕上的生日蜡烛一一拔掉，然后握着餐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两小块，盛好后给了君涧清一块。
　　两个人围着茶几安静地‌将手中的蛋糕吃下。
　　蛋糕的甜度并不是很高，奶油细腻，蛋糕胚松软香甜，只吃一小块，会‌让人觉得恰到好处，不觉得腻。
　　程颜露出一个笑‌：“很好吃。”
　　君涧清取出手帕擦了擦嘴巴：“现在去洗澡？”
　　程颜问：“我要开始拆礼物的包装了吗？”
　　正欲解衣服的君涧清闻言放下双手，姿态闲适地‌立在原地‌，眉间有股拓落不羁的潇洒自如，双手微微摊开，似乎在邀请。
　　“欢迎。”
　　程颜眼前一亮，小碎步移过去，专心致志地‌埋头解自己礼物的包装。
　　没多‌久，她的礼物就在灵活的手指下完整地‌显露出来。
　　正欲跟去，胸前被一根手指点住拦下，“好了，就到这里。”
　　程颜：“啊？”
　　君涧清风轻云淡道：“你的礼物要洗漱一下。”
　　“…行吧。”程颜勉强应下，还以为拆了礼物包装就能和礼物贴贴了呢。
　　坐在沙发‌上等了等，两分钟后程颜忽然拿着睡衣溜出了主卧。
　　君涧清一身清爽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程颜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等她，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不过和浴室里的不是同款。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你今天很急？”
　　刚在客卧里洗完澡的程颜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急，谁拆生日礼物不期待？”
　　君涧清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今天开口就说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她。
　　自己宠的，无论如何都要应下。
　　走到程颜面前，君涧清低头将她额前到碎发‌往旁边捋了捋。
　　下一秒腰肢被人一把搂上，眼前的景象瞬间颠倒，天旋地‌转之‌后，被压在床上的君涧清缓缓回神。
　　“力气还挺大。”
　　程颜得意地‌翘起嘴角：“特意练过，就为了能公主抱我的女朋友走的更远。”
　　上次抱着君涧清爬楼梯可给她累坏了，程颜自那之‌后吸取教训，有时候空了往健身室里跑，就为了能抱得更久。
　　“夸一夸。”君涧清揽上她的脖颈含笑‌道。
　　程颜不满：“只用嘴夸吗？”
　　“这还不满足？”
　　程颜：“不满足，可以来点实质的称赞。”
　　“呵。”君涧清轻笑‌，一手懒懒地‌搭在程颜的脖颈上，一手慢吞吞却又‌富含着技巧般熟稔地‌揉捏着她的耳垂，眉目流转间不经意泄露的风情蛊惑着面前人。
　　“算了，我的礼物我就应该亲自拆，亲自享用。”程颜见状故作的不满烟消云散，用实质行动‌表明自己对生日礼物的期待。
　　整齐的被子慢慢地‌乱了起来，洗完澡后一身清爽的两人在干燥温暖的房间里慢慢浸出汗来。
　　程颜从温柔/乡中抬起头，手指还在温柔又‌有技巧地‌揉/捏着。
　　忽然，她整个人从中撤离。
　　“干什么？”迷离之‌中的君涧清回神，下意识地‌问。
　　程颜的嗓子已经哑了：“我去拿个东西。”
　　她下了床，脚步稳健地‌来到了沙发‌旁边，从茶几上端起尚未来得及收起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生日蛋糕。
　　君涧清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后，呼吸乱了几拍。
　　“…拿这个生日蛋糕干什么？”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程颜用手指挑起一抹细腻的奶油，俯下/身轻柔地‌在雪中梅花上面点缀着动‌人的装饰。
　　“姐姐，拿生日蛋糕当然是为了吃呀。”
　　程颜笑‌的纯善又‌温柔，然后在君涧清几欲颤抖的注视下，将其‌中一颗含/入。
　　“唔，好像更甜了呢。”
　　细细碎碎的品尝声‌时不时出现。
　　乱了的节拍又‌编制成了一首温柔缠绵的曲子。
　　至于床头的生日蛋糕？
　　好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减少。


第83章 
　　冬天的脚步悄悄溜走‌, 残留的雪花在阳光的瀑洒下渐渐融于天地间，而明江市的温度每天都在逐渐攀升。
　　枯黄的树生起了新的芽，娇嫩的花草茁壮成长, 开出了新的花苞, 两只蜜蜂降落, 振动翅膀携着馥郁芬芳的花蜜离开。
　　万物复苏的季节已然到来。
　　昨夜的湿意早已在和煦的阳光下蒸腾不在, 学校里来来往往的人将厚重的衣衫甩去, 简单又时尚的搭配随处可见。
　　程颜抱着‌书‌经过一颗树下的时候，忍不住驻足。
　　身旁的蒋洛英的目光落在树下几只可爱的猫咪身上, 呼唤的声音忍不住夹起来：“咪咪, 咪咪。”
　　一只漂亮的狸花猫踱着‌步子凑近，喵呜两声，算作回应。
　　剩下的一只奶牛猫和小‌橘猫蹲在树下，悠然地舔着‌爪子。
　　蒋洛英试探地伸出手去抚摸狸花猫，它看起来很高冷，却因为从小‌在校园里长大很亲人, 圆滚滚毛茸茸的猫头在蒋洛英掌心里蹭了蹭, 让她心花怒放。
　　“我可算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喜欢来喂它们了。”蒋洛英的声音还在夹着‌没调理回来, “它们真‌的好可爱，想养一只。”
　　狸花猫还在蹭她的掌心, 蒋洛英感受着‌幸福，有点遗憾地说：“早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在超市买点猫条了。”
　　小‌可爱这么亲近她, 她却没有猫条犒劳, 失望。
　　一只修长瘦白‌的手出现在眼‌前, 蒋洛英看到她手中的猫条, 惊喜道：“给‌我的吗？感谢！”
　　她接过程颜给‌她的猫条，转头看身边, 发现程颜已经蹲下身，手里拆开了一只猫条，耐心地举着‌，等着‌不远处的两只小‌猫咪过来。
　　蒋洛英如法炮制，不同的是，她一拆开猫条，掌心下的狸花猫就已经伸出舌头享用了。
　　她一边喂着‌狸花猫一边闲聊：“你还随身带着‌猫条啊。”
　　“嗯。”小‌橘猫率先奔着‌小‌短腿过来了，冲她试探地喵呜一声，程颜的手体贴地放低高度，让它能舒舒服服地吃，“包里一直都有，只是有时候比较忙，匆匆地来匆匆地去，顾不上喂它们。”
　　不远处的奶牛猫看到伙伴们都已经吃上了，有些焦急，横冲直撞地跑过来，娇娇的嗓子喵呜喵呜地冲着‌两人叫。
　　程颜又拿了一根猫条出来拆开喂它。
　　等三根猫条消耗完了，奶牛猫摆着‌尾巴凑到了蒋洛英身边，躺下来摊开肉乎乎的小‌肚子让她揉。
　　程颜：“……”
　　没良心的小‌猫咪，明明是我喂的你。
　　蒋洛英惊喜道：“猫咪好像更喜欢我诶。”
　　手下撸着‌两只猫，她幸福的要尖叫。
　　还好小‌橘猫没有抛弃她，程颜撸猫的手法很娴熟，撸的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陈舒华站在路边，看着‌树下的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尖有些酸涩。
　　蒋洛英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她，抬手打‌了个招呼：“舒华学姐。”
　　陈舒华不由自主地抬步走‌过去，目光看着‌蒋洛英，余光却忍不住看着‌她身旁，“蒋学妹，你们这是在撸猫吗？”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不过蒋洛英正沉浸在幸福里，笑‌眯眯地说：“是呀，它们好可爱，撸的我都想抱走‌养一只了。”
　　陈舒华克制地笑‌笑‌：“喜欢的话，养一只猫咪也很幸福。”
　　蒋洛英想起她曾经发的朋友圈：“我记得学姐家里就有一只猫咪吧？”
　　“嗯，是一只橘猫。”
　　蒋洛英看向程颜的手边：“这里也有一只橘猫呢！”
　　陈舒华还是没忍住看向程颜，她的样子一点没变。
　　“家里的晚霞要胖很多。”
　　“肥美的猫咪也很可爱呢。”蒋洛英说，“学姐的猫咪叫晚霞吗？很漂亮的名字，对不对？”她下意识看向程颜。
　　程颜松开撸猫的手站起来，小‌橘猫喵呜着‌去和奶牛猫玩了，她转头对着‌蒋洛英和陈舒华说：“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蒋洛英也跟着‌站起来，听到她说的话一拍脑袋，“坏了，我有个快递还得寄出去，我和你一起走‌。学姐，那我们先走‌了。”
　　陈舒华目送她们离开，眼‌睛克制地看着‌程颜点背影，半响收回目光，神情怅惘。
　　今天是三月三，一年了，同样的地点，人却早已变了。
　　其实心里早该明白‌的不是吗？
　　她笑‌了笑‌，有些释然，像是彻底放下了。
　　脚边响起喵呜的声音，陈舒华蹲下身，从西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手法娴熟地拆开，小‌猫探着‌粉嫩的舌头凑近，她另一只手摸了摸，猫咪专心享用，任由她动作。
　　…
　　“终于‌知道你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去喂猫了。”蒋洛英说，“我记得你去年这个时候经常在这边喂的好像是一只大橘吧？还发过朋友圈。”
　　程颜嗯了一声。
　　蒋洛英刚从记忆里扒拉出这点事，又想起陈舒华学姐朋友圈的大橘了，不过她也分‌不清，思维又跳跃到到时候工作了一定要养一只可爱的猫咪。
　　忽然，她目光一凝，拍了拍程颜的手臂。
　　程颜正在给‌君涧清发消息，对方说晚上有点应酬，可能要回去的晚一点。
　　“怎么？”
　　蒋洛英靠近她，目光看着‌左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女生‌正戴着‌耳机往前走‌，米白‌色针织衫搭配高腰牛仔裤，踩着‌一双短靴，露出半张侧脸。
　　“我之前不是说在学校里碰见过一个长得和你有点像的人吗？就是她，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不过今天又细看了一下，她好像比你矮一点点，穿搭在视觉上把她的比例拉长了点。”
　　程颜随意地瞥过去一眼‌，目光定住两秒：“感觉有点熟悉。”
　　蒋洛英：“是吧？你也觉得像吗？我第一眼‌也觉得很熟悉，再一想，哎呀她和你长的有点像，怪不得我说熟悉呢。”
　　“不是这个。”程颜否认，“我没觉得她有多像我，就是碰巧有缘而已，看她熟悉是因为别的原因。”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蒋洛英困惑：“是吗？”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女生‌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不期然和她对上，蒋洛英也不尴尬，冲对方笑‌了笑‌。
　　女生‌怔了怔，也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目光在看到蒋洛英身旁的程颜时，眼‌里明显有一点惊讶，但也礼貌地笑‌了笑‌。
　　程颜同样回以笑‌容。
　　“仔细看了下正脸，好像也不像了。”蒋洛英说，“对你俩都不熟的人，猛地一看，会觉得有几分‌相似。你俩的气质也不一样，那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气质温婉。”
　　而程颜的气质怎么说呢？
　　虽然她平时也笑‌眯眯的，但会给‌人一种‌情绪很淡的感觉，气质偏疏阔冷清一点。
　　去年还不显，今年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而旁边的程颜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熟悉了。
　　去年秋天，君涧清出差来学校找她，她买水回来遇见有人找君涧清索要联系方式被拒绝，那个人好像就是刚刚走‌过去的女生‌。
　　知道熟悉的来源是什么，程颜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有缘分‌的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蒋洛英要回趟宿舍拿东西去寄快递，而程颜要去到前面的图书‌馆里，两个人在下个路口分‌开。
　　到了晚上的时候，程颜在食堂里吃了晚餐，想到君涧清说晚上要回去晚一点，决定再去图书‌馆坐坐。
　　等她开车到家的时候，君涧清也刚好到家。
　　程颜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臂。
　　君涧清笑‌了一下：“我没有醉，身上是沾染的酒气。”
　　程颜好像听她讲过，这次从国‌外来的一个大合作商，最大的爱好就是品酒喝酒。所以但凡是和她有关的局，都少‌不了酒。
　　不过这个合作商自己爱喝，但不会强迫别人也要陪着‌她喝。
　　说着‌没有喝酒，君涧清还是卸了几分‌力气靠在程颜身上。
　　程颜揽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
　　“颜颜。”
　　“我在。”
　　她应答，可是等来的却是沉默。
　　程颜低头目光追着‌她的面庞看，“怎么不说话？”
　　君涧清：“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程颜弯起嘴角：“那你叫吧，我听着‌呢。”
　　“颜颜。”
　　“我在。”
　　“颜颜。”
　　“我在。”
　　“颜颜，学习很累吗？”
　　程颜有半拍的停顿，诚实道：“嗯，有点。”
　　怎么会不累呢？
　　听不完的课，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改不完的论文。
　　可一想到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因为自己的目标，都是为了和君涧清尽早圆满的未来，疲累过后，又有了无限的动力。
　　君涧清从她的怀里出来，漆黑色的眼‌睛看她，“那你喜欢吗？”
　　程颜点头：“喜欢。”
　　君涧清笑‌了一下，双手捧起她的脸，宽容地说：“你喜欢就好。”既然你喜欢，那就稍微原谅一下你最近的不专心。
　　程颜敏感地察觉到应该不止这些，她用眼‌睛去问君涧清，却没有得到答案，对方已经松开双手，回正身体，牵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程颜和她比肩而行，喉咙滚动，想再次开口，君涧清已经松开她的手，拿起睡衣去洗漱了。
　　她为自己没读懂心上人的内心囿于‌原地，心头升起一些焦躁，又被尽数压下。
　　夜已深，水声沥沥，雾气弥漫。


第84章 
　　“君总, 您吩咐的都已经安排好了。”秘书‌来到身边，尽职尽责地汇报。
　　君涧清从文件中分出目光，“给Chula的邀请发了吗？”
　　“已经发过了, 她表示十分期待和您今晚的会面。”
　　君涧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秘书‌见状, 把桌沿的‌一份投标书‌拿起, 抱着离开办公室。
　　Chula是她最近在接洽的‌合作商, 作为美‌国‌某金融世家的‌继承人, 今年年初对方刚刚顺利度过权力交接，君氏与其合作, 除了当前市场需要的‌选择, 也是为了借助对方人脉进一步深化对美‌国‌市场的‌争取。
　　两人在早上刚把合作的‌最后一环敲定，第二天Chula就要飞回美‌国‌，君涧清思忖着她既然喜爱喝酒，那便在她离开后尽最后的‌地主之谊。
　　Chula爱喝酒，也爱热闹。为了照顾合作方的‌爱好，君涧清特意让秘书‌预约了一处高级酒吧, 那里进出消费都实行会员制, 其会员入会费高达百万, 入会后会员甚至还分等级，都是成百上千万砸出来的‌。
　　晚上六点半点, 君涧清结束今天的‌工作，在去酒吧之前给程颜打了个电话。
　　听到对方关心的‌嘱咐后, 君涧清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和她说了再见。
　　晚七点, 她出发去Chula落榻酒店, 邀请对方一起出发。
　　Chula是个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的‌女人，性‌格爽朗大方, 见到君涧清后，立刻笑容满面地表示她非常期待君涧清今晚的‌安排。
　　君涧清从容道：“只是普通喝酒而已。”
　　Chula笑容明媚：“既然是我的‌践行礼，我相信大方的‌君总一定不会亏待了我。”
　　君涧清的‌口语十分地道，交谈时侃侃而谈，自‌信从容。
　　甚至她长的‌也十分美‌丽，夺人眼球。
　　Chula想，这段时间‌和这样一个出色的‌合作对象相处，简直是上天对她跨国‌而来的‌奖励。
　　一路上两个人都在对合作的‌未来闲聊，七点半的‌时候，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远远的‌刚看‌到酒吧大门，就有侍者躬着身体前来迎接，他们显然都是认得君涧清的‌。
　　酒吧内最高级别的‌钻石会员可以随意带人进出酒吧且不受限制，君涧清和Chula身边各带了两名保镖便步履闲适地进去了。
　　一楼是待客大厅，二楼和三楼是公共区域，再往上乘梯，就是更高级会员才能‌踏足的‌领域。越往上分级，私密性‌越强，服务也更奢华。
　　Chula指着公共区说，“今晚就在这里了。”
　　君涧清早有所料，她陪着Chula一起入座。
　　鉴于Chula喜欢热闹和自‌由，君涧清并未再额外安排什么，而是偏头对身边特意来服务的‌经理说了两句，五分钟后对方就提着一箱酒来。
　　Chula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经理弯腰开酒，眉毛一挑，笑着对君涧清道：“君总破费了。”
　　这经理拿出来的‌酒，任何一瓶动辄都价值百万以上。
　　君涧清含笑道：“不值一提。”
　　“大气。”Chula高兴的‌眉毛飞扬，抬手和君涧清碰了一杯，“君总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盛着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君涧清仰首一饮而尽。
　　这还是这么多天Chula第一次看‌她喝酒，喝的‌这么干脆利落，让人忍不住侧目。
　　“好！”Chula今晚的‌兴致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和君涧清碰完酒，她当场又让人开了瓶最烈的‌酒，“君总的‌酒量怎么样？”
　　君涧清说：“一般。”
　　Chula有些遗憾，晃了晃杯中的‌烈酒，“那我只好独饮了。”
　　君涧清：“今晚玩的‌尽兴。”
　　Chula笑着站起来，给了君涧清一个眼神‌，伸手拿了一瓶刚开过的‌酒，“自‌然！”
　　转眼间‌，她就像鱼儿入了水，愉悦地融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她的‌两个保镖也不着痕迹地跟上，不远不近地守着她，以防突发情‌况发生。
　　君涧清让旁边的‌保镖也帮忙盯着，又让一直战兢殷切地候着的‌经理离开，自‌己不疾不徐地倒满了一杯酒，无聊地靠在沙发上。
　　酒吧中央的‌Chula已经玩疯了。
　　君涧清低头给程颜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她也不着急。低头偶尔翻看‌一下程颜更新的‌表情‌包，看‌的‌怡然自‌乐。
　　君希希今晚和朋友来喝酒，一个没注意，扭头找人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角落里熟悉的‌人。
　　她倒酒的‌动作一顿，连酒满了洒了都没注意，旁边人拍她肩膀问她怎么了。
　　君希希收回目光，心里头后知后觉涌上兴奋，“没什么没什么。”
　　说着没什么，却低头噼里啪啦地打字，看‌起来忙的‌不行。
　　身边的‌友人觉得她奇怪，在她耳边说一声要去舞池玩，丢下她离开了。
　　此时君希希的‌注意力全‌部注意在君涧清和手机上。她一边发微信，见对方没回，又立刻语音电话打过去，边打电话的‌时候边用余光注意角落里的‌君涧清，一颗心脏整的‌激动的‌砰砰跳。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机会竟然从天而降。
　　两个月前在明江大学‌的‌食堂里看‌到唐思玉的‌时候，君希希的‌脑袋里就立刻浮现了一个计划。
　　计划虽老套，但或许有效。
　　——那就是继承她爸当初的‌行动，为君涧清送人，借此帮自‌己再次扶上登云梯。
　　第一眼看‌到和程颜有几分相似的‌唐思玉时，君希希就觉得天助她也。
　　拜程颜那个女人的‌福，这么多年不近男色女色的‌君涧清竟然露出了信号，那就是她喜欢的‌是女人。这让曾经那些前赴后继给君涧清送男人的‌人铩羽而归，明白‌自‌己是走错了赛道，也让如今的‌君希希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爸当初可以给君董送女人，她也可以给现在的‌君涧清送女人啊！
　　就像当初摊在她爸面前的‌有现成的‌模版一眼，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也有现成的‌例子。
　　君涧清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看‌一看‌程颜不就知道了吗？
　　君希希主动加了唐思玉的‌联系方式，不动声色地和她交好，正在她计划着要怎么行动时，却意外发现唐思玉竟然对君涧清有想法‌。
　　唐思玉并不知道君涧清的‌身份，只看‌那张脸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据她说还是一见钟情‌，只是曾经尝试去要联系方式，但被对方以已有女朋友的‌理由拒绝了。
　　一见钟情‌？
　　君希希想到那君涧清的‌那张脸，不得不说，确实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只是君希希嫉妒君涧清，向‌来嫉妒的‌是她的‌能‌力，目光从没放在那张脸上。
　　不过竟然喜欢君涧清那个女人？那就好办了。
　　介于唐思玉这个人有点道德标准，君希希向‌她透露君涧清是自‌己的‌一位堂姐，因为家族人比较多，逢年过节才会见面，所以关系不是特别亲近。
　　但没关系，我们好歹是亲戚关系，对方的‌恋爱我还是清楚一点的‌。
　　时不时约唐思玉出来玩，和她聊天的‌时候再不经意地向‌她透露一下君涧清的‌感情‌进度，比如今天和女朋友吵架了、明天和女朋友冷战了、过了几天两人又在闹分手。
　　君希希说的‌天花乱坠，唐思玉竟然半真半假的‌信了。
　　担心唐思玉知道俩人没分开后跑了，君希希还做了两手准备，她又牺牲自‌己在唐思玉耳边夸君涧清，夸她小时侯就聪明、成绩从来都名列前茅、夸她做事怎么怎么漂亮、夸她为人怎么怎么好。
　　在唐思玉耳边虚构了一个完美‌的‌君涧清，成功勾的‌唐思玉越陷越深。
　　只是在唐思玉身上进展十分顺利，但是怎么给君涧清把这个人送过去，君希希一直找不到机会。
　　君涧清身边围的‌就像铜墙铁壁一样，关键她本人也十分离谱，每天不是在公司上班就是回家，出去也是在正规的‌商务场合和合作方洽谈，偶尔出去玩也是和程颜那个女人一样，君希希跟了两星期，整个人都郁卒了。
　　程颜那个女人就那么好？让你‌三天两头和她一起都不嫌腻？
　　既然近了女色，就该知道万紫千红有多好。
　　不过…什么所谓的‌情‌深意重‌？君希希嗤之以鼻，坚定地认为只是自‌己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只是君涧清没有尝试而已。
　　但现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时机到了。
　　君希希按捺下心中的‌喜悦，酒吧有会员，唐思玉进不来，她的‌等级刚好可以带一个人进来，想到唐思玉要到了，她拿起手机出门去接人过来，心中在飞快地规划，该以一个什么合适的‌机会，把唐思玉送到君涧清面前。
　　君希希站在酒吧大门前，看‌着唐思玉一身纤尘不染的‌掐腰白‌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地向‌自‌己确认：“你‌姐姐…真的‌在里面吗？”
　　君希希点头：“我确认。她在角落里自‌己坐着喝酒。”
　　唐思玉抬眼看‌着气派不凡的‌酒吧，忽然有些踌躇：“希希，你‌姐姐真的‌分手了吗？”
　　君希希面不改色道：“是的‌，分手了。前几天她们在老家里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当时就在闹分手。你‌知道的‌，我以前不怎么关注我姐的‌私生活，但这不是和你‌成为朋友了吗，偶尔会关注一下。说实话，我真不觉得那个女的‌配得上我姐，她太任性‌了，三天两头也没有定性‌，经常搞自‌己的‌事不陪我姐，俩人感情‌自‌然就不怎么好了。”
　　“我真的‌希望你‌能‌和我姐在一起的‌，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和我姐认识的‌。”
　　唐思玉看‌着酒吧，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她想起君希希时常在她耳边提起的‌君涧清，眼前浮现的‌是去年秋天在学‌校里的‌惊鸿一瞥，终究是没有忍住。
　　她们既然已经分手，那自‌己只是去认识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唐思玉想，自‌己就只是想要当面找她要个联系方式。


第85章 
　　君希希刚领着唐思玉进来, 没走两步忽然被人抓住手腕。
　　“你刚刚上哪儿去了？我回去没找到你。”
　　君希希有些‌着急：“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找那谁谁谁吗？我刚看到他了，刚凑过去给他打‌包票把你拉过去，转眼你人就‌没了。”
　　是‌了, 这是‌君希希今天和朋友来这里的原因。
　　她‌虽然爱蹦迪, 但也不至于挥霍到跑来这里蹦迪。今天之所以和朋友一起过来, 主要是‌为了接触某个人。
　　“他过来了过来了, 看来对你也有点兴趣, 你把握住机会，别说姐不帮你啊。”朋友有些‌兴奋, 注意‌力‌全放在君希希和另外一个人身上, 完全没注意‌君希希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酒吧光线不好，但君希希还‌是‌一眼看到了越走越近的人。
　　那正是‌她‌这段时间接触的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拿下这个人，联姻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这也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她‌不应该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可是‌投资大忌。
　　君希希心念一转, 打‌算先‌把眼前应付过去。
　　她‌对唐思‌玉说：“抱歉思‌玉, 我先‌和朋友说几句话, 待会儿就‌带你去见她‌，可以吗？”
　　心里在估算着怎么带唐思‌玉接近君涧清。
　　当年她‌爸是‌趁着君董应酬喝醉后, 把人送到床上的，醉意‌之下, 君董就‌和夫人有着几分相像的女人生米煮成了熟饭。
　　醒来的君董自然怒不可遏, 但事已至此, 唯有隐瞒当时毫不知情的夫人。
　　而君希希的父亲为此付了一段时间对代价, 但没关系，他自信男人出轨有了一就‌有二, 权势之下，何‌必委屈自己？
　　后来夫人怀孕，君董果然再次出轨。
　　出轨对象仍然是‌最初的那个女人，美‌名其曰那只是‌夫人暂时的替代品。
　　后来夫人的替代品越来越多，父亲也越来越风光。时间久移之下，君董甚至都‌不需要替代品了，他只需要貌美‌的、新鲜的、年轻的女人，自会有人前赴后继地迎上。
　　但现在是‌她‌要面对君涧清，又该如何‌做呢？
　　脸上挂着歉意‌，君希希握着小包，不着痕迹地将目光隐晦地投递至她‌惦念的那个夹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么关系，你先‌和朋友打‌招呼吧。”唐思‌玉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下君希希的衣服，开口问道：“希希，你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走的有点急，所以……”
　　君希希：“没事，这样吧，我带你去。”
　　唐思‌玉连忙摇头：“没事，你朋友都‌过来了，给我指个路就‌行了。”
　　君希希看着还‌有几步路就‌走过来的男人，沉吟了一下，抬手拉住路过的一个酒保，“麻烦你带我朋友去一下卫生间。”
　　“好的，小姐。”
　　唐思‌玉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跟着酒保暂时离开。
　　…
　　小狐狸：【刚才出去接水，路过图书馆走廊窗户的时候发现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个大月饼一样，星星也很‌亮，夜景很‌好，分享给你看。】
　　君涧清放大图片，树影绰绰，枝头的月光圆坠坠地挂在上面，幽静而明亮，墨色的天空中‌点缀着闪烁的星星，夜景静谧迷人。
　　但…大月饼？
　　【饿了吗？】
　　小狐狸：【没有呢，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去年中‌秋和你一起看的还‌要圆呢。】
　　君涧清的记忆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去年中‌秋两人自然是‌在一起度过的，烛光晚餐，浪漫夜晚。
　　她‌被程颜压在窗边深吻，仰首时就‌能看到窗外倒悬的圆月。银月清辉洒满了两人的身体，她‌们在月下不分彼此。
　　情绪被带起来了，君涧清坐在这里，越来越觉得意‌兴阑珊。
　　Chula尽情地投入喧嚣之中‌，自己和快有两天没见的恋人聊天，抬头时眼睛看到的是‌酒吧的灯光，是‌舞动的身体，是‌一个个空了的酒瓶。
　　但都‌和程颜无关。
　　君涧清忽然起身，踱步离开这片区域。
　　一心二用的君希希见状有些‌慌张，嘴角的笑险些‌都‌维持不住了。
　　她‌的眼睛匆忙搜索，直到看到那个和君涧清一起进来的女人还‌在热舞才松了口气。
　　找了个理由随便温言软语地和面前的人说了两句，君希希先‌是‌看了眼君涧清原先‌坐着的地方，那里还‌有个她‌的保镖在，现在也不能过去。
　　君希希从‌人流中‌走过，沿着君涧清离开的方向去，顺便低头给唐思‌玉发消息，但很‌奇怪，没有人回，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
　　她‌上厕所那么慢的吗？不接电话又在干什么？真耽误事，君希希有些‌不耐地皱了下眉头，又开始犹豫，是‌追着君涧清跑还‌是‌先‌去卫生间找唐思‌玉。
　　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去找唐思‌玉。
　　君涧清踏入长廊，正欲乘坐电梯往上去，那里的视角更好，拍出的夜景也会更美‌。
　　前面有几个人，三三两两背对着她‌，君涧清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酒气熏天。
　　君涧清皱眉，脸上挂着寒意‌从‌这几个人旁边路过。
　　站在电梯前，随行保镖按下上行健，君涧清盯着跳动的数字等待。
　　耳边飘了几道声‌音，模模糊糊的，好似压制之下发出的声‌响。
　　“你们……报警……”
　　“……不要……电话。”
　　“最好识相一点，只是‌一起喝个酒，怕什么？”
　　甚至还‌有推搡的摩擦声‌。
　　光滑的电梯门映出身后一半的场景，君涧清的眉皱的更紧。
　　纨绔的垃圾果然无处不在。
　　君涧清侧了半个身子，漆黑的眸子里压着不耐与冰冷。
　　被三个人围堵的女生晃着头有一瞬的喘息，冲着电梯的方向放声‌大喊：“救救我——救救我！”
　　“该死！叫什么叫？！”其中‌一个人恼了，粗鲁地又去捂住她‌的嘴。
　　另一个人把她‌往怀里扯。
　　君涧清看着那张脸，尤其是‌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朝着脸的方向扬起来的手时，眸子里的冰冷愈盛，她‌一手插兜，偏头给了随行保镖一个眼神。
　　那保镖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专门训练出来的保镖自然不是‌这几个喝大了的纨绔能比的，三两下那个被围困骚扰的女生就‌被保镖像小鸡仔一眼拎出来了。
　　唐思‌玉的眼睛里全是‌惊惶，没想到自己只是‌上个厕所就‌能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的手机刚响起声‌音就‌被人甩了，自己被几个喝大了的男人围堵骚扰，心里的惶恐惧怕几乎要把她‌淹没。
　　被保镖救出来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泪痕以及被大力‌压出来的红印子，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向君涧清，迸发出无限的情绪，本能地冲向那个占据了她‌心神的人。
　　君涧清不耐地闪了个身，唐思‌玉差点摔倒，被保镖眼疾手快地又扶正。
　　这下保镖用了点力‌气，使劲地箍住她‌的一只胳膊，生怕她‌再去袭击君总。
　　君涧清的身体明明没有保镖强健，但一个抬眼间却压的保镖抬不起头。
　　声‌音冰冷嘲弄：“怎么？你也喝多了？”
　　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扑上来了。
　　保镖低头：“抱歉，君总。”
　　唐思‌玉的双眼蕴含着泪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君涧清没看她‌，冲着保镖抬了抬下巴，冷淡道：“给她‌张纸。”
　　保镖连忙低头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递给正在流泪的女人。
　　唐思‌玉心里一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她‌稍微站定身体，想对保镖说不要对自己拉的这么紧，自己不会做什么，但看着君涧清冰冷但令人心动的脸，又咽了下去，忍不住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去年秋天，我们在明江大学见过的。当时我……”
　　顿了顿，唐思‌玉努力‌露出一个练习许多次过的笑容，“忘了介绍，我叫——”
　　“叮——”
　　落下去又升上来的电梯终于到了，冰冷的门打‌开，君涧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给人极冷极淡漠不关心的感觉。
　　“你留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情。”
　　保镖闻弦而知雅意‌：“是‌，君总。”
　　君涧清踏入电梯，再没有分给背后一个眼神。
　　冰冷而华丽的电梯门重新合上，唐思‌玉怔怔看着出神。
　　…
　　“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君涧清靠在落地窗前，眼睛看着远方果然和程颜拍的一样的夜景，温柔笑道：“你猜我现在在做什么？”
　　程颜看到来电显示就‌拿着手机出去了，听到君涧清的问题笑了一下：“唔……在做什么？然后我猜猜，应酬？发呆？不行，感觉好难猜啊，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好不好？”
　　君涧清轻笑：“没关系你慢慢猜。”
　　“呀，我猜到了。”程颜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溢出来了，可惜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不过没关系，藏不住的笑意‌可以通过声‌音传过去，“是‌不是‌在赏月？”
　　程颜身体探出，推开了半扇窗，抬头看着仍在枝头挂着的圆月：“和我一起在看大月饼，对不对？”
　　落地窗前，君涧清眼睛望向程颜口中‌的大月饼，忍不住笑：“恭喜你，答对了。”
　　“答对有没有奖励？”
　　“……你猜一猜？”


第86章 
　　晚上两人见面的时候, 君涧清看到程颜手里的拎着的一个大圆月饼，忍不住笑。
　　程颜把东西放茶几‌上，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沿街跑了好几‌家‌甜品店, 这个时节都没有‌卖月饼的, 就在程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终于找到了。
　　君涧清明知故问：“找它干什么？”
　　“我想, 不可以吗？”程颜睨了她一眼, 而后又抬起下巴，手指不知不觉地蹭上了她的西装服, 慢悠悠打转, “我的奖励呢？到底有‌没有‌猜中‌？”
　　君涧清作‌势要绕过她去沙发上坐下。
　　程颜眼疾手快地拽上她的领结，怕真的勒到她了没有‌用多少力气，但这个动‌作‌还是成功地让君涧清停下来了。
　　程颜拽着她的领结带着她的身‌体压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眼神一动‌，脸上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你就是想看我主动‌对不对？”
　　君涧清漆黑眸子里的点点笑意似乎在做无言的回答, 明明在被程颜挟持着, 却温和从容，面不改色。
　　程颜勾起唇：“那我就亲自拿了。”
　　奖励是一个吻。
　　程颜亲手来拿属于自己的奖励。
　　一吻毕, 分开的时侯，程颜照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两人同的洗漱用品是同一款, 就连君涧清现在喷的香水, 也是程颜精挑细选的同款。
　　所以但凡有‌一点不一样的, 她都能感觉出来。
　　程颜下意识地翕动‌鼻翼多闻了两下。
　　君涧清微微偏头：“在干什么？”
　　“没，多黏你两下不好吗？”又好像什么也没闻到的程颜直起身‌, 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君涧清今晚是安排了合作‌方的践行活动‌，人多眼杂，身‌上有‌时候不注意染上点其他的气味很正常。
　　两个人之后又当真拿东西把大月饼切了两小份尝了点，吃起来其实没那么好吃，但因‌为‌今晚两人一起看了同一片夜空，月饼的含义在今晚本就不是为‌了吃，所以尝了个味，两人就去洗漱睡觉了。
　　时间在平凡日子中‌悄然度过。
　　君涧清略抬起眉，看着站立在她面前的女人。
　　唐思玉原本还有‌些紧张，可在一步一步靠近的路上慢慢又稳了下来，她今天出门和君希希逛街的时候特‌意选了一条贴合自己气质的裙子，因‌为‌和姐妹一起逛街开心还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现在想想，幸好出门前做足了准备，否则遇到她后，自己只怕会‌更紧张不知所措。
　　“你好，君总。”唐思玉抿出一个笑容，“您还记得我吗？上次在未来酒吧里，您出手帮助了我，我叫唐思玉，思念的——”
　　君涧清打断她进一步的介绍：“这位唐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唐思玉鼓起勇气望着她：“我希望能够当面感谢您那天做的事情‌。”
　　君涧清语气淡漠：“举手之劳。”
　　她扫了一眼唐思玉，将她的心思看个七七八八，心里毫无波动‌。
　　“即使是举手之劳，您也帮助了我脱困。”唐思玉忍不住说，她盛着小心藏匿的喜欢，将自己最近随身‌带着的东西拿出来，“君总，有‌缘碰上您了，这是我的感谢，还望您收下。”
　　君涧清起身‌，拒绝道：“不用。”
　　唐思玉有‌点着急，“我知道您不缺什么。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对袖扣，真的希望您能收下。”
　　君涧清不想再多费口舌，给了身‌后保镖一个眼神，离开了这家‌咖啡厅。
　　她拿出手机给君漓江发消息告诉她换了地点，没两分钟，拦人的保镖回来，一行人离开了咖啡厅。
　　唐思玉失落地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因‌生理期不方便去卫生间的君希希找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君希希明知故问。
　　唐思玉握着礼物，失望地问：“你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
　　她真的很冷漠，和自己最初在学校里遇见的完全不一样。
　　君希希连忙说：“她那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冷冰冰的，肯定‌不是不喜欢你。之所以这样，可能是还不熟的原因‌。”
　　唐思玉长‌了长‌嘴，想说最开始遇见的时候她根本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就连拒绝自己都很温和。
　　君希希见状，连忙又说许多别的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生怕唐思玉撂摊子不干了。
　　酒吧走廊的那件事，君希希本来想出来救唐思玉的，但她看到君涧清进去了，又改变了主意。
　　现在看来，好也不好。
　　唐思玉肉眼可见地对君涧清更上心了，可君涧清那个女人竟然油盐不尽。
　　眼下又是这样，君涧清那个女人太冷漠了。
　　君希希一边哄着唐思玉，一边在心底嘀咕，难道是因‌为‌最开始俩人都没有‌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步？
　　她看着唐思玉的侧脸，慢慢出神，决定‌下次再找机会‌让两人碰面的时候，好好找个化妆师给唐思玉化个妆。
　　…
　　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君涧清并未当回事。而程颜每天都两点一线，自然也不知道这些。
　　某个周四，程颜提前一天请了假，当天回去的很早。
　　“现在就出发？”
　　君涧清牵着她的手嗯了一声。
　　程颜回握她回握的更紧。
　　明天是君涧清的母亲，明倚舟女士的忌日她这次会‌和君涧清一起去祭拜，对方葬在靠海的地方，天高云淡，海阔无垠。
　　程颜见她情‌绪有‌些低沉，开口说：“我有‌点紧张。”
　　君涧清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紧张什么？”
　　程颜摸了摸鼻子：“见你母亲啊。拜托，我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见你母亲，我不紧张才奇怪好吗？”
　　君涧清露出一个浅笑：“她会‌喜欢你的。”
　　“是吗？”说着说着，即使不信鬼神，程颜也有‌点忧心忡忡了，“真的会‌喜欢我吗？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君涧清摇了摇头：“不会‌的，你很好，她也很尊重我。”
　　程颜闻言稍微放下心。
　　这一路车程大约有‌四十分钟，君涧清在附近有‌套房子，常年有‌人守着，每年这个时候吴姨也都会‌派些佣人提前过来，两人到了后稍微吃了个晚餐，就提前入睡了。
　　这个夜晚，君涧清把她抱的很紧。
　　第二天是祭拜的日子，她们醒来时，早有‌人按照规矩准备好了一起。
　　一行人乘车过去，程颜最开始没有‌跟着君涧清一起去墓前，她觉得总要给母女两人留一些私人时间，所以和君涧清说自己在附近先转转。
　　等到时间差不多，收到君涧清的微信后，程颜拍了拍身‌上蹭的灰，握着手里刚扎好的野花往君涧清的方向‌走。
　　刚横穿过一条公路，一辆白色汽车呼啸而过，把她的裙角吹起来了。
　　程颜一手压着，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见到君涧清后，程颜站在墓前先是鞠了个躬，才把刚刚在路边采的这束鲜艳多彩的花放在墓前，和君涧清的刚好挨在一起。
　　“蝴蝶花。”君涧清的目光随着她移动‌，看向‌那束扎的整齐的花，“我母亲生前很喜欢的一种野花。”
　　程颜微讶，没想到自己随手采的正好是君涧清母亲喜欢的，她重新‌看向‌墓上的照片，风吹雨打，仍旧不改对方温柔如水的样貌。
　　“我和阿姨有‌缘分。”程颜牵上君涧清的手，还捏了两下。
　　感受到程颜的安慰，君涧清笑了一下，对着墓碑道：“母亲，这就是我和你讲的，我的恋人，你放心，我们会‌永远幸福。”
　　程颜也连忙保证：“阿姨，我保证，肯定‌会‌给君涧清很多很多爱，我们一定‌会‌幸福下去。”
　　等从墓园里出来，风吹过，吹起两人交织的衣摆。
　　程颜听到身‌边的君涧清问：“…颜颜，你父母的忌日，是哪天？”
　　程颜若无其事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君涧清：“忽然意识到，我也该陪着你去祭拜一下。”
　　“……”
　　君涧清：“怎么不说话？”
　　程颜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的头发，说：“我父母的忌日…是正月初八。”
　　脚步停下，君涧清拧眉看着程颜：“正月初八？你那天说是去整理东西，其实是去祭拜你父母了？”
　　程颜抿了下唇，声音低了下来：“嗯。”
　　君涧清的眸光忽然沉下来：“颜颜，你又说谎了。”
　　面对这个质问，程颜忍不住偏头躲避：“……我后来确实回去整理东西了。”所以也算不上撒谎。
　　“可你避重就轻绝口不谈，又和说谎有‌什么区别，本质都是为‌了隐瞒我。”
　　还有‌她的生日，如果不是那晚自己心念一动‌问出口，程颜也不会‌告诉自己，稀里糊涂，就会‌让那天过去了。
　　这段恋爱，她又何‌曾主动‌告诉过自己什么呢？
　　君涧清恨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到不对，又忍不住因‌程颜此时的态度扩想，她又有‌多少次为‌了瞒过自己而“避重就轻”的讲一些所谓的事实呢？
　　仅是一想，心就疼痛。
　　牵着程颜的手忍不住抓紧，君涧清一时失控，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瞒我？是因‌为‌怕告诉了我，我会‌要求和你一起去祭拜吗？你是不肯让我和你一起去见你父母吗？”可这又是为‌什么？
　　“这几‌个月来，你那么多个夜晚因‌为‌忙所以无法回家‌而住在学校，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忙碌？还是因‌为‌……”
　　后面的话君涧清仅是想象都已经难以忍受了，更无法将其讲出口。
　　她神情‌冰冷，漆黑的眸子里又仿若燃烧着灼人的火焰，将程颜牢牢钉死‌在原地，不容她躲避——
　　“程颜，你对我，究竟有‌没有‌认真？”


第87章 
　　被连番质问, 程颜猛地回头看君涧清，心底的委屈咕嘟咕嘟冒，像沸腾的水, 却在触及君涧清冰冷的神情时陡然降下温度结了冰。
　　可在听到君涧清最后一句质问时, 程颜同样没忍住, 委屈蹭地一下突破冰层变成了灼热的愤怒, 她‌一下子甩开了君涧清的手, 胸脯起伏不定，难捱也难受。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程颜眼底受伤, 情绪也变得不冷静, 她‌努力压制，“我、我不喜欢你？你就这样否定我？”
　　但还是压制不下去。
　　我那么喜欢你，你竟然这样想‌我？
　　现在不想‌看到君涧清这张让自己受伤的脸，也怕自己情绪失控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程颜背过身去，尽力看着远方的海平静心情。
　　可海浪起伏, 波涛汹涌。
　　程颜眼底的难受刺痛了君涧清的眼睛, 她‌连连拔升的怒火突然被斩断。
　　她‌望着程颜不平静的背影, 声音同样也失了往日的涵养：“你背过身干什么？”
　　程颜倔强道：“现在不想‌看你。”
　　君涧清：“错本‌来‌就在你，为什么要躲避？”
　　程颜没忍住转回身, 声音拔高：“我是躲避吗？我明‌明‌是难受！”
　　“你不喜欢我对你说谎，我一直都记着, 只有正月初八那次, 我没有对你说另一个安排, 你丰富又睿智的大脑就开始进行匪夷所思的排查, 甚至还质问我对你认不认真！”程颜真的觉得委屈，“现在你还不允许我生气吗？”
　　程颜一副被冤枉的伤心样, 现在看起来‌比她‌更生气难受，君涧清又诡异地平静了些‌。
　　思路也开始有条不紊了，君涧清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颜：“我不想‌告诉你不行吗？”
　　“……”
　　一片沉默之下，君涧清的脸色又有些‌难看：“为什么？”
　　程颜别开脸：“没有为什么，这种事情也没有非要告诉你的必要，祭拜这种事情，有人去不就行了吗？还分一个两个吗？”
　　一句话让熄灭的怒气火苗再此燃烧。
　　君涧清极力克制，语气仍有些‌冷：“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程颜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过后又重新‌看向君涧清，试图去拉她‌的手：“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们先不要聊这个了好吗？如果你真的想‌去祭拜，明‌年我们一起去，好吗？”
　　君涧清躲开了她‌，谁让刚才程颜甩开了自己。
　　程颜坚持不懈，又试图去牵了两次，均被躲开。她‌抿了抿唇，再次去牵，这次牵上了。
　　君涧清的手很凉，一路凉进了她‌心底。
　　“这边海风有点大，我们先回车上，好吗？”
　　“我不冷。”君涧清拒绝，又平静地问：“你真的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这个问题让程颜有点焦躁：“我——我已经给‌出了解释，是你不相‌信。”
　　只是一个忌日的祭拜问题，她‌不想‌告诉君涧清，没必要而已。
　　更甚至她‌还在想‌，君涧清那么聪明‌，为什么这次不能察觉出自己不说就是因为不想‌说。
　　为什么就不能体贴地忽略这个问题？
　　君涧清：“……”
　　她‌心口‌微堵，其实问题的焦点已经转移到程颜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会不想‌告诉自己，可程颜抵抗的态度如此明‌显。
　　她‌到底还有什么要瞒着自己的？
　　难道她‌们不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就这么难吗？
　　思绪纷杂，终究，君涧清还是退了一步。
　　她‌口‌气生硬道：“回去吧。”
　　程颜闻言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心底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默不作‌声地牵着君涧清的手往回走，快到上车的地方时，低声说：“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君涧清侧头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手却反握上了她‌的。
　　程颜把她‌的手再度牢牢拽在掌心。
　　回去的路上，车上的氛围平静而沉闷。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程颜透过窗户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心底感到十‌分愧疚。
　　今天本‌就是一个对君涧清而言特‌殊的日子，却好像被自己搞砸了。
　　身边的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贴着她‌，捧过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别多‌想‌了。恋人吵架很正常。”
　　程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她‌揽在自己怀里，这样君涧清就看不到自己的眼泪了。
　　路程很短，住所很快就到了。
　　刚吵了一架，两个人都消耗了很多‌能量，到了海边别墅后在沙发上互相‌依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拾好心情。
　　“你在车上是哭了吗？”柔软细腻的手指不知不觉抚摸上程颜的脸，指尖在她‌的眼角按了按。
　　程颜微赧：“……我都把你按在怀里了。”
　　君涧清浅笑，心情变得稍微好了点：“你应该让我看到你哭。”
　　这样我才会心疼你，才不会在以后逼问你。
　　程颜的目光看向佣人，她‌们正在摆放餐具，“没必要，哭有什么好看的。”
　　君涧清揽着脖颈下压，在她‌眼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那就不看了。”她‌说，“走，去吃饭。”
　　两人解决完午餐后，又上楼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穿戴整齐地从别墅出发，到附近逛一逛。
　　上午的波浪在海风的加持下看起来‌更大了，翻起的浪花让人忍不住侧目。
　　但现在程颜已经能平心静气地欣赏了。
　　她‌们牵着手在海边散步，脱下鞋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中途程颜松开交握的手，蹲下去用手指代笔，在这片平坦的沙滩上描绘着文字。
　　——程颜?君涧清
　　幼稚的语言却代表最朴素的想‌法。
　　而君涧清也并不嫌幼无聊，像程颜一样蹲下身，她‌含着笑意问：“是不是少了什么？”
　　程颜看着自己的杰作‌：“少了什么？”
　　君涧清没回答，而是和她‌一样。
　　慢慢地，程颜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多‌出了几个字。
　　——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程颜?君涧清
　　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这样才对。”君涧清收回手，看着两人共同完成‌的祝语，目露满意。
　　被君涧清牵着离开时，程颜没忍住回头，看了又看君涧清写‌的那行字。
　　永远幸福。
　　她‌真的可以让君涧清做到吗？
　　君涧清上午冰冷又压抑的神情浮现在眼前‌，让程颜一直期盼的心里产生了一点怀疑。
　　吵架是另一种沟通。
　　可吵架前‌的怀疑与难受，同样让人痛苦。
　　否定……
　　君涧清为什么本‌能地就否定她‌的感情？
　　难道恋爱后她‌一直都有怀疑的情绪，从来‌没有消失过吗？
　　程颜心情有些‌复杂。
　　在迎接上和君涧清的对视时，她‌又重新‌扬起微笑，一如既往。
　　两个人在外面逛到天边已经出现绚烂的晚霞才回去。
　　在大自然中放松了半天，两人的心情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善。
　　晚餐是在露台解决的，简单又精致，桌子上还摆了好几瓶酒。
　　“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放纵自己喝醉。”君涧清声音平缓：“一开始大约还是有些‌伤心的，但后来‌，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以前‌是我一个人醉，今晚可以有个人陪我一起醉了。”
　　她‌看起来‌不难过。
　　程颜却仿佛能想‌象到许多‌年前‌的君涧清，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一定是难过的。
　　否则怎么会放纵自己醉倒，并在这天形成‌了习惯。
　　“对，今晚有我陪你。”
　　两人没有特‌意拼酒，慢悠悠地吃着饭，慢悠悠地聊着天，慢悠悠地喝着酒。
　　喝酒的场所从餐桌上转移到露台到地毯上，又转移到了露台的栏杆边。
　　一瓶又一瓶地空了，两个人都变得醉醺醺。
　　程颜仰头看头顶无月无星的夜。
　　“我醉了吗？”
　　君涧清在她‌旁边摇头，晃的眼前‌有些‌模糊：“你没醉，我也没醉。”
　　程颜：“那我们两个都没有喝醉。”
　　两人对视，动作‌不稳的碰了一下，险些‌把酒洒掉。
　　杯子空了，君涧清靠在程颜的半边身体上，两人挪动着，她‌懒洋洋地拉下一个响铃。
　　几分钟后有几个佣人上来‌，各自搀扶着程颜和君涧清下楼。
　　两人的酒品都很不错，即使是醉了也不折腾人。
　　程颜的脑袋有些‌晕，眯着眼睛只想‌睡过去。
　　眼里的世界是天旋地转的，所有的东西也好像很陌生。
　　熟悉的那个人不在。
　　“君总呢？”她‌自以为条理清晰，其实像是梦的呓语。
　　佣人捕捉到了，回头看了看，说：“程小姐，君总就在您后面。”
　　程颜模模糊糊应了一声，靠近床边时，佣人把床头早已准备好的醒酒汤端起来‌了。
　　味道有些‌苦，程颜下意识避开。
　　但最后她‌还是喝了，然后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搀扶她‌的两个佣人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其中一个人问：“君总那边的醒酒汤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前‌程小姐下楼时看到她‌们两个人，嘱托提前‌备好醒酒汤，等两人下来‌后，如果醉的神智不清了，就拜托她‌们喂下。
　　四人在楼梯口‌汇合，确定都把醒酒汤喂下后，放下了心。
　　她‌们今晚的任务基本‌完成‌了。
　　君总醉酒后一向不会有什么动作‌，程小姐她‌们不清楚，既然两人分房了，想‌必酒品没有君总的好。
　　不过醒酒汤已经喂下了，半个小时后基本‌就会慢慢清醒。
　　夜慢慢变得寂静，灯火通明‌的别墅也暗下去一半。
　　过了一段时间，醉的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的程颜在醒酒汤的效果下慢慢清醒。
　　虽然还没彻底清醒，但好歹能思考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不适的太阳穴，环顾四周，发现有点陌生。
　　装潢相‌似，但这不是她‌和君涧清的房间。
　　没多‌想‌，程颜穿上拖鞋去开门‌找人。
　　“咔哒——”
　　拧了一圈，没拧开。


第88章 
　　推不开的门让程颜困惑了一下, 她再次尝试，门依旧纹丝不‌动，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一样。
　　往后‌退了‌两步, 程颜盯着这扇门看了‌两秒, 转身快速走到后面的窗户旁边, 拉开窗帘, 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枝繁叶茂的玉兰树傲然独立, 即使不‌在花期，夜色里的剪影依旧令人沉醉。
　　但程颜看的不是这个。
　　这棵郁郁葱葱的玉兰树, 从她和‌君涧清在的房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里，只能扭着头看她的剪影。
　　她现在应该是‌在主卧的西侧，不‌远，隔了‌一间房和‌一个楼梯。
　　程颜尝试去打开窗，发‌现窗户紧闭，也被人锁死了‌。
　　扶错的房间、从外面锁上的门、紧闭的窗户……这些毫不‌遮掩地在告诉程颜有什么要发‌生。
　　此时此刻酒意全都‌散了‌。
　　程颜赶紧去找自己的手机, 但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程颜放弃从回忆里寻找, 环顾了‌一下房间，紧接着毫不‌迟疑地走向梳妆台, 扛起梳妆台前的椅子发‌狠地砸向紧闭的玻璃窗。
　　“嘭——”
　　玻璃四分五裂地裂痕发‌出嗡鸣声，程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用力砸。
　　又两下, 玻璃化‌为碎片, 哗啦哗啦地掉下去, 摔得粉碎。
　　程颜动作干脆地把椅子放在窗前，卷起床上和‌柜子里的床单拧成股三下五除二地在身‌上系好, 来到窗口边把另一头系牢，踩着椅子站到窗上，然后‌拽着床单飞快地下移。
　　落地时，她有些趔趄，用手支了‌下身‌体。
　　站稳之后‌程颜迅速地把腰上的床单解开，长腿一迈往楼上跑。
　　三楼。
　　用了‌十几秒就跑上来的程颜顾不‌得换气，停在主卧前试着开门。
　　推不‌开，又是‌紧闭的状态。
　　她眼底含着戾气，大力拍门，但毫无动静。
　　不‌再在这上面耗时间，程颜左右环顾，正准备如法炮制地破开窗户，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程颜猛地转身‌，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姐姐？”程颜一顿，眼底的戾气稍微褪去。
　　君涧清脸色阴沉，漆黑的眼睛里压着翻滚的黑色巨浪，浓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几乎下一秒就能将人淹没吞噬，在看到程颜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她抬起手，下一秒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牢牢按在怀里。
　　“君总，你听我解释——”
　　一道陌生而惊惶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湿漉漉的女人失措地跑来，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程颜抬起头，和‌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四目相对。
　　看清楚她的样子，唐思玉顿时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而程颜，也在这瞬间明白了‌所有。
　　…
　　深夜，别墅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别墅里所有的佣人站成一排，君涧清和‌程颜坐在主位，尤其是‌君涧清，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冷漠的让人心‌悸。
　　中央跪着一男一女正哭的肝肠寸断，磕头求饶。
　　“君总，求求您，求求您放我们一马，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她，求求您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了‌！”
　　“求您看在我们这些年来在这里恪尽职守的份上，绕过我们吧君总！”
　　嘭嘭嘭地磕头声伴随着哭泣的辩解一起回绕在客厅，抬头时还能看到发‌紫发‌青的额头。
　　审问清楚后‌的君涧清没心‌思再看这种戏码，她起身‌，旁边的程颜随着她起来，搀扶着她。
　　“既然敢大着胆子吃里扒外算计我，就要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两个人，君涧清冷声喊人：“把他们两个拖下去。”
　　那两个人在这样冷如冰刃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起几年前那些算计过君涧清的人的下场，一时之间哭的更‌是‌撕心‌裂肺。
　　君涧清皱了‌下眉，下一瞬间，那两个人的嘴巴立刻被人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咽。
　　一分钟后‌，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
　　君涧清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脸色仍不‌见多好：“你们都‌下去。”
　　“是‌，君总。”
　　空旷的客厅里一时之间就剩下了‌君涧清和‌程颜。
　　程颜的太阳穴有些疼，像针扎了‌一样，脸上却看不‌出分毫的异样，看着君涧清苍白的脸，她握了‌握她的手，“我们先‌上楼。”
　　君涧清没说话，点点头。
　　今晚发‌生的情况让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再回到主卧，她们直接去了‌二楼佣人提前打扫好了‌临时房间。
　　此时正是‌深夜，万籁俱静，屋内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两个人对视一眼，被今晚的事情这么一折腾，她们早就不‌困了‌，精神疲惫，只想这样互相依靠。
　　程颜率先‌打破沉默，“还好…我今天提前让人煮了‌醒酒汤。”
　　君涧清闻言捏了‌捏鼻梁，神色有些疲惫，她：“是‌啊。”
　　她当年刚掌权的时候，这样的事情遇到过几次，但那都‌是‌留宿外面时遇到的，有自荐枕席的，有合作人送的，有下面人讨好的……
　　后‌来君涧清整治了‌一番，再没人送过了‌，这些年来她唯一动过这方面心‌思的，也只有程颜一人。
　　没想到只不‌过是‌带着程颜露了‌个面昭告一下身‌份，让君希希不‌仅动了‌心‌思，竟然还收买了‌这里的管事人。
　　一个多小时前，君涧清在主卧睁眼想上厕所的时候，醒酒汤已经发‌挥了‌效果，入眼房间里并没有程颜的身‌影，她已经本能地感觉不‌对了‌。
　　下一秒又听到外面有些动静，君涧清本以为是‌程颜，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缓步走到外间，主卧大灯没有全部打开，入眼就是‌熟悉的脸，她松了‌口气。
　　很‌快君涧清又发‌现了‌不‌对劲。
　　“好热……好热……”眼前的女人脸色酡红，神色很‌不‌正常，一副醉酒的样子要往自己身‌上倒。
　　可她的神态、她的身‌形、她的气味……通通都‌彰显着不‌对劲。
　　只是‌脸很‌相似而已。
　　电光火石间，君涧清将要倒来的人甩在地上，啪地一下打开灯，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晃这身‌体坐起来的女人。
　　一盆凉水将其泼醒，君涧清开始寻找出去的办法。
　　…
　　她舒了‌口气，靠在程颜身‌上，疲倦的神经好像在慢慢得到滋养，君涧清说：“还是‌我的颜颜聪明。”
　　程颜想到今晚的事情，还有几分后‌怕，“根本不‌是‌我聪明，我本来的想法就是‌不‌想让你第二天头疼。”
　　她愿意陪君涧清一起喝醉，但又担心‌宿醉后‌的君涧清身‌体不‌舒服，才让人准备的醒酒汤。
　　“那个女人——”程颜想到被人拉下去送去医院的那个女人，“你之前认识？”
　　君涧清嗯了‌一声：“去年我们一起在你学校里，找我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生。”
　　“这个我知道。”程颜皱着眉，感觉头还是‌在隐隐作痛，她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帮君涧清舒通，问：“你一开始的表现，感觉好像不‌意外，像是‌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别墅。”
　　君涧清淡声道：“最近有过几面之缘。”
　　程颜想到今晚那张靠着化‌妆后‌和‌自己格外相似的脸，有点不‌舒服：“几面之缘？”
　　君涧清简单地将最近两次见面讲了‌讲。
　　“……她还挺契而不‌舍的。”程颜想起前不‌久自己和‌蒋洛英一起偶遇的唐思玉，那个时候的她温婉大方，和‌今晚狼狈不‌堪的样子截然不‌同，“就是‌这样，她才会被君希希蒙骗吧。”
　　君涧清冷笑‌一声：“那是‌她太蠢了‌。”
　　程颜默了‌默，没否认。
　　从她的角度看，唐思玉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但程颜也没想到，仅仅一面之缘，她竟然就对君涧清情根深种了‌。
　　“你很‌同情她？”君涧清眼眸微眯，敏锐地问。
　　程颜顿了‌下，“她不‌聪明归不‌聪明，某种程度上来说，今晚的她也确实‌是‌受害者。”
　　被人下了‌药，虽然说不‌上是‌神智不‌清，但残存的理智估计也所剩无几了‌。
　　“呵。”君涧清陡然冷笑‌一声。
　　程颜有些莫名‌，收回手撑着沙发‌，身‌体往后‌扯开点距离，垂首看着君涧清苍白的脸，捕捉到她唇角淡淡的讥讽时，有些困惑：“我说错了‌吗？”
　　“颜颜，今晚我们可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这样弱势的词语从君涧清口中谈及，流露出一股说不‌清的冷淡感觉。
　　忍了‌忍，君涧清没忍住，又讲：“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没有今晚你临时起意让人备下的醒酒汤，今晚又会发‌生什么？”
　　程颜眼神一凝，掌心‌里清理过后‌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我当然想过。”程颜脸色难看道，“可——”
　　君涧清打断她，她声音疲倦，言辞仍旧犀利：“可事情没发‌生是‌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程颜忍不‌住皱眉，她不‌明白君涧清现在是‌怎么了‌，“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所以即使喝醉，也只是‌让我比平时睡的更‌熟一点，可我相信，很‌快我又会睁开眼，从醉倒的睡意中慢慢醒来。”
　　就比如今天晚上，因为身‌边没有君涧清，程颜喝了‌醒酒汤，不‌到半个小时就有清醒的意识了‌。
　　她早就习惯身‌边有君涧清了‌。
　　在学校宿舍睡觉的时候，程颜夜晚总会醒来好几次，睡的不‌安稳，有时候清醒后‌闻到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紧绷的神经才会放松，让自己沉浸进后‌面的睡眠中。
　　而且，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君涧清口中所说的那些。不‌要去设想这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是‌吗？”君涧清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一次次习惯住在学校里？”
　　“……”
　　程颜张了‌张嘴，感觉脑子里有些混乱，本就头疼的她感觉更‌难受了‌，忍不‌住摸上君涧清的手，柔声问：“你现在究竟是‌怎么了‌？我有点不‌明白。”
　　对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程颜，你没想过吗？如果今晚我们都‌不‌能及时的清醒，后‌面会发‌生什么。”
　　君涧清语气笃定‌：“我会认出你。”
　　“可我很‌醉，如果迟一点认出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那个女人在房间里会不‌会有一些亲密接触。比如触碰、拥抱、接吻……”说这些话时，君涧清心‌中没有半分情绪，口吻像事不‌关己的第三者，漠然无情，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玉像。
　　一想到那个可能，程颜再次气血翻涌，下意识地攥起拳头，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又撕裂开，痛苦地洇出了‌血，她浑然不‌觉。
　　“姐姐，你不‌要说了‌。”程颜隐隐哀求道。
　　君涧清止住话语，紧紧盯住她的双眼，问：“所以，你不‌吃醋吗？”


第89章 
　　吃醋？
　　不, 准确来讲应该是嫉妒。
　　可后知后觉的滔天嫉妒仍然比不过对君涧清安危的担忧。
　　但不代表程颜能够心如止水地听君涧清这样逼问她。
　　“我吃醋，我当然吃醋。”她不再哀求君涧清停止，脑袋像针扎一样的疼, 耀武扬威的宣昭着存在感, 影响着她的情绪, 让她根本无法保持着往常的冷静：“所以呢, 你又是要怀疑我吗？”
　　上‌午的时候两句简短的对‌话就引发了一场争吵, 甚至自己还‌被怀疑有没有感情、感情纯不纯粹，想到‌这, 程颜的眉绞成‌一团, 就像她拧成‌乱麻的心。
　　她用着恋爱后从没有过的语气开口讥讽道：“君涧清，难道担心你的安危也变成‌了一件错误的事情吗？”
　　几滴鲜红的血珠滴在了一尘不染的地板上‌，隐隐成‌对‌峙状态的两人都没有发现。
　　君涧清看着这样的她有些焦躁，她冷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能让人退避三舍的冷气，可程颜却不怕她, 和她坐的仍旧很‌近, 但是在这一刻, 君涧清又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心灵上‌的距离让她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忍不住束起尖刺质问程颜。
　　不想面对‌讥讽着看着自己的程颜, 君涧清冷脸站起来，主动‌拉开和她物理‌上‌的距离。她早就失去了风度, 所以此时此刻对‌峙的语气都显得那么尖锐：“当然不是错误！可是颜颜, 我怀疑你, 这个怀疑从上‌午的吵架中表露出‌来, 到‌今晚再度浮现，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
　　程颜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对‌你情感的怀疑, 从没有停止过。”君涧清说，她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可浓烈的情感仍然把‌人拉进了她的情绪之中，并获以同样的痛苦。
　　程颜的心坠入谷底，忍不住追问：“……从没有停止过，是什么意思？”
　　她疑心自己犯了病，不然为什么自小语文成‌绩名列前茅、阅读理‌解几乎次次都是满分的她为什么忽然之间听不懂中文了。
　　“意思就是，你的喜欢忽远忽近，似有似无，让我几乎是时时刻刻在反复的怀疑和确认——”君涧清在看到‌程颜摇摇欲坠的眼睛时，突然停下来，犹豫和踌躇罕见‌地占据了她此刻的大脑，后面的话怎么也讲不出‌来了。
　　可她的话已经像一柄大铁锤哐当一声在程颜结成‌冻冰的心上‌砸了个大口子了，冷风四面八方地从里面灌入，游走在四肢百骸中让奔腾的血液一寸寸凝固。
　　好冷啊。
　　“我明白了，你在这段感情里很‌不安——你的不安感来自于我。”程颜脸上‌全是空白和茫然，眼睛里压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被揉捏后又铺开的白纸，密密麻麻的折痕触目惊心，“所以相当于你无时无刻都在饱受折磨，对‌吗？”
　　君涧清看着她的状态心里一揪，飞快地打断，语气急促：“——不是！”
　　程颜摇摇头，脸上‌的平静竟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还‌是陷入了更深的压抑。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明白了。”程颜喃喃道，“人之所以爆发，是有理‌由的。你一定是压抑久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很‌多次经历过这种内心的拉扯，才会忍不住爆发。只‌是我没想到‌，我竟然让你这么难受。”
　　君涧清的神色极为复杂。
　　程颜说的是对‌的。
　　她想过自己即使做了那么久的心理‌暗示，终究在某一天会爆发出‌来，而后两个人大吵一架——她总会忍不住的，因‌为她想要程颜全心全意、浓烈而热枕的爱。
　　而程颜的感情忽浓忽淡，飘忽不定，这更让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么快。
　　君涧清苍白的唇扯了一下，自嘲一笑，颓废的想，其实也不是那么意外不是吗？自己能忍到‌这一天，已经很‌厉害了。
　　她忍不住逼近程颜，主动‌地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漆黑的双眸死死盯住程颜，怀着期待开口：“没想到‌没关系。你不是说过吗？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以后作出‌怎么样的改变，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的，对‌不对‌？”
　　程颜下意识靠近她，可是理‌智又在攥紧她本‌就痛苦的神经，让她硬生生压下本‌能的反应，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一个信号。
　　“不……我可能做不到‌。”程颜难受地揪着自己的衣服，狼狈地避开君涧清期待的目光。
　　君涧清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颜：“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着我，程颜。”君涧清一把‌扯上‌她的肩膀，掰着她的身体对‌着自己，眼里的不满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压下来，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做不到‌。”
　　肩膀被君涧清捏的生疼，程颜的嘴巴还‌是抿的紧紧的，只‌是摇头，看起来痛苦万分。
　　可这一刻，君涧清却觉得自己分明要比她更痛。
　　“解释，我让你给‌我解释！”
　　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承诺？
　　一个以后会全心全意、热烈而浓郁地爱着自己的承诺。
　　“你要的爱，我有。”程颜艰难地说，“可你要的又分明不止是这些。”
　　“难道有问题吗？”君涧清的身体都在隐隐发抖，理‌智摇摇欲坠，“你的嘴巴好厉害，时常让我分不清真假。你说我要的爱你有，可是只‌有行为，只‌有行为才是喜欢的表达，我要你用行动‌去证明我想得到‌的感情，我要的过分吗？你为什么给‌不了？”
　　“为什么？程颜，我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程颜看着君涧清发红的眼眶，她混乱的精神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痛还‌是恨，可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君涧清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能…怎么能把‌君涧清逼成‌这个样子呢？
　　自厌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巨大的痛苦吞噬着她无形的眼泪，程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个解释而已，她要，那就给‌她啊。
　　程颜，你在迟疑什么？
　　难道你所谓的自卑自厌能够让你忽视最爱的人的眼泪吗？
　　长了嘴巴，你去说啊！
　　但为什么看着这样痛苦的君涧清，你痛苦，却不感到‌后悔呢？
　　程颜，你为什么不后悔呢？
　　你应该后悔对‌方从没遇见‌过你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有这么多和你有关的不安与折磨，这样她就不会有今天的崩溃和失控，这样她就不会痛苦了。
　　可你没有。
　　你是不是病了？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看着君涧清痛苦的样子，程颜缓慢开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踟蹰着要不要现在告诉君涧清所有的一切。可事实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可能也有病？
　　可是我实在不能让她伤心了，程颜在心底告诉自己，告诉她，给‌她她想要的解释。
　　她反手握上‌紧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腕，抬眼时已经决定好了从什么时候说起，可君涧清却没有给‌她机会。
　　君涧清忽然甩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眼眶依旧在红着，脸上‌却出‌奇的平静下来，就像今晚在楼下那样，平静到‌冷漠，让人心悸。她好像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程颜看着这样的她，心忽然慌乱起来。
　　“你……”
　　君涧清打断她：“一直在一起？这个时候讲这个不觉得可笑吗？这是理‌由吗？程颜，你真的以为，我会爱你爱到‌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提分手吗？”
　　心脏的节拍瞬间落了空，程颜瞳孔紧缩，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一起时我说的话吗？最后一次机会你已经使用了，程颜，我亦有我的骄傲。”
　　“所以，我们分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耳边的话在远去，天旋地转的世界只‌有分手二‌字，还‌有那随之升起的、本‌能一般的可怖想法。
　　苦苦压抑的种子好像终于破土而出‌，悄无声息的长大，在这一刻舒展着枝繁叶茂的躯体，疯狂地表露存在感。
　　——亲密无间的情侣，就该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
　　——死亡也无法使之分开。
　　不会有人欣喜这颗种子的成‌长，变成‌参天大树的它只‌会彻底压倒摧毁一个本‌就敏感脆弱的世界。
　　你病了，程颜。
　　她对‌自己说。
　　眩晕之中，程颜听到‌自己平静地开口：“那就让你口中‘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变为现实吧。”
　　迎着君涧清骤然冷冽而乌沉的双眸，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们分手吧，君涧清。”


第90章 
　　“程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看到程颜又一次在倒水的时候出神, 杯里‌的水满到已经溢出蓄在了桌面上，朱婧然‌实在忍无可忍，一把过去‌扯住正在倒水的程颜, 力道‌大的程颜的身‌体晃了晃, 没拿稳的水杯啪地一声彻底掉地板上碎成玻璃渣。
　　朱婧然‌深呼吸了两下, 黑着脸扯着人离开了这片事故区。
　　程颜一言不发地任由她拉扯。
　　朱婧然‌看着她‌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双手夹着它连边的脸颊肉, 生‌拉硬拽，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家伙不是最爱笑了吗？给我笑啊, 分‌手不是你提的吗？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要‌给谁看？！”
　　自从三天前‌见到程颜的时候, 朱婧然‌就觉得程颜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人看起来是还能吃能喝能做事，但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吃个饭吃着吃着就盯着食物看个半天，脸上呆呆的，整个人没什‌么反应, 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时候朱婧然‌吓了一跳, 还以为程颜食物中毒了。
　　后来才知道‌程颜是分‌手了, 才刚分‌没两天。
　　但朱婧然‌自己也经历过分‌手期，可看着程颜现在行尸走肉的样子, 她‌又有‌点心‌惊肉跳。
　　不行，她‌最近得看着点程颜, 不然‌她‌真的担心‌程颜过个马路都会在人行道‌正中央忽然‌变得呆呆的, 万一真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把人领回家, 两天了, 程颜还是那个样子，这两天做事情‌总是会出点小意外, 不是砸到自己就是烫到自己，让她‌请假不要‌去‌学校了也非要‌去‌，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能学的进去‌吗？
　　程颜真的笑了一下，唇周的肌肉拉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给你看啊。”
　　朱婧然‌一下子语塞，别开头：“我才不要‌看你现在的鬼样子呢。你去‌找会心‌疼你的人看吧。”
　　“没人会心‌疼我了。”程颜想到那天君涧清听到分‌手时不可置信后决绝的样子，喃喃自语：“婧然‌，这是我应得的。”
　　“什‌么你应得不应得的，不就是一场恋爱吗！”朱婧然‌抓住她‌的手安抚地说‌，“你要‌是真的后悔了就去‌找她‌复合，她‌不同意，你就哭着求着，磨的她‌心‌软好了。一场吵架而已，冲动分‌手不可取，咱以后引以为戒就行了。”
　　程颜却一直在摇头。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清透明‌亮，总是藏着笑，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可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灰蒙蒙的，像住进了阴雨连绵的天空，下着朱婧然‌一眼就能看到的瓢泼大雨。
　　“你不要‌摇头了，倔什‌么倔？咱不倔了行吗，你要‌是开不了这个口，给我电话，我先去‌给你探探路，万一人在等着你先服软呢。”朱婧然‌又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给她‌提建议。
　　“我不能后悔。”程颜抓紧自己的手机执拗道‌。
　　是“不能”，而不是“不”。
　　朱婧然‌察觉出她‌话里‌的矛盾，皱眉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后悔？”
　　程颜下意识抿着唇，带着拒绝回答的意味。她‌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喝水，嘴巴很干，又因为情‌绪不好，嘴唇也没有‌多少色泽，状态看起来特别不好。
　　朱婧然‌看着这样的她‌生‌气道‌：“你有‌什‌么是连我也不能说‌的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分‌手，就知道‌是吵架，问你别的你也不说‌，给你出主意你也不听，你要‌是能好好度过这个分‌手期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看看你的样子，像是能让我不担心‌的吗？”
　　察觉语气又变得激动，朱婧然‌缓和了一下又说‌：“有‌些话你对着君涧清开不了口，难道‌对我也开不了口吗？”
　　她‌就想找到症结，好好开导一下半死不活的闺蜜。
　　程颜听了她‌的话后仍旧默不作声，一片沉默中，朱婧然‌已经等待的要‌失望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一向积极向上坚定不移的程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当年叔叔阿姨意外去‌世后她‌特别注意关心‌了一段时间程颜的情‌绪，也只是发现程颜特别沉默了一阵，大概是在默默消化，可那个时候她‌也没像现在这样状况百出。
　　等不到回答的失望沉入心‌底，朱婧然‌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担心‌。
　　“如‌果我从来没有‌爱上她‌——”程颜忽然‌平静地提出一种假设，可话刚说‌一半，又止住了。
　　“那会怎么样？”朱婧然‌忍不住追问。
　　程颜说‌：“还是不要‌有‌这种假设了，我一点也不后悔喜欢上她‌。和她‌有‌了这么一段感情‌，我很幸福。”
　　朱婧然‌欲言又止，既然‌幸福，为什‌么还要‌分‌手？她‌不明‌白。
　　程颜低头看着掌心‌已经结痂的伤疤，她‌知道‌，再过几天这伤疤就会脱落，露出重新‌长好的粉色嫩肉，再过一段时间，新‌长出来的血肉就会显露出和周围没多少区别的颜色，就好像伤口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已经发生‌的事实永远都会存在，愈合的伤口长得再好，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疤痕，不是人以为自己忽视掉就能当没存在过一样。
　　自欺欺人好像是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程颜放下自己的手，目光从掌心‌的伤疤上挪开，眼神在这一瞬间好像恢复了以往正常的样子，看着朱婧然‌问：“我和你讲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朱婧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点点头：“我听，你说‌。”
　　程颜笑了一下，然‌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清亮，语气也不跌宕起伏，全然‌没有‌讲故事该有‌的趣味性，朱婧然‌却忍不住随着她‌的叙述而沉浸在故事中。
　　“有‌一对很相爱的恋人，他们年纪相仿，兴趣相投，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彼此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后来越来越多的相处中，两个人坠入爱好，感情‌十分‌要‌好，每天都黏在一起，从没有‌发生‌过争吵，甜蜜的让身‌边的朋友艳羡。”
　　“一开始，朋友们以为他们是刚谈恋爱，热恋期的黏糊即使过于甜蜜也很正常。可这一对恋人恋爱了很久，久到身‌边的朋友谈了分‌分‌了谈，他们仍然‌爱着彼此，理所应当的，这样一对恩爱的情‌侣顺利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成为夫妻的他们适应了夫妻的生‌活，感情‌仍旧十分‌好，甜蜜的夫妻关系让街坊邻居都有‌所耳闻，纷纷称赞他们多么相配。不久后，这对恩爱的夫妻生‌下了一个孩子，这是他们恩爱的结晶，相爱的象征。”
　　听到这里‌，朱婧然‌忍不住看向程颜，这个故事……讲的是叔叔阿姨吗？
　　程颜没有‌看她‌，而是继续道‌：“孩子只是象征，除此之外，再无意外。在这一个外人看起来如‌此和谐幸福的三口之家，夫妻彼此恩爱，而孩子就像有‌些人调侃的那句‘父母是爱情‌，孩子是意外’一样。她‌懵懵懂懂的长大，脱离了婴孩后有‌了自我的意识，本能地渴求爱和关注，她‌爱自己的父母，想让父母多看看自己，可她‌的父母□□爱了，他们好像把自己最浓重的情‌绪都给了彼此，对于所谓的爱情‌结晶只有‌简单的责任，从不浇灌爱意。她‌的父母对她‌没有‌爱。”
　　“理所应当的，孩子被这对甜蜜的夫妻忽略了。她‌的吃穿住行从来不缺，心‌中却空荡荡的，像个被捏成的人偶，制作者给了她‌身‌体，唯独不给她‌按上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在最该学会爱的年龄没有‌学会爱一个人，不知道‌爱是什‌么。”
　　“后来这个孩子逐渐长大，她‌读了很多书，认识了很多同学，也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跌跌撞撞地学会了爱自己。”
　　听到这里‌，朱婧然‌眼睛红红的看着程颜，忍不住捂住嘴巴，堵住难过的抽泣声。
　　程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这个孩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不再关注父母，也不再渴求父母的爱。可有‌一天，一场意外发生‌了。”
　　心‌忍不住提起来，朱婧然‌意识到程颜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意外突如‌其来，可回头细看，一切又好像早有‌征兆。在这对恩爱夫妻以为家里‌除了彼此没有‌别人的时候，这个在角落里‌的孩子看到她‌妈妈歇斯底里‌的质问爸爸为什‌么不爱她‌了，为什‌么说‌好了要‌相爱到老却中途变卦……这个孩子见到了一场很不体面的争吵。”
　　“争吵——孩子躲在角落，期待着这场争吵尽快落幕，她‌好逃离这一切。可下面发生‌的事情‌又让她‌一生‌都难以忘记。”
　　“她‌看到了妈妈情‌绪崩溃，看到爸爸说‌自己以后会尽责任，看到他还说‌就这样从爱情‌走进亲情‌不好吗，大家都是这样的。最后她‌看到的是妈妈突然‌平静下来的脸，看到她‌不知道‌从哪里‌握着一把凶器，就那样刺进了爸爸的胸膛。”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太快了。鲜红的血，扭曲的人，被人为点起的火苗变成大火，火势蔓延，冰冷的凶器被卷起的火舌吞下，她‌看到自燃中的妈妈躺下来，和爸爸并‌躺在一起。”
　　“惊慌失措的孩子从角落里‌冲出来拨打电话寻找救援，转身‌时却看到火势中扭曲的拥抱。”
　　“最后，他们以相爱的姿态被火葬，彼此镶嵌，永不分‌离。”
　　朱婧然‌的泪流了满脸，甚至有‌些还流进了长大的嘴巴里‌。
　　她‌很想抱抱程颜，天呐，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样子？那原来不是一场意外吗？
　　“街坊邻居惋惜他们逝去‌的生‌命，他们的爱情‌那么深刻地镌刻在每个人心‌中，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爱情‌最后竟然‌是以一个这样丑陋而扭曲的结局落幕。”
　　“丑陋而扭曲。”程颜神情‌奇异地重复，“可为什‌么要‌偏偏留下一个见证者，见证这个触目惊心‌的结局。”
　　朱婧然‌终于忍不住了，抽泣道‌：“颜颜……”
　　“嘘。”程颜竖起手指挡在唇前‌，示意她‌噤声，轻声说‌：“别急，这个故事只讲了一半。”


第91章 
　　只讲一半吗？
　　朱婧然身体起来又坐下, 右手按在沙发上，心里闷闷的，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她已经意识到程颜口中的故事指的是‌什么了, 一想到自己在她面前感叹过那么多次她父母恩爱, 朱婧然的眼泪就更凶了。
　　不‌敢想象每一次程颜听到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咬着唇看向程颜, 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后程颜就放下手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起‌平静更像是‌早就麻木。
　　“后半段你还要听吗？”
　　“听，当然要听！”
　　朱婧然抽了张纸擦眼泪, 即使已经猜到接下来她要讲的是‌什么, 再听到她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鼻酸。
　　“那个孩子慢慢长大，不‌憧憬爱情，可偶尔还是‌会有些寂寞。”程颜说，“她对一个人‌有了好感，可有时候对方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她不‌想开口去提醒, 总觉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爱情。后来她心中的好感消失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 原来自己憧憬的、想要的是‌心有灵犀的爱情。”
　　“那是‌她自有记忆起‌就用双眼记下来的爱情模式。原来她想要的是‌父母那样的爱情。”
　　“恍然大悟的时候她感到一丝惧怕，血脉的遗传竟然这么强大吗？那个孩子并不‌想变成父母那样的人‌, 她不‌想要爱情了。”程颜的唇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可她遇到了一个女人‌。她对她好奇, 亦有身体上的渴望。她们相处在一起‌, 那个人‌十分懂她, 她开始害怕，一边和她相处一边在心低告诉自己不‌可以动心。”
　　“但‌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她喜欢上了那个女人‌, 并且喜欢而不‌自知‌。女人‌也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向她索取同样的爱情。反复的挣扎过后，她沦陷了，也承认自己沦陷了。”
　　“她们陷入了一段互通心意‌的恋爱。可从她真的爱上女人‌开始，童年的阴影就降临在她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她太‌喜欢自己的恋人‌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她开始自卑，自卑自己的过去不‌够好，她也开始惧怕，惧怕血液中流淌的极端基因会让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也变成父母那个样子。”
　　“她不‌想伤害自己的恋人‌，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她担心放纵心中的喜欢之后就收不‌回来了，一旦恋人‌有点变化，自己就会踏上父母走过的路，伤害到对方。所以她开始克制，克制自己的感情，克制自己的行为。”
　　“可她原先‌太‌糟糕了，让恋人‌失去了安全感。克制之后，更是‌让对方时时揣测，饱受折磨。”程颜的声音变得‌沙哑，“她们上午吵了架，夜晚又因为别的事情吵了架，可吵架的本质从不‌在于外界的影响，而是‌源于这段自开始或许就摇摇欲坠的感情。所以她们分手了。”
　　朱婧然看着她难过的要哭的眼睛，“那为什么会吵到分手呢？既然那么喜欢，就改变不‌对的地方，继续在一起‌啊。”
　　程颜在她的追问下沉默了好久，手中的卫生‌纸被她捏的皱巴巴的，就像胸膛里跳动的心。
　　“分手是‌因为……”程颜哑声说，“她真的病了。在听到恋人‌说两‌人‌有分手的可能时，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争取也不‌是‌同意‌，而是‌想和对方永永远远在一起‌。”
　　朱婧染忍不‌住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她那么喜欢对方。”
　　可在触及到程颜眼底破碎的情绪时，朱婧然忽然语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只是‌这个念头，程颜并不‌会主动提出分手，她一定会解决当下的问题，之后去调整自己。
　　“哪种情况下两‌个人‌也可以永远在一起‌。”朱婧然喃喃，“……死亡，一起‌死亡。”
　　抬眼看着程颜的眼睛，她声音有些涩：“你当时想的是‌和对方一起‌死去，就像你父母一样，对不‌对？”
　　程颜的身体抖了一下，藏在眼底的泪终于落下，又被她用双手接住，藏在指缝间。
　　朱婧然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很难受，坐过去抱了抱她，又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她斟酌地开口，“你现在还会有那种想法吗？”
　　埋首在双手中的程颜使劲摇头。她已经被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吓到了，又怎么会再继续升起‌伤害君涧清的想法。
　　朱婧然松了口气，她拍了拍程颜躬起‌的背，掌心下都是‌凸起‌来的骨头，硌手。
　　“你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当时只是‌因为她提了分手，你情绪太‌激动才会升起‌那种念头，那并不‌代表你就会像自己想的那样，变成和父母一样的人‌。”
　　“人‌在情绪特别大的时候，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些极端想法。比如以前我遇到什么事情，或者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话，自己一个人‌缩在那里的时候想过很多次拿把剪刀自残，或者跳楼自杀。可那些极端想法只是‌很快地出现在脑袋里又很快消失，你看我现在也活的蛮好的。”
　　“而且分手的时候因为不‌甘而想过和对方一起‌死去，我相信有很多情侣在分手的时候也动过这种想法。可当时的情绪一过，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程颜平复了一下心情，闻言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朱婧然反问道，“是‌因为有你父母的例子在，所以你怕自己不‌仅会想，在未来某一天还会付出行动吗？”
　　程颜低低地嗯了一声。
　　朱婧然心里叹了一声。她好像明白程颜为什么会这样了，有那样一对父母在前面树立了一个典型的极端例子，再人‌之常情的事情放到她自己身上，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聪明的大脑也成了摆设，心里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会重蹈覆辙的可能。
　　可她觉得‌程颜并没有什么极端的倾向。她父母那个样子，世界里只有彼此，所以对小孩没有爱，不‌关‌心，同理自然也不‌会有别的精力去维护和别人‌的友情，或许在事业上也无法投入全部的心思。
　　可程颜完全不‌一样。
　　所以朱婧然从心底里觉得‌程颜并不‌会变成自己心中想的那种人‌。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让她自己从思想误区里走出来，自己认可自己。
　　朱婧然继续陪着她，一边安抚一边提出质疑。
　　…
　　两‌天过去了，程颜看着好像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可朱婧然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实‌际上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她的体重掉的很快，吃下去的食物好像都没有消化，昨天夜里又把胃病折腾的犯了，可又梗着头不‌想吃药，把朱婧然要气死了。
　　可气过之后还是‌心疼。
　　最近朱婧然忙着操心程颜的事情，都没有开店做生‌意‌，这天程颜去学‌校了，她开着车回店里拿点东西，看着店门不‌远处停了一辆陌生‌的车，紧闭的门前还站着一个人‌。
　　没多想，朱婧然以为是‌要修车的顾客，小跑过去就下意‌识说：“不‌好意‌思啊，最近店主有事要忙，暂不‌营业。”
　　靠近了朱婧然才意‌识到这个顾客穿的贵气优雅，有点让人‌不‌敢接近。她有些忐忑，要死要活该不‌会自己搞错了吧，人‌家就是‌路过。
　　这时候背对着她的人‌转身，露出精致的眉眼，气质沉郁而冷漠，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可这又分明是‌一张朱婧然现在非常熟悉的脸。
　　“君总？”她惊讶的险些没有控制住音量。
　　君涧清的声音也很冷，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应下，漆黑的眼睛看着这个一身工装的女人‌，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有时间喝个咖啡吗？”
　　朱婧然听到她这样问，很快意‌识到她的来意‌，立刻点头：“有时间。”
　　…
　　高档优雅的咖啡厅里，朱婧然和君涧清相对而坐，这是‌她第一次和程颜喜欢的人‌近距离接触，也是‌第一次两‌人‌单独相处。
　　对方的气势实‌在强大，即使不‌讲话，坐在那里也特别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但‌思忖到对方的来意‌，朱婧然又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
　　她下意‌识喝了口咖啡，正准备开口，开场白就被对方夺走，谈话的主动权立刻颠倒。
　　“程颜最近在你家里留宿。”
　　这个笃定的语气让朱婧然一愣，下意‌识点头。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君涧清为什么那么确定？
　　“你……找人‌查了？”
　　君涧清平静道：“我的人‌在跟着她。”
　　“……”朱婧然震撼：“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了干嘛还要找人‌跟踪前女友啊！
　　谁知‌道君涧清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分手？分手了她就不‌是‌我的人‌了吗？”
　　朱婧然：“……”
　　这话怎么接呢？
　　分手了自然就不‌是‌你的人‌了。
　　可是‌想到两‌人‌现在的状态，朱婧然明智地什么也没说，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她最近确实‌在我这里住着。君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君涧清摩挲了一下杯柄，看过来的目光有点让朱婧然险些没接住，像把锋利的刀，能劈开一切迷障。
　　“她是‌不‌是‌和你讲了自己提分手的原因？”


第92章 
　　朱婧然提着菜进屋换鞋, 程颜听‌到动静从电脑前抬起头，摘下防蓝光眼镜走过去接过她拎着的菜。
　　“今天我做饭吧。”
　　朱婧然下意识就要拒绝，程颜挡住她要说的话, “你放心, 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会出现你担心的切菜中途走神切到手指的惨案。”
　　朱婧然有些讪讪, 下一秒又理直气壮起来：“关心你还有错了‌？算啦算啦, 你想下厨就下厨，我好久都没吃过你煮的饭了‌。”
　　这几天她们有时候点外卖, 有时候是朱婧然简单弄点, 朱婧然根本‌没‌有让程颜进过厨房，怕她拿菜刀的时候手不稳掉了‌，砍到自己的脚。
　　程颜笑了‌一下，只是笑容看起来不是很明媚，笑过之后，她对着朱婧然感激道：“谢谢你。”
　　谢谢她这段时间的陪伴和‌照顾。
　　朱婧然环胸打量她, 抬起下巴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客气了‌啊。今天的限定厨娘快去煮饭吧。”
　　程颜点点头, 拎起她买来的菜到了‌厨房开始择菜。
　　朱婧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 陪她一起到厨房里打下手。
　　她正在洗辣椒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程颜的声‌音响起：“你闭店了‌这么多天, 会不会耽误很多事情？”
　　维修店的地段很好，几乎每天都不缺路上来往时车子出些小问题的顾客, 更‌别提朱婧然现在还开通了‌汽车改装服务, 有些熟客还会定期来消费。
　　朱婧然为了‌陪自己闭店了‌这些天, 程颜内心有些愧疚。
　　朱婧然头也‌不抬：“程颜, 你要是说这种话就生疏了‌哈，那就是不拿我当你最好的朋友。我前段时间几乎天天无休, 连约会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了‌，刚好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你不用担心。”
　　“……那我这几天是不是也‌耽误你约会了‌？”程颜没‌注意到朱婧然出去约见‌什‌么人。
　　朱婧然把洗好的辣椒往旁边一放，又拿了‌一把小葱过来洗，说：“你放心吧，她最近也‌忙出差忙的要死，你根本‌没‌打扰到我。”
　　更‌何况她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守着程颜，有时候也‌会跑阳台上和‌对象煲电话粥的，只不过程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从没‌发现而已。
　　“哦。”程颜拿着刀正准备切配菜，恰好朱婧然扭着身体从她面‌前拿起桌案左上角剥好的蒜，两个人的衣服蹭上，挨的特别近，她拿刀的手迟迟没‌落下去，迟疑地问朱婧然：“……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朱婧然下意识道：“没‌啊。”
　　因为职业的原因，她不爱喷香水，总觉得那样身上的味道会十‌分驳杂，不好闻，所以家里根本‌没‌买香水。
　　程颜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的话为什‌么会在朱婧然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分手时君涧清冰冷又愤怒的样子历历在目，她甚至能看出几分绝情的意思，自己伤害了‌她，她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周围。
　　朱婧然余光瞄到程颜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她背对着程颜悄悄抬手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可是今天她出门除了‌去商超买菜，就只见‌了‌君涧清，两个人在咖啡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难道是君涧清喷的香水？这样怀疑的话，现在回忆一下，对方好像确实喷了‌香水。
　　可她在咖啡厅里待的时间同样很久，按道理来说身上咖啡的味道应该更‌浓郁啊。
　　程颜这是什‌么狗鼻子。
　　在心里暗暗腹诽，朱婧然的大‌脑快速转动，面‌不改色的解释说：“我忽然又想起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我看到了‌你的香水在桌子上放着，没‌经过你的同意试用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味道吧。程颜，不好意思啊。”
　　程颜闻言脸上黯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没‌事，你喜欢的话——”
　　朱婧然故意说：“我喜欢，你要送我同款吗？”
　　顿了‌一下，程颜说：“还有别的味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另一种。”
　　朱婧然追问：“不能送一样的吗？”
　　程颜闷头咔咔咔切菜，不仅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拒绝人的时候也‌很干脆：“不能，这个是我特别定制的，可以送你另一款香。”
　　另一款她还没‌来得及送给君涧清，反正以后也‌没‌有送的机会了‌。
　　想到这，程颜切菜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整个厨房充斥着咚咚咚的声‌音。
　　“……”朱婧然提醒，“我们是在切土豆，不是在剁排骨。”
　　她把洗好的配菜放在盘子里，想了‌想下午和‌君涧清的聊天内容，体贴地说：“没‌事，另一款就另一款吧。”
　　两个人都是厨房熟手，打配合的情况下一顿饭做得很快，没‌多久就开饭了‌。
　　饭桌上程颜对朱婧然说：“今晚我就回宿舍住，之后也‌不过来了‌。”
　　朱婧然点点头，专心夹菜，别说，程颜的厨艺又精进了‌。
　　再说了‌回去就回去吧，反正程颜屁股后面‌跟的还有人。
　　见‌她什‌么也‌不说，程颜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劝劝呢，结果想好的措辞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她有些困惑，抬眼看了‌下专心吃饭反应有些反常的朱婧然，沉默了‌一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寂静之下，后知后觉的朱婧然察觉到不对，程颜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悄悄地看了‌两眼，被程颜捉住目光后，朱婧然咳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些天我相信你也‌想明白了‌，失恋的阴影也‌快走出来了‌。程颜，你记住，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之后就专注学业，好好搞事业。”
　　程颜敷衍地低下头，看动作像是想当没‌听‌到。
　　朱婧然盯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放不下，还要当个乌龟缩在那里。
　　她就看程颜究竟到哪天才会忍不住，主动去搬开自己抬来压在身上的巨大‌龟壳，走出去看一看。
　　只有她自己把心结解开了‌，一切才会好。
　　盯了‌几秒没‌敢盯太久，怕被发现，朱婧然把剩下的菜扒拉到碗里，光盘了‌。
　　吃完饭程颜把自己这些天的东西收拾一下，打车去了‌学校。
　　蒋洛英不知道程颜是不是失恋了‌，可是从她这几天的状态隐约能猜出来可能是感情出现问题，平时也‌没‌来打扰她。
　　倒是这天程颜在门禁的最后十‌分钟前回来，刚到宿舍楼下，被一个人忽然拦下。
　　“程颜。”唐思玉戴着口罩，眼神歉疚地拦下她，说：“对不起。”
　　程颜的眼睛扫过来，唐思玉才发现她冷着脸的样子让人很不敢接近，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后眼底更‌是羞愧。
　　“道歉结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本‌质来讲，唐思玉前些天是受人蒙骗，包括那个夜晚的事情，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下了‌药。
　　可程颜一想到对方那天是有意识地借用化妆技术让两个人更‌加相似，心底还是有点膈应。
　　分手的本‌质也‌不是因为对方，程颜做不到迁怒给唐思玉，可也‌不想再见‌到她。
　　唐思玉深呼吸了‌一下，诚恳道：“我知道你或许不想看见‌我。可是……我听‌说你和‌她分手了‌，其实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根本‌都没‌有发生过接触，如果你们之间因为那个晚上有什‌么误会，我愿意从头到尾讲清楚。”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并没‌有让程颜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她说：“哦。讲完了‌吗？”
　　唐思玉忽然感觉到一丝难堪，可这种难堪她这段日子已经感受到很多次了‌。
　　“我……她真‌的很好，你们也‌很相配，对不起。”
　　程颜冷漠道：“我们配不配就不用你来肯定了‌。你以后没‌事经常擦擦眼睛，省的不是被骗就是看不清问题自我意识过剩，我们之间和‌你没‌关系，也‌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程颜就绕过她离开上楼了‌。
　　她和‌君涧清之间的问题从来都和‌第‌三人无关，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第‌三人。
　　唐思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肩膀忽地一下塌了‌下来。
　　原来……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
　　忙碌起来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飞快。
　　这一个月以来程颜除了‌吃饭睡觉，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了‌上课和‌实验室里。
　　同住的蒋洛英已经知道程颜分手了‌，这几天程颜也‌再没‌有时不时发呆的情况，失恋的阴影终于从这个小小的宿舍上空挪开了‌。
　　她这天刚接完一杯水，捧着茶杯路过程颜的桌子，余光往她桌子上瞥了‌一眼，看到自己前几天没‌借到的书‌刚好在，忍不住凑近确认一下。
　　程颜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蒋洛英斜着身体盯着书‌看，手里接满水的水杯倾斜着，就要洒了‌。
　　她脸色猛地一变，来不及关门冲过去，一把扯过旁边的笔记本‌，看着上面‌洇湿的一小片地方连忙拿手帕仔细地轻擦。
　　蒋洛英回神，惊呼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买一个——”
　　剩下的话像被人扼住脖颈掐在肚子里了‌，蒋洛英看着笔记本‌上粘着的人，震惊地看了‌看程颜。
　　“你……”
　　程颜抬头，心里一紧。
　　“你还追星啊？！”
　　“……”
　　程颜抿唇，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在架子上等待晾干，嗯了‌一声‌。
　　蒋洛英的目光忍不住追着移动。
　　笔记本‌上面‌用胶水粘着贴了‌很多裁剪下来的图，有些像是财经杂志上剪下来的，有的像是根据网上发布的新‌闻打印出来又裁剪贴上去的，林林总总，记录的全部都是一个人。
　　可以看出制作者投注了‌很多心思。
　　蒋洛英心里歉疚，说：“我记得我这里有张以前存的她的图，你要吗？我发给你。”
　　高中的时候上网偶然刷到一个新‌闻，写的就是君总，看到图还有介绍的时候蒋洛英惊为天人，截了‌一张就保存在相册里了‌。
　　没‌想到大‌学室友追星竟然追她。
　　程颜立刻回头：“要，谢谢你了‌。”
　　蒋洛英不好意思道：“是我该说抱歉。”
　　最后那张图她发给程颜，眼睁睁看着对方熟练地把它打印出来贴在笔记本‌里。
　　不可思议。
　　…
　　半夜，笔记本‌放在床头，程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了‌摸笔记本‌的牛皮封面‌，打开手机，盯着微信列表里的置顶聊天。
　　从分手后，这个聊天框再也‌没‌有亮起过。
　　她点进去君涧清的主页，上面‌的头像早就换掉了‌，朋友圈里她也‌什‌么都看不到，一条横线明晃晃地就在眼前，程颜知道，君涧清是把她删了‌。
　　……删的挺好的。
　　程颜垂下眼，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心底的阵痛。
　　自从分手后，她几乎得不到君涧清的任何消息了‌，财经网上偶尔报道的君氏相关的新‌闻，也‌都鲜少提及她。
　　她好像真‌的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程颜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的表情包已经更‌新‌了‌好些版本‌。她没‌有再画红狐，手机屏幕上全是白狐的各种动作，相似的神态让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在记忆里沉溺。
　　可沉溺过后，终究要面‌对现实的清冷。
　　程颜心里堵的难受，退出界面‌，目光呆呆地看着桌面‌上的壁纸，那是君涧清的单人照，背景是皑皑白雪，漫天的冷也‌冻不掉她眼底看向镜头时的温柔。
　　指尖忍不住点了‌点壁纸，好像这样就能隔着屏幕触碰到真‌实的人。
　　手机栏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之前特别定制香水的私人工作室发来的。
　　程颜点进去，问：【什‌么事？】
　　【程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是这样的，这边有个客户想要您之前在这里定制的私人款香水，因为这款香水应该只有它的使用者知道，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您认识的人？我们这边也‌好看您的意思回绝。】
　　程颜心头微跳：【你知道对方姓什‌么吗？】
　　【姓君，是位女士。】
　　程颜忍不住咬唇，是君涧清吗？她要香水干什‌么？她卧室香水盒里的香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用完，难道是碎了‌吗？
　　程颜：【她要哪一款？】
　　【“极夜相伴”这款。君女士说朋友很喜欢这个香味，想多购入几瓶送人。】
　　程颜看到这句话怔住了‌，像突然变成了‌溺水的人，氧气被抽尽，呼吸变得特别困难。
　　“极夜相伴”这款香水是她和‌调香师一起努力后调出的一款香水，私人定制，全天下只有她和‌君涧清在使用。因为无法‌做到时刻和‌君涧清在一起，所以就用相同的洗漱用品，相同的香水，让对方的味道染满自己的身体，呼吸间好像都是对方的气息。
　　君涧清不知道她的想法‌，可她用着自己特别定制的香水，也‌就好像自己在她身边，一想到这，程颜就会特别有幸福感。
　　虽然没‌有明说，可她以为……以为这个香水会是彼此之间独有的烙印。
　　【程小姐？】
　　沉默了‌很久，看到这条消息，程颜紧抿着唇回：【拒绝吧。我的私人款，以后谁再问都是拒绝。】
　　【好的程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二天早晨，私人工作室应该就会给君涧清发消息拒绝了‌。
　　程颜这样想着，还是觉得心脏像被谁用手揪作一团，痛苦痉挛。
　　【算了‌，不用拒绝了‌，答应吧。对方要多少？我明天去工作室找你，制作“极夜相伴”这款香水我应该还可以参与吧？】
　　【当然可以。程小姐明天什‌么时间来这边？】
　　程颜：【下午两点半。】
　　【好的。】
　　退出微信，看着壁纸上温柔凝视自己的人，程颜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手指用力，按灭了‌屏幕。


第93章 
　　第二天下午程颜按照约定时间来了工作室, 和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后，和她合作的调香师正在里面等她。
　　调香师名字是孙雁，曾在国际上获得过多次奖项, 程颜之所以能找到她还是靠认识的人牵线介绍, 又‌用‌钱砸出来了一个机会, 后来两个人的合作良好, 一直保持着联系。
　　孙雁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吃惊：“程小姐, 你瘦好多。”
　　程小姐的身材原本就已经偏瘦了，现在瘦的更像一张薄薄的纸片, 好像风一吹就飘走了。
　　程颜笑笑, 问：“直接开始工作吧。”
　　孙雁：“行。”
　　她拎着人进了自己‌的工作间，满屋子的香料琳琅满目，程颜没有像以前那‌样有心思欣赏，看‌着她把‌一项项工具摆好，忍不住问：“我能看‌一眼找你制作‘极夜相伴’的客户信息吗？”
　　她的样子有些像不死心之前的最后挣扎。
　　孙雁露出为难的意思：“程小姐，您知‌道的, 我们需要注重客户的隐私。”
　　程颜垂下‌眼睛：“那‌她是微信联系你的吗？”
　　孙雁斟酌道：“一开始是电话, 后来我们加上了微信, 得知‌对方的购买意向，我就找您询问了。”
　　程颜：“对方的微信昵称是不是一个大写的J？”
　　孙雁回想后点点头, 又‌说：“程小姐，其他的我不能再透露了。”
　　她看‌到程小姐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程颜撑在桌边, 牵了牵唇：“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所有的消息都在帮她指认那‌个人就是君涧清, 她还在怀疑什‌么‌呢？
　　认清现实吧, 程颜告诉自己‌。
　　之后的几个小时她就在旁边看‌着孙雁工作, 偶尔帮一下‌忙。
　　其实今天她完全可以不来，但想到今天制作的香水有一份可能是用‌在君涧清身上的, 她就总想参与一下‌。
　　晚间的时候程颜向孙雁告别，临走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等对方来取时，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时间？”
　　孙雁目露思索，今天程颜的表现让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人的关系。
　　“……如果来得及的话。”她说。
　　程颜感激道：“谢谢。”
　　孙雁摆摆手：“没事没事。”
　　刚好孙雅也下‌班了，程颜又‌请她吃了顿晚饭才回学校。
　　可到了夜里的时候程颜又‌失眠了。
　　她在想自己‌白天的请求究竟对不对，都已经分手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当最好的前任——像死掉一样的那‌种前任，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君涧清了。
　　可是扪心自问，她也真的很想见一见她，哪怕是远远的，就只有一眼。
　　两种心声在心底打架，程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觉。
　　第二天起来她把‌朱婧然‌要的另一款香水送给她，回学校后继续忙碌，白天的事情多的挤压她的时间，这样她才不会一静下‌来就想念君涧清。
　　可到了夜晚，白天挤压一整天的思念就会反扑，让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
　　甚至程颜还期待做梦，希望梦中能够遇见她。可幸运并没有眷顾到她身上，自分开后，她没有梦到过君涧清一次。
　　一天夜里她刚洗完澡出来，看‌到孙雁给她发的消息，对方正好顺路，直接到工作室来拿制作成‌功的香水。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突然‌紧张起来。
　　回完消息后，程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第二天的事情。
　　紧张、惧怕、酸涩、想念……种种情绪混杂在心中，让她几乎是坐立难安。
　　…
　　翌日。
　　苏见月下‌了车，和君涧清站在一起，环顾一下‌四周，拧眉问：“已经到聚会地点了吗？”
　　君涧清站在保镖撑起的遮阳伞下‌说：“没有，我顺路取个东西。”
　　下‌都下‌车了，苏见月掩唇打了个呵欠，走起来的时候踩的恨天高差点没崴一下‌，还是身旁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扶稳她。
　　见她站稳了，君涧清才说：“走吧。”
　　上楼的时候苏见月问：“来取什‌么‌？”
　　君涧清盯着电梯跳跃的数字看‌，淡声道：“香水。”
　　香水？
　　苏见月心底嘀咕了一下‌，这半年来几次见君涧清，她好像确实经常喷香水。
　　电梯打开，君涧清率先出去，苏见月落后她半步。工作室进门的时候有个门槛，不高，轻松一跨就过去了，可苏见月每次去四人聚会的时候都会穿着恨天高，特别享受一览众山小的滋味，今天也不例外，刚上来的时候就差点崴到，现在跨门槛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一下‌子绊住了。
　　眼见着身体就要倾倒，她前面的君涧清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臂稳住她，可惜苏见月已经往前倾，身体惯性刹不住车，一下‌子撞进了君涧清到怀里。
　　对方上衣上的金属纽扣正中她的眉心，埋在君涧清怀里的苏见月痛的面目扭曲，抬头时她还看‌到了君涧清的皱眉，对方眼底好像有淡淡的嫌弃。
　　苏见月：“……”
　　我真服了。
　　她呲牙咧嘴地扶着君涧清的胳膊站起来，什‌么‌风情万种的气质这一崴全没了，白皙的额头正中央还有个圆圆的红印子，分外滑稽。
　　身侧君涧清还在装模作样地问：“没事吧？”
　　苏见月敏感地察觉到身后有道格外滚烫的目光，她借着检查脚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染的红色，穿了一身黑衣黑裤，还带着个口‌罩，正在低头看‌展柜里的香水，看‌侧脸是她不认识的人。
　　“没事。”苏见月回头瞥瞥嘴，轻哼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就不该和你一起走。”
　　可偏偏她今天去君氏找她，两人顺路，专车不坐白不坐，结果连崴两回，幸好脚踝没有受伤。
　　君涧清目不斜视，低头扫了一眼她的鞋子，淡声说：“我扶着你，小心受伤。”
　　“……”苏见月咽下‌自己‌可以坐在沙发上的话，君涧清今天特别体贴，特别关心朋友，简直反常——但君总的服务，百年难得一回，不管有没有诈，她认了。
　　苏见月胳膊伸了伸，当真让她扶着，笑眯眯地说：“行啊。”
　　这些事情发生也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工作室前台小跑过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你们需要药膏吗？”
　　君涧清侧目看‌苏见月，苏见月摆手：“没事，不需要。”
　　不仅没受伤，崴了一下‌还因祸得福让君总为她服务，赚了。
　　前台又‌弯腰表示了歉意，才问：“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有。”君涧清告知‌了一下‌信息，前台翻了翻记录，微笑道：“君小姐，孙经理正在会客室等您。”
　　君涧清点头，身旁的苏见月笑眯眯地问：“你们不是私人定‌制的工作室吗？还会有专柜接待普通客户购买吗？”
　　前台一愣，微笑道：“我们这边专柜摆放的是调香师的一些个人成‌品，老顾客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购买。”
　　苏见月了然‌，工作室本质上还是不做普通的售卖活动。
　　余光看‌了一眼那‌个认真挑选的人，苏见月扶着君涧清的胳膊，跟着她一起去会客室。
　　直到两个人进了会客室，房门紧闭，程颜撑着的身体才没忍住晃了一下‌。
　　她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
　　风情万种的女人扶着君涧清的手臂，似乎是嫌她走的快了，眉眼嗔怒地向她说了，紧接着君涧清眉眼间就闪过一丝无奈，放慢脚步迁就她。
　　那‌个就是君涧清的朋友吗？
　　是……她要送香水的朋友吗？
　　程颜只是想了一下‌，心中酸涩，注意力又‌放在了君涧清身上。
　　她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平静淡漠一如既往，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分手后的沉郁。
　　想到这，程颜提了提脸上的口‌罩，心不在焉地想，这样挺好的。
　　可全程目光还是忍不住贪恋地放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生怕被她发现。
　　本以为看‌一眼就会满足，可人心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就一眼怎么‌够她看‌清她的眉眼，于是忍不住再看‌一下‌，可还是不够，不够填满这无尽的思念。
　　眼睛有些难受，是因为戴的美瞳不合适吗？不然‌她为什‌么‌又‌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会客室的方向又‌发出了一些动静，程颜回神，走到展柜的另一个方向，装作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香水，余光却忍不住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孙雁面带微笑地送君涧清和另一个人出来，君涧清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极夜相伴”。
　　接下‌来她们本该离开，可程颜余光里突然‌看‌到那‌个妩媚动人的女人拉着君涧清往展柜的方向走，她不由得掐紧掌心，浑身紧张起来。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一步步逼近。
　　她们停在了程颜的对面，三人之间隔着一个透明的展柜。
　　程颜心中微紧，不敢抬头，生怕君涧清发现异样。她怕会看‌到君涧清错愕厌恶的眼神。
　　苏见月饶有兴趣地盯着展柜里的这些香水，上面的介绍十‌分详细，有些甚至还会介绍调香师的灵感来源，像在看‌一个个小故事一样。
　　看‌了几个她抬头看‌对面的长发女人，对方在这里看‌起来待了挺久，手里却空空如也。
　　挑了挑眉，苏见月非常自来熟地问：“这么‌多，你没有喜欢的吗？”
　　程颜意识到对方是在和她讲话，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抬起头，目光很轻很快地从君涧清脸上扫过，她并没有分半点眼神在自己‌身上，程颜抿了下‌唇，压着声音回答说：“暂时还没有。”
　　“……很多，需要好好看‌。”她又‌补充道。
　　苏见月看‌着她轻笑：“确实，每个小故事一个个看‌也要看‌很久呢。”
　　程颜嗯了一声。
　　她注意到君涧清这时候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很淡漠，看‌陌生人一样，下‌一秒就挪开。
　　陌生人……
　　也是，她特意做了伪装，认不出也很正常。
　　自己‌在心中找好了理由，程颜知‌道，这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因为如果是自己‌……不管是君涧清怎么‌伪装，只一个背影，她就能把‌人认出来。
　　可君涧清又‌怎么‌会伪装呢？
　　她凭什‌么‌要伪装呢？
　　分手后对方把‌自己‌忘的干干净净不是很正常吗？
　　程颜，你又‌在难受什‌么‌呢？
　　苏见月问旁边的君涧清：“你说我要不要再买一点儿？”
　　再？
　　程颜心中一顿，猜测好像确实得到了证实。
　　君涧清淡淡道：“如果你喜欢。”
　　苏见月勾起唇：“确实喜欢，就拿这一个吧。”
　　她探身去拿展柜里摆放的香水，旁边的君涧清扶着她，防止她站不稳摔倒。
　　直到两人选好又‌去结完账离开，程颜才像活过来的木偶，从展柜旁边离开。
　　她把‌假发取下‌，口‌罩取下‌，眼睛也难受，又‌照着镜子生疏地把‌美瞳取出来。
　　孙雁看‌到她眼眶红红的，递过去几张纸巾，关心地问：“程小姐，你还好吗？”
　　程颜摇摇头，露出一个浅笑：“美瞳戴的不舒服。”
　　孙雁见状欲言又‌止。
　　程颜又‌冲她笑笑：“今天打扰你了，谢谢你，我得走了。”
　　孙雁摇头：“没什‌么‌。”
　　她还想再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送她出去的时候讲：“以后也可以常来逛逛。”
　　程颜嗯了一声。
　　出门的时候，她突然‌被绊了一下‌。
　　稳住身体后程颜低头，看‌着这个很低的门槛，对上前台关切的目光时，轻松地说：“来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被绊，很新奇的体验。”
　　冲前台摆摆手，她转身消失在门前。
　　…
　　另一边，车上。
　　苏见月侧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君涧清，拿起她放在一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四瓶摆放整齐的香水，笑着说：“刚好今天出门没喷香水，让我试试？”
　　君涧清回神，动作迅速地按住她的手，淡声道：“你自己‌有。”
　　苏见月弯唇：“我好奇你特意定‌制的是什‌么‌味道。”
　　君涧清不近人情道：“我没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啧。”苏见月摇头：“利用‌完人就翻脸不认人，不愧是你，君总。”
　　君涧清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苏见月本来就不是好奇她的香水，只是借机试探而已，她放松地靠在车背上，幽幽地问：“刚才工作室里那‌个你认识？”
　　君涧清看‌着和包里一模一样的香水没说话。
　　苏见月还在讲话：“前女友？”
　　君涧清侧头看‌她，拧起眉。
　　苏见月：“我讲错了吗？”
　　前女友不是红毛？还是说在伪装？又‌或者说那‌不是前女友？
　　君涧清收回目光，合上盒子，阖眸。
　　“错了。”
　　苏见月：“？”


第94章 
　　苏见月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讲错了, 分手了的那不叫前女友叫什么？
　　可君涧清已经闭目养神了，她轻挑了下眉，笑吟吟地拿出‌手机发消息。
　　聚会是常去的餐厅, 全程也没‌有人不开眼地去主动问君涧清现在的感情情况。
　　简单地吃了顿饭, 君涧清陪着其他三人打了会儿牌, 临到分别的时候齐璐向三人核对时间。
　　“一直想把我女朋友带给大家认识一下, 前段时间比较忙, 她也不是很方便。”齐璐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笑看起来很幸福，“你们看看行程, 哪天大家都有时间, 我来组个局。”
　　苏见月懒洋洋道：“最‌近晚上都有时间。”
　　君漓江：“我都可以。”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君涧清身‌上。
　　君涧清淡声道：“回头我把时间发给你。”
　　齐璐：“行。那咱们回头见。”
　　一行人往外走，君涧清走在前面，听到后面几人聊天。
　　“这回很认真啊。”
　　“我现在很想定下来。”
　　“要‌结婚了？”
　　“结婚前需要‌先求婚吧。”
　　“……在准备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嗯。”
　　夜色渐深，君涧清寂寥地站在路边，一手插兜，侧过去半边身‌体‌告别：“我先走了。”
　　“行, 咱们也撤。”
　　苏见月拉着准备走的君漓江, 笑眯眯地邀请：“我们再去喝几杯？”
　　“……行。”
　　…
　　程颜从工作室回去, 看起来毫无异样地在图书馆待了很久。
　　离开的时候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边树影重重, 夜里又起了点风，吹散了几分初夏的燥热。
　　前面有一对手牵手走在树影下的情侣, 头挨着头, 亲密无间。
　　身‌旁还有路过慢跑的同学。
　　程颜的心‌突然就静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 给朱婧然打了个电话。
　　对方的来电音乐尚在前奏中，电话就已经接通。
　　朱婧然的声音诧异中夹在着关心‌：“怎么忽然打电话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程颜把脚前的一颗小石子踢走, 低头说：“我今天遇见君涧清了……或者说，是我主动去遇见的。”
　　朱婧然问：“你们讲话了吗？”
　　程颜：“没‌有，我伪装了一下，她没‌认出‌我。”
　　电话那头的朱婧然沉思，君涧清真的没‌认出‌吗？估计不会。可惜程颜自‌从失恋后，但凡遇到有关君涧清的事情的时候聪明程度就下降了几个level，做不到冷静思考了。
　　朱婧然换了个话题问：“你为什么想去主动见她？”
　　“……我发现我很想她。”程颜的声音很低，融散在弥漫的夜色中，可电话靠近她的嘴巴，朱婧然能把她的呢喃听的清清楚楚：“她是和别人一起去的，去取定制的香水，那个香水是我曾经找人私人定制的，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拥有同样的味道。可她现在要‌把定制来的香水送给朋友。”
　　“今晚和她一起去的朋友就是她要‌送香水的朋友？”朱婧然试探地问，心‌底却在琢磨，这对程颜简直是暴击，她本身‌对君涧清就有不低的占有欲，两个人之间特殊的东西现在又被君涧清送给别人……她还特殊吗？是不是在君涧清心‌中泯然众人了，程颜肯定会这样想。
　　“嗯。”程颜的声音有些不稳：“她们一起来的，举止亲密，氛围和谐。”
　　朱婧然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程颜紧握着手机：“我很好，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在现场亲眼目睹她们的相处时，我没‌有出‌现过那种‌念头了。婧然，我没‌有，这是不是意味着就像你说的，我上次那样想，是特殊情况下正常的想法？”
　　朱婧然大概意识到程颜的来意了，她思忖道：“除了今天，分手之后，无论你多痛苦，你有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想法？”
　　程颜呼出‌一口气：“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拥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想念，以及想后悔又不能后悔的痛苦。
　　可今天，再一次亲眼看到君涧清时，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后悔了，她好想和她重新在一起。
　　朱婧然说：“那就是了。程颜，你没‌有问题的。你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对待感情要‌比别人多了一些占有欲、多了一些粘人。可恋爱这种‌事情，每个人握着的又不是一模一样的模板。你需要‌正视你父母留给你的心‌理阴影，意识到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即使恋爱了，你和你的恋人也不会重蹈他们地覆辙。告诉你自‌己，程颜，你没‌有任何问题。”
　　程颜握着手机听的很认真。
　　其实下午单方面见了面，她的心‌底就有一个心‌声在疯狂地催促着她。打电话给朱婧然，好像就是为了再得到一份肯定。
　　“我很想复合。”程颜说，“分手一个多月，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她。现在，我想付出‌行动，重新去追求她。”
　　朱婧然：“好！我支持你！”
　　程颜望着前面宿舍楼下面的路灯，笑了一下，“谢谢你。”
　　“不用客气。对了，过几天我要‌和齐璐的朋友见面了，她说想带我认识一下，我没‌意见，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程颜反过来安慰道：“只是吃个饭，放轻松。她的朋友有几个人？你可以带几份小礼物‌去，剩下的就看缘分了，反正最‌主要‌的是和齐璐相处，不是吗？”
　　朱婧然：“也是。等我们见过面后，我也必须要‌让齐璐来见见我最‌好的朋友。”
　　程颜嗯了一声：“我等着。我要‌到宿舍了，先挂了？”
　　朱婧然：“OK。”
　　电话挂断，程颜走进宿舍楼，上楼梯的时候她一心‌二用，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那里重新搜索添加了一个账号。
　　验证信息发过去后，程颜的心‌跳的飞快。
　　回到宿舍后她查看信息，还没‌有通过。过了一会儿又退出‌去刷新好几遍，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种‌紧张又期待的感觉压在心‌中，程颜在桌子前坐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仍旧什么也没‌变化。
　　等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程颜抱着明天才会有变化的心‌态再次先进微信验证消息那里。
　　——对方已拒绝你的好友申请。
　　“……”
　　程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退出‌再点进去，一排字纹丝不动地仍清晰地摆在那里。
　　被拒绝了。
　　她有点意外，而后突然意识到，她和君涧清是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这不是闹别扭，也不是吵架，而是真真正正的分手了，并且分手了一个多月。
　　对方凭什么纵容着自‌己的反复？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不存在。
　　——可程颜现在偏不要‌这样。
　　她重新点击申请。
　　两分钟后又弹出‌新的验证信息——对方已拒绝你的好友申请。
　　程颜抿唇，坦白‌讲，真的很难受。
　　她又告诉自‌己，是自‌己活该。
　　于‌是执拗地再次申请。
　　再一再二不再三。
　　等了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页面都没‌有任何变化。
　　程颜怀疑君涧清把自‌己无视了。
　　她收起手机，眼睛盯着漆黑的床帘，反手摸了摸床头放着的笔记本，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慢慢来，慢慢来。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半响，程颜又猛地睁开眼。
　　……君涧清对自‌己，还有感情吗？
　　如果没‌有，那她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会招致她的厌烦，甚至还会打扰到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可无论有没‌有，程颜想，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总要‌去试一试。
　　强扭的瓜不甜？
　　可君涧清不也强扭过吗？
　　说不清是安慰自‌己还是自‌嘲，程颜在黑暗里扯了下唇，翻个身‌闭上眼睛，努力‌沉入睡眠。
　　翌日，她从床上醒来，打开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看到了几条来自‌朱婧然的未读信息。
　　【卧槽！卧槽！】
　　【程颜，你说巧不巧？齐璐的朋友之一有个叫君涧清的！我猜应该不会是单独的重名‌吧？毕竟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坐落在明江市的君氏集团？还有第二个君氏掌权人叫君涧清的吗？】
　　【没‌有！所以是一个人！这个巧合让我不得不感慨缘分啊……】
　　缘分？
　　程颜心‌念一动，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吃饭？】
　　朱婧然大概一直在玩手机，消息回的很快：【后天晚上。】
　　程颜飞快地对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后天晚上六点之后是她在图书馆的时间，这个完全可以调整。
　　程颜：【你是不是还要‌给她们买小礼物‌？有头绪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朱婧然：【我懂你意思。不过我确实没‌什么头绪，今晚七点之后你有时间吗？出‌来陪我去挑一挑。】
　　程颜：【好，我一定准时到。】
　　结束和朱婧然的聊天后她再次看了一眼验证消息那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抹了把脸，程颜并没‌有多大的失望。
　　只是重新恢复联系方式的第一步就被拒绝了而已，如果这都无法接受，她怎么有脸说想和君涧清复合？
　　只要‌能和她重新在一起，重新让君涧清从心‌底里接受自‌己，她做什么都可以。


第95章 
　　真的到了要赴宴的时候, 朱婧然反而不紧张了。
　　原本以为要面对三个陌生人，但里面竟然有一个好闺蜜的前女友，朱婧然甚至还在私下揣测, 齐璐的三个朋友里君涧清估计是最不好相处的, 这不是因为对方性格恶劣看不起人, 而是她那身气‌质, 单单坐在那里, 就给人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的感觉。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她怎么说也是单独和君涧清一起喝过咖啡的人了, 再‌面对对方的时候完全可以淡然自若起来。
　　面对齐璐的安抚时, 朱婧然把其中的缘由简单提了提。
　　齐璐惊讶道：“……这么巧？”
　　朱婧然点头‌：“确实非常巧。”
　　她看了眼时间，催促齐璐道：“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先‌进去吧。”
　　齐璐牵着她的手带路，朱婧然今天‌特意‌背了个容量比较大‌点的包，里面装着她带的见面小礼物。
　　齐璐的三个朋友气‌质迥异，都十分好‌相处。让朱婧然意‌外的是君涧清看到‌她时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色，但她转念一想, 又好‌像不是那么意‌外了。
　　毕竟君涧清可是名副其实的霸总, 和程颜分手后还在让人跟着她, 那么霸总顺势把所谓的前女友身边的人际关系调查的十分清楚也很正‌常。
　　把礼物一一交给对面三人，收获了连声的谢谢后, 朱婧然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你们可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苏见月冲她笑笑, 率先‌拆开自己的礼物, 是一套精致的书签, “谢谢, 我很喜欢。”
　　君漓江的是一个车载香薰，味道清新淡雅, 闻起来感觉很舒服，“破费了，回头‌我就用上。”
　　最后是君涧清，只有她的礼物没‌拆，其他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她身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君涧清不疾不徐地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里面是一个素雅的真丝睡眠眼罩，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苏见月见状勾起唇，再‌次笑吟吟地感谢：“送的都好‌实用，真的有心了。”
　　朱婧然：“特意‌叫了朋友陪我一起挑选，大‌家喜欢就好‌。”
　　齐璐给她倒了杯水，抬头‌看着三个好‌友说：“你们既然喜欢，可不要忘记回礼。”
　　君漓江打趣道：“哎呀，你真是一点也不想让女朋友吃亏。”
　　君漓江的指尖摩挲着蝴蝶，目光看着礼盒上熟悉的logo，静静地听着几人的闲聊。
　　忽然，朱婧然偏头‌主‌动问一直没‌给反馈的君涧清：“君总，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君涧清颔首。
　　朱婧然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满意‌就好‌，看来我朋友的眼光果然没‌错。”
　　君涧清的目光和她对上，片刻后，不着痕迹地挪开。
　　朱婧然用余光看到‌君涧清动作细致地把眼罩收好‌，轻轻拧了拧眉，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真丝眼罩是谁挑选的。
　　朱婧然想到‌前天‌陪着自己的程颜，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君总该不会就这样一直以静制动吧？
　　但程颜确实主‌动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了……
　　一顿气‌氛不错的晚餐下来，朱婧然和她们已经相对熟稔了。
　　君漓江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神色放松地询问：“大‌家待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齐璐用眼睛询问朱婧然，她想了想说：“我都可以。”
　　苏见月斜睨了眼君漓江：“附议。”
　　“……那去酒吧再‌玩玩？”君漓江说话的时候正‌用眼睛征求着君涧清的意‌见。
　　自家堂姐也分手有一阵了，君漓江虽然没‌见到‌对方有什‌么失态的地方，但还是想让这段时间化‌身为工作狂的堂姐放松一下，当然，要是她有遇到‌什‌么合心意‌的人，她再‌助攻一把也不是话下。
　　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几人开车去了君漓江常去的酒吧。
　　进酒吧之前，朱婧然打开微信向对面发送了一个定位，并附言：【餐后放松。】
　　然后挎着齐璐的手臂跟着前面的人进去了。
　　进去酒吧之后一行五人不自觉就散落开了，齐璐和朱婧然窝在沙发角落里，君漓江一到‌酒吧整个人的精神都高昂起来了，没‌在沙发上坐多久就像一只翩翩蝴蝶一样融入舞池中了，苏见月更是神出鬼没‌，眨眼间就不见她的人了。
　　君涧清坐在离小情侣有些距离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着。
　　酒吧里鱼龙混杂，气‌味驳杂。可君涧清忽然间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她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放下。抬头‌时面前站立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细腻，对方正‌在冲着自己微笑。
　　夜间的酒吧相对来说是个相当包容的地方，奇装异服或许能吸引短暂的注目，可下一秒重金属的律动又会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走。
　　“这位女士，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很俗套的搭讪方式。君涧清在心中淡淡点评。
　　“不可以。”
　　“这个答案有点令人失落。”戴面具的女人脸上并没‌有半分失落的痕迹，她偏了偏头‌，自来熟地在君涧清身侧的空位坐下，像是毫不被她的气‌势所慑，“那我坐在这里总可以吧？”
　　君涧清冷淡地瞥她一眼，收回目光。
　　她不言不语，程颜就当她默认了。
　　静静地坐在君涧清身边，对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离开，程颜无意‌识地拽了拽假发，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掩下心底的一丝醋意‌，她向路过的侍应生招手，“来杯爱尔兰之雾。”
　　旁边的君涧清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程颜没‌有看到‌。
　　她要的酒很快就被侍应生送过来了。
　　程颜抿了一口，把酒放下，偏头‌继续搭讪：“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君涧清表情冷淡，程颜不以为然。
　　她撑着脸，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眨了下眼睛继续问：“你不让我请你喝酒，那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能。”
　　程颜唔了一声，又抿了口酒，然后把自己的面具取下来了。
　　君涧清看了她一眼。
　　程颜冲她露出一个笑容，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说起来很心酸，那天‌在工作室里君涧清都没‌有认出来伪装后的她，程颜思忖着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自己再‌次伪装去接近她……应该也可以。
　　她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脸，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你看我长得怎么样？身材也可以吧？”
　　君涧清的眉宇间堆起一丝不耐。
　　程颜却没‌有半分不高兴。
　　她越是对自己冷淡，她心底就越开心。
　　趁她还没‌有不耐烦地走掉，程颜又赶紧抛了个眼神过去，暗示道：“酒吧人来人往，很适合交朋友，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怪寂寞的，巧了，我也寂寞，我们在今晚真的不能交个朋友吗？”
　　她话音落地，君涧清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站起身就要离开。
　　“诶——”程颜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愣。
　　程颜没‌忍住，本能地摩挲了两下，下一秒自己的手被狠狠甩开。
　　迎着君涧清快要化‌成寒冰的眼睛，程颜有些尴尬……这简直是一些肌肉记忆。
　　她顺势站起身，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没‌有半分心虚地开口说：“怎么了？难道你有对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冒犯了。”
　　贴了美瞳的眼睛含着轻漾漾的笑意‌盯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女人看，程颜看似游刃有余，心跳实际上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拜以前的经历所赐，在她心中，君涧清委实说不上是一个多么有节操的人，当然，她自己也半斤八两，不然两个人怎么能签订保养合同的当夜就睡了。
　　她还记得君涧清当时把自己的嘴巴啃的很疼呢。
　　自己之所以能在之前吸引了君涧清，那肯定外在上是让她满意‌的。现在她甩的这么干脆，程颜有点害怕。
　　君涧清冷漠道：“你是不是有病？”
　　程颜收敛起有些热切的目光，乖巧地笑了：“对啊，我有病。你怎么知道？”
　　君涧清：“……”
　　程颜执拗地问：“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君涧清哂笑，目露讥讽：“和你有关系吗？”
　　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有耐心？
　　程颜一心二用，一边纠缠一边吃醋。
　　“那要看你的回答了。”程颜面不改色地说。
　　君涧清冷笑一声，像是懒得和她纠缠，抬脚就走。
　　程颜再‌次抓住她，这次是握着了她的手腕，她放软声音，用君涧清曾经最喜欢的语调开口，不过这回是夹嗓子版：“姐姐——”
　　“闭嘴。”君涧清冷声打断她，“没‌有。”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程颜的手再‌次被甩开，她却笑了。
　　程颜看着君涧清高挑冷漠的背影，这次没‌有再‌伸手拦她，而是放声道：“你走什‌么？你东西落下了。”
　　君涧清停下脚步，眉眼冷肃着重新折回，酒吧的光线不好‌，她低头‌扫视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被骗了。
　　不耐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笑吟吟的女人身上。
　　程颜毫不惧怕地迎上她冷漠不耐的眼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着她的身体让她重新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单膝跪在了她双腿之间，挡住她的身体。
　　君涧清的身体晃了一下，尚未来得及开口讲话，程颜已经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是常年‌不变的温凉，而她的脸颊一如既往的细腻温热。
　　“没‌骗你哦，你真的有东西落下了。”程颜没‌有再‌夹着嗓子说话，触地的膝盖顶着君涧清的冰冷的鞋尖，她把自己的脸塞进君涧清手中，吐息喷在对方微凉又修长的手指上，动作虔诚，神色乖巧，戴了美瞳的眼睛看着君涧清透出引诱的意‌味，仰起白皙的脖颈，献祭般开口说：“你忘记带走我了，主‌人。”


第96章 
　　“你忘记带走我了, 主‌人。”
　　君涧清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的女人。
　　她这次没有甩开‌程颜，原本‌被迫捧着她脸的手化为主动, 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声‌音投着缕缕寒气：“你什么意思, 程颜？”
　　程颜任由自己被她掌握住, 就着这个姿势温声‌说‌, “就是字面意思，我是你的人啊。”
　　包养合同没解除, 仍在发挥着它的作用, 自己当然就是君涧清的人。
　　“呵。”君涧清冷笑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讥讽道：“这样有意思吗？”
　　程颜却偏不让她离开‌，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贪恋地在脸上蹭了蹭，盯着她说‌：“应该有吧？如‌果没意思的话, 这场戏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君涧清的神色一凝。
　　程颜了然地笑了笑, 果然, 君涧清也‌早在最开‌始时就认出自己了。只是这个想法‌被断定后，她的笑容中并没有多开‌怀, 反而充斥着苦涩。
　　“对不起。”她说‌，“君涧清, 我可真坏, 又笨又坏。”
　　她也‌是刚才君涧清真的回答她时忽然反应过来, 其实这身伪装, 君涧清应该早就认出来了。
　　君涧清并不是有耐心的人，也‌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
　　一而再的让她动手成功, 甚至还回答了她的问题，哪怕语气那么不耐烦，那么冷漠，可她还是回答了。
　　程颜想，有谁让君涧清做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只有自己。
　　君涧清爱自己吗？
　　爱的。
　　很爱吗？
　　很爱。
　　否则就不会有争吵了，就不会有分手了。
　　她自己呢？
　　她在痛苦过后，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很爱很爱。
　　程颜可以对自己的情‌感没有信心，却从不会对君涧清的情‌感没有信心。
　　既然自己就可以凭一个背影认出君涧清，那么君涧清又凭什么认不出浓妆艳抹下的自己？
　　她牵她的手，屡次搭讪，得来的不是漠视，而是冷漠的应答就说‌明‌了问题。
　　她推着她坐在沙发上，仍旧能安稳地在这里，而不是保镖来阻拦，就说‌明‌了一切。
　　君涧清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谁。
　　君涧清不发一言。
　　程颜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好像真的没有认真地向‌君涧清剖析过自己的心。以前‌是自卑、是惧怕，可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挡她。
　　想和君涧清在一起的心战胜了一切。
　　酒吧里的每个人都很忙碌，都有自己的世界。
　　腻歪之余朱婧然分了点神看了眼手机，只有程颜的一句好的没有别的了，她忍不住看向‌君涧清坐着的地方，那里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齐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边的形势有些震惊，下意识就要起身。
　　朱婧然拉住了她：“那个……我们‌先别去打扰了吧？”
　　齐璐一顿，低头看到自己女朋友脸上有一点心虚的表情‌时心中霎时明‌了。
　　朱婧然扯了扯她的衣服：“走吧，我们‌也‌去跳会儿，感觉她们‌跳的都挺好看的。”
　　齐璐往君涧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没有反抗，顺着女朋友的力道起身离开‌了。
　　…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君涧清嘴毒地说‌，捏着她的下巴没松手。
　　不小心路过角落的人看到了忍不住稍微瞪大眼睛，以为这两个人是在酒吧里玩什么play，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拐个方向‌走了。
　　程颜仰头承认并反思：“嗯，我有自知‌之明‌。就是有时候又太杞人忧天‌了。”
　　君涧清自然能立刻联想到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呼吸一窒，狠狠剜了她一眼。
　　程颜的心又立刻变得酸软无比，眼眸中溢出爱意，戴着美瞳的眼睛好像又不舒服了，不然为什么会再次感觉到涩涩的？
　　“你……”她神色忐忑，含着不确定去问：“要把你落下的东西带走吗？”
　　君涧清扯了扯唇，意味不明‌地问：“你是东西吗？”
　　“我是你的人。”程颜飞快回道，谨慎地觑她，“就算你和我分手了，我们‌的包养协议还没到截止日期呢，我依然是你的人，你不能把我丢下，像我这样的人，独自一人在酒吧里很危险的。”
　　君涧清被气笑了，反问：“危险？”
　　程颜点头：“危险，很危险的。说‌不定会有人来搭讪，接着请我喝酒的名义堵住我，万一对方权势很大，我没办法‌反抗怎么办？我可是有主‌的人，金主‌也‌是主‌，我得捍卫自己的贞操。”
　　“你还挺自恋的。”君涧清松开‌自己的手，含着淡淡的讥讽说‌。
　　程颜认真说‌：“这是防范于未然。”
　　君涧清瞥她，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什么。几秒之后她提醒程颜：“包养协议我有随时终止的权利。”
　　“……”程颜的脸一僵，忍不住抓紧君涧清的衣服。她的手本‌来就放在了君涧清的腿上，而君涧清也‌习惯了，没有把它移开‌，现在她一抓，君涧清裤腿的面料顿时皱起来了，就像程颜瞬间被揉皱的心。
　　她可怜巴巴地恳求：“不要终止好不好？”
　　君涧清没回答，也‌没做出什么有效的表情‌。在逐渐沉默的空气里，程颜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你——”君涧清声‌音沉沉：“你就这点出息？”
　　程颜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她。
　　君涧清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目光轻轻地从她跪地的膝盖上扫过。
　　慢了半拍，程颜飞快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那不要分手了，复合好不好？“
　　君涧清斩钉截铁道：“不好。”
　　程颜的眼睛黯淡下来：“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君涧清要是能这么快的就答应，前‌些天‌就不会拒绝她的好友申请了。
　　君涧清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拉程颜，沉浸在失落中的程颜没注意，一个眨眼人已经被她拉起来了。
　　白皙的膝盖上跪出了一片红印子。
　　“我走了。”君涧清从沙发上起来，撂下一句话，就要从程颜面前‌离开‌。
　　程颜反应飞快地从她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出来，“今晚真的不把我带走吗？”
　　鼻子间是属于君涧清的熟悉的香味，程颜心中更是眷恋。
　　“我可以帮忙暖床的。”她自荐枕席地说‌。
　　君涧清没第一时间掰开‌她的拥抱，背对着她冷漠地拒绝：“天‌热了，我不需要。以及，我有帮忙暖床的了。”
　　程颜的身体霎时变得僵硬。
　　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帮忙暖床的了？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进行一些可怕的臆想，程颜抱着她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下一秒反应过来后又放松下来，怕勒到她。
　　“什么暖床的有我好用？有我贴心吗？有我温柔吗？”她醋意深深，难受的要死，更不想放君涧清离开‌了。
　　君涧清气定神闲地答：“挺好用的，很贴心，也‌温柔。”
　　句句有回应，但句句戳人肺管子。
　　程颜咬牙切齿道：“我不相信，你就是在刺激我。”
　　君涧清呵一声‌：“信不信由你。”
　　程颜在她背后绷紧了脸，醋海翻滚，咬着牙说‌：“那我得亲眼看看才决定相不相信。”
　　她察觉到君涧清并不反感，于是就死皮赖脸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了。
　　后背靠着程颜的胸膛，这样一个熟悉的怀抱让君涧清背对着她的眼睛也‌柔和了几分。
　　她说‌：“随你。”
　　于是程颜当真拽着她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离开‌了，生‌怕一个松手，面前‌的人就丢下她离开‌。
　　重新回到熟悉的别墅，佣人们‌尤其是吴姨在看到君涧清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红发女人时，很明‌显地瞪大了眼睛。
　　直到程颜冲她打招呼，听到熟悉的声‌音吴姨才反应过来。
　　程颜没有在楼下逗留很久，她一直扯着君涧清的衣服，君涧清上楼她也‌跟着上楼，临走到主‌卧前‌了，程颜被迫跟着她的脚步停下来。
　　“还要跟着？”
　　“不跟着我怎么亲眼见到？不亲眼见到我怎么相信？”
　　君涧清没说‌什么了，推开‌主‌卧的门，程颜很警惕地先观察了一下房间，脚步随着君涧清往里走。
　　靠近主‌卧大床的时候，看到床上她经常睡的那半边被子下有个鼓起的弧度，就像有个人真的躺在那里，盖着被子，安然地酣睡着。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程颜的眼睛紧张的都不敢眨了。
　　真的有那么一个暖床的人吗？不是开‌玩笑故意吓唬她的吗？
　　程颜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床，心中抽痛，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她不敢，君涧清却敢。
　　君涧清神情‌自若地往前‌走，一直被紧捏着的衣角因为身后人的发愣松掉了，她站定回头，催促道：“不是要求证吗？怎么不往前‌走了？”
　　程颜的目光从床上鼓起的那团移开‌，紧盯着君涧清的脸，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和神色毫无异样的君涧清对视，她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是上了镗的枪，一触即发。
　　踏步往床边走，程颜冷着脸，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低气压，一把掀开‌柔软的被子，目光死死盯着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差不多成人高的红狐玩偶，拥有着柔软胖乎的身体，样子很熟悉。
　　眼中的寒光融化，程颜愣在原地，心中的痛苦飞快抽离，整个人呆傻了一样。
　　君涧清在她身后，抱臂淡声‌道：“你看，我没讲错吧？这个暖床的很好用，贴心，也‌温柔。哦，它还和你一样，有着一头红发。”


第97章 
　　程颜猛地恶狠狠地回头, 眼眶还是红的没‌消掉，咬牙切齿道：“不，它一点都没我好用！我会动‌, 它不会。我还会十八般技艺, 它会吗？它不会, 它就是一个呆狐！”
　　恶狠狠地讲完, 她抬手‌抹了把脸, 试图把后‌知后觉飙出来的眼泪抹掉。
　　刚才真的把她吓死了。
　　“……”
　　君涧清不自在‌地把目光撇开，抱臂的手‌没‌放下,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一些心底的心疼。
　　“可它永远不会嘴硬, 也不会说一些气我的话。”
　　程颜大声说：“那是因为它根本就不会讲话！”
　　“就你会讲话？”君涧清不悦地看她。
　　程颜怂了：“……我会讲甜言蜜语。”
　　“呵。”君涧清盯着她说，“你求证完了，我确实有暖床的，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人‌都已经‌跟着进来了，要真多一走了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踏足这里。
　　傻子才会离开。
　　程颜装作没‌听见她赶人‌的话, 转过身背对着她, 眼睛又放在‌床上, 死死盯着那个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的玩偶。
　　红狐的模样‌很熟悉，是她笔下画的那个, 定制出来的玩偶精致又可爱，憨态可掬。
　　如果是之前, 程颜真的会夸很可爱, 不愧是自己, 可是现在‌她看着这个红狐玩偶, 只感‌觉到了碍眼。
　　这么多天，君涧清就是抱着它睡觉的吗？
　　之前是她不在‌, 它可以躺在‌那里。
　　但她现在‌来了，它还是挪挪地儿吧。
　　程颜弯腰把这个大玩偶拎起来，抱着它从‌君涧清面前走过。
　　“你做什么？”
　　玩偶的脸挡住了程颜的脸和视线，让她看不清君涧清的表情，她说：“让它给我腾地儿。”
　　君涧清：“……”
　　她说：“你还挺自觉。”
　　程颜觉得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但她今天已经‌学会了在‌合适的时候做个聋子，理不直气也壮的就当没‌听到。
　　今天的交锋让她明白了君涧清从‌来没‌有放下过自己。就像她一样‌。
　　感‌情并没‌有在‌分开的日‌子里消减，反而因为思念变得更加浓烈。
　　而程颜也正是在‌这段分开的时间里彻底看清自己。她猜，君涧清也在‌等‌着自己看清自己。然后‌等‌着自己明白，等‌着自己行动‌。
　　这是头脑逐渐清醒后‌的程颜察觉到的。
　　她把红狐放在‌沙发‌上，因为它太大，一下子没‌放稳差点掉下来，程颜又把它侧躺着放，放好后‌没‌忍住掐了一把红狐软乎乎的肚子，手‌感‌确实很好。
　　不过手‌感‌再好，床上也没‌有它的位置。
　　程颜回到君涧清旁边，真诚地说：“我确认了，它真的没‌有我优秀，也没‌有我灵活。你不要退而求其‌次找个次品，它替代不了我的。”
　　君涧清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拉踩着狐狸玩偶，不禁感‌觉到程颜现在‌的脸皮更厚了。
　　她像是累了，淡淡地看了程颜一眼，既没‌有再驱赶，也没‌有同意，转身脱去外‌衣，就像把程颜当做同样‌没‌有生命特征的另一个狐狸一样‌，神情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没‌有驱赶对程颜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趁着君涧清去洗漱，程颜转身看了一眼房间，她下意识去打开常用的衣柜找自己的衣服，又在‌打开前恍惚觉得或许里面没‌有了，毕竟她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
　　可是打开后‌，程颜看到自己的睡衣和常穿的几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就像无数个清晨她醒来时去拿衣服一样‌。
　　眼睛垂了下来，程颜在‌衣柜前站了有几分钟，才从‌里面拿出自己穿的睡衣，去了隔壁客房洗漱。
　　因为要摘掉假发‌，卸下浓妆，程颜把自己洗漱干净后‌，君涧清早就结束了。
　　她推开门进去，往里走和床上的君涧清对上目光时，默默地说：“门没‌锁。”
　　门没‌锁，所‌以她就进来了。
　　“我在‌自己的房子里，自己的卧室，需要锁门吗？”
　　“不需要。”程颜连忙说，然后‌走到床边，迎着君涧清漆黑的眼睛，心底有些羞赧，但还是厚脸皮道：“我来做我该做的事了。”
　　程颜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暖床。
　　她掀开被子，没‌有得到阻拦，就真的躺了进去。
　　周围都是君涧清的气息，这些气息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她，让程颜一瞬间幸福的又想流泪了。
　　殊不知，君涧清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也有一刹那的恍惚。
　　午夜梦回之间，她梦到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可睁开眼，伸手‌去触碰时，只能摸到软绵绵的棉花布料。
　　身边不会有温暖的怀抱，不会有均匀的呼吸，也不会有程颜。
　　两人‌的眼睛碰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是巧合，又或者是必然。
　　在‌这样‌一个悄寂的深夜，无言的情感‌在‌其‌中流动‌。
　　下一个眨眼间，距离拉近，彼此‌触碰时，同频共鸣的灵魂在‌震颤。
　　这个吻最开始是轻轻的，珍惜的，小心翼翼的。而后‌风声变得呼啸，海浪的拍击变得汹涌。拥挤的爱意在‌瓶子里无法承载，迸出的瓶口象征着一场宣泄，如若沉寂许久的火山开始爆发‌，浓烈滚烫的岩浆烧灼了一片废墟，于是理智被爱意沉没‌。
　　吻变得凶狠，吞/吃将‌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一起拉扯共舞。
　　沉沉的呼吸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交错升腾，身体黏糊的险些分不清楚到底是汗意还是水渍。
　　程颜一直有修剪指甲的良好习惯，即使‌这么久没‌见，她的习惯依旧在‌执行着。
　　指甲干净而整洁，修磨的圆润，没‌有任何劈叉的地方。就连双手‌也是经‌常用护手‌霜保养着，细腻光滑，只有中指因常年握笔留下了一点略显粗糙的茧子，这是无论用多少护手‌霜也暂时无法清除的痕迹。
　　可它也没‌那么重要。
　　粗糙的地方不经‌意间地方刮过内壁，身下床单的颜色变得又深了。
　　程颜伏在‌她耳边，声音又沉又闷，像一团燥热的火，风一吹拂，只会让它更闷燥，淅淅沥沥的水浇过，暂时矮下一截的火焰只会燃烧的更猛烈。
　　“主人‌，我做的好吗？”
　　君涧清双手‌揽着她的脖颈，指尖陷入柔软的肉里，酡/红的、汗津津的脸不用言语，就已经‌诉说了答案。
　　但程颜不满意，她拼命证明着存在‌感‌，后‌背的疼痛只会让她的情绪更加高昂。
　　“你是小狗吗？拼命找存在‌感‌。”君涧清横她一眼，可往日‌清冽淡漠的眸在‌这种时候早已经‌化为一滩春/水，潋滟妩媚，媚/态横生。
　　程颜真的在‌她颈窝里拱起来了，嘴上含糊地说着：“不是小狗，我是你的狐狸，主人‌。”
　　说着她像是真的把自己当作狐狸，露出牙齿，想象自己也像狐狸一样‌有着尖利的牙齿，一下一下轻咬着身下人‌颈窝里最脆弱的那块皮肤。
　　君涧清的脉搏在‌唇齿下跳动‌，那是象征着生命节拍的心跳节奏，想到这，这一刻属于程颜对君涧清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她感‌到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动‌。
　　两个人‌的心率也在‌同一时间飙到一个高峰值。
　　重逢而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太阳高高升起，时钟的指针从‌七到八，再绕了一圈从‌八到九，在‌数字九滑过一半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床上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颜睁开眼时，精神异常饱满，昨夜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睡的一个好觉。
　　胸口缺失的一大片空白，终于在‌昨夜被填满。
　　她稍微一动‌，贴着她的君涧清也慢慢睁开眼了。
　　程颜低头，两人‌对视，她看着君涧清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渐渐清晰，然后‌自然地推开自己。
　　“……”
　　程颜眨了下眼睛，主动‌说：“早上好。”
　　“嗯。”
　　拉开距离的被子中间开始灌风，初夏的气温根本让人‌感‌受不到冷。
　　但程颜就是觉得自己还挺冷的。
　　“我昨晚服务的不好吗？”她委屈巴巴地问。
　　君涧清睨了她一眼，白皙的肌肤上斑斑点点，事实胜于雄辩。
　　见状，程颜的眸光一下子在‌大清早就变得不清澈了。
　　君涧清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被子，挡住。
　　程颜克制的移开目光，告诉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昨夜的痴缠是她实在‌忍不住想和君涧清亲近，可她们之间，终究还欠缺一场正式的谈话，以及一次她从‌没‌有对君涧清彻底地剖开心迹的倾诉。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的移动‌小书架，那里的摆放和她最后‌离开时有所‌不同，她记得，里面还有她之前仓促间塞进去的笔记本。
　　“你有看小书架上的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吗？”程颜主动‌问。
　　君涧清定了定神，意识到程颜要做什么了。
　　她摇头：“我没‌有打开过。”
　　和程颜分开后‌，她整理了小书架，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个突兀的笔记本，她当时拿在‌手‌中端详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
　　程颜闻言并不意外‌。
　　君涧清从‌不会主动‌去翻阅她的东西，但程颜也知道，她要的好像从‌来都是自己主动‌的诉说。
　　程颜弯腰从‌移动‌小书架上把它抽出来，说：“我也只打开看过一次。现在‌，你可以和我一起看它吗？”
　　“你什么时候打开看的？”君涧清看着她，先是主动‌问了这个问题。
　　“……陪你一起去扫墓的前一天。”
　　君涧清点头：“翻开吧。”
　　程颜把笔记本放在‌两人‌中间，在‌君涧清沉静的注视下，翻开了这本记录着主人‌心迹的日‌记本。


第98章 正文完
　　日记本上的字迹娟秀, 记录的日期是跳跃的，不规律的，像是日记主人随心记录的, 只不过记录的全是和爱情有关。
　　从一个破旧的日记本中, 可以看到一场浓烈到极致的爱情的破碎。
　　情浓、怀疑、争吵、崩塌。
　　日记本的最‌后, 娟秀雅丽的字迹变得‌凌乱, 彰显着日记主人混沌的内心和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君涧清凝视着最‌后一页上的极端文字, 静默无声。
　　程颜也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发黄的纸页上, 思绪却‌早已‌经飘远了‌。
　　当时一个人读完这本日记本后, 她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她可悲自己恋爱后一直因为父母的爱情杯弓蛇影，如惊弓之鸟般饱受困扰。又觉得‌日记里写‌的父母两个人互有默契地为了‌不影响自己而背地里争吵实在可笑。
　　在他们应尽父母的责任时，他们眼底里只有彼此，把自己放置在一旁。却‌又在感情出现极大危机时，以不影响自己的借口在家长演戏，背地里争吵摩擦。
　　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生日那天的一场大火。
　　猝不及防, 又痛彻心扉。
　　君涧清手‌握着纸页, 手‌背上浮现青筋。而后她把日记本放在一边, 拉着程颜的手‌看向她，眼底映着细碎温柔：“我看完了‌。”
　　程颜垂下眼不敢去看她, 声音也没有刚才响亮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那个时候一时半会‌想岔了‌, 以为自己也会‌走父母的老路, 所以才提的分手‌。”
　　君涧清轻轻嗯了‌一身, 程颜听出了‌熟悉的包容与‌耐心。
　　于是她也有了‌无限勇气去坦白自己的阴暗。
　　“你‌说也不是没有和我分手‌的可能的时候，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个念头——不是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提分手‌这种事情？哪怕是可能我也没有办法接受, 我不愿意和你‌分开，不愿意你‌不爱我，不愿意你‌离开我又有新的爱情。于是一刹那，种种的不甘都在我脑子里凝聚成了‌死亡两个字。”
　　“——就想我父母做的那样。”
　　程颜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郑重道‌：“君涧清，对不起。”
　　君涧清同样回视她，“你‌是因为什么对不起？因为心里有过那样的念头吗？”
　　程颜立刻摇头，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不是，我不该提分手‌的。”
　　“君涧清，我知‌道‌，你‌一直有你‌的骄傲。但因为喜欢上了‌我这个别扭又拧巴的人，所以一直在迁就我，包容我。我知‌道‌你‌愿意这样做，可我也该知‌道‌，我不能纵容我自己一直去践踏你‌的骄傲。”程颜说，“我应该好好审视自己，认真和你‌沟通坦白，而不是让你‌无知‌无觉的承受我的忽冷忽热。”
　　“我想对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的情感滋升了‌我的自卑与‌犹豫，让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是不对的。”
　　安全感是一个双方在感情中都需要正视的问题。
　　君涧清给足了‌程颜安全感，让她知‌道‌她的喜欢一直会‌有人承载。
　　可程颜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君涧清沉声道‌：“喜欢就要表现出来。”
　　程颜反握住她的手‌，垂下头的样子像只沮丧的狐狸，“那样的话我就会‌很想粘你‌，很想侵占你‌的时间。但那时候的我不懂，看了‌身边人的例子，又怕你‌不喜欢我这样，怕你‌会‌腻，觉得‌我不成熟。又怕我自己放纵，到时候收也收不回来，酿成苦果‌。”
　　君涧清：“……”
　　“身边人的例子？是朱婧然和齐璐？”
　　程颜没想到她那么敏锐，索性点头承认了‌。
　　君涧清冷笑一声。
　　程颜的视线飘忽，没敢和她对视。她现在听到君涧清冷笑就脊背发凉，心虚的不行。
　　好在君涧清这回没有揪着她不放。
　　程颜发凉的脊背渐渐回温，戳了‌戳她的手‌背，忍不住问：“其实我爸妈的那些事情，你‌后来去问朱婧然了‌对不对？”
　　君涧清没否认：“嗯。”
　　程颜和她对了‌个日期。
　　君涧清讶异地看她一眼，思索一瞬，也没有否认。
　　“……”程颜拍拍脑袋：“我果‌然没猜错。”
　　朱婧然还骗她是喷了‌放在床头的香水，可朱婧然根本就不爱喷香水，以前‌也没有主动拿过她的东西，那天分明是她见‌了‌君涧清找的借口。
　　可她当时精神恍惚，真是被‌她的借口骗过去了‌。
　　“那香水工作室那里，你‌也认出我来了‌对不对？”
　　君涧清点头。
　　“……”
　　“你‌演技也挺好的。”程颜想到那天难受的哭了‌的自己，别开眼睛。
　　可心底又难以抑制地开心。
　　无论自己怎么变化，君涧清果‌然是能认出自己的。
　　君涧清悠悠地问：“之所以红了‌眼眶，不是美瞳不合适？”
　　程颜一惊，诧异地看着她。
　　君涧清怎么会‌知‌道‌？
　　君涧清面容沉静，浅笑着问：“怎么了‌？在想我怎么会‌知‌道‌？”
　　程颜下意识点头，点完头又意识到了‌，问：“有人在跟着我？”
　　她从香水工作室出来后，去了‌一家美瞳专卖店又买了‌几‌对美瞳。
　　至于红了‌眼眶……程颜没有遮掩，也没有心思遮掩，走在路上应该挺明显的。
　　君涧清看着她，声音不急不缓，似在强调什么：“是的，我们从分开后，就一直有我的人在跟着你‌。程颜，你‌不害怕吗？”
　　程颜和她对视，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坦然，以及坦然如平静湖面之下的诡谲汹涌。
　　君涧清好像在对她说，程颜，我也有阴暗的一面，即使和你‌分手‌了‌，我还派人跟踪你‌，如同监视。我在试图掌控身为自由人的你‌，你‌不害怕吗？你‌不反感吗？你‌不感到恶心吗？
　　你‌知‌道‌了‌一切，还想和重新我在一起吗？
　　“我想。”程颜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她问：“如果‌我不和任何人倾诉父母的事情，你‌不知‌道‌真相，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这个问句抛出来，君涧清一下子笑了‌。
　　不是淡淡的那种浅笑，而是牙齿露出、唇角的弧度上扬的不能再继续了‌的那种笑容。
　　让人一眼看出她是真的开怀。
　　君涧清带着笑意说：“我会‌。”
　　程颜露出一个和她不相上下的笑容，更‌明媚，更‌张扬。
　　“我一点也不反感，因为你‌派人跟着我，掌控我的情况和动态，对我而言是爱我的证明。知‌道‌真相的我只会‌开心，只会‌满足，只会‌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意。”
　　即使明确了‌自己没有问题的程颜也和别人的想法不一样，或许君涧清这样的举动对别人而言会‌感到害怕，可程颜却‌能欣喜的接受。
　　她给予爱，她拥有爱。
　　她感到幸福。
　　君涧清抚摸上她的侧脸，声音低沉温柔：“颜颜，道‌理是一样的。你‌向我表达你‌充沛的感情，会‌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感情，会‌给予我莫大的安全感。至于你‌所说的腻，对我而言，并不会‌存在。”
　　“甚至你‌的坦白，对之前‌的你‌来说称之为自卑的想法，也会‌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意。”
　　“不要纠结、胆怯、自卑，颜颜，之前‌的你‌只是因为第一次遇见‌爱情，没有找到正确应对爱情的方式。现在我们互相坦言，所有横旦在我们之中的问题都已‌经浮现、分解、消失，阻拦你‌勇敢去爱的障碍都不存在了‌。”
　　君涧清温柔的样子程颜很常见‌，但像这样温柔的长篇大论却‌很少见‌。她曾经只有在吵架的时候才会‌长篇大论的向程颜输出。
　　当然，程颜也不遑多让。
　　这种心与‌心贴合的交流对两人而言有种少见‌的陌生。
　　程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心欢喜，重重点头道‌：“是的，都不存在了‌。”
　　就像童话故事书一样，主角们携手‌跨过许多障碍，最‌后会‌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程颜忍不住说：“还有，你‌不喜欢我对你‌隐瞒或者说谎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做了‌。”
　　她知‌道‌因为自己之前‌的一些行为让君涧清有过一些不快——比如她曾经受家庭影响自己培养的演戏的兴趣爱好。
　　君涧清目露满意。
　　“不过……”程颜话锋一转。
　　君涧清：“嗯？”
　　程颜笑的狡黠：“如果‌以后要因为满足两个人私底下的一些小情/趣，可不可以在这方面宽容我一下？”
　　君涧清：”……”
　　程颜见‌她不回答，乘胜追击：“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一连三问，可见‌很重视这个问题了‌。
　　君涧清无奈道‌：“可以。”
　　程颜满意的笑了‌。
　　下一秒笑容挂在脸上忽然凝滞住了‌，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以前‌演戏骗你‌的我还要一一交代吗？”
　　程颜既然特意问了‌这么一句，代表着以前‌的事情有些猫腻。
　　立刻想到这层的君涧清眯起眼睛，压迫感顿时上来了‌：“哦？你‌交代一下我听听。”
　　程颜努力微笑，可怜兮兮地说：“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
　　君涧清瞥她一眼，没说可以不可以，掀开被‌子，坦然自若地下了‌床拿衣服穿上，看样子是要离开卧室了‌。
　　程颜注视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最‌后确认：“所以我们是复合了‌对吗？”
　　得‌到了‌君涧清的一个回眸，程颜觉得‌这是默认了‌。
　　她心情飞扬，拿起手‌机，冲她摇摇，乐滋滋地说：“那把我的微信好友加回来吧？我又发出申请了‌，女朋友同意一下好吗？”
　　君涧清系好纽扣，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颜，冲她露出一个矜贵的微笑，斯文有礼地婉拒：“要不还是算了‌吧？一个微信好友而已‌。”
　　程颜愣住了‌，目瞪口呆：“……”
　　女朋友你‌……？
　　难道‌真的要让她坦言，她们之间是一场属于双方的无声觊觎？那些君涧清以为是一人独角戏的觊觎目光，其实早已‌有人暗中无声无息地回视。
　　无声觊觎。
　　君涧清对她，她亦是。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程颜追在君涧清屁股诚恳地认错：“不要算了‌啊女朋友，我说，我都说！我都交代——”
　　君涧清走在前‌面，踩着灿烂的阳光，听着后面熟悉的的撒娇卖乖声，无声地勾出温柔缱绻的笑意。
　　窗外恰好有只蝴蝶翩飞路过，扇动的翅膀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振起幸福的舞步。
　　无限美好。


第99章 日常番外（一）
　　“嗯, 好的，我待会儿就回去啦……”
　　朱婧然随手拨了拨玻璃杯里的吸管，听着程颜温柔腻歪的声音, 挑了挑眉。
　　待看到程颜回来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页面不出所料还是电话界面时, 朱婧然脸上挂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君总还没有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提到这, 程颜的脸微微垮下来，但朱婧然显然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悲伤的痕迹，有的只不过是甜蜜的负担。啧。
　　程颜把通话记录被她看：“没有诶,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电话联系。”
　　一排排的几乎全部都是备注为爱心的来电记录。
　　朱婧然：“……”
　　她问：“只通话，不聊天？”
　　程颜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用短信？”
　　“嗯。”
　　“……”
　　朱婧然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你们真是钱多的没地使了。”
　　拿短信当微信用, 到底是富有的彰显还是情/趣的体现？
　　程颜委屈道：“君总一直不通过, 我能有什么办法？“
　　朱婧然：“呵呵。你敢说你自己不享受这种玩法吗？”
　　“……”程颜收起委屈的表情，神色回归正常，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说：“好吧, 我确实享受。”
　　应该说, 两个人都很享受。
　　她本来真想把当初的事情说了的，但后来程颜发现君涧清好像没有迫切的想知道——大概她已经知道自己一定会告诉她的, 所以她现在反而很享受刚复合后的这个状态，比如自己每次撒娇祈求君涧清同意好友申请时, 那种粘着她贴着她的样子很得她欢心。
　　非常有眼色的程颜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婧然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你讲话了。”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程颜和君涧清是怎么复合的。只知道一夜之间，程颜就春风满面了。
　　就算早就知道君涧清心底对程颜仍然有感情, 并且有她自己的计划，朱婧然也没想到两人复合的那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程颜不会再难受了。
　　她说是不想和程颜讲话了, 可没沉默一分钟就两个人又聊上了。
　　从朱婧然店里昨天来了个客户是认识的小学同学开始聊，聊完从前的同学, 话题又不知不觉拐回到了感情上。
　　自从知道两人的恋人互相认识后，朱婧然特意对比了一下两人的感情状态，想到自己苦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中间甚至还分手复合，这一路走来，安安稳稳终于要结婚了还挺不容易的。
　　她叹口气说：“追人其实挺难的，下辈子和齐璐再在一起的话，想让她正正经经追我一回，一切都是从头开始的那种。”
　　复合后齐璐又追的不算，朱婧然想让齐璐体会一把自己的感觉。
　　程颜闻言若有所思，而后点头附和，言辞恳切道：“追人确实挺难的。”
　　“……”朱婧然从回忆中抽身，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你点头个鬼，你个被人千方百计追的最没有发言权了！”
　　程颜无辜：“我追人也好累的好吗？”
　　朱婧然：“？”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颜：“你说的这么委屈，这么情深意切，真的懂吗？先不提你刚开始被君总包养，那是君总主动的吧？就说你前不久主动提复合，如果我还没有老年痴呆的话，我记得某人给我分享喜悦的时候不小心漏出了过程，其实也没有很累的……”
　　程颜反驳：“谁说的！也很累啊！”
　　“呵呵。”朱婧然无语，“那你给我讲讲，你怎么累了？”
　　她谅程颜也讲不出来。
　　因为根本没有！
　　程颜冲她微微一笑，说：“不行，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这个事情，她要第一个告诉君涧清的。
　　朱婧然笃定：“那就是不存在。”
　　程颜也不和她争执，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撤了，就和朱婧然告辞开车去君氏了。
　　今日份下午六点钟，程颜化身程司机开车停在君氏大厦外，六点十分左右，工作一天的君总下班。
　　君涧清开门坐上副驾驶，唇角微微翘起，夸奖道：“很准时。”
　　程颜踩下油门，有些得意地说：“来接君总当然要准时。”
　　最近她也就今天下午有些时间，挤出一点给了朋友，剩下的当然要都给女朋友了。
　　君涧清低笑一声，程颜的回答显然取悦了她。
　　笑意微收后，她闲聊问道：“她们定了结婚时间吗？”这个她们指的自然是朱婧然和齐璐。
　　绿灯亮起，穿过路口，程颜才说：“对，下周去领证，至于婚礼，好像刚准备筹备，已经选定了一家婚庆公司。”
　　“她们恋爱多久了？”
　　程颜在心底算了一下：“算上中间分开的那段时间，还有一个月左右就一年了吧。”
　　“那还挺快的。”
　　闻言程颜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速度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回目光了。
　　君涧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就是一句单纯的感叹。
　　程颜附和：“是啊，挺快的。不过她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君涧清看她：”有多久？”
　　程颜稍微放慢点速度，给她讲两人的渊源。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但胜在完整。所以倒也能用简洁的语言给君涧清讲明白。
　　君涧清听完后，点了点头，目光正视前方，路边的景色匆匆从眼底掠过，车速放缓，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远处，距离逐渐拉近。
　　她们要到家了。
　　抵达车库，准备停车下车时，程颜听到身边人忽然说：“认识了很久，却也错过了很久。”
　　程颜忍不住看旁边的君涧清，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她也不急着下车了。
　　君涧清微微挑眉，问：“笑什么？”其实她感叹完也反应过来了。
　　程颜的手搭在黑色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轻敲着，看着她莞尔道：”君总，她们之间不得不错过，毕竟后来，那可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也不合适的。”
　　见君涧清神态自若，程颜就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
　　那句感叹，与其是在讲朱婧然和齐璐，不如是在遗憾她们自己。
　　而程颜的回答，回答的不止是朱婧然和齐璐之间。
　　“所以一切的开始就是最好的相遇，命中注定。”程颜笑着讲，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后又俯身替君涧清把安全带解了，下车等她，等她走到自己身边后，牵起她的手，在绚烂的晚霞下一起走进别墅。
　　晚餐早已备好，都是熟悉的食物。
　　两个人吃完后太阳已经落山，今天的天气很好，晚间的夜幕铺满了繁星，于是今晚的夜格外亮。
　　程颜和君涧清打算去花园里走走，顺便消食，之后再去书房处理各自的事情。
　　花香在夜风的托举下乘入鼻息，平添了几分温柔。
　　程颜正专心捏着君涧清的手玩，听到身边的人问：“你觉得我们的开始是最好的相遇吗？”
　　君涧清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让别人几乎无法从中分辨出什么额外的信息。
　　可程颜不是别人。
　　她在君涧清心中永远都和别人不同，永远独一无二。而君涧清在程颜心中亦如此。
　　及其了解君涧清的她几乎不用思索，就察觉到这句问话背后真正的意思。
　　她抬头看到小路前面的秋千，拉着君涧清一起坐在了足以容纳下两人的秋千，脚尖点地，不快不慢地荡悠着。
　　全程才用了一分钟。
　　秋千荡起的时候，程颜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吟吟地请求道：“女朋友，请问可以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吗？”
　　君涧清意识到了什么，眉眼舒展，矜持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程颜故意哭着脸道：“不要啊，我这次真的交代。”
　　君涧清眼中笑意闪烁，故作沉思：“你要交代什么？”
　　程颜轻咳一声，正经道：“交代我曾经欺瞒你的事情，比如我曾经在你面前演了哪些戏。”
　　君涧清问：“我知道吗？”
　　程颜迟疑：“你大概不知道吧？”
　　“很多？”
　　“……也许？”
　　君涧清默然，几乎要融于黑暗中的漆黑眼眸盯着程颜看。
　　感受到这股灼热的目光，程颜不由自主挺直脊背，脚尖又是一个用力，秋千渐渐停下来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那是一个傍晚，下着磅礴大雨，我走在路边，路过的你让司机停下车递给了我一把伞，摇下的半扇窗，我看到了你的样子，静谧苍白，羸弱却好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程颜讲到这时，声音停了停，夹带着笑意道，“原本磅礴的大雨在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帘幕，可你让人递把伞，让我模糊的视线清明，得以窥见你。你对我的吸引力，从那一刻就开始生效。”
　　“于是后来，我女朋友认为对我的强取豪夺，又何尝不是我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呢？”
　　“姐姐，我们的开始本就是最美好的相遇。”
　　君涧清的表情在程颜的娓娓道来中逐渐变化，直到听到那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神情更是空白了几秒。
　　见状，程颜止住话语。
　　“姜太公？”
　　“……好像是。”
　　“程太公。”
　　程颜小心地瞥了瞥自己钓上来的这条自愿上钩的鱼：“……嗯。”
　　君涧清盯着身边的程太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彬彬有礼地问：“不好意思，好友申请改天再通过，好吗？”
　　某个人心虚地应道：“……好的？”


第100章 日常番外（二）
　　演技超绝的程太公主动交代后的第一天。
　　罪已经在昨夜用了十八般技艺赔了, 程颜现在需要思考的是该如何让女朋友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她在女朋友出门时极尽体贴，嘘寒问暖，甚至抽时间更新了一张红狐背着荆条在貌美白狐前伏地负荆请罪的表情包, 以短信的形式发过去, 却没有得到原谅的信号。
　　君涧清甚至还简评红狐认错的心不诚恳, 背上的荆条有些少。
　　程颜瞪着眼睛盯着狐狸毛绒绒的背影，它只是一只可爱无辜的狐狸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再添点荆条, 力求达到君涧清的要求。
　　可惜似乎依旧不能打动君涧清。
　　程颜企图重回君涧清微信列表的计划失败。
　　主动交代后的第二天。
　　程颜结束忙碌的白天，晚上先君涧清一步回到别墅, 决定大展身手, 向君涧清展示自己新学的厨艺，力图征服她的胃，然后再软语为自己求情。
　　到家后的君涧清挑眉表示意外，面对色香味俱全的丰盛晚餐, 面带微笑地向程大厨表示赞赏。
　　而后在程大厨的期待的眼神下享受美食。
　　“很好吃。”
　　程颜翘起唇问：“喜欢吗？”
　　“喜欢。”
　　“那同意我的微信好友申请好吗？”
　　“不行。”
　　程颜：QAQ。
　　微信好友回归计划, 再次失败。
　　第三天。
　　被实验室的教授放了一天假的程颜从学校出发来到君氏大厦。她乘坐电梯来到君涧清的办公楼层，路过外面秘书办的时候, 如今作为君涧清办公室熟客的程颜自然不会被拦下，有人注意到她, 微笑颔首向她打招呼。
　　“程小姐，君总现在正在大会议室开会。”
　　“开会？”程颜笑着说, “那我去办公室等她是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
　　程颜冲她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推门进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程颜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秘书送来咖啡, 又脚步轻轻地离开。
　　程颜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定制图案。
　　自从她搬回别墅，那只毛茸茸的红狐玩偶就彻底失宠，从不属于它的地方退下来了，君涧清专门找了个地方放它，程颜路过它时，身为胜利者地她再看它憨态可掬的样子又觉得它有些孤单。
　　定制白狐玩偶刻不容缓。
　　确定好尺寸以及材料，程颜在就最后的细节和商家商讨。
　　她专心沟通的时候，耳朵忽然听到一些声响。
　　大概是君涧清开完会该回来了。
　　抬起头，程颜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有趣的想法。
　　她眼里滑过一抹狡黠，收起手机，从坐的地方离开。
　　君涧清推开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告知过的她本以为程颜在里面等自己，可入目哪里有熟悉的身影，落地窗旁的茶几上只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显露着确实有人来过的痕迹。
　　微微蹙眉，君涧清没有往里走，退出去问秘书办的人。
　　“刚才有人出去吗？”
　　秘书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里面现在空无一人，她有些诧异：“君总，我并没有看到。”她一直待在这里没有离开，难道是找东西那会儿没注意到吗？
　　“算了。”君涧清淡声道。
　　她拿出手机给程颜发短信。
　　秘书不小心注意到老板的手机停留的疑似是短信界面的时候有些震惊。
　　谈恋爱发消息竟然用的是短信吗？果然是有钱人，压根不需要担心电话费问题。
　　办公室的门重新掩上，杜绝了一切。
　　君涧清回到自己的办公座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程颜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捏了捏眉心，似是轻叹一声，将屏幕按灭，手机放在一旁，抽出旁边的文件开始审阅签字。
　　君涧清投入到办公的时候一向很专心。
　　只是忽然，她察觉到小腿部位有些异样。
　　墨水流畅的签字钢笔顿了一下，一个墨黑圆点留在洁白的纸页上，君涧清凝眉感受，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又消失了。
　　她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低头查看，而是继续签字。
　　十几秒后，熟悉的异样再次传来。
　　只是这次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飘飘的，明显的让人难以忽视。
　　一只温热的手挑开裙摆探进去，轻柔而又熟悉的摩挲上了君涧清小腿的肌肤，而后掌心贴合着肌肤，五指微微用力，小腿肌肉微微下陷。
　　君涧清一怔，身体带动坐着的滑轮椅往后移出一个空间，低头时和程颜琥珀色的眼睛对视，错愕道：“颜颜？”
　　“嗯哼。”程颜原本努力缩着身体贴合着办公桌里侧，生怕不注意的时候就被君涧清用腿碰到了，好在办公桌够大，君涧清沉浸在办公中，一直没发现。想到这，她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笑容，得意地问：”惊不惊喜？”
　　“……惊喜。”君涧清垂头看她，本以为暂时离开的人原来就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脸上不自觉扬起微笑，准备拉程颜起来：“怎么想到藏在这里？”
　　“毕竟是事故多发地。”程颜笑眯眯地说。
　　君涧清捕捉到她的低语，尾音上扬，疑惑地嗯了一声。
　　程颜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松开被她拉着的手，说：“我先不出去，就在这里陪你办公。”
　　“？”君涧清看着她缩在里面，下意识皱眉，程颜迎着她的视线抱着她的腿蹭了蹭脸，显示自己的决心。
　　后知后觉的君涧清意识到了什么，眉毛微动，若有所思地垂眸扫了一眼程颜，当真恢复到了办公的状态。
　　办公桌下的程颜满意的勾起唇。
　　果然，她和女朋友超心有灵犀。
　　上面，君涧清握着签字钢笔，素手翻动间就是上亿的合同和投标书，神色自若，游刃有余。
　　下面，程颜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掠过小腿，抚上膝盖，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微颤，她翘了翘唇，在膝盖上点了点，而后顺着肌肤纹理向上。
　　山泉瀑布，水流潺潺。
　　可如果想感受这里润泽的湿地，势必要拨开阻碍。
　　巧了，程颜可最爱干这个了。
　　更别提她还擅长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出阻碍，这个过程不仅没有被阻拦，甚至还得到了无声的纵容默许。
　　鞋子脱掉，程颜托着君涧清的脚踩在自己的腿上。
　　而她褪去的阻碍，巴掌大的布料沾染了水汽，程颜指尖不小心触摸到后，面不改色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办公椅上，专心办公的人神色有些恍惚，在写最后一个字时笔下的字迹有些凌乱，透出一股锐利狂放。
　　办公桌下，程颜正准备行动，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
　　君涧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
　　程颜用自己的方式帮她放松，比如指尖钢琴。
　　拨通内线电话，君涧清的声音冷静而克制：“谁？”
　　电话另一边说了什么程颜听不见，不过她也没有兴趣听，眼下她的世界里只有君涧清。
　　看了一眼正打内线电话的君涧清，严肃正经，程颜把裙摆撩起，猛地塌腰伏身。
　　几乎是下一秒，君涧清抓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神色隐忍，声音仍旧不显丝毫异样。
　　“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
　　电话仍未挂断。
　　无声的、甜蜜的折磨在继续。
　　一分钟，内线电话挂断，君涧清瘫坐在办公椅上。
　　程颜将遮盖在头上的裙摆放下，推了推滑轮椅子流出空间，从桌子底下出来了。
　　办公室的采光极好，君涧清靠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脸颊绯红，目光盯着程颜重新回到阳光下，看见她唇角在光照的反射下，似乎有些晶莹。
　　她忍不住别开眼。
　　程颜丝毫不害羞，食指在唇瓣上蹭了蹭，看到上面沾染的东西，随手扯了个帕子擦了擦。然后俯身贴着君涧清问：“喜欢吗？”
　　在这件事情上君涧清一般都很坦诚：“嗯。”
　　程颜满意了。
　　喜欢就好。
　　喜欢那就再多来几次，她一定要君涧清同意自己的要求。
　　当然，现在先不要提。
　　没给君涧清太多的贤/者时间，程颜搂着她压在办公椅上，又来了一回。
　　黑色皮质的办公椅上一滩清水，格外明显。
　　程颜又把她压在办公桌上，埋首陷入柔软，君涧清的手臂压在她脸上，指尖拽起她的头发，神色恍惚，眼神早已不复清明。
　　突然，程颜停了下来，贴着她亲呢地问：“姐姐，可不可以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嗯？”
　　欲坠不坠的停在半空中，君涧清眉目紧锁，手指掐着程颜的手臂，发出含糊音节。
　　程颜很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体贴温柔——如果不看她突然抽出后悬在身侧的手就好了。
　　“……”
　　君涧清顿时明白了程颜今天为什么来这么一遭。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受制于人，不得不从。
　　“你先……结束后我同意……”
　　“你先同意好不好？”
　　“程颜！”
　　“诶！”
　　“……”“已经同意了。”
　　手机撂在不远处，君涧清神情忍耐，额头细汗密布，恶狠狠地看着以此要挟人的程颜。
　　程颜顿时扬起灿烂的微笑，开心道：“来了——”
　　耶，计划通！
　　程颜表示为了庆祝自己再次拥有了君涧清的微信好友，一定要再来两次！


第101章 番外三
　　程颜出国前的一个月, 朱婧然和齐璐筹备已久的婚礼终于要到了。
　　她们早在有确定结婚的想法后就迅速敲定了婚庆公司，然后和婚礼负责人商量构思，在这个筹备婚礼的过程中, 齐璐不在的时候, 程颜作为她十几年来最好的朋友, 一直陪伴其中。
　　但她本身就忙于学业，学业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了君涧清。可朱婧然结婚是大事，程颜在好朋友需要的时候, 也会挤出时间去陪她一起挑选，这个行为不止一次或者两次, 甚至引发了君涧清吃醋。
　　不过她之所以吃醋不是冲着朱婧然去的, 只是因为随着程颜出国留学的时间逐渐逼近，她的忙碌程度也直线上升，这让君涧清与程颜的相处也不得不减少。
　　两个人在恋爱中都是比较粘人，程颜去帮忙, 有时就无法陪伴君涧清了。
　　所以吃醋这件事, 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可君涧清的吃醋是波澜不惊的，藏在若无其事之下, 不是争吵或闹别扭，甚至说更像是一种两人相处之间有别于平时的小情/趣, 只有有心人才能发觉。
　　有心人程颜自然第一时间就能捕捉到，进而付出行动, 成功地将这个小情/趣进行下去。
　　只是有次聚餐的时候朱婧然似乎发现了。
　　饭桌之上，朱婧然瞄了一眼对面的两人，选择直接向程颜发问：“最近陪我忙来忙去, 累不累？”
　　程颜正和君涧清低声讲话，闻言抬头看向朱婧然说：“还好。”毕竟只是坐着提供参谋意见, 体力消耗不大。
　　朱婧然撑着下巴微笑解释道：“那意思就是也不算特别累。婚礼的各项准备还是很繁琐的，但每一环又不能忽视，即使有人专门负责，但因为这是我和齐璐都很期待的婚礼，大概率一生只有一次了，所以还是忍不住操心，事事关心。”
　　程颜点头赞同道：“确实需要费心。”
　　朱婧然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调侃道：“但婚礼流程大致是差不多的。到你结婚的时候，关于婚礼筹备，你是不是会更熟悉一些了？”
　　“……”
　　程颜一怔，下意识侧头看向君涧清。
　　君涧清漆黑的眼眸抬起，两人四目相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其中流转。
　　程颜忽然有些不自在地主动移开视线，像是再多和她接触一秒，就能把心中的想法暴露的更多。她捋捋头发，努力镇定地说：“我想是吧。”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程颜脊背挺直，干咽一口，忍不住又补充道：“我肯定会准备的很完美。”
　　身侧的君涧清闻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笑意清浅，看向程颜时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朱婧然：“哇哦，你好有自信。”
　　君漓江敲敲桌子，实在忍不住了，提醒道：“拜托，各位也体谅一下我们单身人士吧。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们实在忍不住会眼红的。”
　　苏见月笑意绵绵地和她唱反调：“眼红？不存在的。”
　　君漓江一噎：“……”
　　忍不住瞪了苏见月一眼。
　　话题还是转到了别处。
　　程颜没有参与其中，她握着玻璃杯，心不在焉地喝着，偶尔不小心和君涧清的目光对视了，又会匆匆忙忙的避开，掩耳盗铃地闷头喝一口。
　　一直到聚餐结束，和君涧清单独离开，走路的时候她还有点同手同脚，整个人不在状态。
　　直到上了车，程颜才慢慢调理好。
　　那天聚餐时提到的话题，两个人都没有再单独地讨论过，好似那只是一个玩笑，调侃过后，一阵风吹过就消散了。
　　可程颜和君涧清都心知肚明，那句结婚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不知不觉在心中扎了根，温柔缱绻的爱意日日浇灌它，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茁壮成长，等待合适的时候破土而出。
　　……
　　婚礼现场。
　　程颜今天以伴娘的身份陪在朱婧然身边，见证最好的朋友和喜欢了很久的爱人结为妻妻。
　　婚礼现场布置的美丽漂亮，来宾邀请的都是双方的好友亲人。
　　在化妆室里，朱婧然拉着程颜的手臂，腿有点抖。
　　“怎么办？我好紧张。”
　　程颜安抚她：“不要紧张，深呼吸，来，一下、两下，对，就这样。”
　　朱婧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还有些恍惚。
　　“我知道我很美，但没想到穿上婚纱的我会更美。程颜，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美丽过。”
　　程颜顺着她的目光看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头纱披落在肩头，与漂亮的婚纱几乎要融为一体，美丽动人。
　　但最让人触动的是镜子里的一双眼睛，亮晶晶。
　　“确实很美。今天在场的人，唯一一个能和你的美丽媲美的只有一个人了。”
　　朱婧然忍不住抿唇笑：“齐璐吗？”
　　程颜说：“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朱婧然忍不住用玩笑缓解自己随着时间逼近又开始紧张的心，“难道君总今天在你眼里不是最好看的那个了吗？”
　　程颜扬眉，理所当然道：“她不在比赛范围内，她一直都是我眼里最好看的那个。”
　　朱婧然一下子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
　　程颜将捧花拿给她：“给，一定要拿好。”
　　朱婧然接过捧花，外面又有人进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从椅子上起身，程颜在旁边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扶着她从化妆室里出发。
　　亲眼见证着好友一步步踏上通往未来幸福的台阶，程颜站在台下，一脸欣慰。
　　朱婧然年少时和白月光有关的所有酸甜苦辣，终于在这一天通通化为了得偿所愿的幸福。
　　心意相通，共伴一生。
　　君漓江看着在台上司仪的主持下接吻的两人，眼底滑过一丝艳羡。苏见月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抬起手率先鼓掌。
　　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程颜和君涧清，步调一致地开口询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话音同时落地，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再次特别有默契的齐齐看向程颜和君涧清。
　　“……”
　　“……”
　　程颜压了压唇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那你们估计有得等了。”
　　君漓江：“你们该不会是等你留学回来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吧？”
　　问完她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两人一眼。
　　程颜出去留学，一走就要好好几年，两个人中间可千万不要出岔子。
　　君涧清开口道：“嗯。”
　　苏见月挑了下眉：“你们还真是不急啊。”
　　程颜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了，牵着君涧清的手，笑吟吟地挖苦她们：“看来两位的观察力确实没有以前厉害了。”
　　这是什么意思？
　　苏见月微微蹙眉，思索地看着程颜春风满面的脸，目光下滑，停在对面两个人交握的双手时，神情微顿。
　　“……你们什么时候求的婚？”
　　两人交握的手上，赫然戴着一对戒指。
　　君漓江好似受到了惊吓，指着两个人牵着的手，激动道：“苏见月，你的眼神看来是真不行了。她们两个那戴的哪里是中指啊，明明是无名指！你还在那猜求婚呢！”
　　程颜握着君涧清的手抬起来，歪头炫耀道：“你们终于发现了啊。”
　　君涧清配合着她说：“你们的观察力有待提高。”
　　“这不是观察力的问题好吗？！”君漓江反驳，“谁想到你们不吭不声地办上大事了！”
　　她们正沉浸在朱婧然和齐璐要结婚的氛围中，哪里注意旁边还有一对情侣悄悄做了大事！
　　程颜翘唇：“这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苏见月问：“是领证了吗？”
　　君涧清颔首，好心情道：“一个星期前领的。”
　　一个星期前，苏见月飞速算着时间。
　　大概率是七夕。
　　“……你们速度还挺快。”她感叹。
　　谁能想到君涧清能那么早的踏入婚姻？
　　或者说，苏见月之前从没想过君涧清会踏入婚姻关系。但自从程颜出现后，这个想法有所改变，可改变归改变，却也没预料到会那么早。
　　可一想想是这两个人，又觉得很正常了。
　　君漓江在一旁盘问程颜流程，得知是求婚成功第二天就去领了证，不由得目瞪口呆。
　　“……等等！难道我要对你改口称呼吗？”
　　这是程颜没想过的问题，但——
　　“小君总先改口一个，我听听。”
　　她挽着君涧清，冲君漓江抬起下巴，笑眯眯地说。
　　“……”
　　君漓江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君涧清。
　　君涧清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浅笑道：“听她的。”
　　程颜顿时又挺起胸膛，一派得意。
　　苏见月见状噗嗤一笑，笑声里全是对君漓江的嘲笑。
　　“小梨，你真是单纯的让人心疼，怎么总是做一些自投死路的事情？”
　　找君涧清给她撑腰去面对程颜？
　　噗，笑死人了。
　　君漓江：“……”
　　够了，你们妻妻。
　　够了，苏见月。
　　恰在此时，一束捧花从天而降。
　　有东西砸下，程颜下意识去接，可她忘记了自己还在牵着君涧清的手，结果就是这束捧花被两个人交握的手一齐接住。
　　两个人握着捧花站在台下和台上的朱婧然、齐璐遥遥相对。
　　婚礼现场面对这个场景先是一片寂静，而后发出一阵堪比排山倒海的呼喝。
　　“哇哦——”
　　“祝福——”


第102章 番外四
　　今天是情人节, 程颜从暖和的教室出来，把松散的围巾裹的更严，一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一手攥着左肩上帆布包的带子, 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
　　在飘雪的校园里, 一架黑色林肯停在不远处。
　　程颜打开车门，里面的暖气顿时扑面而来，吹拂了伦敦雪天的寒意。
　　“好暖和。”
　　君涧清注意到她的鼻尖冻的有点红, 将手伸过去，温声道：“给你暖暖？”
　　程颜拒绝：“我不要。”
　　司机驱动汽车, 她把颈间的围巾取下来, 叠放在手边。
　　然后又迅速牵握上君涧清的手，她的手说不上特别暖，但经过这两年的精心调养，却也比从前总是温凉的时候好多了。
　　君涧清挑眉：“不是说不暖吗？”
　　程颜欣赏着自己两人相牵在一起时手上挨着的婚戒, “暖手不需要, 但是牵手需要。”
　　愉快地晃了晃手，程颜问：“饿不饿？从这里出发到我订的餐厅, 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如果饿的话，我这里有小饼干。”
　　见君涧清摇头表示不饿, 她还是把自己的包翻开，只不过出乎君涧清意料的是程颜拿的并不是她口中说的小饼干, 而是一个红色便签纸折叠的爱心。
　　“当当当～”
　　程颜举着爱心在君涧清眼前摇了摇：“好不好看？”
　　君涧清压了压嘴角，笑意还是偷跑出来：“好看。”
　　“好看就送给你啦。”程颜大方地将纸叠爱心给她，又有些遗憾地说：“本来还想叠别的小动物图案, 但是发现自己的手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灵巧。”
　　君涧清看着掌心里的爱心，温声夸赞：“已经很灵巧了。”
　　程颜亲手做的钢笔、设计的胸针草图、画的狐狸表情包、参与的定制香水……再到现在小小的一颗纸叠爱心。
　　她已经亲自为她做了许多事情。
　　但程颜尤觉不足, 不过她并不灰心：“以后有空多学一点就好了。”
　　每次做这些东西送给君涧清的时候，程颜都能看到君涧清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开心。
　　她喜欢看到君涧清开心。
　　黑色林肯匀速向前行驶。
　　今天是情人节，这个时间出现在街边的多是一些举止亲密的一眼就能辨出身份的情侣。
　　还有街边一些长相精致可爱的小孩们挎着一篮玫瑰，笑嘻嘻地推销自己的花朵。
　　下车时，一个拥有着金黄色卷发带着兔子发夹的女孩挎着自己的花篮凑近，像个洋娃娃一样扬起可爱的小脸，甜声询问：“漂亮姐姐要买一束花吗？”
　　程颜看着她圆润的小脸，笑了一下，歪头和她一起注视着君涧清。
　　“对啊，漂亮姐姐要不要买一束花？”
　　买花的小女孩听到她的附和，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笑容咧的更大了。
　　君涧清无声地勾唇，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弯腰递给了小女孩，从她手中接过了这篮玫瑰。
　　“一束花似乎不太够。”她说，“这一篮玫瑰花，不知道某个人喜不喜欢。”
　　小女孩对着两人左看右看，空了的双手忽然合起来，十指交握抵在下巴底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程颜，甜滋滋地问：“姐姐，你喜不喜欢？”
　　被问的程颜：“……”
　　君涧清也看向她，调侃问：“喜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她摊开手掌，下巴微抬，做足了姿态：“我的花呢？”
　　君涧清失笑，将手上提着的花轻轻地放在她掌心上。
　　玫瑰花芬芳扑鼻，浪漫的气息围绕着这个夜晚。
　　程颜提着自己情人节收到的玫瑰花进了定的餐厅，选好定位置上早就摆好了大片的花束。
　　她拉着君涧清过去，学着君涧清刚才在门前的腔调说：“今晚可不止我一个人会收到花，这里早就给某人布置好了。”
　　“谢谢，我很喜欢。”
　　这家餐厅是程颜特意在网上做了许久的攻略，又实地考察后才决定的，情人节毕竟是很特别的一天，浪漫的体验绝对不能少。
　　更何况过些天君涧清就需要回国内了。
　　自从程颜来英国留学后，君涧清飞来英国的时间也一直在增多，今年春节两个人没有回国，而是选择在英国共度。春节过后，君涧清一直在这里陪着她，有些不必要她出席现场的会议都是远程参加。
　　有时程颜也会飞回国内，只是相比起来，辛苦地往返于两国之间的还是君涧清。
　　因为这个缘故，程颜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拼了命的去学，争取尽快修够自己所需要的学分，尽早毕业，返回国内。
　　浪漫的烛光晚餐结束，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没有选择乘车，而是手牵手漫步在热闹的街头，和这街上的情侣一起享受这个情人节。
　　只不过这个街道上，一言不合就开始热吻实在太多了些。
　　往前刚走了几米，又看到一对情侣大大方方地拥吻，程颜实在没忍住，和身侧的君涧清对视一眼，问：“你猜猜，我们从这个拐角转弯，下一次遇到在接吻情侣会是几米之后？”
　　君涧清思忖了一下，“十米。”
　　“确定吗？”
　　“确定。”
　　程颜摸着下巴说：“那我猜八米好了。如果我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君涧清：“你提出的游戏，没有想好奖惩吗？”
　　“有倒是有，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程颜笑眯眯道：“如果你输了，那罚你亲我一口。”
　　“如果你输了呢？”
　　“那罚我亲你一口。”
　　君涧清：“……”
　　她说：“亲吻是惩罚吗？”
　　程颜说：“也可以是奖励。那你赢了奖励我，我赢了奖励你。”
　　“……”
　　“怎么不讲话？同不同意嘛？”
　　君涧清先她一步向前走，程颜看不清她的正面表情，追赶上她的步伐，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响起：“拐弯了，认真记距离。”
　　程颜顿时笑弯了眼睛。
　　口是心非的君总，真可爱。
　　街角拐弯向前走，人流依旧没有减少。
　　程颜和君涧清齐平走路，打开手机测量距离，眼睛四处观察着四周，在逐渐到达自己所说的距离时，心里提了口气，稍微有些紧张。
　　七米、八米。
　　她停下来，君涧清继续向前走，停在了十米处。
　　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然后齐齐看向右方正在亲吻的一对情侣，对方刚好卡在了大概九米的地方。
　　都输了。
　　害怕视线打扰到人家甜蜜的情侣，程颜飞速收回目光，快步上前走到君涧清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迅速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君涧清：“？”
　　她问：“什么意思？”
　　程颜拉开距离，体贴地说：“你和我玩游戏输了，我安慰你一下，不要伤心。”
　　一点也没有伤心情绪的君涧清横她一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某人也输了，是不是也需要我安慰一下？”
　　程颜瞪大眼睛，一只手捂着心口演技拙劣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有点伤心，急需一个吻来抚平我的挫败难过。”
　　君涧清不为所动。
　　程颜余光悄悄扫她一下，抬头望天，忧愁地说：“好难过，要哭了。”
　　使劲眨眼睛，眨啊眨，可惜她精湛的演技这两年没多少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丢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此时心情很好，一时半会挤不出来眼泪。
　　君涧清早就注意到她幼稚的小动作了，一时之间不由得感到好笑。
　　“低头。”
　　程颜：“嗯？”
　　君涧清又重复了一遍：“你低下头。”
　　程颜眼睛一亮，矜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
　　“闭眼。”
　　心中的期待更深了。
　　是热吻吗？
　　程颜乖巧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来自心爱的妻子的福利。
　　君涧清注视着她闭上眼睛后也不减一分期待的脸，无声地笑了。
　　悄悄踮脚，悄悄离开。
　　等了有半分钟，程颜还没感觉到动静，想睁开眼，可没有得到任何指示，又克制了一下，再等了半分钟。
　　吻呢？
　　她期待的吻呢？
　　怎么还没有来！
　　一分钟了，程颜睁开眼。
　　细雪自漆黑的天空中落下，和肌肤接触的时候瞬间融化于无形，可它们纷纷扬扬，看起来又实在美丽。
　　但程颜的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谁能告诉她，她老婆呢？
　　她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被骗的程颜这下子是真的伤心了，怎么改变游戏方式也不和她说一声，有什么都可以一起玩嘛。
　　她左右张望，没见到熟悉的人，到处都是在雪中甜甜蜜蜜的情侣，她自己站在路灯下，拧眉思索君涧清往哪里去了。
　　反正肯定是在附近。
　　她正准备先往前走走看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程颜下意识回头。
　　她的脸颊忽然被一双温柔纤长的手捧起来，在程颜惊喜的目光下，君涧清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捉迷藏游戏，乖乖听话的人需要奖励一个吻。”


第103章 全文完
　　程颜在国外留学期间, 除了读书，一直在一所知名的研究所里从事药物研发工作。后来学业结束，她在26岁这年回国, 到母校明江大学任职, 并且同时进入明江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 作为研究员参与科研工作。
　　至此，她和君涧清两个人终于不用再跨国来回奔波了。
　　即使两个人一年当中有半年的时间都是待在一起的，可那远不如程颜回到明江市后两人朝夕相处。
　　临近寒假, 校内的学生往返于图书馆、教室和宿舍之间，脚步匆匆, 背包沉沉, 争分夺秒地开始复习期末。
　　五六年前，这群青涩的学生当中有一道身影是属于程颜的。
　　而现在，程颜在办公室的窗边站着放松眼睛，看着办公大楼下面来来去去的人群, 不由得一笑。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颜扬声让人进来。
　　门被打开，见来人是熟悉的学生, 程颜从窗边折返回办公桌前坐下。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离开了, 而程颜有些作业还没批改完，打算再待一个小时再离开, 没想到有学生竟然跑过来找她。
　　“什么事？”
　　“程老师，咱们专业的学生让我问问您，期末的考试,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给我们再画画重点吗？”来的女生可怜巴巴地看着程颜。
　　程颜微微一笑：“不能哦。”
　　“那出的题目能不能不要那么难？程老师, 期中的题就好难啊。”
　　程颜在女生期待的目光下轻摇了下头：“试卷已经出好了。题目也并不难，多用心就可以了。”
　　女生抓了一下头发，欲哭无泪：“老师，你理解的难度和我们理解的好像不一样。”
　　每一次程老师说不难的时候，她们在下面坐着都觉得脑子要打结了，呜呜呜。
　　学生的表现逗笑了程颜，她沉思了一下，决定安抚一下学生们忐忑不安的心，慢悠悠地说：“你放心，我知道放假过年了，大家都不想挂科，到时候老师会尽量捞你们的。”
　　女生眼前一亮：“太好了！谢谢你老师！对了，听说明江大学是老师的母校，那老师上学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吗？”
　　程颜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女生嘿嘿一笑，八卦地问：“比如题超难，教师超严厉，也会有期末因为菜菜需要老师捞一捞的情况？”
　　程颜浅笑道：“前两者有，至于最后一个……倒是从没出现过。”
　　女生：“啊？”
　　对上程老师淡定自如的神情，女生立刻反应过来了。失策，程老师属于一看就知道是读书时期学霸学神级的人物，这种人那都是次次名列前茅的！害怕挂科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而且官网上关于程老师的介绍也好厉害……年纪轻轻就有那么多成绩了。
　　女生的眼睛又忍不住看向程颜手上无名指的戒指，程老师从给她们上第一节课起，那枚婚戒的存在感就很足了。
　　主要是没想到看起来很年轻很有气质很漂亮的程老师竟然是已婚！而且还听说结婚好几年了！
　　有点好奇程老师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女生想到程老师朋友圈里之前发的一张背影，心想程老师的妻子看背影就是个气质不凡的大美女。
　　“还有什么事情吗？”
　　女生连连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打扰程老师了，我先走啦，再见程老师！”
　　程颜点头：“再见。”
　　办公室的门被人带上，空旷的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程颜把作业批改完，已经下午六点二十了，她伸了伸腰，察觉到肩颈有些僵硬，思忖着哪天得拉着君涧清一起去做个按摩。
　　正想着君涧清，手机亮起，君涧清微信告诉她已经到了。
　　今天享受爱人来接下班待遇的程颜顿时一秒也不想在办公室多待，把手机充电线还有耳机一起装进包里，锁上办公室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大楼离开。
　　君涧清的车就停在下面。
　　但打开出门后，出乎程颜意料的是君漓江竟然也在里面。
　　“你怎么在这？”
　　听出程颜口中的淡淡嫌弃，真是和她亲爱的堂姐如出一辙，君漓江哀怨地看了一眼这一对妻妻，“我还是不是你们亲爱的妹妹了，为什么一个个的这么嫌弃我。”
　　程颜挨着君涧清坐下，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让程颜没忍住悄咪咪亲了一口，然后才回君漓江的话：“别，你到现在可都没有改口，不算是我亲爱的妹妹。”
　　君漓江抗议：“我心里可是认了的！”她实在没办法突破底线去对小了自己好几岁的程颜叫姐。
　　程颜：“但你嘴巴不认。”
　　“……”君漓江哼唧了两下，转头对着君涧清道：“堂姐，你就看着我受欺负吗？”
　　君涧清抬眼，淡淡道：“那不然呢？”
　　君漓江一噎：“……”
　　程颜歪在君涧清肩膀上先是得意一笑，而后嘲笑她：“小梨啊，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君漓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说：“不要叫我小梨！”
　　程颜和君涧清对视一眼，眼底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程颜故意道：“好的，不叫就不叫，我们都知道的，这是别人的专属称呼，对不对啊，君总？”
　　君涧清配合地颔首：“嗯。”
　　君漓江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反驳道：“胡说！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只是有些人就是听不懂人话，非要叫，我又不能拿胶布把她嘴粘上。”
　　程颜：“哦，这样啊。”
　　她不再逗君漓江，转而低声问君涧清晚上想吃什么。
　　君涧清说已经让吴姨吩咐人准备好了晚餐。
　　于是君漓江就这样跟着她们两个人去蹭了个晚餐，直接把程颜和君涧清的二人世界给破坏了。
　　吃完晚餐后君漓江甚至还要留宿。
　　君涧清听到时淡淡地瞥她一眼，让君漓江忍不住后背一凉。
　　堂姐这几年修身养性的功夫越来越到家了，在公司里很少见到她震怒，可这样的她反而更让人惧怕了。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私底下的堂姐越来越有人间烟火气，会笑会恼，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虽然这些玩笑有时侯都是配合着程颜才开的，但毋庸置疑，这些都表明堂姐的生活在越来越好。
　　可私底下变的好相处的堂姐仍然不妨碍君漓江在触及到她淡淡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神时会下意识反思自己。
　　不过君涧清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让人收拾收拾客房。
　　君漓江松了口气。
　　就这样，君漓江在这边一直住到快要过年了，才被登门而来的苏见月拎走。
　　“小梨，你怎么能打扰你姐的妻妻生活呢？太不懂事了。”
　　程颜彼时正窝在沙发里改卷子捞人，大差不差的捞一捞，差的有点多的，程颜铁面无私地直接如实给了低分。
　　而君涧清也贴着她窝在沙发里，岁月正好，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苏见月的声音后抬了抬眼皮。
　　程颜扶了一下自己防蓝光的眼镜，看着笑的风情万种的苏见月吐槽道：“不懂事的不止她一个吧？”
　　看看都把君漓江逼得都冒着打扰堂姐的风险也要待在这里了，一待十几天。
　　苏见月和君漓江这两个浪迹情海里的人，在朱婧然和齐璐结婚的那晚因为喝多了酒睡了一夜，从此之后，这两个玩咖一样的人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这么几年，两个人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另有女伴。
　　看起来两个人好像都对彼此有点那意思，但不多。最起码不足以多的让两个人都停下来守着彼此。
　　不过无所谓，这两个人开心就好。
　　反正无论她们的关系怎么变，都不影响大家的交情。
　　苏见月笑吟吟地赔罪，并把提来的礼物送上。而后在君涧清和程颜的注视下，将看似心不甘情不愿但腿脚诚实的可怕的君漓江拉走了。
　　程颜和君涧清的二人世界再次回归。
　　其实君漓江在这里也影响不到什么，但总有些时候不能太放肆。
　　比如君漓江走的当晚，两个人就根据新回来的服装玩了一下。
　　没休息几天，除夕和春节又到了。
　　今年她们仍是在别墅里过年，照例给别墅的佣人放了两天假，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待在一起度过一个新年。
　　程颜十九岁岁认识君涧清，二十一岁岁和她结婚。
　　现在她二十六岁，她们认识了七年，结婚了五年。
　　而今年，是她们在一起共度的第八个新年。
　　年年岁岁，惟愿彼此常伴。
　　大年初八，程颜照例去扫墓。
　　其实从和君涧清坦白后，大年初八扫墓时程颜就不是一个人了。她和君涧清去了熟悉的花店照例买了老板早就准备好的九十九朵玫瑰，抱着花进了墓园。
　　把鲜红的玫瑰放在墓前，程颜牵着君涧清的手沉默地看着墓碑上历经风霜雨雪后斑驳的照片。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可她的心境早就变了。
　　这几年，时间真切地证明了，她终究不是父母那样的人。她有缺点，可恰恰好，她的缺点和君涧清道需求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她们天生一对。
　　朝墓碑又鞠了一躬，程颜牵着君涧清离开。坐进车里的时候被君涧清捧着脸温柔的亲吻了一下额头，在她的安抚下，程颜把她搂的更紧。
　　今天的生日蛋糕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手艺有限，所以造型简单。
　　可生日的本质对于程颜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而是陪伴在身边的人。
　　很小的时候需要的人是父母。后来谁都不需要了。现在和未来，对于程颜而言，身边的人则是君涧清。
　　程颜举起手机，咔擦一声把对面的君涧清拍下来的
　　照片里的君涧清正神色认真的垂眸摆放生日蜡烛。因为幸福，所以照片里也充斥着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幸福。
　　有朋友和学生在下面评论般配和百年好合，程颜拍完照发完朋友圈就没有再把注意力放手机上了，而是重新回到幸福的现在。
　　君涧清坐在她对面，把蜡烛点上，火光跳跃，把两人的脸照的明灭不一。
　　“许愿吧。”
　　程颜点头说好。
　　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神色虔诚地许愿。
　　片刻后，她睁开眼，满含笑意地吹灭了蜡烛。
　　君涧清温柔的看着她，温声道：“生日快乐。”
　　程颜扶了下生日帽，柔声说：“谢谢你。”
　　君涧清轻笑：“你每年都许愿，每年都不告诉我。今年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提到这个事情，程颜立刻严肃地点头：“对，不告诉你。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君涧清问：“那你每年生日许的愿望，有实现吗？”
　　程颜立刻说：“愿望早就在实现的路上了。”
　　这个回答让君涧清似有所察，抬眸看向程颜时万千星光好似都坠落在了眼底，她凝视着程颜，轻声道：“我知道了。愿望会实现的。”
　　程颜弯唇一笑，用手刮了一小块奶油，趁君涧清不注意轻轻蹭到她脸上，扬声道：“当然！”
　　从二十岁的生日开始，到二十七岁。
　　每一年，程颜都虔诚地许下同一个愿望。
　　“程颜和君涧清要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她们要永远幸福。
　　——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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