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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影后，复活吧
　　作者：雾漫青山
　　文案：
　　先同居，后恋爱，养成复仇，互相治愈
　　外冷内热钟情多年故作高冷制片人×温柔软弱蜕变成风情万种嚣张女王演员
　　***
　　曾经的影后方舒被人扔进大火，即将烧死。
　　顾佩言将人救出火海，“你要做人，还是做刀？”
　　方舒病恹恹躺在病床上，“什么？”
　　顾佩言冷漠地解释：“做人，我给你一百万，舒舒服服地过后半生。做刀，我会把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训练成武器，切掉所有软肋，然后将你的敌人，一刀，一刀，切成肉沫。”
　　方舒选择做刀，心想，在这个冷漠的人手里，断然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然而，顾某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冰冷。
　　方舒自卑，不敢在人前抬头，她十指相扣牵着人在人海里走了一天。
　　方舒练舞脚疼，她白天说，要报仇就要吃苦，晚上却趁人睡着了给她按摩。
　　方舒洗澡，她不小心开门，看到方舒唯唯诺诺闪躲道歉，她表面冷酷，转头就去洗了个冷水脸。
　　待方舒每一个地方都被开发成了诱惑又锐利的利器，她反客为主。
　　晚礼服绑带复杂，她向顾佩言求助，“姐姐，帮我系一下。”
　　喝酒时红酒“不小心”从下巴滑进了锁骨，余光瞥到顾佩言在看她，却装作无辜，“怎么了？”
　　报复前任时假装要去开房，她解开扣子，“姐姐，我不会，你先教我。”
　　tips：
　　1、年龄差5岁
　　2、复仇爽文，恋爱也甜
　　3、前任火葬场，不原谅不回头，主角1V1，只想复仇
　　4、复仇过程合法合规，主角“做刀”只是比喻，不会真的去捅人
　　内容标签：都市 娱乐圈 重生 打脸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盈盈（方舒），顾佩言┃配角：《从结婚开始爱你》请多支持
　　一句话简介：你教我复仇，我教你恋爱
　　立意：烈火中重生的灵魂所向披靡


第1章火海重生，新人是旧识（一）
　　【楔子】
　　有的女孩很聪明，在感情关系里，她们明确知道自己要提取什么，舍弃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但有的女孩没那么聪明，她们看不见对方藏在背后的刀刃和算计，她们倾尽所有，遍体鳞伤，最后竹篮打水，两手皆空。
　　然则，往往越是付出的人，在清醒后，手腕越狠。
　　方舒，便是这样的人。
　　第一次见方舒，顾佩言还在高中。
　　“私生女”的身份在某次考试全校第一之后曝光。作业本封皮的“daughter of bitch”和“奶牛”，抽屉里突然消失的饭钱，宿舍床上被切成一段一段的蚯蚓。
　　以及那天，餐盒里多出的毛毛虫。
　　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顾佩言，你真的要在这种几近窒息的霸凌中度过一生么？
　　“哐啷”，她将饭盒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心情宛如地崩山摧轰然崩塌，这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她不能哭，一哭，更会激发这些人的快感。
　　咬着手背的牙齿越发用力，血腥渐渐在齿间蔓延。
　　“姐姐。”
　　一个稚嫩的，尚未经过变声期的女孩的声音闯进她的生命。
　　方舒那时10岁，穿着大号的白色校服，脖间系一条鲜艳的红领巾，一双远山眉沉静悠远，眼眸弯弯，温柔恬然。她就像一团地狱中滕然照亮的光，将漫漫无边的黑夜刺破一个洞，涌入无限的光明和温度。
　　“你喜欢吃馒头吗？这是我妈妈做的。”
　　她从一个食品袋里掏出两颗小馒头，那馒头只有女孩食指拇指圈起来的大小，侧面一点豆沙印，小小的，甜甜的，温暖了顾佩言整个青春。
　　顾佩言愣了一下，冰冷的面孔划过一丝温度，“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么问着，以为听到的会是一个悦耳的名字，接着是一首意韵深远的诗歌，解释这美丽名字的由来。结果方舒冲她勾出一个堪比月光的恬静的笑容，却说到：
　　“我叫红领巾。”
　　顾佩言笑了，那大约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笑。
　　这一笑，她记了一生。
　　正文分割线
　　【自，焚？？？】
　　【方舒居然自.杀了啊......】
　　【可惜了，处女作就拿影后，虽然是文艺片，人气不高，但好歹是影后啊】
　　【事业爱情都不顺吧，封影后才多久就出车祸毁容了，现在周晓菱也跟她分手，要我我也接受不了】
　　【唉，愿天堂没有痛苦】
　　自.焚。
　　世界上的自.杀方式很多，自.焚是最折磨人的一种。从开始着火到失去生命意识这十几分钟里，它让人呼吸不了空气，眼睛被烟熏得仿佛泼了硫酸，皮肤被烈火灼烧，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但，它发生在了方舒身上。
　　网上对这件事吵翻了天，由于影响恶劣，上方立即封杀了方舒所有的消息。
　　知道事实真相的，寥寥无几。
　　事发当日，乡下，一处楼板简易的破旧平房。
　　八月的太阳刺眼且炽热，恨不能将天地万物融掉一层皮，再将骨肉血泪化成肉泥。
　　这所简陋的平房在烈日之下，更是烤出扰乱视线的烟。
　　一个瘦削的女人匍匐在地，上半身趴着，两腿侧躺，脖颈前伸，面朝紧闭的门，身体极度扭曲，宛如垂死挣扎的章鱼。
　　两手一前一后抓扣着地面，身体拼了命地往前爬，但却因为没有力气，一寸也无法挪动。
　　方舒，出道处女作获封影后，如今却只能在乡下小屋苟延残喘。
　　“别费力气了。”
　　一双高跟鞋停在方舒眼前，傲慢，冷酷，恶毒，“这种药你吃了浑身无力，动动手指都不行，还想走呢？”
　　地上的女人没有反应，抓扣着地毯的手用力攥紧，麻袋般笨重的身体往前挪动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点燃了对方的怒火，尖锐的高跟鞋碾上单薄的手背，咒骂到：
　　“跟你说没用你听不到吗！”
　　噔！噔！噔！
　　皮鞋底在白皙的手掌狠跺了好几下，掌背瞬间紫红。她终于消气，妆容精致的脸勾起嘲讽的笑：
　　“应该让晓菱来看看，曾经的金鸡影后，现在是什么样子。”
　　周晓菱，方舒的女朋友。准确地说，前女友。
　　眼前这位，白曼妮，周晓菱的心尖月，白月光。她恨方舒，恨到，要亲手杀了她。
　　“晓菱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我，我是她的白月光，是她最爱的人。你，出现在她生命里，就是个错误。”
　　她缓缓蹲下，“看你现在的脸，这么丑，这么烂，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方舒毁容了，源于一场车祸，左侧额头到颧骨的皮肤仿佛海盗船上拼接的帆布，表皮拉扯，纹路扭曲，像个缝补多次的布娃娃。
　　屋内的几个黑衣人开始泼汽油，刺鼻的味道让白曼妮鼻梁一皱，想起方舒即将死在这刺鼻的气味里，心里又觉得高兴。
　　“不过你都快死了，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当初撞你的那辆车，是我开的。你知道你毁容之后，晓菱怎么说你么？一个死缠烂打的妖怪。”
　　方舒眼中闪过刀光，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了，你还不知道，lucky怎么死的吧？撞你那天，你的狗看到我了。那之后，它看到我就叫，看到我就叫，我就让晓菱把它剁了。”
　　“呃啊！”
　　地上的人猛然挣扎，挣得白曼妮往后一仰，险些失去重心。
　　“呵呵呵......”
　　欣赏完垂死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方舒，她终于痛快了，缓缓从地上站起，精美的晚礼服长裙扫过地面，扬起不属于这片洁净小屋的尘。
　　“你就在这里，等着被火烧成木炭吧。我要走了。今天我要去领奖，最佳女主角，晓菱已经把关系打通了，所有评委的票都会投给我。”
　　领奖，她得奖的这部电影，原女主是方舒。偏偏在开机典礼前一晚，方舒出了车祸，毁了容。
　　“这么好的事情......”说着，讥讽的唇角沉降下来，眼中一凝，爬出无数双鬼手——
　　“放把火，庆祝一下。”
　　她宛如胜利者似的这么说着，却不想，地上宛如死物的女人突然发出闷叫。手不知什么时候抓到了茶几底座的水果刀，下一刻，还没等她反应，刀尖就穿破拖地的晚礼服的裙摆，刺进她的脚掌。
　　“啊——”
　　毁容的脸颊美色不再，但那双眸子却宛如刚从磨刀石取下的锋利的刀，在白日中反射着尖锐的光。她的身体仍旧匍匐在地上，但却宛如高下颠换，一个眼神，便能将这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女人碾成肉泥。
　　“方舒！你疯了！”
　　刹那间，尖叫刺破空气，在简陋的平房来来回回打了几个转。白曼妮带的手下连忙跑过来，一个大男人对方舒的手腕狠劈了两记手刀，才终于让她松手。
　　流血么？
　　很少。
　　脚掌不似胸腹，只要刀不□□，血液是不会大面积流淌的。
　　白曼妮被簇拥着抬开，她叫嚣，呐喊，拳打脚踢：“你找死吗！给我弄死她！弄死她！”
　　她没想到方舒还有力气反击，更吓人的，是给她这一刀，直接扎穿了整个脚掌。怒火烧过了理智，眼看就要拿着桌上的花瓶朝方舒砸去。
　　带头的黑衣人拦住她，“如果她身上有伤，到时候法医检测出来，会很麻烦。”
　　于是，花瓶硬生生放下。
　　“给我多浇点汽油，让她烧成渣，挫骨扬灰！”
　　于是，两车人浩浩荡荡离去，在这荒凉小道留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谁也不知道，在车开走之后，平房的后院翻进一个人影。
　　漫漫大火中，方舒俨然神志不清，眼睛只剩了一条狭窄的缝隙，视野被窒息的火光充斥着，一点一点被黑暗侵噬。
　　她不甘心，痉挛的手拼命前伸，扭曲成了荒郊野岭的枯树枝，却再不能挪动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能勉强将手太高几厘米，终究还是如飞鸟中箭一般无力落下。
　　只是，有一只手，在落地的前一刻抓住了她。
　　那手很瘦，很白，手指宛如月光下的冰玉，属于一个身材清瘦的女人。
　　握起来，硌手。
　　也是这只手，将她拉出暗无天日的地狱，让她获得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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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cp：顾佩言（这只手）x方舒
　　火葬场不复合，双向救赎文，喜欢的宝贝可以康康
　　下一本《从结婚开始爱你》，文案如下：
　　第一次见面，酒会。
　　息影五年的曲棠停在她面前，意图明确：“要不要跟我结婚，试一试？”
　　彼时，颜昭溪被绯闻闹得头疼，反问：“曲老师，你这是在做慈善吗？”
　　曲棠的回答意味深长：“互通有无而已，别紧张。”
　　第二次见面，领证。
　　颜昭溪刚被泼完人工血，剧组因为接二连三的“小三”指控将她开除，经纪公司也因为庞大的公关费用，通知她赶紧找下家。
　　她拨通曲棠的电话：“领证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曲棠却比她坚决，温柔的声音宛如硬石：“等下我来接你。”
　　第三次见面，搬家。
　　她发现，曲棠不仅温柔，而且细心。除了给她装了一间新的衣帽间，还给她的猫专门准备了一个宠物房。
　　颜昭溪独自躺在宠物房里，看着猫上蹦下跳，问：“喜欢吗？”
　　随后抬手，在吊灯下看着戒指反射的光，喃喃道：
　　“我也喜欢。”
　　第四次，五次，六次，无数次……颜昭溪逐渐沦陷在曲棠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第2章火海重生，新人是旧识（二）
　　用最严厉的方式，方能得到最优秀的你。
　　——————————
　　亚克斯尔私立医院，一辆白色的沃尔沃XC90在停车场入库。
　　驾驶座，一女人拉起手刹。车停稳后，她将开车的平底鞋换成细高跟，开门，一双线条优美的修长的腿踩到地面，上半身优雅地探出车门，重心从脚尖转移到整个脚掌，站立，关门。
　　卷曲的长发披垂在身后，黑色针织短裙露出修长的玉腿，版型宽松，仍能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线条。她大步往前迈，单薄的白色西服外套被吹起一角。
　　再普通不过的职场白领穿搭，在她身上却生生穿出一股冷气。仿佛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寒冷凄清，又透着几分不可靠近的危险。
　　“顾姐，顾姐！”两个人跟着她一起下车，助理小跑跟上来，“瑞华那边说，他们可以派专员来跟您细谈。”
　　助理的话并没有让顾佩言的速度变慢，一双高跟鞋踩得游刃有余，腿部力量充足，身形秀挺，助理要小跑才能在她面前摁亮电梯。
　　顾佩言停在电梯前，声音没有起伏，“六千万是底线，告诉他们，拿不出手就不用叫人来浪费时间了。”
　　她的话很长，不似一般的大老板，往往只说“嗯”“可以”“你去解决”。然则，听在助理耳中，这耐心的解释反而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攻击力度不亚于“没钱滚蛋”。
　　“好的，我马上跟他们对接。”
　　叮！
　　电梯门打开，灯光从正面照来，驱散了停车场的黑暗，照亮顾佩言的面容。
　　她生得极冷。
　　眉型细长，眉头下压，天生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凛气。鼻梁细窄，但出奇地秀挺。嘴唇线条清晰，上薄下厚，但颜色很浅，哪怕此刻带妆，也只是浅淡的杏茶色。尤其那一双眸子，纵然睫毛密长，然则眼窝深邃，同时眼尾斜睨，当真如冰雪里生出来的一般。
　　眼神，装扮，气质，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覆了层茫白的雾，只觉得冷，看不真切。
　　唯只左眼下方那一颗红色的泪痣，宛如朱砂，将这周身的清冷烫了一个洞。
　　“姐。”
　　助理走后，顾恬恬同她一起迈入住院部六楼的走廊，“瑞华是个大公司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哦？”
　　顾佩言的态度十分坚决：“我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顾恬恬耸肩，仿佛听惯了她冷漠的说辞。说着两人到了目的地——六楼住院部最深处的VIP病房，门口贴着标签，责任医师一栏写的是亚克斯尔的首席医师，病人一栏，只有两个字。
　　方舒。
　　看到这两个字，顾恬恬努了一下唇，小声抗议：“那你还把她带回来。”
　　她自称世上最冷漠的姐姐大人，坚决不做慈善的铁石心肠一级运动员，居然能冲进火海，不顾安危地去救一个几乎被世界淘汰的女人。
　　嚓！
　　顾佩言开门的手一顿，顾恬恬听到一声空气平白无故的火把点燃的声音，后颈一凉，缩回脖子。
　　果然，顾佩言冷冷瞥她一眼：
　　“你想走回学校？”
　　吓得顾恬恬赶紧摇头，圆圆的大眼睛讨好地笑起来：“没有没有，救得好，救得好，哈哈！”
　　脸上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骂“臭冰山”——她今天中午出来录歌，还得搭顾佩言的便车回去。这私立医院离学校有30分钟的路程，地理位置又偏，她可不想被扔在半路。
　　她打定主意做一个乖乖虎，谁知，从来说一不二的顾佩言却反应异常。她站在门前，并没有开门，只是将手搭在门把上，隔着房门中间的玻璃看向屋内的病床，冰冷的眼神划过一丝温柔。
　　“她不一样。”
　　当初，两个小小的馒头充填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化作她往后反抗校园暴力的支柱。有人往她床上放切断的蚯蚓，她就往对方床上放断头的蛇。有人在她作业本上写“daughterofbitch”，她就往那人脸上倒墨水。
　　之后闹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那些人见着她绕道走，因着顾家的关系，老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盼着她早日毕业。最后，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毕业，在学校的光荣榜上待了整整一年。
　　“小馒头”只出现了那一次，直到多年之后，百花电影节，看到台上领奖的新人影后，顾佩言才恍然得知，她叫方舒。
　　方舒，本该在领奖台手捧奖杯接受万人堂的掌声和祝贺，却被那两个不配为人的女人，践踏至此。
　　“嗯......”床上的人发出喉咙滚动的声音，纤细如猫。
　　知道她快醒了，顾佩言敛去温和，坐直了上半身，恢复冰冷刚毅。
　　方舒太白了，面色与雪没有区别，衬出左脸那块扭曲的皮肤组织格外狰狞。让人想起伤害方舒的那两个女人，疼惜的同时，恨意倍增。
　　床上的人掀开眼帘，一双柔和恬静的眸子从幕天席地的雪白中亮相，宛如幽谷碧绿的潭。
　　她的眼神迷离，茫然地在天花板停滞了许久，才找到理智和焦距，目光游移，逐渐落到病床旁，这个低头滑动着手机，翘着二郎腿一眼就能辨认出是个精英的女人身上。
　　“我认识你。”方舒开口，话软糯糯的，却在顾佩言耳中炸开惊雷。
　　轰！
　　顾佩言只觉得脑中轰响，冷酷的表情险些出现裂痕——难道，方舒记得当年的匆匆一晤惊鸿一瞥？
　　她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清了清嗓：
　　“是么？我是谁？”
　　她冷漠地问，心口却像是萌发了一颗种子，蠢蠢欲动着要冲破土壤。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变成无意义的字符，五官唯只剩下双耳，竖着听方舒的答案。
　　如果方舒能说出当年那事，哪怕是一个破碎的片段，顾佩言维持多年的冰冷人设能一夕倾塌，扔到太平洋沉入海底。
　　然而，方舒说的却是：
　　“繁嘉影视，顾总。”
　　嚓！
　　心口的幼苗被碾了一脚，重新沉进泥地。左眼下方的朱砂泪痣黯淡下去，成了暗红色。
　　坐在门口的顾恬恬听到这话，立即给顾佩言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姐，我听了都心碎吗呜呜呜”。
　　收到一记眼刀后，灰溜溜滚了出去。
　　“为什么救我？”方舒问得吃力，沉静的眼眸泛起泪光。
　　顾佩言的脸色看不出起伏，摁灭手机，抬头看向方舒，目光跟看向一棵树没有区别。
　　“路过。”她说。
　　方舒哽咽，“谢谢。”
　　顾佩言问：“接下来呢？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方舒的性格是内敛的，说难听点，有些软弱。否则不至于被白曼妮和周晓菱踩到脚底都无力还击。
　　“不知道还是不敢？”顾佩言的眼睛一虚，刺穿她的灵魂。
　　方舒嗫嚅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佩言无声地点了下头，应承了她这个举棋不定的反应，打开手机，播出前两天金鸡电影节上，最佳女主角的颁奖视频——
　　白曼妮穿着优雅的高定晚礼服，在周晓菱的公主抱中踏上领奖台：
　　“抱歉，今天拍戏弄伤了脚。还好有晓菱，否则我真的要爬上来了，哈哈。”
　　台下哄然大笑，只有方舒知道，这只脚受伤不是为拍戏，而是她那日拼死一刺，用刀扎伤的。
　　看着屏幕里一对伪善的女人相濡以沫，甚至在万众瞩目的礼堂里手捧奖杯，致获奖词，方舒的眼珠抽搐，温顺的眼眸终于划过凌厉的恨意。
　　“感受怎么样？”
　　顾佩言是狠心的。她将事实血淋淋地陈列在方舒面前，告诉她，一个骗了你3年，把你当做替身的周晓菱，一个毁掉你人生，抢走你最佳女主角的白曼妮，此刻正风生水起，接受全世界所有人的祝福。
　　方舒痛苦地将头别过去，闭上眼睛，呼吸短促且急迫。她没有回答顾佩言的问题，脑中飞快闪过周晓菱厌恶的眼神，以及白曼妮扬言将她烧死的狂笑。
　　顾佩言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她一向铁手铁腕铁石心肠，不考虑任何脆弱和委屈。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或者我该这么问，你想做人，还是做刀？”
　　这说法怪异，方舒未曾听过，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睁眼，“什么？”
　　她生性温良，即便眼前这人说的话题让她恍至地狱，她在说话时，也会正视对方。
　　顾佩言耐心地解释：
　　“做人，我给你一百万，舒舒服服地过后半生。做刀，我会把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训练成武器，切掉所有软肋，然后将你的敌人，一刀，一刀，切成肉沫。”
　　空气回归宁静，仿佛一双巨大的手掌将四周包裹，捏死所有空隙，密不透风。
　　顾佩言坐着没动，也没开口，搭在二郎腿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等这人的答案。
　　大约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一个弱小的，坚决的声音从病床传来——
　　“我要做刀。”
　　叮！
　　纤长的手指拨动箜篌的琴弦，打破空境原本的死寂。凝滞的空气流转开来，融入芳香清甜的香味。
　　安顿好方舒之后，顾佩言没有多待。这家私人医院是她高中同学开的，她很放心。只是退出病房时，一双怨怒又委屈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顾恬恬控诉：“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她才刚醒诶。”
　　顾佩言的眉心微动，残忍，这个词伴随了她整个前半生。但有些事，必须狠下心来。
　　“要想脱胎换骨，必先抽筋扒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老庄，麻烦你了。”顾佩言包扎完伤口之后，跟老同学握手。
　　庄医生扶了扶银边框眼镜，“分内事。”
　　“她身份特殊，还要麻烦你们做好保密。”
　　“包括你为了救她，被倒下了的木头砸伤手臂？”
　　顾佩言沉默了，对上庄医生戏谑的眼神，敛起不由自主流出的温柔。
　　庄医生与她相识多年，顷刻就明白了屋内这人的意义，勾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她身份特别，是不是包括，她以后或许，有可能，成为顾夫人？”


第3章火海重生，新人是旧识（三）
　　按照白曼妮的计划，“方舒自焚”的消息很快被警方通报。一时间，网上流言四起，有说是为情所困，有说是事业中落，眼瞧着事情越闹越大，上头直接封锁了所有关于“自焚”的帖子。
　　白曼妮叫人模仿笔迹写了封遗书——
　　“我永远无法正视毁容的自己，抱歉，我要先离开这个世界。我和晓菱已经和平分手，曼妮并没有破坏我们的感情，请大家不要去打扰她们。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寥寥数字，撇清周白两人的关系，坐实了“自杀”的缘由。
　　这封遗书没有公开，只是被警方取回放至了案件卷宗。乃至“自焚”定性之后，部分粉丝跑到白曼妮和周晓菱的评论区声讨：
　　【你们两个杀人犯，方舒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去片场照顾你，却换来你的出轨，周晓菱，死的应该是你】
　　【白曼妮获奖的这部电影，原定女主就是方舒好吗？抢人家女朋友不够，还抢事业，你真的够狠】
　　一通接着一通的声讨，被白曼妮一一取证，在某个晚上联动营销号发了网暴通稿。同时，是白曼妮声泪俱下的直播：
　　“小舒走了，我也很难过。大家都知道，我和晓菱是初恋，因为误会分开的这几年，小舒都把晓菱照顾得很好，我很感激她。她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最痛苦的其实是我和晓菱两个人。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其实是一种解脱，请大家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让她安息吧......”
　　白曼妮的长相清纯，眼神总是楚楚动人让人怜惜，这一出戏配合强大的水军团队，一夜之间就将自己洗成了网暴受害人。一时间，网上的同情心占了上风。网友纷纷表示，方舒自己想不开自杀，是自己的问题，不要牵连到他人。
　　而由于“自焚”，加上对亡魂的尊重，上头选择封杀方舒所有的消息。
　　至此，方舒彻底从娱乐圈消失，只存在于某些人的记忆里。
　　远山宏府，号称A市黄金地段的金字塔，传闻15万一平的独门独栋别墅区。
　　区内，夜色将周遭蒙了一层黑纱，月色稀薄，一辆白色的沃尔沃悄无声息地驶进88号独栋的车库。
　　穿着干练的西服西裤的女管家协同佣人等候在车库，等车一停，立即从外面将门打开。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出车门，纤细的高跟鞋倾斜着踩至地面，等上本身探出之后重心转移到整个脚掌，利落下车。这女人面色冰冷，不怒自威，长发垂了两缕掩住了斧凿刀削般的侧颜，身形挺拔，宛如一座冷酷优雅的女神雕像。
　　她是这栋豪宅的主人，顾佩言。
　　她下车后，管家和佣人都叫了声“顾总”，接过电脑包后退到一旁——他们要迎接入住这栋房子的新主人。
　　后座的皮椅传来谨小慎微的响动，可以想象，一个胆小的女人正从座椅内侧往外挪，动作小心谨慎，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方舒缓慢地探出一只脚，等整个脚掌踩实了才敢将上半身挪出来。她的个子很高，明明有169，但即便身体站立，脖子也往衣领里缩着，肩膀微收，半低着头，脊背拱起，活像一张单薄的纸片，立不起来。
　　顾佩言瞧在眼里，心中涌起疼惜，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怜悯和温柔。要改变方舒，只能雷霆势下大刀阔斧。
　　“重新下——”
　　她让方舒重新下一次车，要堂堂正正身板挺直。结果话说到一半，顾恬恬就从车上跳下来，大咧地拉过方舒的胳膊，大方介绍：
　　“这位就是我的新姐姐啦！今天起住在我们家，以后大家要多多照顾一下哟！”
　　顾恬恬人如其名，是一个糖心做的小甜豆。她心疼方舒，尤其看了网上所谓的“警方已经获取遗书，排除方某他杀可能”，她恨不得把方舒每一个细胞都喂满糖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顾佩言使了个眼色，示意方舒的肩膀正在颤抖。
　　于是，顾佩言没再强求，只是朝那搭在方舒肩上的手甩了一记眼刀。顾恬恬心领神会，收手举起，微笑，表示自己清心寡欲。
　　就这样，方舒住进了顾家。
　　顾家的管家加上佣人有4个，却没一个多嘴，询问为什么顾佩言会带回一个毁容的女人。更没人去问，为什么这个女人跟前几天自焚的女明星如此相像。他们只顺着顾佩言的吩咐，像照顾这对姐妹一样，照顾方舒。
　　一刻钟后，方舒被带进了今天下午才开始填充的崭新的衣帽间。
　　于她而言，入眼的不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也非只在高档酒会出现的礼服长裙，而是镜子，占据左右两侧整面墙壁的镜子。
　　顾佩言比她先踏进衣帽间，随后摁亮右手方的隔层，“这些是睡衣，你看喜欢哪一套，今天晚上穿。”
　　方舒僵硬地站在门口，两手抓着裤腿，“我都行，您随便拿一套就好。”
　　纵然强撑，但发颤的声带和虚浮的底气出卖了她。顾佩言的眸子一凛，将目光从精心挑选的睡衣系列收回，转身，果然，这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精明的眼睛动了一下，瞥到两侧的镜墙，明白原委：
　　“怕照镜子？”
　　方舒顿了一下，点头，“自从毁容之后，我把家里的镜子都收了。”
　　顾佩言的舌头飞速舔了下虎牙，似是不悦：“你自己进来，或者，我帮你进来。”
　　她的帮咬得很重，重到压低了这一片的气压，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将人都往地下劈了一截。
　　方舒抠着手背，手指蜷曲到痉挛。她没有再说什么，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迈了进去。嗒，嗒，每一脚都踩在自己心口，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只记得左脸上那块狰狞的疤。
　　“好。”顾佩言姑且满意，掰正她的肩膀正对镜面，并没怎么用力，只是牵引着她。
　　顾佩言接着说：“你要记住，你重活一次，是为了报仇。”
　　她将手搭在方舒削薄的肩上，“而报仇的首要因素，是自己足够强大。没有办法正视自己，就无法对别人下手。”
　　“哒！”一滴眼泪落下，方舒双眼紧紧闭着。
　　顾佩言没有催促方舒，也没有再要求方舒什么，身子一转，迈出衣帽间。留方舒一人站在镜子面前，抉择进退。
　　“姐，不至于吧？”门口偷听的顾恬恬心疼坏了，等这人去书房就果断闯了进去，“人家刚出院。而且毁容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啊，何况她还是演员，靠脸吃饭的。”
　　顾佩言脱下西服外套，表情仍旧淡淡的，“忘记我在医院跟你说什么了？”
　　要想脱胎换骨，必先抽筋扒皮。
　　顾恬恬为难，“是，我知道方舒现在很脆弱，也知道严师出高徒。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给她一点人文关怀呀？”
　　顾佩言不以为然：“她不需要。”
　　顾恬恬恼怒：“怎么就不需要了？她被人谋杀诶，现在你看白曼妮跟周晓菱两个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都忍不了，何况她是当事人？”
　　至此，顾佩言的眼神闪过寒冰：“你教我做事？”
　　顾恬恬后退一步，“不是，我只是——”
　　话音未落，两声清脆有力的敲门打断了姐妹二人的争执。
　　叩叩！
　　“进。”顾佩言说。
　　进来的不是佣人，而是方舒。她拿着一张纸，双眼猩红，仔细看的话，仍能看出来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变了，之前被淹没在废墟，如今却仿佛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东西从大火烧焦的废墟中破体而出。
　　顾恬恬有些恍神，狠揉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等方舒将手里那张写满字的纸放到顾佩言面前的办公桌上，她才开口：
　　“方，方舒......”
　　方舒的声音还是颤的，只是颤抖中多了几分坚毅，“从今天开始，我叫施盈盈。”
　　说着，她看向坐在她面前的顾佩言，一字一句道：“你说要把我训练成一把刀，我会拼命去做，请你不要心软，放手教我。”
　　那一刻，她的心志是坚决且牢固的。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的确没有太多顾虑，哪怕最后要坠入地狱，她也要先一步，将她的敌人推下去。
　　等人走后，顾恬恬凑到顾佩言面前去看那纸上的内容，一边看一边感叹，甚至有些失落：
　　“好吧，你是对的。”
　　她第一百次赞叹她姐百无一疏的洞察力和行动力，眼睛一闭，还是适才方舒那豹子一般的眼神。
　　“我有点好奇，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了。”
　　顾恬恬思忖片刻，回神，重新看向顾佩言，“嘶，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
　　“说。”
　　“你这么帮她，是为了报恩呢，还是，喜欢她？”
　　回答她的，是顾佩言封存的冷漠的眼神，“别瞎猜。”
　　这话一说，顾恬恬可就更兴奋了——照顾佩言的性格，“别瞎猜”就等于“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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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顾总，这间衣帽间您一直在用，突然腾出来，您的衣服恐怕不好放。”
　　管家再次打来电话，询问是否要把顾佩言的衣帽间搬空。
　　对此，顾佩言的态度坚决：“腾。我的衣服常穿的放卧室，其余放负一楼。”
　　“好的，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两个年轻的佣人窃窃私语：“顾总是不是包养了哪个明星啊？这么宠，衣帽间全都空出来给她。”
　　管家严厉：“主人家的事少打听。”


第4章浴室意外
　　出院一周后，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顾佩言便将人带到了烧伤整形科，处理脸上毁容的疤痕。
　　“完美的脸不会成为任何人辨认的记号，但疤会。”
　　尤其方舒脸上的疤呈片状分布，从左额头到脸颊的皮肤组织拉扯扭曲，像错乱缝补的布，这种面积和程度，世界上很难找出第二个伤痕一模一样的人。
　　故而，必须修复。
　　“施盈盈。”做完细节检查之后，医生下了初步诊断结论，“你这个情况，目前的技术是可以修复的。只是不能一次性完成。需要分3到4次手术，每次手术的间隔时间为45天。当然，因为用到了最先进的仪器和药物，所以费用也会比较庞大，这个还是要提前跟你们说一下。”
　　方舒两手攥着膝盖上的牛仔裤布料，迟钝地点了一下头。一旁的顾佩言答复明确：
　　“费用不是重点，能修复就行。”
　　于是医生痛快地签了单子，“好，第一场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这两天注意饮食，一定要清淡，不能吃生冷海鲜。”
　　烧整的修复手术精细缜密，需要一寸一寸地修复皮肤组织，清除死肉，诱导新肉，方舒上午躺进手术室，直到下午4点才出来。半张脸包裹着纱布，沉静的脸上多出几分破碎感。
　　“这期间我想做点什么。”方舒当晚敲开了书房的门，谨小慎微地站到顾佩言面前，“每次手术要间隔45天，3次就是4个多月，我不想浪费这段时间。”
　　她能当面找来，这一点，顾佩言还是满意的，只是看看她的仪态，含胸驼背，缩着脖子，眼睛卑微地看着地面，活脱脱一个大户人家的小丫鬟，于是便又不那么满意。
　　“要想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首先要改的，是仪态。”
　　顾佩言交给她一张名片，“这是给你请的私教，她会告诉你如何走路，如何站，如何坐。”
　　说着，她从后面将方舒收拢的肩膀掰开，“在上课之前，你要先学会挺直腰杆。”
　　方舒咬唇，知道自己的仪态一直是个问题，解释到：“因为在高中的时候，发育得比其他女生要快，同学们都笑我，所以我习惯了。”
　　习惯将身体藏起来，穿大号的上衣，看不出曲线的直筒裙，纵然36C是很多女孩羡慕的尺寸，但她总是把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紧，连锁骨都藏着。
　　顾佩言不得不提醒她：“你以前是演员，你要演角色，穿晚礼服。”
　　方舒垂眸，“拿奖那个角色，是个村妇，经纪公司给我的定位也是朴实低调的类型，所以，晚礼服都很保守。”
　　的确保守。统一的黑色裙子，看不出腰臀曲线，麻袋一般罩在身上，妆发也只是简单地把头发绑一个发丸，乃至毁容隐退之前，网上给她安了个“村姑”的外号。
　　想到这里，顾佩言的心头痛了一下，但她脸上仍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一切都不在意，只有鞭策：
　　“我说过，要想成为一把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你的武器。你光是接受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还不够，还要学会欣赏。”
　　“明天早上十点，车库等我。”
　　次日，顾佩言早早就去公司开会，然后在9:59的时候准时到了楼下车库。她很喜欢这辆沃尔沃，每天上下班、出门谈工作、买东西，都是开的它。
　　轿车的终点停到了一栋奢侈品店堆积的商场，这个商场不似百货大楼人来人往，逛街的人并不多，但只要抓住一个，就是六位数以上的交易。
　　顾佩言进去就在平板上挑了十几套衣裙，告诉方舒：“一件一件试。”
　　于是，方舒就这样打开了她的衣柜。
　　第一条裙子是复古绿色，纤细的吊带挂在不盈一握的双肩，U型荡领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和若隐若现的乳.沟，腰身服帖地收紧，裙身长度到小腿，却在大腿中部开了一个高衩，行走期间露出修长的玉腿，风情万种，却又不媚俗。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试衣间，本想将手挡在胸前，但怕顾佩言生气，只能垂在两侧，紧张地抓着裙摆。
　　顾佩言满意地点了下头，一旁的销售员已经开始偷偷鼓掌：
　　“哇塞......太好看了吧......”
　　“小姐姐，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
　　“拿着吧，我帮你申请最大的折扣！”
　　陌生人的褒奖方舒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尤其毁容之后，她做了周晓菱半个助理，洗衣烧饭样样周到，人人都觉着她是保姆，更不会有人在乎她的衣着打扮。
　　乃至，她忘了自己当年，是凭靠素颜杀出千军万马，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女主角。
　　“真的好看吗？”她问。
　　不会觉得奇怪，不会觉得突兀，不会觉得“村姑就别穿礼服了”吗？
　　她讪讪地看向顾佩言，攥着裙子的手仍旧紧绷着，身体宛如一块钢板，无比坚硬。
　　顾佩言从沙发起身，垂下的阔腿裤遮住了尖头皮鞋，她将方舒拉到全身镜前，让她从头到尾看看自己：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镜子里，方舒看着陌生的自己。头发在试衣服之前被店员熟练地盘了一下，不松不紧，发梢垂在右侧肩头。脸上虽然还缠着绷带，但一点没有影响到视觉效果。裙子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隐藏多年的曲线，前挺后翘，腰细腿长，加上她本身169的身高，脚踝细，跟腱长，纵然不穿高跟鞋，也能完美驾驭这条裙子。
　　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方舒开始真心地欣赏自己。
　　“好看。”她红着眼睛说。
　　顾佩言的眉宇柔软下来，“要别人欣赏你的美，首先，要有自信。”
　　她摊开一只手，邀请到：“走吧，去外面走一圈。”
　　方舒怔了一怔，那一刻，她感受到顾佩言内心的柔软，不似平日的冷漠和理智，是一种发自内心想要她摆脱过去，重新成长为一个女人的期许。
　　于是，她附上那只手。跟火场那日相握一样，握着硌手，但，却较那日多了几分温热。
　　那天，顾佩言拉着她在商场里走了许久。起初方舒不敢抬头，一是不习惯被人注视，二是怕被人认出来。后来，她发现并没有人认出她来，反而有一个年轻姑娘跑上前来，问她裙子在哪家买的，要去买同款。
　　就这样，方舒慢慢学会了舒展双肩，挺直腰背，走路也不再低着头唯唯诺诺了。但，有时还会出现意外。
　　哗——
　　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室内，方舒正在抹沐浴露，门口，顾佩言单手挂在门把上，瞠目结舌。
　　“对不起对不起！”方舒在一瞬间遮住胸前，侧对顾佩言，含胸驼背着道歉，“楼下浴室恬恬在用，所以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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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贴一章，感觉前面有点让人误会，觉得很虐，这篇文实际是复仇甜爽文啊
　　

第5章浴室意外（二）
　　因为你，所以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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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蒸气旖旎的浴室，光线模糊的灯，发颤惊恐的眸子，被沐浴泡遮盖的部分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玉体，一切的一切，不真实到仿佛只出现在梦里。
　　顾佩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知是对方舒压根没有兴趣，看人就像看抹布一样，还是装老成的时间太久，风雨不惊。
　　“我跟你说过，戒掉你唯唯诺诺的坏习惯。”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眉头下沉，眼睑下方的朱砂痣也暗淡下去，降低了被水蒸气升高的温度。顷刻间，浴室不是浴室，而是冰窖。
　　方舒缩在浴霸下方，身上挂满了沐浴露膨化的泡泡，仿佛穿着云朵连衣裙的天堂使者。训练三天的仪态课让她的身体有一些改变，但遇到紧急情况，还是会唤起骨骼最深处的记忆。她会瑟缩、闪躲、唯唯诺诺。
　　“对，对不起。”她抱着双肩，眼睛只敢看地面。
　　顾佩言没有出去，如她所说，要纠正方舒，就必须要用最严厉的手段。
　　“为什么道歉？”她反问。
　　方舒的睫羽颤抖，宛如濒死的蝴蝶，“因为......用了你的浴室。”
　　“楼上这个浴室不是我专属，你和恬恬都能用。”
　　“可，可......”
　　顾佩言知道她生性敏感，小时候的温柔换来他人的所求无度变本加厉，从来没为自己想过，所以遇到事情，下意识都是道歉。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让方舒能听进去：
　　“你在洗澡，我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擅自闯入，道歉，也应该是我。”
　　方舒动了一下：“那，那......”
　　顾佩言接着说：“所以，面对一个跟你道歉的人，你要理直气壮，不能表现得像小偷一样。这样，你的自尊才不会廉价化。”
　　于是，方舒慢慢放下抱着双肩的手，只是单手横搭在胸前，遮住重要部位，拱起的背挺直，肩膀打开，低下的头抬起。
　　顾佩言这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洗澡，以后进浴室，我会先敲门。”
　　方舒生涩地点了一下头，“没关系。”
　　从浴帽掉出的一缕头发贴在没有受伤的脸颊，让方舒沉静的面孔多出几分风韵。顾佩言的眼睛被烫了一下，万幸烟雾缭绕，模糊了本该清晰的视线，否则她这一秒的窘态将无所遁形。
　　“很好。”
　　意识回流后，她欣慰地肯定方舒，态度柔软了许多，让方舒也感受到，只要不像以前那样卑躬屈膝，她实则是一个很宽容的人。
　　“记住，不要为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也永远不要想着忍让。因为你退一尺，别人进一丈，退一步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得寸进尺。”
　　方舒嗯了一声，说话较先前有底气了许多，眼神澄明坚定，“好，我知道了。”
　　顾佩言淡淡地推出门去，头发跟原来一样绑在脑后，眼神跟原来一样冷淡，唇角的弧度跟原来一样没有起伏。
　　她硬着这一副面孔，强压着脑中不断回闪的，浴中方舒紧紧抿着的唇，以及，她本不该回想却总是闪过的，未能被手臂遮挡的丰挺的□□的线条。
　　她冲去楼下厨房，“哗啦”打开水龙头，一捧水接一捧水地往脸上拍。
　　“啪！”
　　“啪！”
　　“啪！”
　　凉水拍打皮肤的声音在偌大的厨房格外突兀，乃至在三楼浴室洗完澡的顾恬恬来厨房倒橙汁时，就撞见了她不苟言笑的关公姐姐，正在猛烈地洗冷水脸。
　　“我要送你九十九朵玫瑰花，去看那——”
　　愉悦的歌声戛然而止，顾恬恬瞄见洗手池前的背影，觉得是顾佩言，但又觉得她不会做出这种失控的举动，于是掏出口袋里的眼镜，好家伙，还真是她。
　　奇了怪了，她家英勇神武的“冰山言”一向都活得像那雷打不动的雕像，怎么还会冲冷水脸呢？
　　滴溜溜的杏眼一转，瞧到了表层地下掩藏的甜瓜。
　　“姐，怎么了？”她眉头一抬，声音一捏，摆出一副亲姐妹关切的模样，“大晚上的不洗澡，洗什么冷水脸呀？”
　　顾佩言关掉水龙头，她此刻已经卸了妆，水珠成汩地顺着光洁平滑的脸颊滑下，有两颗挂在浓密的睫羽，一颗挂在下颌线清晰的下巴，迟迟没有落下，结晶般凝聚在脸上，衬得眼角的泪痣格外鲜红。
　　“你是故意的。”
　　她两手撑在水池边，虎口朝前，周遭的空气沉了下去，俨然谈判的架势。
　　顾恬恬没听懂，“啊？”
　　顾佩言将话说明：“故意占用三楼的浴室，把施盈盈支到楼上洗澡。”
　　自从方舒那晚自称“施盈盈”，她们都开始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这一指责，顾恬恬着实被冤枉了，葡萄般的大眸子一瞪：“我才没有呢！”
　　她急得脚一跺，“我今天录歌回来晚了，跟盈盈姐洗澡的时间冲突了不行啊？再说了，四楼的浴室又不是你专用的，你能用，我能用，盈盈姐用一下，怎么了？”
　　她可是施盈盈的头号守护者，发誓不能让她被冷头冷脸的混蛋姐姐欺负。然而，正当她摇旗呐喊，却猛然从顾佩言不自然的表情中，捕捉到那么一丝，窘态。
　　“哎等等。”顾恬恬看到铁树开花般拉住她，“你这什么表情啊？”
　　顾佩言敛起眼神，冷冷瞥她一眼，“无聊。”
　　“不对不对不对。”
　　顾恬恬的睡衣带着一个兔子帽，蹦跶去阻拦顾佩言的这两下，头顶的兔耳朵欢脱得直跳，“我本来以为，盈盈姐做了什么让你刮目相看，你又想心软又觉得要铁石心肠训练她，所以才来洗冷水脸。其实，不是，是吧？”
　　漂亮眸子一弯，逼问到：“你是不是偷看人家洗澡了？”
　　嗡！
　　这一问，可谓是一口喧天锣鼓敲到了顾佩言的天灵盖，诘问到了她的灵魂。好在她平时训练有素，板着脸习惯了，才不慌不忙地挤出一句：
　　“明天起，录音棚收费。”
　　这下轮到顾恬恬傻眼了——顾佩言执掌一家王牌经纪公司，还搭建了摄影棚和录音棚，公司艺人使用方便，不使用时还可以出租。顾恬恬从去年开始在网上直播唱歌，最近打算出一首新歌，时常要用录音棚。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资本家，略略略！”语罢，顶着她的兔耳朵蹦去楼上了。
　　顾佩言怅然若失地坐到沙发上，脑中闪过方才在浴室里，方舒那双惊恐濡湿的眸子，心尖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她伸手，在胸口的位置挠了一挠，并没有止痒，反而骚动得更厉害了。
　　顾佩言，你好没用。


第6章单人充电，双人来电（一）
　　大船走深水，方能见骄阳
　　————————————
　　施盈盈开始每天固定时间去上仪态课程，没过多久，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就有了很大的变化。然而，她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她要改掉一切习惯，乃至在复仇时，就这么活生生站在那对毫无人性的人面前，她们也认不出，她就是施盈盈。
　　那是8月中旬，施盈盈第一次烧整修复手术的纱布已经取下。原本表皮牵扯的伤口看上去很红，皮肤组织还有一些小凹陷，但疙瘩块的死肉已经没了。总体来说，肉眼可以看到手术的效果。
　　这天周五，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吃晚饭。顾恬恬平日在学校住，只有周末才回家，每次吃饭定要关心施盈盈这一周的情况。
　　“对了，盈盈姐，这周复查，医生怎么说？”
　　施盈盈夹了一小团米饭放入口中，咀嚼下咽后回她：“说恢复得很好，让我坚持早晚涂药，然后下周继续去复查，如果情况好的话，第二次手术可以不用等45天。”
　　“那好耶！”
　　顾恬恬握着筷子鼓掌，眼睛笑得弯弯的，“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你原来的样子啦！我之前一直想找，但说什么你自焚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把你给封杀了，害我一张照片都......”
　　说到一半，接到了饭桌对面，顾佩言充满核能量的眼神。再去看站在一旁的佣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说错话了。
　　“盈盈姐，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恬恬的性格属于嘴比脑快，有时脑子想到那里的时候，嘴巴已经先一步将话说了出去，覆水难收。
　　好在那段“过去”已经被施盈盈封存在一个装满冷兵器的箱子里，再伤不到她了。她笑了一笑，将顾恬恬最喜欢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她。
　　“没事。不过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啊？为什么？”
　　“就算我的脸复原，我也是施盈盈，做不回方舒。”
　　她每天晚上都会拍一张照片存档，前后半个月的工夫，气质，仪态，神情，两张照片已经能看出质的区别。更何况，她做的改变，不仅是手术和仪态。
　　一旁安静吃饭的顾佩言终于说了开饭之后的第一句话：“怎么开始用左手了？”
　　顾恬恬一愣，“左手？”
　　目光匆匆落到施盈盈的手，果不其然，上周还习惯用右手吃饭的施盈盈，今天突然就换成了左手。
　　“对啊，盈盈姐，你怎么突然用左手了？”
　　施盈盈现在已经会自己给自己设置要求了：“既然要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就要从一切小的习惯开始。”
　　比如，开始训练左手为常用手。比如，想事情时不要抓头发，而是摩擦稿纸。
　　比如吃饭，从前她只占巴掌大的小小的地方，低头弓背，两手缩着捧碗。如今她两只手肘搁在桌上，一手端碗，一手握筷，吃饭也保持脊骨挺直的姿态。
　　“你能改变我是很高兴啦，但是......”顾恬恬有些心疼，“哪有自己卷自己的？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休息休息嘛。”
　　说着，她靠近施盈盈，压低声音：“是不是我姐给你施压了？”
　　施盈盈勾唇，从前若是这样，她一定紧张地摇头摆手，仓促慌乱地解释，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让别人产生误会。如今，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只是坦然地解释：
　　“没有，言姐很照顾我。只是我觉得，不能老是靠别人来提醒我做什么。别人扶着，顶多站一会儿，要自己学会站，才能站得长远。”
　　顾恬恬看她眼神坚定，想起了顾佩言刚开始创业开公司时的那股拼劲，一时间觉得恍惚，试探问到：
　　“你该不会除了训练左撇子，还干了其他的吧？”
　　施盈盈嗯了一声：“报了个英语班。”
　　一旁，顾佩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问：“什么班？”
　　施盈盈说：“《宋老师教你学英语》。”
　　“有课程表吗？”
　　“有。”
　　“我看一下。”
　　施盈盈打开报课软件，把课程目录给顾佩言看——《财经报纸书写方式》《面试的自我介绍怎么说》《书信格式与常用语》《商务英语必备句式》......
　　草草浏览了一遍，顾佩言将手机还给她：“你想学日常口语，还是播音？”
　　施盈盈想了想：“日常的，虽然以前过了6级，词汇量勉勉强强，但口语一直都不好。我想一开口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顾佩言问：“你的口语现在是什么水平？”
　　“不怎么行。”
　　“不怎么行是多行？”
　　“我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顾佩言换了一种文化方式：“或者我这么问你，在路上碰到你朋友，她说howareyou？你怎么回？”
　　施盈盈字正腔圆地背出教科书的标准句式：“I'mfine.Thankyou，andyou？”
　　这话一出，顾佩言知道了，果然，施盈盈的英文还停留在死板的教科书上。
　　嗡嗡！
　　施盈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正要询问，手机微信就震了两下，是顾恬恬顶风作案偷偷发给她的：
　　“姐之前去英国留学了3年，口语超级棒。”
　　再看这告密的某人，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两手放桌上吃饭，还一个劲地顾左右而言他夸鱼汤不错。
　　顾恬恬的意思，不过是让她去找顾佩言求学。只是，顾佩言那样清高冷漠的性格，加上平时工作也忙，会愿意教她么？
　　施盈盈深呼吸了一下，尝试开口：
　　“言姐，你英文好，可以教我吗？”
　　顾佩言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英文好？”
　　顾恬恬虎躯一震，后脑勺被风吹得透心凉，求助地看向施盈盈，让她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出卖她这个贴心小棉袄。
　　还好施盈盈这人靠谱：“你有次接电话，用英文接的。”
　　这个答案两全其美，既保护了顾恬恬，又给了顾佩言合理的解释。
　　其实，是三美。因为在顾佩言的角度，施盈盈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这让她心情骤佳。
　　“我空余的时间不多。”她说。
　　施盈盈表示：“我可以白天背单词，看美剧练习口语，你有空的时候，教我几个日常口语的说法就行。”
　　顾恬恬也帮忙：“就是啊姐，盈盈姐一看就是很让老师省心的类型，你每天就抽一点点空。一点点就行。”
　　那一刻，空气有些异常地安静，顾恬恬跟施盈盈两人目不转睛盯着顾佩言的唇，罕见地有些紧张。
　　半晌，顾佩言终于开口：“我会很严格。”
　　顾恬恬鼓掌：“yes！”
　　施盈盈心里也高兴，只是不像顾恬恬那样，眉毛都飞到头顶去了：“我会努力学。”
　　施盈盈说努力，便是真刀真枪的努力。
　　早起第一件事是背单词，复习完旧的背新的。看美剧也不看玄幻科幻剧，而是挑《破产姐妹》《生活大爆炸》这些日常生活剧。一集她看三遍，第一遍过剧情，第二遍学发音，第三遍，则按照剧情，不看字幕用自己的话说出主人公的台词。
　　到了晚上，顾佩言回来，会带着她一起旁听跨国会议。听完了，顾佩言会跟她进行半个小时的纯英文交流，检查她一整天的学习成果。
　　那天，从四楼书房出来已经十点多了。施盈盈赶紧回自己三楼的小书房，将这天的笔记做完整。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人已经躺床上了，床头柜留了一张字体隽秀的纸条——
　　“A great ship asks for deep waters，and then see the brightest sun（大船走深水，方能见骄阳）”


第7章单人充电，双人来电（二）
　　你每一次的温柔，虽在暗处，却足以照亮我的余生。
　　———
　　随着时间推移，施盈盈的脸部手术已经完成了2次。纱布拆除之后，伤疤部分的结节坏肉已经全部去除，凹陷也填平，表皮跟脸颊其他部位一样光滑，只是肤色还是浅褐。
　　她仍旧每天拍一张照片，记录自己脸部的恢复历程，以及，提醒自己，她的仇，必须要报。
　　那段时间，她不分昼夜地充电，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英文+读书+运动（单日学台球，双日学高尔夫）
　　下午：仪态+国标
　　晚上：美妆+英文
　　中午午休的时间，她还会学表演课。
　　她每天只睡6个小时，几乎是不要命地上课。身上时常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於伤，那是练习国标舞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仪态和国标两个课程的连贯学习，负荷最重的是一双脚。由于都要穿高跟鞋的关系，她就算每天戴磨脚贴，晚上脱鞋时，脚掌拐角和后脚跟也是紫红的颜色。膝盖以下的每一处关节都仿佛泡了酸，又酸又疼。
　　这些顾家姐妹都看在眼里，每次顾恬恬说，要不然休息两天，施盈盈就会义正严词地拒绝，害她只能在周末回家时，特地带回一大包泡脚粉，让方舒每天洗完澡泡一泡，活血化瘀。
　　同时，在心里咒骂她的冷血资本家姐姐。
　　不行，施盈盈的脚长期这么下去是受不了的，就算是机器也要定期维修，哪有一直转的道理？今天必须跟“冰山言”说，让她要么减少施盈盈的课程，要么请一个按摩师傅。
　　叩叩！
　　四楼书房没人应门。
　　叩叩！
　　还是没反应。
　　奇了怪了，都十二点了，冰山言没有睡觉，也不在书房，搞什么呢？
　　难不成趁家里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开房了？
　　不不不，不可能，冰山言的冰山性格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就算现在公司大了，有很多人打冰山言的主意，但冰山言是绝对不会多看那些庸脂俗粉一眼的。
　　那人去哪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顾恬恬下楼回自己的房间，却在经过走廊时，发现，方舒的门半掩着。
　　我去......不会吧......
　　顾恬恬一面觉得震惊，一面以捉奸的姿势小鼠前行，偷偷扒在门口往里一望——
　　卧室里是黑的，但没有完全黑干净。飘窗上的窗帘没有拉拢，留了一掌宽的距离，皎洁的月光恰好从这一道温柔的留白照入，将室内蒙上一层莹莹的微光。
　　施盈盈累了一天俨然睡熟，面朝上躺着，睡颜在微光中格外恬静。而她家的一家之主，不可一世不苟言笑冷漠至极的冰山言，正坐在床尾的凳子上，谨小慎微地帮施盈盈按摩脚踝。
　　“卧槽......”顾恬恬瞠目结舌，脚如生了根一般定在原地，僵硬石化。
　　顾佩言的手法十分娴熟，一手托着施盈盈的脚，一手用指关节划揉着足底的穴位。等涌泉穴、太冲穴这几个穴位都按过了之后。指甲修剪平整的手指又来到脚趾，每一根脚趾的指根都循环按摩20次，轻柔极了，既不会弄醒被按摩的人，又让整个脚部都放松了下来。
　　床上的人呼吸绵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惬意的哼声，舒服极了。这场安静的邂逅，见证者唯有不忍过多窥探的月光，以及，门口的顾恬恬。
　　等顾佩言功德圆满地退出来，顾恬恬终于逮到机会：“哟，什么时候学的按摩呀？”
　　顾佩言被抓了现行，眉头一锁，不耐烦，“最近。”
　　看她一幅秘密被挖开的表情，顾恬恬更来劲了，“我这几天上课也辛苦，你帮我按按脖子怎么样？”
　　顾佩言以退为进：“我还学了正骨，要试试么？”
　　“嘶！”
　　顾恬恬一个战术后退，退到了卧室门口，“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姐妹俩以斗嘴的形式结束了一天，无人发现，本来熟睡的睡姿都没有变过的施盈盈，在月色中悄悄睁开了眼睛。她怅然若失地呼出一口重气，翻身，朝向飘窗透进来的月光。
　　半晌，两腿蜷缩，摸了摸那被按摩的穴位，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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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比想象中快。等到12月初，施盈盈的脸痊愈了。届时，顾家上下才终于看到她本来的模样。
　　她的长相天生很淡，双目清秀，唇瓣色浅，一对远山眉宁静悠然，笑起来两侧有一对酒窝，五官和骨相都有着一股东方美的含蓄，没什么攻击性。乍一看去，她脸上并没有任何一个部位能让人记住，但整体就是让人看着很舒服，过目不忘。
　　同时，勾起好奇心——
　　这张宛如白纸的面孔，未来会呈现出怎样的画卷，每一步都让人期待。
　　“现在可以化妆了。”顾佩言帮她收好医生的诊断书，提醒道，“这段时间你也学了很多美妆技巧，可以试试。”
　　“嗯，好。”
　　施盈盈靠在后座的另一侧，手肘搭在窗边，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低领毛衣，外搭的毛呢大衣无扣大敞，衣襟两侧搭在皮质座椅。下.身穿一条淡色短裙，长度颇短，只盖住一小截大腿。
　　整套装扮，最吸睛的是她腿上焦糖色的过膝长靴，柔软的皮质十分贴合她的腿围，褶皱设计的表皮纹路勾勒出笔直细长的腿部线条。漆皮的材质和尖头的设计让这双靴的主人攻击力十足，膝盖和脚踝的褶皱又让这股攻击力平添几分复古的优雅——
　　如今的施盈盈，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穿大号T恤和平底运动鞋的乖乖女了。
　　她看着远方十字路口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饮料广告，眼中浮起嘲讽：“这款乳酸饮料的代言人本来是白曼妮。”
　　白曼妮，她前女友的白月光，将她毁容，扔进火海的那个不配为人的人渣。
　　施盈盈很少提起白曼妮和周晓菱，只是默默将仇恨放在心里，等着浴火重生之后一点一点收拾这两人。今日提了，顾佩言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段视频广告里的明星是最近火的新人，不是白曼妮。
　　“嗯。”顾佩言想起前不久的内部消息，“她觉得这款饮料的级别不够高端，配不上她的身价，所以单方面解约了。为此，广告商还跟她打了官司，闹得不怎么好看。我朋友接手了这个谈判案，要我去打个招呼么？”
　　施盈盈摇头，“正常走赔偿流程就好。白曼妮越是风生水起，坐上神坛，之后把她拉下去，才越痛快。”
　　这个心态让顾佩言十分放心，“那最近再上上课。这些课你其实都学得差不多了。”
　　施盈盈还不满意：“要学的还有很多。”
　　“比如？”
　　望着窗外的迷离的眼神骤然凝聚，闪过一丝光亮。她回头，阳光在眸中流转，波光粼粼。
　　“言姐，教我品酒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即便学什么会什么的顾佩言，在一开始学按摩的时候，也挨了不少骂。
　　“嗷！”按脚师傅被她按得大叫，“我这个是脚！不是沙包！”
　　顾佩言被吼得一愣。她为了学到最地道的按摩手法，特地假装一个家庭主妇来按脚机构做学徒。谁知这里的大姐一个个功夫了得，嘴巴更是不赖。搁平时，顾佩言一个眼甩过去，对方就老老实实二话不敢说。
　　如今，她只能老实勤恳，
　　“对不起，我重来。”


第8章意外之吻，复出前夕（一）
　　施盈盈喝酒的次数少，尤其手术的这段时间更是滴酒未沾。
　　其实她本身的酒量不错，本科时，室友失恋，她陪着喝了半斤白酒也不见晕。从前刚毁容，事业跌落云端，她成日成日地买醉，想着喝醉了就好了，也从未醉过。
　　“这么能喝还学品酒，你确定？”顾佩言对她的酒量有所耳闻。
　　“能喝不代表能品。”施盈盈的眸子一勾，凑近几分，漂亮的唇线勾起弧度，“还是说，姐姐，你舍不得你酒柜里的那几瓶名酒？”
　　两人隔着茶水间的吧台，顾佩言站着，施盈盈坐在高凳上，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吧台。四目相对，一个冰冷淡然，一个沉静魅惑，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在交锋处碰撞，烈火撞上冰川，火苗跳动着炙烤冰面，势必融掉一层冰皮。
　　最终，顾佩言认输地叹了口气，折身从酒柜的最里处取出两支红酒。用启瓶器利落地打开，倒入醒酒器中。
　　施盈盈的唇角勾出狡黠的笑：“谢谢，姐姐。”
　　得亏顾恬恬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她必摇旗呐喊：“老师——校长——冰山言被拿捏了！她被拿捏了————”
　　暗红色的液体在摇晃的高脚杯中散发着酒液的醇香，握着细脚杯的手指纤细，甲床修长，没有任何美甲装饰却让人不忍挪开眼球。顾佩言坐在吧台内侧的高脚凳，穿着一件灰蓝的缎面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一手搭在吧台，一手缓慢地摇晃红酒杯，酒液反射的光落在冰冷的眸中，带去些许多情。
　　“第一步，看色。”
　　顾佩言抬高酒杯，对着吊灯端详了两秒，“酒庄不同，每种红酒的色泽也会有深浅上的差异。这一看，看的是红酒的透明度。如果它的透明度不好，有沉淀或者悬浮的颗粒，证明这种酒是次品。”
　　施盈盈学着她的动作，对着吊灯看了几秒，“我们这个酒透明度很好，像红宝石，就证明这其实是好酒？”
　　顾佩言理所当然地提醒她：“这酒3千一瓶。”
　　施盈盈偏了下头，“也对，3千要是买个次品回来，那不是大傻子了？”
　　“第二部，闻香。”
　　顾佩言将酒杯靠近鼻子，晃动酒杯的力道加大了一些，“把酒杯端起来，靠近鼻子大概3厘米左右的距离。浅闻一下，记住，只能吸，不能吹，红酒是切忌吹气的。如果倒酒的时间太久，闻不出来，可以再摇一下酒杯。”
　　施盈盈照着她的话做，对着杯中的酒液轻轻一嗅，果然，嗅到一股醇香。
　　“嗯，真的有香味。以前我只顾着喝酒，都没有闻过红酒的味道，可惜了。”
　　关于她酗酒的那段时间，顾佩言不想多听，那段让方舒一点一点变成破碎的布偶的时光，是她心口的一把刀。她费了如此大的力气将方舒变成了施盈盈，便不能回头。
　　“第三步，品味。”
　　纤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杯肚，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品红酒跟品茶很像，要少量多次。先抿一小口到嘴里，别急着咽，舌头卷一下，让酒在舌头上滚动两下。试试。”
　　施盈盈照做，温热的酒液包裹着舌头，让她有了与平日不同的饮酒感受：“有点新奇。”
　　“哪里新奇。”
　　施盈盈又抿了一口，确认自己的感受没错：“舌尖能感受到一点甜味，但是舌头后面的位置，又会觉得有点涩。”
　　顾佩言颇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不错，你的味觉比很多人灵敏。”
　　施盈盈笑得勾唇：“言姐教得好。”
　　语罢，她往前欠身，上半身微微一弯，v字衣领往前一荡，什么都没露，却勾得人心口一痒。两支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虽是碰酒，但施盈盈眼睛一直瞧着顾佩言，露出对某件事志在必得的慵懒。
　　“这一杯，我敬你。”
　　于是，半杯红酒下肚，干脆果断。顾佩言也没多说什么，将自己的那杯饮下。两人的杯口都沾了淡淡的口红印。
　　“言姐。”施盈盈的瞳孔一动，问到，“要是我们拼酒量，你觉得是我先醉，还是你先醉？”
　　对此，顾佩言的态度十分明确：“人过了25要开始养生，我28了，不会让自己喝醉。”
　　她将空酒杯往前一推：“今天的品酒课就上到这里。如果你还想练，酒柜里的酒随便挑。”
　　施盈盈垂眸，目光落到杯底残留的酒液，“其实，倒不是品酒。”
　　“还有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要拿下对手最好的办法，是要明白自己哪里最有吸引力。我上了这么多课，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哪里最有吸引力。”
　　顾佩言没有理她，兴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小儿科，连一句起码的安慰和分析都没有。施盈盈看着上楼的背影，耸肩——看来，是她自讨没趣了。
　　她兴致缺缺地将醒酒器里的红酒倒完，打算再喝个两杯赏月，便听见楼道传来一个干练清冷的声音——
　　“唇。”
　　顾佩言在回答她的问题。
　　这一下，轮到施盈盈安静了——唇，能有什么吸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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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盈盈每隔一天就会去上台球课，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她的台球技能提升很快。甚至在顾恬恬的撺掇下，主张跟顾佩言比试一局。
　　只是，她们并未比成。
　　刚到高级台球馆的负一层，施盈盈便如惊弓之鸟地转身，背对大厅。
　　“是周晓菱！”
　　那个跟她在一起时不断出轨的人。那个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在结婚领证当天消失的人。那个亲手杀死她的宠物狗lucky的人。那个在她毁容后抛弃她，将她赶出A市的人。
　　施盈盈猝不及防，是了，尽管几个月的昼夜颠倒的努力都是为了报复周晓菱和白曼妮，但在她学成之前，她不能被这两人发现。
　　顾佩言是面朝大厅的，她能将施盈盈匆匆一瞥的情景看全。
　　“还有白曼妮。”她低声告诉施盈盈，“和几个装成狗仔的记者。”
　　“什么？”
　　“她们应该是想做一个恩爱营销，假装被狗仔拍到一起打台球。”
　　施盈盈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趁她们不注意，赶紧走。”
　　“不行。”
　　“为什么？”
　　“白曼妮看到我了，好像要过来。”
　　“那怎么办！”
　　顾佩言的眸子一定：“那没办法，我牺牲一下了。”
　　接着，她一低头，吻上了施盈盈的唇。
　　施盈盈猝不及防的一颤，条件反射想躲，后腰却被这人霸道地扣住。顾佩言并没有趁机占便宜真的接吻，只是唇贴着唇。但纵然仅仅只是贴着，她也被这人灼烧的热度烫得神志不清。
　　须臾间，只想起那晚的话——
　　“我上了这么多课，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哪里最有吸引力。”
　　“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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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举报，刚开始白曼妮都没看到人，顾某人故意的


第9章意外之吻，复出前夕（二）
　　施盈盈从未想过，她在一个私人台球场会遇到周晓菱和白曼妮这对人渣，更未想过，她与顾佩言，竟然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机，接了吻。
　　唇瓣的柔软让她不敢乱动，生怕这不受控制的唇会在潜意识里开始吮吸。只能慌乱地去看顾佩言，却因为距离太近，影像仿佛隔着不规则的玻璃一般错乱，她只能看到顾佩言闭合的眼帘，以及那颗艳红的朱砂痣，别无它景。
　　反观，顾佩言是淡然的，单手搂着施盈盈的腰，偏着头，闭着眼睛，仿佛在她眼里，亲吻施盈盈跟亲吻一座雕像没什么区别。
　　只是落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她正对面的白曼妮眼中，顾佩言吻得很深情。
　　这个吻大概持续了三五秒，十分短暂。结束之后，顾佩言甚至揉了揉施盈盈的脑袋，像极了宠溺后宫的大老板，而施盈盈，是她彼时最爱的金丝雀。
　　“哎呀，真是顾总啊？”
　　白曼妮原本没看到她们，只是瞥见有人接吻，才发现原来是顾佩言。见人分开了，她试探地拉着周晓菱走近，“还以为看错了呢。您这大忙人，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真是难得。”
　　周晓菱客套地打招呼：“顾总，真巧啊。”
　　说着注意到被顾佩言抱着的，始终背对她们的施盈盈，“这位是？”
　　“噢，我朋友。”
　　顾佩言充分扮演了一个玩弄年轻小姑娘的渣女，放轻声音，却足以让周晓菱两人听见，在施盈盈耳边低语：
　　“上去等我。”
　　于是，施盈盈便听话地顺着楼梯上去，避开了这一劫。
　　回到台球大厅这厢，顾佩言面对“点头之交”的二人，表情淡淡。而白曼妮一直想攀上繁嘉影视这棵大树，表现得便格外热情。
　　“一直听说顾总不爱美人，连艾可欣这种级别的影后都不看在眼里，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呀？”
　　清纯的眼睛勾起戏谑的弧度，突兀且笨拙，只是眼睛深处那浓厚的算计，倒是无比熟练。
　　顾佩言颔首，“让你们见笑了。”随即四两拨千斤转移话锋，“白小姐跟周导现在佳人一对，听说电视剧也要开播了，真是爱□□业双丰收啊。”
　　白曼妮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对呀，晓菱她对我很好，这不，最近电视剧要播了，她怕没有话题度，就约了几个记者，拍点日常桥段，放网上去。顾总您还不知道吧？我们的cp粉现在是圈内第一哦。”
　　她说这话，周晓菱脸上露出难色，什么圈内第一，不过是经纪公司雇水军刷的罢了。白曼妮也知道自己人气有虚，所以才怕没话题，吵着闹着让周晓菱叫人“秀恩爱”。
　　白曼妮继续说：“其实也是合作方流量不够，才想这个办法的。如果能跟顾总合作，我想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您出品的作品个个都是精品，又有口碑，又能赚钱。怎么样？有空我们聊聊？”
　　顾佩言勾唇，长发的发丝未动分毫，疏远到眼神和脸部组织没有任何变化，仅仅只是唇角动了动。
　　“这个之后再说吧，既然二位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摆明了拒绝，白曼妮不甘心，又叫住她：
　　“顾总，3月23号有空吗？”
　　顾佩言停住脚步，回头的面孔冷淡漠然，无半分热情，仅维持着那份普通交际场应有的礼节。
　　“怎么？”
　　白曼妮赶紧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精致的请柬，白色镶嵌金线的封皮勾描着两个人的脸部轮廓，单单封皮就可看出设计花价不菲。
　　“我和晓菱马上要订婚了，知道您忙，提前跟您约时间。还请您务必赏脸呀。”
　　订婚？顾佩言的眸底浮出一丝抓到机遇的玩味。
　　“当然有空。只是我有个表妹刚毕业回来，我想带她一起。”
　　白曼妮心花怒放：“那更好了！顾家的女儿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我也想多认识一下呢。”
　　顾佩言将请柬收下，唇角一勾，“那就，到时候见了。”
　　语罢，她折身上楼。白曼妮跟周晓菱两人欣喜若狂着以为能攀上顾佩言的关系，找到影视项目的大树。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的浩劫，正在接近她们。
　　“说是要在邮轮上举行，要办一个空前绝后的盛世婚礼。”顾佩言将请柬放到玄关的鞋柜上。
　　施盈盈的眉心一动，已经有了计划：“既然是盛世婚礼，那就送她们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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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订婚日还有一个月，施盈盈做了最后的改变，她点掉了身上所有的痣，割掉了一笑就凹下去的甜甜的酒窝，同时，做了近视手术。
　　刚做完手术，眼睛没法看东西，顾恬恬可不能让她家盈盈姐一个人在医院，于是周五下午壮胆翘课，跑回家给施盈盈做饭。还特地煮了决明子茶，放在保温桶的最下层美滋滋地给她家人美心善的盈盈姐提去。
　　然后，就被撞了。
　　砰！
　　一辆外卖电动车在拐弯时速度太快，把手剐蹭到了顾恬恬的自行车，两车同时倒地，保温桶摔到地上，饭菜滚了一地。
　　“卧槽！”顾恬恬气得跺脚，人没受伤，车没坏，但是她精心烹煮的便当洒了！
　　“你骑车不看路啊！”她转头就骂，骂了一句，却又愣住。
　　那是个年轻的女骑手。身体瘦到在弯腰时能看到猫类的高高拱起的脊骨，在普通人头上正合适的头盔，在她脸上却大了两圈。眼睑下方一片青黑，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张脸本来清秀俊丽，却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之下黯然失色，只剩一双眼睛，还耀黑明亮。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许如心没来得及顾车，忙去看人有没有受伤，眼底的血丝看得出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顾恬恬本来怒火中烧，但看她这样狼狈，一时又心软了下去，“哎呀，没事了，你以后骑车看着点吧。”
　　许如心帮她捡起保温桶，决明子汤把桶身漫得水淋淋的，难看极了。她从骑手外套兜里掏出纸巾——不是精致的小包餐巾纸，也不是大包抽纸，而是4块钱12卷的黄色草纸。
　　“对不起，我赶路没注意，您这份饭多少钱？我赔给您。”
　　许如心是落魄的，但罕见的是她并没有慌乱或是叫嚣，只是理智、体面、认命地处理这件意外。
　　顾恬恬瞄了眼外卖车被打翻的货箱，除了普通外卖的汤汤水水，还有一个12寸的倒塌的生日蛋糕。
　　“这些东西，你要赔不少钱吧？”顾恬恬于心不忍。
　　许如心的眼睛抽了一下，落魄一闪而过，“嗯，没事，一码归一码，您这份多少钱，您大概算一下，我赔给您。”
　　顾恬恬拒绝：“不用了，没多少钱。”
　　“您应该是看望病人去的吧？这些补品都很贵，您算一下，或者，我直接给您转200。”
　　许如心囊中羞涩是真的，但她坦然承担自己每一次失误带来的后果也是真的。顾恬恬拒绝不了，转而想了个办法：
　　“那你微信给我吧，这些东西不贵，我家是做餐饮的，这一份平时也就卖30，你给30就行，真的。”
　　于是，她拿到了许如心的微信，以及微信号上明晃晃的手机号码。一个小时后，许如心交付了几百块的赔付金，却收到了一个大单——
　　有人点了50份晚餐给工地的农民工，连续一个月，指名让她送餐，甚至，平台多了500的送餐打赏费。
　　至于顾恬恬，则一心想着去补偿许如心，等她收拾好保温桶心事重重地回家，才猛然惊醒——她家盈盈姐还等着她送饭呢！
　　“糟糕糟糕！”顾恬恬疯狂打电话，又想起现在施盈盈看不见，没法接电话，于是转而去找顾佩言。
　　“姐？姐！有没有人去给盈盈姐送饭啊？姐......去哪了？hello？冰山言？”
　　叫冰山言都没反应，看来是真不在。
　　嘶，该不会，去医院照顾施盈盈了吧？
　　如她所想，此时此刻，亚克斯尔私立医院住院部的vip病房内，施盈盈的眼睛蒙着一圈手术后的避光纱布，而高岭之花顾佩言，正要喂她吃饭。
　　“张嘴。”顾佩言的语气冷冷的。
　　施盈盈有些局促，“我自己来就好。”
　　她抬手去摸，本想接过碗筷，却无意间，摸到顾佩言柔软的唇瓣。
　　这唇，刚在昨天吻过她。
　　：
　　--------------------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佩言：呵，我顾大老板是不可能给别人喂饭的。来，老婆，张嘴


第10章婚礼“复活”，一鸣惊人（一）
　　眼部手术在完成之后不能见光，所以顾佩言并没有开窗帘，屋内也只是开了最弱的壁灯，肉眼能够看到物体位置的程度。
　　光线昏暗，一切的一切都镀了层暧昧的金，仿佛散发着熏香的古老房屋里，被纱幔一层一层过渡的旖旎的烛光。
　　就在这旖旎的光线中，施盈盈的指尖触碰到了顾佩言的唇。
　　顾佩言这人很冷，尤其是眼睛，宛如凉透的井水泡了冰，封得人骨头都冻了起来。唯只左眼下侧的泪痣，颜色鲜艳。
　　她母亲生前总是感叹，说，顾佩言是世界上最不该生泪痣的人。偏偏她生了，还是那样鲜红的颜色，倘若生在一副娇软的长相，这颗痣本来是妖媚气质的锦上之花。偏偏长在顾佩言脸上，格格不入。
　　嘴唇被触碰的这下，红痣在微光中点亮，如红墨水滴进了清水，顺着墨滴与清水的间隙绵软迅速地蔓延开来，驱散了清水的寡淡，以及常年不化的寒气。
　　“对不起。”
　　施盈盈意识到自己摸到什么之后，连忙收手，为了掩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她甚至往后撤了一步。
　　她看不见面前的事物，看不见顾佩言的脸。这个将她从火场中救出来，严格凌厉地教授她一切举手投足的习惯和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对她，对顾恬恬，说的话都是能少则少。
　　那个吻......那个情急之下的吻，只是为了摆脱白曼妮罢了。至于从前，她每个练舞的晚上顾佩言都会偷偷帮她按摩，又是因为什么呢？
　　不，不行，不能往下想。
　　施盈盈，你如今叫这个名字，是要记住，你的仇恨，你的计划。你重活一次，是为复仇来的。
　　白曼妮和周晓菱，这两个人，扼杀你的感情，践踏你的梦想，毁掉你的容貌，杀死你养了8年的lucky，让你在演艺圈身败名裂，把你逼到乡下小屋还不肯放过，最终一把火想将你烧死。
　　这两个人，如今靠着“破镜重圆”的噱头在娱乐圈风生水起，全然忘了一年前，那个死在火海里的方舒。
　　这样的两个人渣，配得到幸福么？
　　当然不。
　　夜晚，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顾宅三楼流出。施盈盈在月下拉奏着小提琴，她小学时考过小提琴，荒废了许多年，如今捡起来重练，多了一股岁月沉淀的熟练。
　　以及，仇恨。
　　随着明月挪移，琴声愈来愈激烈，裹挟着从峡谷深处穿来的风，肆虐叫嚣，似乎要将整个峡谷掀翻。
　　时间很快到了3月23号，这一天，注定成为轰动娱乐圈的一天。
　　新晋影后白曼妮与青年导演周晓菱订婚大礼，大陆、港澳、台湾，乃至全亚洲的演艺圈都在密切关注着。无论国内国外，圈里圈外，这段姻缘中的两个人在多年前分手又“复合”，本身就意味着话题度。
　　【啊啊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白曼妮终于嫁给周晓菱了，绝美爱情收官啦——】
　　【白曼妮之前的婚姻太惨了，隐退娱乐圈不说，还被家暴，还好有周晓菱】
　　【得了吧，真被营销号洗脑了，周晓菱就是个劈腿人渣好么？】
　　【楼上正解。这俩在大学就分手了，周晓菱之前一直都跟别人在一起，心里喜欢白曼妮，又耽误别人家女孩】
　　【什么别人家女孩，就是fangshu啊，这姑娘真的惨，为了周晓菱半退圈，去片场当老妈子照顾她。后来毁容，就直接退圈了。最后周晓菱为了跟白曼妮在一起把她甩了，人受不了，自.焚死的。】
　　【我去，这么吓人啊......】
　　【死后也不得安宁呢，自.焚这种死法太惨烈了，上面直接把她封杀了。所以现在网上一张fangshu的照片都没有，输她的全名马上就被渣浪删掉，金鸡那边也迫于压力把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收回了。所以说周晓菱这个渣女，还有白曼妮这个小三，就是把一个人的璀璨人生毁掉了啊】
　　【楼上怎么还有贱婢粉在跳脚啊？你家主子死了八百年了，就不要来这里找存在感了OK？】
　　【周晓菱跟她交往两三年已经很看得起她了好吗？村姑也能跟白姐比美？】
　　【白曼妮大学的时候可是电影学院的校花，人家演公主的时候，fangshu还在演村姑呢好吧】
　　【要我肯定也选白曼妮啊，对不起，我就是看脸呢】
　　自从白曼妮在方舒死后录了那个梨花带雨的视频，很多人便向着她了。方舒的人气本身不高，为人又低调，并没有几个粉丝。而白曼妮时常营销，今天穿搭，明天化妆，后天卖惨，乃至网上大部分“路人”都是她的颜粉。
　　更产生了一个外号——“人间百合花”。
　　“恭喜啊，曼妮。”
　　S台的副台长也来了，看得出来，这次请人，她们花了很大的工夫，“不愧是人间百合，今天的礼服很漂亮。”
　　白曼妮娇羞地拉着周晓菱的手，“谢谢宋台长，您今天能来，是我跟晓菱最大的荣幸。我们计划年底办婚礼，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呀。”
　　“一定一定。曼妮的剧好几部都在我们台播，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
　　“当然啦~”
　　按照白曼妮所谓“颜面”的要求，这次的订婚典礼花了九千万。从下车接客的位置到游轮入口，一路皆是鲜花红毯。几乎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收到了邀请，明星们在主办方的安排下一个个入场，堪比电影节。
　　按照规定，每家媒体只能有一名记者上游轮。故而，大半的摄影机只能蹲在岸上的接客区，从大屏幕上跟进进场的明星，路过红毯时，能拍个几张。
　　“茜茜。”白曼妮在化妆间补妆，没看到周晓菱，就问白茜茜，“晓菱去哪了？”
　　白茜茜刚满21，没考上大学，如今天天在家里啃老，除了父母，就围着白曼妮转的时间多。
　　“不知道，好一会儿没看到人了。”
　　白曼妮冷笑，“也难为她，偏偏在这个日子订婚。”
　　白茜茜问：“今天怎么了？”
　　白曼妮的眼底勾起厌恶，“今天是方舒的生日。”
　　她知道周晓菱在感情处理上有拖泥带水的习惯，跟方舒在一起时，对她念念不忘。现在方舒死了，又会想着方舒。于是，她故意把订婚选在今天，就是要让周晓菱知道，3月23号，这个日子，只能属于白曼妮。
　　白茜茜一听，当即火了：“方舒都死了，晓菱姐该不会还想着她吧？那把你当什么了？姐，你坐着，我给你找她去！太不像话了！”
　　她气冲冲出去，没过几分钟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叫，脸色煞白——
　　“鬼，鬼……姐，有鬼！”
　　白曼妮嫌恶地皱眉：“说什么呢？今天大好的日子，不许乱说。”
　　白茜茜没有乱说，她颤抖着打开室内的电视，上面自动播放着红毯那一侧的大屏幕。
　　屏幕中央，一个高挑且优雅的女人站在镜头前，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米兰高定礼服，在人海中低调地行走着，却吸取所有镜头的焦距。
　　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礼貌地跟记者打招呼。那张脸出现在白曼妮无数个噩梦中，以及无数张垃圾桶被剪碎的照片里——
　　是方舒！
　　--------------------
　　作者有话要说：
　　施盈盈：曾经的方舒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第11章婚礼“复活”，一鸣惊人（二）
　　方舒复活了，出现在周晓菱和白曼妮的订婚典礼上。但仔细一看，她其实不是方舒。
　　方舒毁容，而她脸上没有任何疤痕。
　　方舒驼背，而她腰背挺直，仪态得体。
　　方舒怯懦，而她气定神闲，神态自若。
　　是谁？是谁！
　　咣！
　　白曼妮的身体吓得一僵，手里的CHANEL香水砸落，碎了满地。
　　“去，去看一下怎么回事！”她推了下白茜茜。
　　白茜茜跑到梳妆镜前不肯去，“我不去！万一她，她真的是方舒的鬼魂怎么办！”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就是！”
　　“不可能！”惊恐加上慌张让白曼妮失控大叫，全然忘了平日苦心经营的人间百合形象，“方舒死了！就算是鬼也灰飞烟灭了！”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仿佛如果方舒现在站在她面前，她立即能将人捅死。白茜茜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在她心目中，白曼妮一直是温柔贴心的，从没跟谁生过气。但今天，这是怎么了？
　　“白姐，没看到你说的那个女人。”岸上的保镖打电话来报告。
　　“真的没有？”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白茜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姐，肯定是看错了。现在你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吧，我去找晓菱姐。”
　　于是，白曼妮姑且松了口气。
　　也是，方舒是她亲手烧死的，就算是鬼，也该锁在那破屋子永生永世不能超生，怎么可能回来？
　　施盈盈是独自来的，一席酒红色挂脖水滴领长裙，领口从脖颈到前胸成一个椭圆，宽大的设计让丰盈的□□若隐若现，腰臀的布料包裹服帖，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露背的设计露出优雅的蝴蝶骨，皮肤细腻，光泽莹白，在红裙的衬托下显得矜贵且美艳。
　　“好漂亮啊……”
　　“这不比那些流量绝？”
　　“卧槽！这这这不是那谁吗？方舒？是方舒吧？”
　　“你说自杀那个？怎么可能？”
　　“说真的，现在网上她一张照片都找不到，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肯定不是啦，我见过方舒本人，毁容了不说，而且还很不会打扮，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上流名媛好吧？”
　　“她这条礼服我怎么没在服装秀上看到过，是定制的吗？”
　　从施盈盈出现在红毯上开始，旁人的议论便没有停过。纵然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她也成了人群里最耀眼的焦点。
　　但，这远远不够。
　　甲板前端有一支4人交响乐队，他们刚演奏完几首曲子，正在休息。施盈盈浅笑着过去，步伐不急不缓，举止体面有度，只见她冲小提琴手颔首。
　　“你好，可以借一下你的小提琴么？”
　　小提琴，她藏在心里的小小爱好，交往3年，周晓菱全然不知，只以为她是一个烧茶做饭的家庭主妇。
　　这场订婚典礼空前盛大，娱乐圈许多名人都来赴约，仅仅是甲板，便已经有许多电视上熟悉的面孔。爱豆、演员、导演、编剧、制片人，说是一场电影节也不为过。
　　“现在，有请新人出场——”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众星闪耀。在司仪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周晓菱和白曼妮手牵着手一起从红毯尽头走来。
　　在无数眼神和掌声的祝福中，白曼妮满脸幸福，周晓菱却只能牵强笑着，显然，她还想着方舒。
　　“今天，是她的生日......”
　　就在这时，在两人走到甲板中央之际，一阵悠扬绵长的小提琴刺破了鼎沸盛大的婚宴。循声望去，一位面容姣好的红裙女子在月下拉奏着小提琴，她身子微微侧着，手臂曲成优雅的弧度，手指在琴弦上跳舞般拨动，拉奏着那一曲多情的《月半小夜曲》。
　　她垂着眼帘，看不见眼神，却能看见她的头微微仰着，脊骨线条笔挺，那种笔挺不似仪仗队军姿的那般挺拔，而是透着一种目空一切的慵懒，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这样的气质，哪怕站在千姿百态的女明星堆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而重点，不在她的气质，而在她的脸。远山眉被修成了利落的柳刀，连带着柔和的眉眼也多了几分凌厉，鼻梁细窄，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流畅，却全然没有这个鼻型自带的温婉，反而在正红色的红唇下，显得美艳张扬。
　　行走途中的周晓菱和白曼妮，活生生僵在原地。
　　“啊！”
　　白曼妮吓得脸色煞白，纵然涂了厚厚的一层妆也看得出她的惊恐。捧花瞬间掉落，脚下一软，跌坐下去。
　　周晓菱同样震惊，心脏几乎停止。今天是她订婚的日子，同样是方舒的生日。她无法忘记方舒的“自杀”，无法用欣喜的心情迎接这场订婚，谁承想，竟然在灯光闪烁眼花缭乱的时候，看到了最思念的人。
　　“方，方舒......”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顾一切拎着裙子冲去，惊吓之余又是惊喜，“方舒！你回来了......”
　　悠扬的小提琴音乐戛然而止，施盈盈停下拨动琴弦的手，看向这个从人海中冲出来的人。
　　周晓菱今天做了盘发发型，一条浅绿色礼服长裙，跟白曼妮身上那条是同系列不同款。纵然妆容再精致，她还是原来那副模样，眼尾下垂，双眸含泪，一副可怜兮兮的忧郁深情的样子，让全天下都觉得她是个情圣。
　　施盈盈看惯了这副表情，心里没有波动，只是装出初次见面的表情，礼貌地勾了下唇：
　　“这位小姐，您在跟我说话吗？”
　　周晓菱被她的陌生刺痛：“你不认识我？”
　　施盈盈的表情淡淡：“我应该认识你么？”
　　“你不可能不认识我的。”
　　“小姐，您什么意思？”
　　不论如何询问，眼前的人一脸茫然，周晓菱活在自己的认知里，她急促地拉着施盈盈的手：
　　“不可能的！你是方舒，你不可能不认识我！你是失忆了是吗？对，你失忆了，其实你只是生病了，你没死。我就说为什么警察没找到尸体，原来你压根就没死。方舒，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结婚了，我带你走！”
　　从前的方舒，对这一套深情款款的说辞毫无抵抗力。但施盈盈知道，这副看似深情的皮囊后面，是一个自私至极的灵魂。
　　如今，周晓菱，只是一个在公共场合对她动手动脚毫无分寸的女人。
　　她下巴微扬，毫不客气地将手抽回，力道之大，甚至将对方扯得一个踉跄，“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认错！”周晓菱拔高嗓音，“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认所有人都能认错，唯独你不可能！”
　　订婚大礼，又是新人入场准备开始典礼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晓菱和白曼妮两个人身上。她们被一段本可忽略的小提琴打断入场已经让人震惊，更想不到的是，周晓菱竟然不顾新娘，跑去找那个拉小提琴的女人。
　　“这人谁啊？”
　　“不知道，小三？”
　　“谁这条件当小三？妥妥大女主好么，没看人家不认识周晓菱么？”
　　“我听着好像在叫方舒，方舒是谁？”
　　“管她谁呢？你们看到白曼妮的脸没？铁青铁青的哦！”
　　唏嘘，议论，偷拍，一时之间，盛大的订婚典礼仿佛八点档的狗血剧，围观典礼的盛装出席的宾客纷纷往前探身，八卦这场婚宴的意外。
　　“小舒，为什么，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周晓菱一着急，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
　　施盈盈目光冷淡，神情自若，“因为我不是什么‘小舒’，当然也就不认识你。请你自重。”
　　“自重？”周晓菱被这两个字刺中，委屈的眼神变得笃定，“你敢卸妆，给我看你的脸么？”
　　方舒毁容了，医生说过，这种程度的损伤，即便用最好的技术修整，也会留下痕迹。


第12章婚礼“复活”，一鸣惊人（三）
　　“你敢卸妆，给我看你的脸么？”
　　周晓菱直勾勾盯着施盈盈，笃定她就是方舒。
　　这个要求十分无礼，但面对方舒，周晓菱无礼惯了。方舒会无底线地包容她，爱她，让她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但施盈盈不会。
　　她从容地笑了一下，“小姐，在一个几百人的宴会上，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性提出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很失礼么？”
　　是的，这话她是笑着说的，不是讨好，不是逢迎，而是一种疏远的警告。笑着，从而让周晓菱看到了另一个点——
　　她没有酒窝。
　　她跟方舒不一样，她没有酒窝！
　　“你酒窝呢？”
　　周晓菱慌了，因为眼前这人不但气质跟方舒截然不同，还有脸，以及，方舒稍微抿唇就会出现的酒窝。
　　“酒窝怎么不见了，不可能，不会的！”
　　施盈盈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她的慌乱，慢吞吞说：“我不是什么你找的小舒，当然没有酒窝。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不管你要找谁，正确的做法是报警处理，让警方帮忙找，而不是随便拉一个人，疑神疑鬼。”
　　“我没有疑神疑鬼！你就是方舒！”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皆是唏嘘，虽然圈外人不知道方舒，但圈内人，对当年那场“火灾”个个都记忆犹新。方舒是怎样被周晓菱和白曼妮二人逼到“自杀”，众人心里大概也有数。只是白曼妮如今是新晋影后，周晓菱更是成为了国内排名第一的导演工作室的头脑，所以趋炎附势，所以拥趸万千。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如今周晓菱发了疯，对着一个跟方舒仅有三分像的女人大发雷霆，人人都看着，没有上前劝阻，都等着看戏。
　　有钱人的戏好看，有权人的戏，更好看。
　　周晓菱上前一步，声音越发尖锐，妆容精致的脸庞竟出现了裂痕。
　　“你整容了是不是？脸弄好了，酒窝也没了，还有这条裙子，这些首饰，你不会这么穿的，谁给你的？谁给你的！”
　　话音刚落，缄默不语的人群款款走出一个身穿长裙礼服的女人。
　　“——盈盈，不要胡闹。”
　　循声望去，来人一席斜肩黑色丝绒长裙，长发盘在脑后，修长的脖颈宛如天鹅，但却不似天鹅那样与世无争，而像一把月霜中作壁上观的剑，冷冽锋利。甚至连清冷的面容在深邃的海景中夜显得淡漠，仿佛掌控着一切，又不屑掌控这一切。
　　纵观整个娱乐圈，拥有这样强大又冰冷气场的，只有一个——繁嘉影视，顾佩言。
　　顾佩言净身高173，穿上高跟鞋，在周晓菱面前俨然可以俯视。
　　“这位，是周晓菱导演，今天订婚典礼的主角。你玩归玩，不要耽误了典礼的进程。”
　　她看似介绍，但脸上始终没有正常交际应有的微笑，反而，远处看戏的顾恬恬能从这不露山水的眼神中看出一股厌恶。
　　施盈盈抬眉，绝色的脸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烈焰一般的红唇微微一勾：“这位就是周导？”
　　随后，她缓慢地将目光落到周晓菱脸上，似乎才正眼去看她：“全国排名第一的导演工作室的头脑，盛名在外，年少有为。”
　　说着逢迎的话，眼中却看不出半点崇拜，那眼神跟看一条路边摇尾巴的狗没有区别。
　　因着顾佩言的介入，周晓菱冷静了一些。顾佩言是块娱乐圈的硬骨头，近年她一直想跟繁嘉合作，却找不到机会。于是，气焰被压了一头，问：
　　“顾总，这位是？”
　　顾佩言不紧不慢地介绍：“繁嘉新签约的艺人，施盈盈。”
　　周晓菱的眼睛一虚：“新人？”
　　“不错。”
　　“繁嘉是制片公司，也签艺人？”
　　这话问得凌驾感十足，仿佛视察工作的领导，质问一个刚入职的愣头青新人“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
　　周晓菱从前只是默默无名的小导演，后来方舒处女作获封最佳女主角，她追求方舒，两人在一起后，她的名声大涨，加上她精通商道，精明算计，很快在影视圈崭露头角。等出了名，她回头去找白曼妮，将她扶持成新一届影后，又靠着“痴情”人设吃了一波又一波的红利，让她的事业扶摇直上，走上巅峰。
　　如今，她俨然忘了刚出道时畏首畏尾的样子，习惯对周围的人呼来喝去，忘记面前这人，是从来不屑与她为伍，同时在影视圈举足轻重的，顾佩言。
　　顾佩言的脸上看不出变化，仍旧冷冰冰的，蓝宝石耳坠折射出海面倒映的星光，冰凉极了。
　　“繁嘉要做什么，我想，不用跟周导报备吧？”
　　顾佩言反问之下，周晓菱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顾总......我只是觉得，她跟小舒太像了。能，能问一下，她之前在哪里发展么？”
　　顾佩言看了眼施盈盈，示意她自己说。于是施盈盈开口：“我之前在美国，今年刚毕业，加入言姐的公司。”
　　“那你去美国之前，有没有认识——”
　　“——周导。”施盈盈打断她，“不论我是谁，之前在哪里读书，现在在哪家公司，这应该都不是你要关注的重点吧？今天，是你的订婚典礼，让新娘等太久，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晓菱迟钝地朝后方看去，果然，白曼妮正在白茜茜的搀扶下坐着，眼中泛着红泪，怨恨中杂糅着恐惧。
　　再回头，施盈盈跟顾佩言已经离开了甲板，步速悠闲，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她们二人无关。
　　“不，不能这样……”
　　狂喜、失落、担忧、惊恐，种种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席卷而来，湮没了周晓菱的理智。她忽然觉得，在方舒生日这天订婚，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错误。
　　于是，她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逃离了甲板。
　　“卧槽！逃，逃婚啊！”
　　“就为了那个女的？”
　　“不会吧？炒订婚炒作了这么久，说不干就不干？”
　　“由于天气原因，江面的风太大，我们的典礼往后推迟一个小时，请各位宾客先回房休息，稍后我们继续见证两位新人的幸福！”
　　司仪见情况不对，立马用话术巧妙地中断了典礼，所有客人被半推半请地离开甲板，回到主办方准备的客房。
　　白曼妮两腿瘫软地坐着，撑在膝盖上的手不断发抖，耳旁还不断响着白茜茜的抱怨：
　　“姐，怎么办啊？她是不是真的是方舒啊？她来找我们了是不是？变成鬼来找我们了是不是！”
　　“闭嘴！”
　　白曼妮尖叫地呵斥她，想她平日靠着“人间百合花”的标签，一直维持温柔淑女的形象，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不顾形象破口大骂，显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去，把晓菱找回来。”
　　典礼结束之后，不管那个女人是方舒，还是跟方舒长得像的某个新人，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没想到的是，未等典礼结束，施盈盈就被推到的所有人面前——
　　“她偷了白曼妮的戒指！”


第13章初战告捷（一）
　　周晓菱逃婚，却又没完全逃。她只是逃离了典礼现场，去游轮后方找施盈盈去了。
　　她一定要弄明白，这个在顾佩言保护伞下的“新人”，究竟是谁。
　　她在三层的走廊看到了施盈盈，一身鲜红的长裙，白皙滑嫩的美背，线条玲珑的腰臀，哪怕是一个点头，都散发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雅。
　　“Excuseme？”
　　正当周晓菱要上去一问究竟，一个欧美男人率先叫住了施盈盈。
　　外国人？
　　很好。
　　周晓菱停下脚步，在施盈盈隔壁房间的门口偷偷听着——方舒不会英语，能说出口的单词发音都极度不标准。她倒要看看，她现在还要怎么装施盈盈。
　　那男人找到施盈盈，先开了口：“I'mafashiondesigner.Yourtemperamentinspiresme.So，canwehaveaquickchat?（我是个服装设计师，你的气质让我找了一些灵感，所以，能简单聊聊么）”
　　施盈盈虚握着一杯红酒，眸子一抬，看到前方镜子里反射的，身后鬼鬼祟祟的偷听的周晓菱。于是她施施然一笑，胯骨倚着栏杆，上半身软盈盈地靠过去，神色慵懒。
　　“Sure.It'smypleasure.（当然，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门后的周晓菱瞳孔骤缩，精致美甲死死扣着门框。
　　一个无比简单的句子，就能听出熟练者和初学者的差距。施盈盈说这话时从容淡定，重音，轻音，连读，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很好。而且让她更加震惊的是，这句话并非像新闻播音那样字正腔圆，而是十分口语化，仿佛自出生就说这门语言，什么说法都成了家常便饭。
　　五步之外，交谈还在进行。
　　设计师问：“Hasanyoneeversaidyou'relikeananimal?（有人说过你像一个动物么）”
　　施盈盈反问：“Whatanimal?（什么动物）”
　　“Acat.Elegant，pretty，sexy，yetalittledangerous.（像只猫。优雅，漂亮，性感，但是又有一点危险）”
　　施盈盈勾唇。她的唇形很好看，唇珠饱满，上唇薄，下唇厚，让简单的唇线显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层次感，本来看着眼睛的目光，却在潜意识间，自然而然地便会落到唇上。
　　“Thankyou.Noone'ssaidthataboutme，butit'snicetohearitfromadesigner.（谢谢。虽然还没有人这么形容过我，但这话能从一位设计师嘴里说出来，我真的很开心）”
　　之后的对话，周晓菱没再听了。因为她每探进一步，就会发现，这个叫施盈盈的女人，除了容貌上的几分相似，其他任何地方，举止、言谈、教养、能力，都跟方舒是那样的不同。
　　她没发现，她离开之后，第三个房间的门锁动了一下，门从里面关了起来。屋内，听完整段对话的白曼妮怒火中烧。
　　她本来指望，通过把订婚定在方舒生日这一天，彻底断了方舒在周晓菱心里的根。谁想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丫头出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现在周晓菱无心结婚，娱乐圈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这个仇，她不能不报。
　　既然施盈盈不是方舒，那她就不用怕，是什么鬼魂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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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曼妮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装在手拿包里的雪白色的绒毛盒子不翼而飞，而偏偏这么巧，在十分钟前，她上洗手间时，碰到了今晚出尽风头的影视圈新人，施盈盈。
　　事情发生后，白曼妮“不小心”告诉了保安，急得在化妆间里掉眼泪。一旁的白茜茜看不过去，拉着白曼妮气冲冲地找到了酒会大厅。
　　那里，施盈盈刚接过知名导演许家城的名片，一席红裙的她在繁花似锦的女明星中格外显眼。她坐在高脚凳上，侧面看去，入眼的恰好是她优雅的脊骨线条，以及不盈一握的纤腰，丰沛傲人的胸脯。
　　她的眸光潋滟，眼中融了一层室内的暖光，性感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和气质都十分大气。整个人大方得体，如坐拥整艘游轮的主人，悠然自得。
　　“施盈盈！”
　　白茜茜拉着白曼妮过去，张狂无礼地用手指向施盈盈：“你是不是偷我姐的戒指了！”
　　交谈中的施盈盈被打断，她认出这人是白曼妮那个不成器的妹妹，但装作陌生，身子没动，只是头微微一侧，看向气急败坏的白茜茜，缓缓道：
　　“你是？”
　　“我是白曼妮的妹妹白茜茜。哎，你管我是谁？把我姐的戒指交出来！”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乱说？”
　　白茜茜一直是白曼妮的跟班，要说是狗腿也不为过，从前施盈盈还是方舒的时候，她就时常去片场找麻烦，让方舒连助理都做不成，最后只能退圈。
　　“我姐的订婚戒指就放在包包里，去上个洗手间就不见了，偏偏就只碰到了你一个人。不是你偷的还是谁！”
　　白曼妮在这时端出她熟练的白莲花的模样，拉着白茜茜往后退：“茜茜，别这么说。这位施小姐是繁嘉的顾总带来的客人，怎么会偷东西呢？”
　　白茜茜跺脚：“哎呀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刚不是说了吗？洗手间就只碰到她了，不是她还能有谁啊？”
　　施盈盈没理她们，这一套双簧的伎俩她从前看得太多，已经能将她们的词背下来了。她先是跟许家城颔首道歉，说要处理一下。接着才单脚点地，慢慢从高脚凳下来。
　　“白小姐，刚才在洗手间碰面，我们应该没有说过话。”
　　白曼妮的声音夹得十分细软，“是没说话，但这能说明什么呢？施盈盈，你还没有回答我妹妹。”
　　施盈盈冷笑：“第一次见面，你们问都没问，就知道我叫施盈盈。看来我是声名在外了？不知道你们之前就知道我呢，还是......知道今晚一定会在施盈盈身上发生什么，所以，找到了我呢？”
　　言下之意，你要么暗中观察我，要么，就是找到替罪羔羊，冤枉我偷你东西。
　　“你！”
　　白曼妮动了怒，转而想起她这趟的目的，所以又委屈巴巴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也不是非说就一定是你，只是刚才，我确实碰到了你。而且中间我进去上洗手间，手包就放在洗手台上。”
　　白茜茜高声指责：“什么不一定？明明就是她！喂！大家都来看啊！刚出道的新人就敢来偷影后的东西，还是订婚戒指，要不要脸啊你！”
　　于是，酒会大厅的人都闻风围了过来——
　　“我去，偷东西啊？”
　　“穿得规规矩矩的，怎么手脚这么不干净？”
　　“刚我还觉得她挺好看的，以后说不定能火，好家伙，这没起飞就坠机了。”
　　人群后方的顾佩言见状，想上前来，被施盈盈使了个眼色——这种水平的栽赃，她完全能够应付。
　　“我说我没偷，你们不信，说我偷了，那又是在骗人了。你们想怎么办？”
　　于是，白曼妮脸上终于闪过栽赃成功的得逞的笑：“你把手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可笑，她刚刚给了一个服务生一笔钱，特意让她把戒指塞到施盈盈包里。现在所有人都过来了，就等着看这个在她婚礼上出尽风头的，前一秒还是交际名媛的施盈盈，如何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吧。


第14章初战告捷（二）
　　“曼妮，别胡闹。”周晓菱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制止。一手拎着裙子，一手拦着白曼妮，紧张极了。
　　白曼妮被她紧张的表情刺痛，“我胡闹？”
　　她的眼睛楚楚可怜，瞬间就盈满了眼泪，“我们的订婚戒指被她偷了，你说我胡闹？”
　　周晓菱见不得她这表情，但凡一见，必定心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周小姐是顾佩言顾总带来的人，人家是繁嘉的艺人，不会偷东西的。”
　　她的解释并没有缓和多少，连白茜茜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嗖地蹿到前面来，指责道：
　　“晓菱姐，你什么意思啊？你就说是我们冤枉她咯？我刚问过服务员，人家说了，亲眼看到这个姓施的去翻我姐的包，不是她还能是谁？”
　　等她唱完了红脸，白曼妮又来唱白脸，啜泣地拉着白茜茜，“茜茜，你不要这么说晓菱。”
　　于是白茜茜更加替她不值：“不这么说怎么说啊？周晓菱，你要知道，你是靠着我姐的名气，才把导演工作室做到现在这么大的。你有今天，全是因为我姐。现在你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来怀疑我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话落地，周遭响起窸窣的议论声——谁不知道，周晓菱真正在娱乐圈立足的橄榄枝，其实是死去的方舒。没有方舒，周晓菱还在摄像机后面跟着做助理。如今人也没了，还要将名也抢走。一时间，众人对白家姐妹多了层厌恶的滤镜。
　　周晓菱进退两难，她不能在订婚当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跟白曼妮闹翻了脸。但，施盈盈的出现让她勾起强烈的对方舒的愧疚，这使她无法让施盈盈承受任何屈辱。
　　“曼妮，我可以保证，施小姐没有偷你的戒指。”
　　白曼妮虚了虚眼睛，拔高声音，提醒她：“当初你也是这么保证方舒的，结果，我照样从她包里搜出了我的项链。”
　　是了，当初她也是靠着这一招，让方舒在慈善晚会上成为众矢之的。
　　这件事，周晓菱记得，白曼妮记得，方舒本人，更加记得。
　　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再抬眼时，施盈盈已经换上了那副看不透摸不清的表情。
　　“所以，你们还要不要搜？”
　　白曼妮的眼中划过刀片，很罕见，她那么一个善于伪装的人，那一刻竟也没有忍住。
　　“当然要搜。”
　　她无比笃定。因为她买通了服务生，让她把戒指连同盒子一起放到施盈盈的手包里，就算施盈盈会变魔术，也变不走那么大一只盒子。
　　施盈盈的手包是硬壳的，巴掌的宽度，长二十几公分，搜也是一分钟的事情。只是，就这么让她搜了，多没意思？
　　于是她说：“我今天是来赴宴的。白小姐，你身为主人，这样的待客之道恐怕有待商榷。”
　　白曼妮急了：“你不敢给我搜？”
　　“不是不敢，只是我平白无故被冤枉，总得有个说法。”
　　“你想干什么？”
　　“如果搜出来，我包里没有呢？”
　　“那等你真的清白了再说。”
　　说着，白曼妮就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谁知那拿着包的手轻轻一扬，避开。抬眼望去，比她高出6公分的施盈盈正岿然不动居高临下瞧着她，眼中冷漠，且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警告。
　　咔！白曼妮只觉得有人扇了她一耳光，连带着颈骨都抽响了。
　　没办法，只能先退一步。
　　“如果你没偷，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行了吧？”
　　施盈盈勾唇，“最近我看上了一款琴，价值6百万。如果我偷了你的东西，我将那把琴送给白小姐。反之，如果你没在我包里搜到你的戒指，那么，就劳烦白小姐帮我买琴了。”
　　看着她如此笃定，白曼妮有些怵了——要不是收买的服务员刚好也是当年成功嫁祸方舒的那个，她真要相信，这包里没有戒指。
　　她犹豫之时，白茜茜胜券在握地跳出来：“别说六百万，六千万也无所谓！姐，你别怕她！我跟你撑腰！”
　　于是，她们拿到了施盈盈的手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吧台上。
　　口红、香水、散粉、胸针、发夹、耳机......所有女明星出门的东西都有，就是没有那只装戒指的盒子！
　　“怎，怎么会没有呢！”白茜茜急了，如沙滩上找螃蟹般翻来覆去地看，可东西一共就那么多，一眼看过去便干净了。
　　白曼妮急促地扑过去，堪堪撑在吧台边沿：“怎么可能......”
　　四处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微妙，直到安保组长的出现——
　　“白小姐，周小姐，洗手间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
　　白曼妮浑身一震，质问：“谁让你调的？”
　　安保组长老实交代：“是顾佩言小姐。她说，抓小偷最好的办法就是调取监控，所以我们调出来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号称“白曼妮好姐妹”的服务生，在施盈盈上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把一个白色的戒指盒从白曼妮的手包里拿出来，塞进了施盈盈的包。
　　而施盈盈出来时，开包检查了一下，又将这个盒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敢情这人畜无害的人间百合白曼妮，串通服务员和白茜茜，想栽赃施盈盈。
　　“看不出来啊，白曼妮平时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你忘了人家本职工作是什么？演员诶，肯定装得像啊！”
　　“所以为什么要对一个新人这么大敌意呢？还是在自己的订婚礼上，乌烟瘴气的。”
　　议论声虽小，但却仿佛一颗接一颗的陨石，径直轰炸着白曼妮高傲的自尊。
　　施盈盈坐回原先那条高脚凳，修长的玉腿微微弯曲成优雅的折线，脚尖点地，赤色的长裙衬得这一切越发荒诞。她勾唇，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白小姐，那就先谢谢你的琴了。”
　　一个监控，无声地诠释了这一起变故的来龙去脉，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包括，后知后觉的周晓菱。
　　“你当初冤枉小舒偷你的项链，也是这样的？”
　　当年，方舒在慈善酒会上被冤枉偷了白曼妮的项链，在几十个人的注视下，无奈又屈辱地向白曼妮道歉。
　　当时，白曼妮说：“你可以不道歉，那我报警，二十几万的东西够判你十年。”
　　当时，周晓菱说：“方舒，你这张脸毁得真好，我可以完完全全看清你的内心。”
　　当年的方舒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如今的施盈盈，以静制动，气定神闲。
　　因为她变强了，懂得防备。
　　也因为，她有顾佩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周白两个人设局，不要慌，不要气，永远相信施姐


第15章初战告捷（三）
　　那日，本来因为白曼妮哭了两声决定继续典礼的周晓菱，在看清那场污蔑之后，彻底逃了婚。
　　“很高兴各位赏脸，来参加这个订婚典礼。但我们可能要说声抱歉了，过去的我没能整理好我们的感情，所以才草草订婚。实际上，我和曼妮都没有做好踏入婚姻的准备，所以，打算跟曼妮两个人冷静一下，回归情侣身份，谢谢大家。”
　　说着“跟曼妮一起冷静”，实际，只是她一个人自作主张。并且，从这个发言便能看出周晓菱的拖泥带水。她既不愿意跟白曼妮结婚，但也没有分手，用一层漂亮的保鲜膜包装了一下她怯懦的内心，自欺欺人。
　　“姐，你怎么不出去说啊姐！”
　　白茜茜气得跺脚，“明明是周晓菱一个人悔婚，说得好像你也同意了一样！”
　　白曼妮周身僵硬地抓着梳妆台的边缘，精美的指甲几乎将木头板掰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楚楚动人，但眼睛里却溢满了愤怒和不甘。
　　“出去说，然后呢？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订婚当天被甩了。有用吗？还不如现在这样，大家都以为我们只是没结婚，还是情侣。舆论压着，晓菱也不敢跟我分手。”
　　“那，那这口气也不能白白咽下去啊！都怪那个施盈盈，长得跟方舒那么像，周晓菱肯定对方舒旧情复燃才——”
　　“——闭嘴！”白曼妮极少这么凶过谁，更别提是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白茜茜，今天，已经超越了她的承受底线。
　　“施盈盈，我迟早要把你的皮扒下来！”
　　————————————
　　远山宏府88号，后院的蔷薇园悬挂着一张白色镂空雕花的吊椅，一身红裙的施盈盈卧在里面，一条腿踩着地，一条腿盘曲着，仰头看着与世无争的寂静星空。
　　她卸了妆，艳丽的妆容褪去，似乎也带走了她的尖锐和凌厉，现下瞧着，多了几分柔和。
　　嚓，嚓。
　　一个女人的脚步入侵了这份寂静，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即便在冰凉入骨的深夜也能独树一帜。她拆下盘发的夹子，浓密的头发松散披下，自成大弧度卷曲，柔软地搭在斜肩礼服露出的香肩。
　　这是自那次暧昧的触碰后，她们第一次独处。纵然过去一周，但，施盈盈的指尖触碰到顾佩言柔软的唇，那次美丽的意外，仿佛还是昨天。
　　顾佩言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对一切都不上心的模样。她没有看施盈盈，因为她全然知道这人什么表情，故而只是没有焦距地空望着前方，思考，回忆今日游轮上的荒唐。
　　“今天只是个开始。”顾佩言在隔壁的吊椅坐下，握着一杯温牛奶，说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施盈盈看了她一眼，果然，这人的表情跟开会没什么两样，看来已经把那天的事忘了。或者，那次接吻，那次触碰，顾佩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于是，她也将注意力收到游轮上去。
　　“光是开始，就已经是一出好戏了。”
　　是的，从那场大火到医院，再到无数个血汗淋漓咬牙坚持的日夜，方舒终于以施盈盈的身份，站到了那对人渣面前。
　　跟她们计划的一样，她们仓皇，恐惧，手足无措。
　　但有一点没料到——周晓菱竟然会为了“一个跟方舒很像的人”，逃婚。
　　“她好像对你余情未了。”
　　顾佩言抿了口牛奶，觉得寡味，便没有喝，放上身前摆着小型盆栽的圆桌。
　　岂止是余情未了。周晓菱不光逃婚，甚至在施盈盈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我情愿你是她，情愿她来报复我，起码她还活着。”
　　她说这话时，掉了两滴眼泪，被不远处的顾佩言收紧眼底。
　　“她很难过。”
　　她冷冷地提醒施盈盈，毕竟施盈盈跟她交往三年，现在复仇，发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对自己感情极深，多少都会动容。
　　然则，施盈盈的心仿佛铸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任他东西南北风，纹丝不动。
　　“鳄鱼的眼泪而已。”她动了动唇，连嘴都不愿意张。
　　顾佩言有些惊讶，施盈盈是成长了不错，但她本质还是当年的方舒。为了周晓菱，退出影视圈，鞍前马后甘愿做一个烧水煮饭的小助理，将自己的身位放到尘埃，低到泥沼。如今周晓菱浪子回头，她一点不感动？
　　“其实当年，我差点跟周晓菱结婚。”
　　施盈盈的目光涣散，回忆遥远到仿佛是上个世纪的记忆，“但是领证那天，她没来。你知道最后我在哪里找到她么？”
　　顾佩言没有接话，只是看向施盈盈，她清楚地看到这个疲累到木讷的人，勾出一丝凄凉的自嘲，然后用平淡的眼神与自己对视，说：
　　“白曼妮床上。”
　　咔！
　　顾佩言听到自己的指根响了一声，手指痉挛。
　　施盈盈慢慢从靠椅上坐起来，抬头，看着那缺失了一大片的下弦月，钩子一般。
　　“这两个人，不配拥有现在的人生，也不配拥有现在的地位和幸福。言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我对周晓菱旧情复燃，下不了手。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对她没有半点感情。不到最后，我誓不罢休。”
　　顾佩言看着她。花园的灯光昏黄温馨，夕阳一般在施盈盈绝色的面庞晕开，映照着她宛如中世纪油画中的少女，风情万种，顾盼生辉。
　　“最后是什么时候？”
　　半空陡然划过流星，在施盈盈眼底照亮刀片般的坚毅。
　　“我要让白曼妮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别人抢走。至于周晓菱，就感受一下被最爱的人抛弃，真心付出的感情被玩弄，是什么感觉。”
　　“你要让她爱上你？”
　　“不止。”
　　“还有？”
　　“我要让她们在事业巅峰期陨落，被影视圈抛弃，被所有人，踩在脚底。”
　　没有心软，没有犹豫，而是看清两个人的本质之后，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复仇目的。这答案顾佩言颇为满意，挺坐的脊背放松，往靠背一躺。
　　“有计划就好，最近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下，施盈盈那没声音了。她笔挺坐着，头颅高高仰起，宛如中世纪大广场中央的女神像，肃穆，沉静，庄严，思索着与夜空融为一体。
　　“言姐。”
　　“怎么？”
　　施盈盈缓缓低头，转而看向顾佩言，眼波流转，独具风情，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恰好对上她的冷静疑惑的眸子。
　　顾佩言被她的眼神一烫，觉得有些热。这种眼神她从未见过，眼部肌肉十分放松，但眼尾又微微上挑，眸中潋滟，好似盛装着香味浓郁的红酒，多情，慵懒，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半晌，她启唇：“你觉得，爱上我难么？”
　　嚓！
　　顾佩言心中被狠狠一挠，留下三道猫爪印。
　　略慌地回响方才的对话，才对标到施盈盈复仇计划的其中一步——让周晓菱爱上她。
　　于是她答：“周晓菱对感情拿不起放不下，应该很容易。”
　　“嗯。”
　　施盈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端详着她所有一闪而过的表情，似乎捉到了聊斋小说里千年狐狸的尾巴，满意地勾唇。
　　“那就好。”
　　她缓缓起身，拎着晚礼服的裙摆往屋内走，“我先去洗澡了，言姐，你也早点休息。”
　　人走风过，留下几丝淡雅的香水气味。顾佩言的心尖动了一动，在偌大的花园中一时迷失了方向，目光迟钝地落到圆桌上的那杯牛奶。
　　觉得这东西又好喝了，于是端起，一饮而尽。
　　--------------------
　　作者有话要说：
　　对周晓菱来说很容易，对你言姐来说，也很容易


第16章往昔今日，暗生情愫（一）
　　“一亿婚礼开天窗，周晓菱白曼妮悔婚”
　　“爱情长跑抵不过七年之痒，周白二人面临巨大考验”
　　“传闻第三者插足，白曼妮否认三连”
　　“白曼妮公开直播，声称二人并未分手，仅是婚礼延期”
　　白曼妮，风头正声的新晋影后。
　　周晓菱，全国排名第一导演工作室的董事长。
　　这两个身为影视圈金字塔顶端的高尖人才，策划的订婚典礼只能用“奢华”来形容。为了保持热度，在订婚前一周，白曼妮的团队就每天放出一个典礼上的奢侈物件。比如，全手工定制的高定礼服，价值上万的宾客伴手礼，国外聘请的高级厨师......一天一条，吊足了网友的胃口。
　　然而，等所有人盼着订婚典礼这天时，却突然说，婚礼延期。一时之间，猜疑丛生，为了稳住公司的股票和自身的形象，周晓菱不得不配合白曼妮出席记者会，声称，“这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而导致这个意外的原因，不是第三者，不是爱情破灭，不是其他任何人猜想的原因。
　　而是，白曼妮的公主项链卡在了海关。
　　“没办法，我最喜欢那条项链了，那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晓菱也觉得，不要让婚礼留下遗憾啦。”
　　经过一连串的公关和水军控评，终于将这件事翻了篇。施盈盈看着头条上两个人努力表现出的恩爱模样，像极了联手偷窃的老鼠，又坏又蠢。
　　对付这样的人，就不要用善良的方法。
　　-------------------------------------
　　红山区一带是影视圈的天堂，团队云集，设备先进，因为地皮租金便宜，是许多广告商租用影棚的首选之地。在这里，三天两头地便能看到一线明星，也能看到不少条件优越的新人。
　　所以，施盈盈出现在这里，既突兀，又显得那么合理。
　　“施小姐？”
　　周晓菱撞见施盈盈时，她正在跟保安问路。
　　施盈盈今天的装扮很日常，砍袖焦糖色上衣搭配鹅毛色阔腿长裤，茂密的长发微微卷曲地披垂在身后，额头一根宽型发带，配大环耳坠，整个人透着一股简约的大气，加上她本身过人的身高，随便往门口一站，就足以吸去所有目光。
　　确实，跟畏畏缩缩的方舒不是一个人。
　　施盈盈闻声抬头，似乎才看到人，挤出一个欣喜的表情，“周导，你好啊，好久不见。”
　　周晓菱迎合着点头，“是，一个多星期了。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拍戏吗？”
　　施盈盈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刚回国的新人，哪那么多戏约？最可能选我的一个戏也要一个月才能进组。”
　　“一个月也挺好，这段时间可以熟悉一下剧本。或者有空的话，可以接点广告。”
　　“周导，您可真体贴，我就是来应聘广告模特的。”
　　“繁嘉不给你拉广告么？”
　　“我跟繁嘉只签了影视约，广告这些我还是自己在联系。”
　　周晓菱的每一个疑问，施盈盈都能立即回答出来，一则真实，这些既定事实可以增加她这个人物的真实性。二则，周晓菱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一步，在往陷阱里走了。
　　“那你想应聘哪家？今天有十几个广告商在这里拍。”果然，周晓菱不请自来，跳了进去。
　　施盈盈从手机里调出招聘的公众号界面，“就这个，米尔米兰女鞋。”
　　“真的假的？”周晓菱讶异又欢喜，眉毛都飞了起来。
　　“当然真的啊。”施盈盈将烂熟于心的台词一连串背出，“我姐管我管得可严了，除了舞蹈课，其他时候不准我穿高跟鞋。还是大学的时候，我才靠着兼职，赚到钱买了一双。所以我一直都有高跟鞋梦，感觉很梦幻，很神圣。”
　　周晓菱听她说完，“那，我只能说，能拍摄这样一位有情怀的模特，是我莫大的荣幸。”
　　是了，这支米尔米兰的广告，就是广告商斥巨资约她拍的。既然她是导演，那么模特，自然她说了算。
　　施盈盈假装不知道，“嗯？什么意思？”
　　周晓菱笑笑，眼神里满是弥补罪过的欣慰，“意思是，你通过试镜了，还有一小时开机，跟我来。”
　　她说着拿走施盈盈手中的简历，洋洋洒洒朝选角室走去。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手下的人，模特选好了。
　　却没发现，她刚从施盈盈身旁走过时，施盈盈浅笑的无害的表情陡然沉降，凝聚成厌恶和算计。
　　施盈盈本身的硬件条件很不错，169的颀长身材，修长的四肢，加上她扎实的仪态和舞蹈的功底，高跟鞋踩得潇洒妩媚，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裙角飘扬。
　　她的眼神每一次跟镜头对接，周晓菱的心跳都会漏跳一拍。她老是能看到方舒的影子，让她痛心又惧怕，但重新看回镜头，看画面中的施盈盈宛如花仙子一般，又觉得，这不是同一人。
　　“施小姐，看不出来，你的表现力这么好。我有个朋友跟你很像，但她除了拍戏，其他时候在镜头下都很僵硬。”
　　一组镜头结束，周晓菱亲手给她递了杯饮料。
　　施盈盈知道她说的是从前的自己，也不点破，只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迷妹：
　　“谢谢，应该是周导你技术好，每次都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哪有？施小姐你这么好看，怎么拍都是好角度。”
　　好看么？
　　曾经的周晓菱说，方舒，你不管怎么化妆还是这样，干脆别化了，还省化妆品。
　　同样的一张脸，如今，却是“怎么拍都是好角度”。
　　眼皮抽了一下，将这股恶心压了下去，转而挤出一个笑：“还能更好。”
　　“怎么更好？”
　　“周导，介意我跳一支国标么？”
　　“你......会跳舞？”
　　岂止是会？
　　她这几个月日以继夜地练，没有哪一天的睡眠超过了6小时，就是为了给周晓菱好好上一门课。
　　小提琴是第一节，英语是第二节，第三节，轮到国标了。
　　她在搭建精美的水晶舞台上翩翩起舞，旋身驻足，舞步娴熟，宛如幽蓝湖泊上舒展羽毛的白天鹅，优雅，美丽，高贵，远远看着已是一种满足。
　　镜头前的周晓菱被这支舞蹈会心一击，缓神许久，才终于恢复了神志——施盈盈，的确跟方舒不是同一个人。
　　广告拍摄得很成功，但不幸的是，施盈盈下舞台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将脚崴了。周晓菱心疼坏了，忙扶她到导演休息室休息，还叫来片场助理帮忙照顾。
　　那助理是个实习生，眼睛大大的，十分机灵。等周晓菱回片场拍转镜镜头，施盈盈便叫住那助理。
　　“小妹妹，刚刚拍的照片，给我看看。”施盈盈靠在靠椅上，眼中笃定。
　　“什么照片？”助理装傻。
　　施盈盈把话挑明：“刚刚周导扶我回来，你在后面偷拍我们的照片呀。”
　　那面墙是一整面的落地镜，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受伤的施盈盈身上，而她本人，却注意到镜子里，后方那偷拍的小助理。
　　明星本人是值钱的，明星身上附带的花边新闻尤甚。比如刚刚那个角度，知道的，是施盈盈受伤，周晓菱扶她去休息。不知道的，便是两个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要是找到好的渠道，一张照片能卖不少钱。
　　“卖我吧，多少钱，说个数。”
　　三分钟后，在美容院打瘦脸针的白曼妮收到一条社交平台的私信，私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照片。但那张照片，却让她火冒三丈。
　　“周晓菱，你敢背着我偷腥！”
　　与此同时，功德圆满的施盈盈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放柔，带着一丝委屈：
　　“言姐，我脚崴了，你能来接我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你言姐来能把摄影棚给她拆了


第17章往昔今日，暗生情愫（二）
　　白曼妮来探班了，没有预约，没有征兆，一个招呼都没打，忽视沿途进来所有人，杀到周晓菱面前。
　　“晓菱，还在忙呢？”她语言温和，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人间百合，这人设不能塌，只是看向周晓菱的眼神，带着刀片和警告。
　　“曼妮，你怎么来了？”周晓菱有些错乱，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
　　“来探班呀。”白曼妮笑得清纯无害，然后附到周晓菱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那个女人在哪？”
　　周晓菱从前跟方舒交往的时候，时常背着她跟白曼妮出去约会，应付这种级别的查岗还是游刃有余的。
　　先是装傻：“什么女人？”
　　白曼妮将她拉到一旁，调出手机上的照片：“这么高，模特是吧？你是自己把她叫出来，还是让我，挨个挨个地找？”
　　周晓菱的眼睛一跳，“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我？”
　　白曼妮冷笑，“不然呢？我不是方舒，女朋友跟外面的女人上了几十次床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
　　周晓菱死活不认，白曼妮便冲去导演休息室，被周晓菱拦住。
　　“周晓菱，你最好别让我逮到现行。不然，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让开！”
　　周晓菱硬着头皮抵抗：“你进去也没用，里面没人。”
　　她不能让白曼妮进去，但凡看到施盈盈，看到她在帮一个跟方舒很像的人拍广告，白曼妮会炸的，她会将这支广告夭折，大闹片场，断送施盈盈的演艺生涯不说，还会毁害她国内最火导演的名誉。
　　这下，白曼妮更加笃定了，“没人你怕什么？让开！”
　　她推开周晓菱，几乎是把门撞开的。一进去，却呆了——里面确实没人，化妆镜，躺椅，沙发，没有半个人影。
　　周晓菱大松一口气，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施盈盈不见了，只接着之前的戏演下去：
　　“你看，没人吧？还不相信。跟你说了，到我这个地位，每天想对付我的人多的是，可能是人多的时候借位拍一张大做文章，也很可能是别人摆拍，让你来找麻烦的。”
　　随后，她反客为主，质问：“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在我身边插眼线？”
　　“我为什么？”白曼妮恼羞成怒，“还不因为方舒？”
　　周晓菱的眼睛一抽，闪过痛意。
　　白曼妮看到她的表情，于是得寸进尺：“怎么？提到方舒，伤心了？我告诉你，全世界所有人都有资格为方舒的死难过，就你没资格！当年她出事，给你打过电话吧？你说的什么？你说，方舒，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要再纠缠我了。然后呢？当天下午，她就死了。”
　　愤怒烧没了她的理智，往日维护的善良无欺的形象全然不顾，发疯一般控诉着：
　　“她死得好！以为跟你交往了两三年就了不起么？她长那么丑，要脸没脸，要形象没形象，浑身上下土得个村姑，哪里像女明星？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把她当成我的替身，笑死了。这种人就不配在娱乐圈，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该去死！”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白曼妮的脸被抽到一边。她错愕地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回神——周晓菱打了她。
　　“你打我？为了一个死人，你打我？还是说为了照片上这个贱货！”
　　周晓菱将手收回，怒火显然还没有压下来：“小舒已经死了，你还揪着她不放，这些年，是我太纵容你了......”
　　-------------------------------------
　　地下停车场，白色的沃尔沃XC90没有亮灯，只是安静地等候在寂寥空旷的停车场里。靠着电梯一侧的灯时不时亮起，几丝微弱的光投射过来，方才能在黑雾中察觉到，坐在车里的两个女人。
　　顾佩言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虽说平时她就冷冰冰的，看什么都一副面孔，没什么神情。但此时此刻，她的唇角下沉，波澜不惊的眼眸半垂着，盛满了冰，周身上下透着一股浓烈的不悦。
　　“吵得很厉害。”
　　她评价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导演休息室的争闹，然后问副驾驶上的罪魁祸首，“不去添把火？”
　　她这么问，但若施盈盈听她的话，真回去了，她当下就能把这花费几千万的摄影棚拆了。
　　施盈盈只是笑，那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而是对某件刚完成的作品的欣赏，带着对事情发展的绝对掌控权，和对战败者无情的蔑视与嘲讽。
　　“听她们吵，很有意思，不是么？”她慵懒地反问，没有半点不悦。
　　方才白曼妮对“方舒”的辱骂难听至极，连自诩控制情绪一流的周晓菱都失控给了她一巴掌，而当事人本人，却作壁上观地在车里笑。
　　顾佩言的情绪不怎么好，白曼妮的话于她耳中是一根一根尖锐的刺，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上去教训这两个人渣。
　　“包括她骂你？”她问。
　　施盈盈点头，“当然。”
　　“你不生气？”
　　“呵呵......”施盈盈低吟着笑出了声，“她骂的是一个‘死人’，‘死人’是不会生气的。什么人会把气撒在一个死人身上？”
　　说着，她徐徐转头，看向神情冰冷的顾佩言，说：“活得不如意的人。”
　　如果说，去年的方舒在火中生出了报仇的决心，那么现在，这颗决心已经蜕变成了游刃有余的狠心。
　　她摁了一下车窗按钮，车窗缓慢升起，封锁了停车场不合常理的冰寒。
　　“让一对自私的情侣分开很简单，猜忌。但凡其中有一个人产生了猜忌，那么，另一个也不会让她好过。这个时候，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消失，变成一团疑影，让白曼妮找不到具体的人，成天怀疑，成天捕风捉影，我都不用做什么，她们就已经鸡飞狗跳了。”
　　将她培养出来之后，顾佩言便没有插手过她的计划，每天干什么，去哪里，都是施盈盈一个人盘算着。她有时觉着，施盈盈还是从前那个方舒，对很多事情下手不够狠辣，尚留情面。有时又觉着，施盈盈似乎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连她都无法看透的人。
　　思忖着，目光不知觉地从眼睛下移到唇，想起那个仓促的吻。于是别开眼神，转而问：
　　“你不是要让周晓菱爱上你么？光是吵架，她应该不会对你产生感情。”
　　“不急。”施盈盈有条不紊，“今天我故意在她面前崴脚，她很紧张的，马上就让我去她的休息室休息。”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补充：“抱我过去的。”
　　噌！
　　顾佩言的眼底闪过寒光，似乎是某种锋利的刀片。
　　施盈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偷偷地勾起唇角，随后抱着手臂搓了两下，砍袖下面的两条光洁的手臂因此回温一些。
　　“好冷啊，言姐，空调关小点行吗？”
　　顾佩言正生着气，本不打算理她，但又怕这人真的冻着，于是不情不愿地关了空调风，将后座的毛毯扔到她身上。
　　施盈盈心满意足地裹紧毛毯，眼眸甜甜的，“谢谢言姐。”
　　私家车在高架上一路疾驰，抵达远山宏府时，刚好是晚饭时间。施盈盈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迈出去。嘶，先前戏演过了，脚踝比她想象中疼一点。不过还好，能走路，等晚上吃过饭，擦点红花油好了。
　　她这么想着，也一步步往前走着。谁知，身体却突然被一个力道腾空抱起。
　　“哎！”
　　她下意识惊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公主抱在顾佩言怀中。
　　--------------------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是亚洲醋王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憋死了憋死了憋死了


第18章往昔今日，暗生情愫（三）
　　“哎！”
　　施盈盈下意识惊呼，手脚条件反射地抱住突袭自己的物体，等触感到一股温热的体温，身体的警铃才收了回去，僵硬的手臂放松下来，环搭在顾佩言肩上。
　　顾佩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应，只是先前的不悦消失了，眼底的冰碴融化了些。她今天没有去公司，便没穿西装，也没穿办公室风格的OL短裙。她的打扮很日常，黑色丝质衬衫加拿破仑翻领风衣，收脚牛仔裤配矮帮皮鞋。直发披垂在身后，短一些的不听话跑到前面，在侧脸垂下一层薄薄的面纱，近距离看着，仿佛面上的冰霜在一瞬间消融，于日光下沐浴着，只觉得柔和温暖。
　　“别看我，看路。”顾佩言的余光瞟到她的眼神，冷冷提醒。
　　施盈盈不吃这一套，盯着她凑近了一截，“你看路不就行了？”
　　顾恬恬听到车响，小跑从楼上下来，一面跑一面喊：
　　“姐，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
　　说到一半，看到公主抱进来的气氛暧昧的两人，僵住，然后识趣且机械地走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天，顾恬恬从学校回来宛如饿死鬼投胎，却没能如愿开饭。好不容易等到两位姐姐回家，她却只能先去厨房偷偷啃面包。至于原因么，当然是因为，她家冰山言要去帮盈盈姐按摩受伤的脚踝。
　　“晚点涂药又不会怎样。”她忿忿不平的咀嚼面包，“以前跳舞给人家按摩，现在受伤也给人家按摩。我看你干脆承包一条龙算了，开什么影视公司啊？开个洗脚城绝对发财致富！”
　　这话她不敢骂出声，只敢在电脑word上一通疯狂输出，等键盘敲出火星子之后，气才终于消了，才敢打开直播。在“恬恬小甜心”直播间，已经有5万粉丝在等候了。她冲镜头笑道：
　　“hello~幸福生活无极限，恬恬跟你周末见~小可爱们，又见面啦，这周恬恬新学了一首歌，要听听吗？”
　　屏幕前，一双疲惫的手停止切换屏幕的动作，几乎被生活压垮的神经仿佛在深冬之后吹到了一缕春风，周身放松开来。她想起那天医院门口的小小意外，以及那之后突然收到的打赏金，耳边响起当日顾恬恬百灵鸟一般的声音，心里暖了起来——原来是歌手，怪不得声音那么好听。
　　“是恬恬的声音。”一个稚嫩的小小的女孩的声音说到。
　　许如心的思路被打断，抬头：“你认识她？”
　　病床上的小姑娘病恹恹地点头：“嗯，她唱歌很好听。我一听，就知道是她。”
　　许如心绷紧的眉头松了一松，将声音调到最大，手机放到小女孩腿上，笑得欣慰：
　　“那咱们就听她唱歌。”
　　当晚，施盈盈跟顾佩言在相对无言的微妙气氛中度过，顾恬恬自我陶醉地唱着歌，屏幕前的许如心姐妹因这短短了两个小时被治愈，而另一边，有些人却为白天的事闹得鸡飞狗跳。
　　白茜茜穿着显然不合身的不属于自己的礼服，破口大骂：
　　“她有没有搞错？在片场乱搞，有病吧！”
　　白曼妮阴着脸，“重要的不是她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她将广告演员表拍到桌上，“你看这个广告，谁演的？”
　　白茜茜狐疑地拿起那张纸，看到女主演的名字时，眼睛狠狠一抽，脸上没了血色，“施，施盈盈？”
　　白曼妮烦躁地扔掉被她抠坏的公仔，一时心烦意乱：“从她出现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不是盏省油的灯。”
　　“姐，那现在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呵。根本不用我出手。”
　　“什么意思？”
　　白曼妮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了办法：“她一个新人，不就是想快点找资源么？仗着跟方舒这个贱人长得像，晓菱才想捧她。真实笑掉大牙，她以为，娱乐圈这么好进么？”
　　白茜茜的盘算水平没有她的一半，压根猜不出这话背后的意思：“什么意思啊姐？”
　　白曼妮想通了，心情也好了起来，打开宽阔的衣帽间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她是顾佩言手底下的艺人，一个新人，却敢背着公司在外面拍广告，你觉得顾佩言怎么想？明天一早，我去找一下顾佩言，随便说两句，施盈盈就等着被雪藏吧。”
　　白茜茜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姐，还是你有办法！”
　　只是，白曼妮没想到，次日等候她的并不是顾佩言这个老总对新艺人的冷藏。事实上，她还没出门，就被经纪人隔空警告，千万不能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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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曼妮恶毒”
　　“人间百合人设崩塌”
　　“人间恶魔”
　　“白曼妮有几层面具”
　　周日早上八点，大部分网上冲浪选手还在梦里的时间段，一个惊天动地的视频在互联网中心炸开了花，将无数人从梦中震醒。
　　视频是通过一个门缝偷拍的，画面里，白曼妮正在跟对面一个女人争吵，但因为门缝不大，只能拍到气急败坏的白曼妮。
　　但，也足够了。
　　“她死得好！以为跟你交往了两三年就了不起么？她长得又丑，又没有形象，浑身上下土得像个村姑，哪里像女明星？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把她当成我的替身，笑死了。这种人就不配在娱乐圈，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该去死！”
　　视频里的说话声音格外清晰，每一个字沉重得能再地上砸个深坑，不到一分钟的长度，每一秒都诉说着，平日那个温婉动人，体贴善良的人间百合，方舒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甚至专门开直播悼念的白曼妮，真实生活中，却对一个死去的亡魂不断咒骂，没有半分善意。
　　一时间，网上声讨不断，倒不是可怜方舒或是如何，而是视频中的白曼妮跟平日维持的形象相差太大，这动静，不亚于一线流量被爆恋情。
　　与此同时，远山宏府88号，施盈盈在管家刚叫人搭好的秋千上坐着，没荡，就坐在上头，脚尖垂地。
　　顾佩言散步散到院子，看她这么惬意，于是靠在一旁的圆柱，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你做的？”
　　她问白曼妮的视频。
　　“嗯哼。”施盈盈的头发没扎，也没做发型，纯天然地披垂着，在明媚的晨曦里透着几分清爽。
　　于是，顾佩言不往下问了。诸如“为什么这么做”“你什么时候偷拍的”“你怎么想起来拍这个视频”这类低智商的问题，她从不会问。她只要结果——施盈盈有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把敌人一步一步打败，毫发无损，就够了。
　　“言姐。”施盈盈放下手机，两手分别抓着秋千两侧的绳子，回头，“推我一下。”
　　那时，恰好有一束金黄的晨光透过水杉树的空隙投到她脸上，暖暖的，照得皮肤十分白皙，甚至能看见脸颊上的细小的绒毛。
　　顾佩言的目光被烫了一下，仓促挪开，冷漠成性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她转身就走：“吃饭。”
　　施盈盈不听她的话，也不求人，只说：“我想拍个荡秋千的短视频，当一百万粉丝福利。你也知道，我要把失去的一切从白曼妮手里抢回来，首先要有人气啊。”
　　于是，顾佩言又不情不愿地折了回来，“就这一次。”
　　她堂堂顾大老板，影视圈的铁面活阎罗，居然给别人推秋千，这千万不能传出去。
　　顾恬恬守在餐桌旁：“我靠？？？吃不吃饭了？？？”


第19章改换称谓，叫她盈盈（一）
　　【白曼妮真的好恶毒啊，人都死了，还不放过人家。】
　　【说起来，fangshu去年自杀还不是她逼的？抢了人家的未婚妻不说，她拿奖的那个角色，本来也定的是fangshu】
　　【所以，白曼妮不单单把人家逼死了，还一点悔意都没有？】
　　【有悔意就不会这么骂了。真是搞不懂，既然讨厌别人，那就别在网上演戏啊，恶心死了】
　　【对fangshu无感，但白曼妮这通操作是真的绝】
　　【无语，喜欢她这么多年，粉转黑了】
　　喧天的声讨宛如隘口倾泻的供水，龙哭海啸般冲刷着平静的互联网。当事人之一，白曼妮，只能躲在家里寸步不出，连带着周晓菱出门也会被记者拦截，偏偏她最近拍摄任务重，必须每天出门。每次被记者追问，只能说，曼妮最近不在家，我也不知道。
　　当事人之二，曾经的方舒，如今的施盈盈，打了一场不费力气的胜仗之后，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
　　比如，甲方汇来的广告片酬的尾款，比如，坐个地铁也能听到年轻小姑娘对白曼妮的声讨，比如，周晓菱打电话来道歉，说，昨天因为白曼妮闹事，没有好好送她。
　　“周导，您太客气了。您帮我拍了那么好看的镜头，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你就走了，应该是我抱歉才对。”
　　施盈盈嘴上的语气带着歉笑，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只有冷漠。
　　周晓菱是紧张的，高中生跟暗恋的人说话那种紧张，如果她没有女朋友，如果她曾经没有对方舒视为粪土，这本该是一种很好的情绪。
　　“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施盈盈答得游刃有余：“昨天我休息的时候，听到你的助理说，白小姐来了。我想，上次在你们的订婚典礼闹得那么不愉快，白小姐要是知道你帮我拍广告，还不气炸了？所以，就不告而别，周导，您别介意。”
　　不论她说什么，周晓菱都一百个相信，何况她的理由如此充分。
　　“施小姐，你别叫我周导了，叫我晓菱就好。”
　　“这怎么行？您是前辈。”
　　“半吊子而已，我以后，叫你盈盈好么？”
　　施盈盈的眉梢一动，她没想到周晓菱上钩这么快，于是答应：“好啊，晓菱。”
　　晓菱，这两个字眼她叫了三年，从最初的少女情义，到后来惨遭厌弃。她记得，周晓菱跟她摊牌的那一天，她问：
　　“周晓菱，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周晓菱说，“抱歉，没有。”
　　她还说：“曾经我以为你跟曼妮有几分相像，就能麻痹自己，你是她，但我发现我做不到。小舒，你现在脸也毁了，也退出娱乐圈了，我想，我们没必要再继续。你以后不要叫我晓菱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想的，爱的，在乎的，都是曼妮。”
　　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那样把白曼妮视为珍宝，其余所有人都是替身的人，今天居然求着一个“像方舒的人”，叫她“晓菱”。
　　真是讽刺。
　　是了，光叫名字，不叫姓，是关系亲密的朋友才会叫的。再近一点，还会起亲昵的昵称。
　　施盈盈呆坐在窗边，对着窗外被风吹动的合欢出神。那一刻，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她突然发现，她从前叫方舒的时候，大家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叫她，如今叫施盈盈，也只有顾恬恬会叫她“盈盈姐”，顾佩言也只在那次游轮上叫过她一次“盈盈”，此外，再没有了。
　　顾佩言进去时，就看到施盈盈怅然若失地发呆，敲了两次门都没反应。
　　“在想什么？”顾佩言走到她身旁，语气淡淡的。
　　施盈盈骤然回神，抬头，对上顾佩言的眼神，“噢，没什么。”
　　顾佩言没有追问，只是望着她垂下眸子的侧颜，仔细地审视着。罕见地，她时隔几个月，又从施盈盈脸上看到了当初刚从火场救出来时那种脆弱。
　　一时之间，心情芜杂。施盈盈遇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种情绪？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左右她一向无情，不会关心别人。施盈盈从懒人椅站起。
　　“刚就是想东西出神了，没事。你来找我，是要吃饭了吗？”
　　顾佩言收回审视的眼神，“没事就吃饭。”
　　“那走吧。”
　　于是，两人互隔着心思，一前一后下楼。等下到二层拐角的位置，前方的顾佩言突然开了口：
　　“盈盈，我记得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说这话时，她仍旧在前面走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如往常一样看着前方，似乎这句话没什么特别之处，更不针对任何特别之人。
　　这下，换施盈盈不说话了。
　　等两人一同下到了一层餐厅，顾佩言回头，这次，脚步不得不停下——只见施盈盈眼眶通红，唇畔生花，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救赎，正感恩笑着。
　　是了，不管别人怎么叫，顾佩言都是叫她“盈盈”，虽叫得少，也叫得冷，但不知为何，却胜过外人万千。
　　“言姐，谢谢。”她说。
　　顾佩言的眼神却没有好转，修剪有型的眉毛拧起，眉头下沉，往施盈盈凑近了一步，盯着她眼珠上突然多出来的不正常的血丝。
　　“眼睛怎么了？”
　　不是感动，不是哽咽，不是任何跟生理反应相关的“红了眼睛”。而是有一条蜘蛛腿般的血丝横亘在眼珠上，从右上到左下，盖过瞳孔，扭曲狰狞。
　　施盈盈的泪意渐渐收回，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并没有发觉不适：“嗯？没有啊。”
　　顾佩言问：“今天的眼药水滴了没有？”
　　“忘了。”
　　“昨天的呢？”
　　“昨天滴了，因，因为......”
　　顾佩言已经猜到答案，脸色越发铁青：“因为，昨天背着我带美瞳了，是么？”
　　施盈盈的眼睛刚做过近视手术不久，每天要滴3种不同的眼药水。此外，医生还格外叮嘱，不能吹冷风，不能暴汗，不能带美瞳。
　　施盈盈犯了，昨晚还好，今早也还好，到现在时间久了，红血丝出现的速度极快，体积极大。
　　“不像话。”顾佩言低声骂道，此外什么也没说，只贴着脸拉着人去了医院。
　　饭桌上，顾恬恬第一百次懵圈：“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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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吃什么饭，吃狗粮


第20章改换称谓，叫她盈盈（二）
　　施盈盈的眼睛没有大碍，做了两项检查，开了支康复功效更强的药水，一日两次。
　　只是检查的过程十分精细，等从就诊室出来，已经是三小时之后了。
　　“最近少出门。”顾佩言冷冷地命令。
　　施盈盈笑靥如花，“好。”
　　“笑什么？”
　　“我在笑吗？”
　　顾佩言凝视着她的脸，这张被她训练得对所有事件泰然处之的脸，这两天却频繁出现波动的情绪。她知道，这背后是因为周晓菱，那个本应该消失在施盈盈生命中的人渣，如今却还是牵动着她的情绪。
　　正这么想着，她的不悦加重几分，没有说话。
　　“言姐，你不高兴？”施盈盈却反问她。
　　“有么？”顾佩言吐出两个字，觉得可笑——她不是一直这副表情？
　　“有啊。”
　　施盈盈从这双不悦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点缘由，但又不确定，于是分析道，“这两天，白曼妮人设崩塌，我又借着拍广告的机会让周晓菱上钩了，无论哪一个，都是我们要的好消息。你怎么不高兴呢？”
　　她望进顾佩言的眼睛，仿佛追逐着一只捉摸不定的兔子，每次快要抓住，总是被千方百计地逃走。
　　索性问得直白一些：“是因为，我的表现没有达到你的预期，惹你生气了。还是因为......周晓菱？”
　　如果顾佩言再不说话，她不介意直接问，是不是我故意接近周晓菱，你吃醋了？
　　正当顾佩言被她逼得不得不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顾恬恬的声音——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废话！”
　　施盈盈的耳根一动，跟顾佩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的确是顾恬恬，跟平日永远积极甜美的阳光小甜心不同，此时的她是着急的，同时有些生气。
　　偷偷扒到走廊转角的墙，往那一头看，只见，顾恬恬正将一张缴费单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塞。
　　对方是一个30左右的女性，上衣是洁净却褪色的T恤，牛仔裤的边缘洗得起毛，竖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绒毛。她很瘦，甚至跟已经算是清瘦的顾佩言相比也只能当一根竹竿，从侧面看，身体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风一刮就倒。
　　“这个钱我不能要。”许如心双眼猩红，将缴费单还了回去。
　　顾恬恬已经急了，“你不要，难道要你妹妹躺在手术台上等死吗！”
　　缴费单，妹妹，手术台，听起来，顾恬恬是花了自己的积蓄，帮助眼前这个女人。看年纪，俩人应该不是同学，那是，朋友？
　　她正思考着，身后观望的顾佩言已先一步迈了出去。
　　嘶，果然是行动派。施盈盈在心里感叹。
　　顾恬恬看到冰山言的时候如临大敌，瞬间变成受训的中学生，腰杆站直，两手垂放，收起方才急不可耐的情态。
　　“姐，你怎么来了......”
　　许如心一凛，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让顾恬恬从唢呐变成塞唢呐的棉花的女人。
　　不怪顾恬恬反应大，这个女人的确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眼睛半耷着，嘴唇纤薄，脸部轮廓线条如漫画人物一般清晰。她的穿搭很简单，长发绑在脑后，冰色丝质内衬搭配浅蓝长款大衣，白色阔腿长裤下一双平底鞋。
　　是了，平底鞋。许如心再三确认，这女人穿着平底鞋也高出顾恬恬半个头。
　　更重要的是，这样浅的色系，让人本该眼前一亮的温柔的搭配，活生生被她穿出一层寒冰，带着寒冬腊月独有的冷气，侵入对方的毛孔，啃噬每一颗本该有温度的细胞。
　　“你朋友？”顾佩言问。
　　顾恬恬一愣——朋友吗？好像勉强也算吧。
　　她下意识瞟了眼许如心，点头。
　　谁知，许如心接到她这眼神，朝顾佩言无比真诚地摇头。
　　一旁的施盈盈看了直咋舌——台词都不提前串一下？
　　顾恬恬用手肘杵了许如心一下，让她别瞎做反应，“真的，姐，她是我朋友。”
　　顾佩言接着问：“她叫什么？”
　　顾恬恬转头问许如心：“你叫什么？”
　　顾佩言：“......”
　　施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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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家侦探将整理成有重点有逻辑的文档放到桌上，逐一跟顾家三人组汇报：
　　“这个人叫许如心，27岁，翻译学硕士，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奖学金，很优秀，但原生家庭一言难尽。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她原名叫许招娣，现在这个名字是成年之后自己改的。
　　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10岁的妹妹，许如心改名后她就叫许招娣，以及一个7岁的弟弟，许世安。本来还有一个小许如心3岁的弟弟，但8年前因为打架，伤到了后脑当场去世。
　　两年前，她研究生毕业，响应家乡号召，回乡支教，做了英语老师。去年，父母逼她嫁给村书记的儿子，要了10万彩礼，在小县城的市郊交了一套房子的首付，写的是小儿子的名字。她受不了，就带妹妹跑出来了。
　　但是许招娣有心脏病，一是有先天因素，二是，父母一直不愿意花钱送她去医院治疗，所以越拖越重。许如心现在在一家上市公司做翻译，晚上和周末兼职送外卖，一直在凑许招娣心脏移植的手术费。”
　　私家侦探每说一句话，就仿佛在心里放上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恬恬满脑子想着那天，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许如心，一定要把饭钱赔给她的情景。
　　“我都说了，她是好人，她是个好人呜呜——”
　　她一头扎进施盈盈怀中，呜咽着哭了起来。
　　施盈盈的触动也很大，“也是个可怜人。”
　　顾佩言的反应较她们便冷漠了许多：“天底下可怜的人数不胜数。她自己有手有脚，可怜，不代表别人要帮她掏50万手术费。”
　　顾恬恬控诉：“你怎么这么冷血啊！再说了，这50万又没让你给。是我自己掏的！人家还打了欠条。你就去帮忙打个招呼，让许如心的公司不要开除她就行了！”
　　顾恬恬有善心不假，但，她想得太简单了。心脏移植并不是换条电线，换了就一劳永逸。后续的治疗和调理，每个月的花费也不在少数。
　　顾佩言态度没变：“我说过，我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
　　“那你想怎么办嘛！”
　　顾佩言合上那满满的几页资料，递还给私家侦探，起身，“三天后，繁嘉要跟一个国外的艺人团队谈合同，试试她的水平。”
　　顾恬恬没反应过来：“昂？”
　　施盈盈提醒她：“快给许如心打电话，让她三天后去繁嘉。”
　　刚才私家侦探说了，许如心是翻译学的硕士。而繁嘉影视，全国一流的制片公司，竟然，偏偏，破天荒，缺一个高水平的翻译官。
　　顾恬恬恍然大悟：“谢谢姐！姐你真好呜呜呜呜！”
　　于是，施盈盈看着顾恬恬又哭又笑地去抱顾佩言，然后被顾佩言嫌恶地拍开。正说笑着，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多日不见不敢出门白曼妮——
　　“施小姐，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么？”


第21章读心专家，顺利过关（一）
　　白曼妮突然之间要请施盈盈吃饭，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骤然想通要为之前的所作所为致歉。
　　而是，她觉得，施盈盈就是方舒。
　　“姐，不会的吧？”白茜茜提到方舒就害怕，“她虽然跟方舒长得像，但是穿衣打扮，行为举止什么的，都差很多。而且，方舒那么怕你，要是回来的话，肯定绕着你走啊，哪会直接来你跟晓菱姐的订婚礼啊。”
　　由于录音风波，白曼妮被四家广告商解约，原本安排的广告拍摄骤然空缺，加上她最近没有进组，只能被动放两个星期的假。也是这十几天，小区门口的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她想出去透口气也不行，只能窝在家里，将最近的事翻来覆去地琢磨，才觉得，不是偶然。
　　为什么这个施盈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出现在她和周晓菱的订婚典礼？
　　为什么施盈盈会在洗手间后检查手包，识破她栽赃偷东西的伎俩？
　　为什么施盈盈会去勾引周晓菱，刚好就在她到场之前凭空消失？
　　毁容，可以整容。
　　小提琴不会，可以学。
　　英语不熟，可以练。
　　穿衣打扮，这些更不用说了，请个贵点的造型师就可以。
　　思来想去，白曼妮还是觉得，这个施盈盈，就是从火海里爬出来，复仇的。
　　“她是国内最出名的读心专家，盛茹兰。”
　　白曼妮拿出一张名片，放到周晓菱手中，接着说：
　　“她能从一个人瞬间的面部表情判断她是否在撒谎，警方跟她合作都要排档期，我这次请她，花了很大一笔钱。”
　　周晓菱下意识抗拒：“我以为你是真心想请施小姐吃饭，没想到，还是想试探她？”她不悦地舔了下后槽牙，“施小姐不是小舒，你弄错了。”
　　白曼妮娴熟地摆出一脸无害的表情，两手抱住周晓菱的胳膊，“可是，我真的很想小舒啊。晓菱，你不想她吗？虽然她之前是做了很多错事，但看到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你真的一点疑心都没有吗？”
　　果然，周晓菱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接着往下说：“如果她不是小舒，那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对待她就好了，今天这顿饭，就可以当做是订婚那天不愉快的赔礼。但要真的是小舒的话，她为什么不跟我们相认？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晓菱，你不想知道吗？”
　　白曼妮说这些都只是表面，实际上，她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施盈盈就是方舒的，就是周晓菱。
　　因为周晓菱习惯追忆逝去的爱情，因为她对感情的优柔寡断。
　　因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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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盈盈赴约了。她不仅赴约，还选了一个人均3千的高档餐厅。进门时，白曼妮远远看到了她，心里便勾起一阵不悦——
　　施盈盈今天的搭配很自然。上身一件雪缎挂脖无袖上衣，搭配褐色长裙，裙子不是绝对的修身，服帖的腰臀曲线之下是垂落的宽松裙摆，有一种休闲的洒脱感。
　　上衣是没有花纹的纯色，白底带一点点蜜，裙身是精致的古埃及文字花纹，加上低调的驼色长款风衣外套，整套搭配的吸睛之处在长裙——这是米兰时装周的新款，这样大胆的花纹象征着对自身条件的绝对自信。
　　施盈盈背后的金主究竟是谁，让她穿这么好？
　　施盈盈跟着服务生的指示停到指定的桌号。一张四人桌，周晓菱坐在左侧，旁边空出一个给她。白曼妮则跟另一个女人一起坐在右侧。
　　那女人她没见过，不过第一印象很好。一条黑色针织短裙搭配白色短款小西服外套，没有做任何烫染的长发用发绳简单地绑在脑后，整体低调又舒服。
　　“这位是盛小姐，我和晓菱的朋友。”白曼妮生硬地介绍，殊不知桌面上生分的氛围足够暴露她的虚伪。
　　施盈盈没有拆穿，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挨着周晓菱坐下。一则，她刚好也要找机会见面，彻底打消这两人的疑虑。二则，她很想知道，白曼妮这些天回去，又憋出个什么乐子。
　　这边，周晓菱帮忙打圆场：“盈盈，盛小姐今天也只是跟我们吃个便饭，你不要有压力，跟普通饭局一样的。”
　　盈盈？
　　听到这个称谓，白曼妮的眼睛一刺，狞笑：“晓菱，你什么时候跟施小姐这么熟了？”
　　周晓菱有丝不悦，“拍完上次的广告就熟了。”
　　白曼妮装听不懂：“什么广告呀？我怎么不知道？”
　　周晓菱的脸色看不出差别，但语气已经不怎么好了，“上次你不是拿了张演员表回去么？”
　　嗒！一块冰落入水中，沉降了一大片水温。
　　施盈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吃东西，静静听这两个人面兽心的人渣明争暗斗。对面的盛茹兰吃了口松露，细嚼慢咽着吞下去，开口：
　　“看来你们还有些误会没有处理。”
　　她的语调很平和，这种平和不像顾佩言那样的冰冷，而是宛如一杯透明玻璃被里的温白开，淡淡的，十分柔和，让人听着很舒服。
　　正是因为柔和，才让白曼妮摸不到底，探不清底细，也就唯恐怠慢——她请人来是帮忙甄别施盈盈是否方舒，若因为她跟周晓菱的关系让她心生芥蒂，这钱就白花了。
　　“没有啦。”白曼妮挤出她标志性的无辜微笑，“施小姐条件这么好，我们晓菱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导演，合作很正常了。盛小姐你还不知道吧？施小姐以前在美国读的书，今年刚回来，英文说得特别好。”
　　这话一说，就是提醒盛茹兰，要用她读心专家的视角，去审视施盈盈，看言行举止中是否有漏洞。盛茹兰优雅地放下银勺，看向施盈盈的眼神平淡朴素，没有半点攻击性。
　　“这么巧，我博士也是在美国。施小姐在哪个州？”
　　施盈盈游刃有余地回答：“加州。”
　　盛茹兰点头：“嗯，加州不错，气候比较暖和。”
　　“嗯，气候加上我们学校的绿化很好，所以经常能在校园里看到松鼠。盛小姐之前在哪里就读？”
　　“我在华盛顿。”
　　“首都啊，那我倒还没去过，有机会去逛逛，到时候要请教盛小姐了。”
　　盛茹兰勾唇，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随时恭候。”
　　施盈盈接过名片，那是一张私人名片，只有联系方式，没有工作职位。但从刚才进门到现在，白曼妮两人的反应，加上盛茹兰本身具有的温吞气质，以及让人舒服的谈话方式，不难猜出，这位盛小姐，是从事心理方面的工作。
　　“施小姐习惯用左手？”盛茹兰的眼神温和，仿佛就跟普通朋友初次见面时那般。
　　她问完后，旁边的白曼妮跟周晓菱都是一顿——她们之前都没发现，原来施盈盈是左撇子。
　　“嗯，我的左手比右手灵活。”这些问题，顾佩言都帮她在家过了无数次。
　　盛茹兰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虽然弧度浅，但从一个读心专家脸上看到任何变化，都应该将它放大十倍。
　　“我以前也是，不过写字的时候被纠正了，导致我现在吃饭左手，写字翻书用右手。”
　　她们聊得很顺利，并且，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盛茹兰在通过平淡的对话套索消息。
　　最容易让别人相信的，一是细节，二是，你不在乎别人相信与否的态度。这一点，顾佩言在家训练她多次，施盈盈已经融会贯通。
　　比如，她能说出“学校里的松鼠”而不是假大空地描述校园牌子。比如，她只是很随意地说“左手比右手灵活”，而不是煞有介事地跟她们介绍为什么她是左撇子、从几岁开始是左撇子。
　　白曼妮心情一落千丈，因为她发现，盛茹兰对整个饭局有绝对的掌控能力。而施盈盈，好像事先搭建好了整体框架一般，等着盛茹兰进去填。两个人一来一回，仿佛故意在告诉她们一些“施盈盈不是方舒”的细节。
　　她跟周晓菱两人，就像动物园里被香蕉逗弄的猴子。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点喝的吧。服务员，来四杯芒果汁。”白曼妮打破两人和谐的聊天局面。
　　是的，她一定要点芒果汁，因为方舒对芒果过敏。曾经有一次，方舒去参加试镜，她就往方舒的水杯里倒了一点芒果汁，结果方舒整个头都肿了起来，放了选角导演的鸽子，失去一个很好的角色。
　　盛茹兰温和地打断：“抱歉，我对芒果过敏。”然后看向服务员，“帮我的换成橙汁，谢谢。”
　　好极了，一个饭桌上，已经有一个人对芒果过敏。白曼妮自然是帮盛茹兰换的，毕竟人是她请来的。但既然说破“过敏”这个关键词，她便能当面锣对面鼓直接问施盈盈。
　　“盈盈，你不过敏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盛茹兰，这个人物记一下，后面要考
　　

第22章读心专家，顺利过关（二）
　　“盈盈，你不过敏吧？”
　　白曼妮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嘴唇虽然上扬着在笑，但眼睛深处却看不到丝毫笑意，反而藏着一根尖锐的刺，预想将对面的人刺破一个窟窿。
　　施盈盈在这芒刺中抬头，流苏耳坠轻轻摇晃，神色淡然：“不过敏。”
　　于是，一杯300mL的芒果汁放在了她面前。她当着紧张急迫的白曼妮和周晓菱，以及作壁上观事不关己的盛茹兰，一口气喝了半杯。
　　随后，她优雅地放下玻璃杯，后背慵懒地往后一靠，微笑，开始了她的回合：
　　“那位方小姐，应该是对芒果过敏，是吧？”
　　咔！
　　话音未落，白曼妮跟周晓菱皆是全身一震——她们如何也想象不到，施盈盈会主动提起方舒。
　　盛茹兰将她们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勾起一丝玩味——这两人精心布置的局，竟然会施盈盈反摆一道，有趣。
　　于是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施盈盈的唇角还带着一丝笑，只是笑得嘲讽，复古红的口红色号更是加深了这丝嘲讽的力度。
　　“白小姐对我的态度，我还是清楚的，在娱乐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维持场面的客套已经不容易，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呢？答案只有一个......”
　　她上半身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托脸，迎上白曼妮恼羞成怒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关在笼子里的麻雀。
　　“你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那位方小姐。”
　　白曼妮一口气哽在喉咙口说不出话，半天只挤了一句：“这就是你对请你吃饭的人的态度么？”
　　施盈盈无视她的问题，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说：“这位盛小姐，是你请来的读心专家，是吧？”
　　盛茹兰没有半点恼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竟然还能猜出我的身份？”
　　“不用猜，盛茹兰小姐的名声如雷贯耳，不认识你才奇怪吧。”
　　施盈盈跟她聊得不错，所以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缓，只是剑锋一转，看向白曼妮时，又是强烈的压迫感。
　　“白曼妮小姐，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之前听说你是新晋影后，为人处世面面俱到，所以一直对你礼让三分。但从你冤枉我偷戒指，到前段时间，你对一个死者恶毒的咒骂，再到今天，假借吃饭的名头来查我，我实在看不出你哪里有我值得尊敬的地方。”
　　白曼妮的头顶仿佛被压了一团黑压压的乌云，罩得她呼吸短促，偏偏，还是被一个她讨厌的人压成这副模样。
　　于是，她也不装了：“施盈盈，就算你不是方舒，但你在我面前只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跟我叫板，你就不怕以后混不下去？”
　　施盈盈眼神轻蔑，游刃有余地往下说：“告诉你的第二件事，就是，我不仅是一个新人，而且是繁嘉影视唯一的签约艺人。你觉得，纵观整个影视圈，是你的权力大，还是繁嘉？”
　　“你！”
　　“我，等下还有通告，就先走了。菜很好吃，别忘了结账，谢谢。”
　　她施施然起身，随后递了一张名片给盛茹兰：“盛小姐，抱歉，今天这顿饭时机不凑巧，改天我另请你吃一顿，就当赔礼了。”
　　盛茹兰起身跟她握手：“好，改天一定。”
　　接着，施盈盈跟周晓菱也握了一下手，“周导，我先失陪了。”
　　周晓菱满脸愧意，“抱歉，盈盈，这顿饭吃得有点不愉快，改天我做东，再补偿你一次。”
　　于是乎，精品佳肴的饭桌上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白曼妮还是不死心，问盛茹兰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盛茹兰笑笑，“其实，我想你们二位心里应该也有答案了才对。”
　　“但从你专业的角度去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
　　盛茹兰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当年对方舒自杀事件的报道：
　　“方舒是在乡下老家自.焚去世的，那个地理位置很偏，周围的住户少，所以等消防车和警察赶到时，连尸体都烧化了。最后只检测到一些人体的DNA组织，证明受害人是方舒。”
　　她缓缓叙述这起案件的经过，由于职业关系，说这些话时，她随时注意着白曼妮和周晓菱两人的表情。周晓菱是痛心、悲伤、愧疚。而白曼妮，是仇恨，愤怒，以及，几分本不该出现的，紧张。
　　演员的演技是可以骗人的，但短时间之内的微表情却骗不了人。于是她继续说：“但她是用汽油助燃的，一个人，到了什么地步，会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杀死自己？”
　　白曼妮的脊骨僵直，身体已经开始防备：“你什么意思？”
　　盛茹兰得到了想要的反应，于是收手：“抱歉，你知道，我跟警方合作比较多，所以职业本能会往这方面去想。碰到自杀案件，警察一般会选择先怀疑自杀成立与否，然后再往下推理。方舒没有亲人，没人帮她申诉，但你们是方舒小姐的朋友，可以回想一下，她当年经历了什么，或者，有没有哪个人，在方舒死后，获益最大？”
　　嚓！
　　这话落地，周晓菱的眼底立即闪了一下，凌厉地看向白曼妮。
　　盛茹兰走了，白色的背影悠然自得，留一双不甘的眼睛留在原地。
　　“她就这么走了？她还没有回答我！”白曼妮气得拍桌。
　　周晓菱倒觉得正常，“人家一天到晚都在忙，能中午抽空出来吃饭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再说了，人家不接受我们的委托，我们也不算她的委托人，就只是吃个饭而已。”
　　说着，她话锋一转，凌厉地看向白曼妮，诘问：
　　“小舒出事那天下午，你不在，去哪了？”
　　施盈盈踏出摩天大楼，步伐闲散。四月的太阳逐渐有了温度，风吹在脸上仿佛天鹅细密的绒毛。她迎着风仰头，蜜色的阳光在绝色的面庞晕染，让复古风格的浓艳妆容镀上一层淡雅，须臾间，她仿佛一支秀立在清风之间的虞美人，优雅清丽，又带着几分殷红的美艳。
　　她扎实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让清新的气体在肺腔转了一个轮回，再缓缓吐出。
　　嘀嗒！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
　　顾佩言的聊天框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过来”
　　噔——
　　在她身前的路边停车位，一辆白色的私家车降下车窗，勾去了施盈盈的注意。降下的是副驾驶车窗，车主在马路外侧的驾驶座，似乎在等人的过程中有些不耐烦，又不肯放下身段下车来请，显得自己多在乎被等之人似的，于是用车窗的方式提醒对方——该上车了。
　　“言姐，你怎么来了？”施盈盈将安全带的扣子扣好，惊喜之余，有些意外。
　　顾佩言两眼平视前方，在启车的空余中挤出一点空隙回答她：
　　“有点事情，路过。”
　　一个小时之前，顾佩言开车回家，发现施盈盈不在。
　　顾恬恬一边啃苹果一边翻杂志：“哦，她出去了。好像说是白曼妮请吃饭吧，盈盈姐说，不吃白不吃，还选了摩天大楼那家很贵的法国料理，说什么法国餐容易过敏，吃了片过敏药才走的，就——姐，喂，你刚回来怎么又走啊？”
　　留给她的，是顾佩言的后脑勺和一句：
　　“东西忘公司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请顾佩言停止你的傲娇
　　

第23章素颜试镜（一）
　　私家车慢条斯理地行驶在市中心拥堵的街道，柏油马路充斥着眼花缭乱的繁华，名牌车、网红街、奢侈品店，一样接一样如走马灯一般往车窗后方挪移。
　　副驾驶，施盈盈脱去驼色风衣外套，上半身只一件香槟色的无袖挂脖单衣。这单衣的领口设计颇有心机，分明是交错着合拢在前胸，但布料却用的垂感颇沉的桑蚕丝，宽宽松松，隐约可以看见□□的线条，但又看不真切，只有那晃眼的一丁点，勾得人心痒。
　　顾佩言专心开车，没有说话。施盈盈也不说话，只是从手提包里撕开一张卸妆湿巾，附上深红色号的轮廓倩丽的唇。
　　她今天的妆容整体偏复古，眉形弯曲细长，眼影是焦糖色叠加铁锈红，眼线很细，但胜在她睫毛密且长，双眼皮宽且深，双眸一抬，便是霓虹灯下的港风女郎，风情万种。
　　没几秒，卸妆湿巾便染上了口红的颜色。她又抽了一张出来，敷上妆容精致的眼皮。
　　这时，一旁的顾佩言终于开口，问：“怎么现在卸妆？”
　　施盈盈勾唇笑，这笑比起刚才在餐桌上硬挤出来的客套笑要轻松许多，“感觉有点痒。”
　　她笑时，嘴唇弯弯的，卸掉口红的唇瓣少了一层名利场的精致，却露出几分难得的私房才能见到的自然美。
　　顾佩言却没跟着她笑：“哪里痒？”
　　“脸。”
　　“做手术的地方？”
　　“嗯。”
　　于是，顾佩言眼底的光沉了下去，“刚才怎么不说？”
　　她现在往回家的方向开，跟做整容修复手术的私立医院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卸完眼妆之后，施盈盈拿出第三张卸妆湿巾，小心谨慎地擦拭左脸，那块原本是盘根错节的死肉的地方。
　　“最近经常这样，化了妆就会痒，卸了就好了。”她见怪不怪。
　　顾佩言却由不得她对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松懈，于是在路口掉头，转向亚克斯尔私立医院。
　　施盈盈阻止她：“言姐，真不用了，大不了我回去敷张修复面膜。”
　　顾佩言并没有减速：“去让医生看一下，不能马虎。”
　　“还好了，真的。而且，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的，曾经那么难都过来了，没有这么娇贵。”
　　很好，娇贵。去看个医生还自己给自己贴了个娇贵的标签，顾佩言忍了又忍，说：
　　“你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报仇的武器，要想成功，首先要保证你的武器不会出问题。”
　　施盈盈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悻悻然耸了下肩，“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来着。”
　　顾佩言嘴快：“我当然也是关心你！”
　　说完，自己意识到感性占据了理性的上风，于是戛然而止，没再说了——顾佩言，你什么时候开始口不择言了？
　　她懊恼地继续开车，没发现，副驾驶上的某人，偷偷扬起了唇角，笑得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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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盈盈跟繁嘉签约之后，顾佩言没有公开造势，施盈盈的个人微博也本本分分，除了偶尔发点日常，没提半句经纪公司。乃至她去参加酒会，还有不少星探往她手里塞名片，甚至有居心不良的成功老板，问她愿不愿意被包.养。
　　很快，米尔米兰女鞋的广告公开，线上投放到了各大社交软件，线下则是大型活动商场。也是这个广告，之前在圈内惊鸿一瞥的神秘人施盈盈，出现在了大众眼中。短短30秒的时长，她气场强大，身姿妙曼，更重要的是，她举手投足之间的仪态，哪怕在超模面前也毫不逊色。
　　【这谁家模特？好绝啊！】
　　【感觉应该不是纯广告模特，这皮相，这骨相，放电影圈里绝对抢疯了】
　　【叫施盈盈？新人？】
　　【新人就这么好资源啊，这可是米尔米兰诶，导演是周晓菱诶】
　　【姐姐看着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像谁】
　　【我也是我也是！之前感觉在哪见过这张脸，忘了】
　　【管她在哪见过，姐姐这么好看，我来了！】
　　【朋友们，人家官方资料写的22岁，我估计好多人得叫妹妹......】
　　网上掀起讨论热潮时，施盈盈趁热又接了一支口红广告，这次没有跟周晓菱合作，是繁嘉影视自己请的导演，反响却比女鞋还要强烈。
　　【姐姐的唇不是唇，是玉龙雪山之巅的神】
　　【姐姐好唇，勾走我魂】
　　【救命，施盈盈是怎么通过半分钟让我□□焚身的】
　　【太欲了集美们，她明明哪都没露，但真的让我浮想联翩对不起呜呜呜】
　　【事实证明周晓菱导演水平不行，没拍出妹妹十分之一的性感】
　　【粉丝超话已经建起来了，我预感这姐马上就火】
　　很多艺人刚开始是靠着接广告糊口的，一则，广告通告费高，二则，拍摄周期短，这比去一部走红未知的影视剧里做配角划算多了。
　　但，娱乐圈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来钱快的，走红快，但人气消失得也快。如果要长期在这圈子里发展，歌手得出歌，演员，便得拍戏。
　　她的第一个试镜角色是一个大型谍战剧的女二号，戏份不多，但角色设定十分出彩，许多功成名就的一流演员都愿意自降身价来抢这个角色。
　　在她报名前一天，顾佩言拿出5个剧本让她选，其余四个都是繁嘉影视投资的影视剧，安排一个戏份重的角色不在话下。但施盈盈偏选了这个，那一刻，她眼底熄灭多年的光重新点燃。
　　“言姐，你信我，我一定拿下。”
　　当年，方舒可是处女作就拿了最佳女主角的，演技，灵动性，都是名导盖过章的。
　　试镜现场约莫三百多人，由于要选的角色处于民国时期，所以个个都穿着旗袍。放眼望去，婀娜多姿人头攒动，这还是在网上筛过一轮的。坐在大厅中央等试镜开始的，有许多都是活跃在一线的出名演员，包括，去年刚斩获最佳女主角的，白曼妮。
　　白曼妮脸上挂着一贯的人畜无害的笑，接受来自各个拥趸的吹捧，她同样热情地跟施盈盈打招呼，然后凑到她耳边时，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
　　“跟我抢东西，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施盈盈告诉她：“99斤，比你有分量一点。”
　　白曼妮的脸皮一抽：“你！”
　　话音未落，广播里传来选角导演的声音：“下面马上要进行董扶眉的角色初选，请大家按照表格顺序，跟着工作人员依次进场。进场前有一点，请务必重视——麻烦各位把妆都卸了，素颜试镜。”
　　卸妆，不错，施盈盈熟练地掏出卸妆湿巾，将几乎没有的裸妆擦去。而一旁的白曼妮却仿佛被雷神劈中一般，愣怔在原地，脸颊扭曲，瞳孔地震。


第24章素颜试镜（二）
　　“卸妆啊......亏我一大早起来约造型师呢，完蛋。”
　　“早知道昨天不熬夜了，黑眼圈都没处遮。”
　　“我的粉是那种自然色的，应该看不出来吧？”
　　“别了，还是别在张导面前耍心机，人家那眼睛，比X光还厉害。”
　　“站厕所门口的那个是朱欣吗？我靠，卸完妆完全路人脸啊。”
　　“还有那位号称一百年出一个的大美人卢美娜，原来脸上这么多斑呢。”
　　“赚了赚了，能看好多女明星的素颜嘿嘿嘿！”
　　“救命，我发现人家卸了妆都比我化妆好看！”
　　三百多人一齐说话，纵然候场厅再高再大，仍然瞬间变成了讨价还价闹哄哄的菜市场。嘈杂之中，白曼妮在助理的带领下卸了妆，找到工作人员，企图进场。
　　“对不起，白老师，张导要求卸妆。”
　　工作人员是一个从业多年的化妆师，一眼就能从皮肤质地看出是否扑粉。
　　白曼妮狡辩：“我已经卸了。”
　　“张导的意思是，底妆也要卸，包括您所有的粉底和遮瑕。”
　　“不是吧？我之前跟张导合作过，你可以去确认一下。张导是看着我出道的，我长什么样子他最清楚。我想，以我的演技水平，和我如今的人气，他应该很希望跟我合作。”
　　那工作人员的态度仿佛钢筋混进了水泥，强硬坚实：“如果您没带卸妆水，我可以代劳。”
　　后面的围观群众已经注意到这角落的微妙，纷纷停下议论，侧眼看来。
　　“白曼妮干什么？”
　　“好像想搞什么特权吧，卸了个口红就想进去。”
　　“我靠，不会吧？要是周晓菱这种商业导演还好说，张导可是国际上都承认的顶级水平导演，她搞这出？”
　　“不过想想也是啊，自己都是影后了，虽然最近名声有点不大好，但人气一直都很高。一般这种一线都是在家里挑本子的，她还要像新人一样过来海选，心里有落差吧。”
　　“有落差怎么样？谁不是小透明过来的？又想跟大导演合作，又想耍大牌，脑子瓦特了？”
　　“卸妆就想搞特权，要真的签了她，以后在剧组还得了？”
　　“啧，要我说，就是见光死呗。真正好看的人，谁怕素颜啊？”
　　正说着，人群后方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穿的旗袍是大胆的正红色，没有丝毫花纹修饰，没有夸张的剪裁，但却显得她腰臀比例完美。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她脸上未施粉黛，就能将这件厚量感的旗袍撑得淋漓尽致。
　　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施盈盈是那样的出尘绝世，自成高贵。
　　白曼妮的眼皮一跳，攥着旗袍裙摆的手用力到发白。她没想到，施盈盈的素颜状态这么好！
　　“我天，她皮肤好好啊......”
　　“好白啊，就，怎么说？也不是白得发光那种假白，但就是好白啊，看着真舒服。”
　　“而且五官也很立体，眼睛真漂亮！”
　　“她真的没画眼线吗？”
　　“我想起她是谁了，她叫施盈盈好像，出道广告就是周晓菱拍的，背后的平台，你们懂的。”
　　“我觉得素颜什么的倒是次要了，最主要的，是她好自信啊。就浑身散发着成功女人的那种自信。”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后方传来，施盈盈在工作人员检查后就顺利进场，留白曼妮在检查的当口站着，骑虎难下。
　　无奈，最后她只能选择卸妆。于是，近日心胸烦躁带来的痘痘，以及青春期没注意留下的痘坑，乃至最近睡眠太差累积的黑眼圈，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视野。
　　倒不是说女性的容貌出现瑕疵就是大罪，而是，白曼妮平时营造的人设是“人间百合”，其中一个标签就是“素颜女神”，前不久的真人秀里，还大张旗鼓地宣扬“素颜出镜”，收获了一大批宅男粉丝。如今现场卸妆，无声推翻了真人秀里所谓的“素颜”，其实是用浓妆遮盖的假素颜。
　　这好比一个艺人可以唱歌不好听，但她不能在演唱会上装模作样地假唱。真假虚实，总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最后，白曼妮由于气色精神都不在状态，试镜表演的桥段也都停留在表层，于是错失了“董扶眉”，只在张明钊的“法外开恩”之下，拿到了一个女四号。
　　而董扶眉的扮演者，当场便敲定了施盈盈。
　　“救命，我就说肯定是她！”
　　“真的太有范了，而且我看她进去的时候，那个表演状态，就已经在角色里了。”
　　“董扶眉这种角色吧，毕竟是秦淮河红牌，首先得有脸，其次是身材，再加上表情仪态，都得是她好吧！”
　　不知为何，其余的演员们分明落选，却都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施盈盈抱持好感，觉得她实至名归。
　　偏偏，有个尖酸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属于艺术的会晤。
　　“走后门而已，不然谁会选她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陪白曼妮来试镜，对结果百般不满的白茜茜。
　　“啊？我觉得她挺漂亮的，跟董扶眉的形象也很符合。”
　　“对啊，而且她一个素人，去哪走后门？”
　　“张导的后门，哪那么好走的？”
　　这几人里，有同样试镜失意的白曼妮，她拿出经典的双簧本领，无辜地说：“对啊，茜茜，你不知道，不要乱说啊。”
　　“什么不要乱说？明明就是。”白茜茜两手环胸，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就是因为张导的后门不好走，所以她手段高明啊。”
　　这一说，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纵然施盈盈的条件过人，但通过第一轮海选的，本身条件也不差。在心底深处，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没有输在硬件设施，而是在某些潜在的手段。
　　“你知道什么内幕？说来听听。”
　　拐角处的施盈盈顿住脚步，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气定神闲地站着，仿佛在听别人的八卦。
　　这里地处偏僻，已经是大厅外面的休息区了，听不见候选大厅的声响，故而，白茜茜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地清晰——
　　“你们还不知道吗？张明钊这种级别的大佬，你们就以为很清高？人家也有七情六欲的呀。他这么多年不结婚，历届女朋友你们也都知道吧，都是那~种~类型的。”
　　白茜茜故意飘着语气，让人轻易察觉到她背后的意思。
　　“前凸后翘，肤白貌美，一脸旺夫相，就施盈盈这种类型，稍微主动一点，搭个桥，牵根线，角色就手到擒来了好么？”
　　“啊，好恶心啊......张导虽然很有才华吧，但都五六十了，施盈盈一个20出头的妙龄少女，下得去嘴啊？”
　　这时候，白曼妮抓住机会添了一把油：“茜茜，你别说了，这些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的。”
　　不说还好，一说，周围的人更加信了：
　　“那就是真的了？”
　　“我靠，真牛逼啊......”
　　“换我我真不行。”
　　白茜茜摸准时机总结：
　　“人家这叫敢打敢拼，为艺术献身，懂吧？”
　　这几人已经被挑起了情绪，下一步，就是一传十，十传百，挨个让施盈盈的名声跌落千丈。只是没想到，白曼妮的手机一震，是等候在大厅的助理的微信：
　　“姐！别说了！”
　　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她就是靠背刺这一招，让方舒冰清玉洁的形象跌入谷底，早已经得心应手。
　　正得意着，突然觉得不对——在大厅的助理，是怎么知道他们这些在外面休息区的人在说什么的？
　　来不及思考，后方的拐角便迈进一个人，正是他们造谣的对象，张明钊。
　　“你们倒是说说，她怎么为艺术献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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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联系白曼妮之前说的“小舒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其中一件，就跟这次包装手段一样的，“走后门事件”


第25章素颜试镜（三）
　　“你们倒是说说，她怎么为艺术献身的？”
　　张明钊从休息区外侧的大理石拐角迈进，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辫子，他戴着一幅金边框眼镜，深凹的眼窝使他蹙眉时自带一股深不见底的厚重。仙鹤腾云图案的唐装宽松舒适，却在他两手负于背后时显得格外深沉。
　　他走近，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每扫到一个人，对方皆是一颤。
　　白茜茜吓得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好半晌，白曼妮才挤出一个牵强的笑：
　　“张导，您怎么出来了？选角结束了吗？”
　　张明钊在导演圈摸爬滚打混了40年，从上世纪到现在，形形色色的人也好，尔虞我诈的手段也罢，见得多了。从前年轻的时候吃过许多亏，如今名气上来了，很多人也不敢再她面前造次，只敢偷摸着耍一些小聪明。
　　今天这次，可是劈头盖脸冲着他来的，他看不出来背后是谁在操盘？
　　“我再不出来，恐怕你们更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他的嗓子很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动了一下，却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白曼妮的大脑嗡嗡作响，她不敢想象得罪了张明钊，往后如何在影视圈立足，于是尽最大可能补救：
　　“张导，您是不是误会了？这是我妹妹，她叫白茜茜。”
　　关键时刻，她选择拉白茜茜出去挡枪，“她也没有坏心，刚刚只是跟我们分享了好莱坞的一个八卦，没其他的。可能您刚过来，听到最后这两句，所以误会了。”
　　张明钊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可以了，不用再装了。刚刚你们的谈话，有人同步到了大厅的广播，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白曼妮彻底傻了：“什，什么......”
　　张明钊抬头，惋惜地叹了口气：
　　“曼妮，从前，现在，往后，不论什么时候，绝对不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别人当傻子。很多时候，别人不说，不是不知道，而是嫌脏。”
　　“张导......”
　　“庄子言，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你今天输给施盈盈，就一口咬定她用了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是否你曾经，也是用这种手段捷足先登呢？”
　　最后一句话很轻，却化作一块沉重的铅石，重重地压到白曼妮的胸口。
　　这种手段，她岂止是“用过”？
　　她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时候，在圈里就已经小有名气。当时她跟周晓菱谈恋爱，但她发现对方并不能推进她的事业，于是出轨了电影学院的院长，并且迅速为对方生下一个儿子。后来她拿到好几个贺岁片的女主角，名声大噪，但那位院长大人却因为受贿被查，倾家荡产。
　　这时，周晓菱已经在方舒的帮助下风生水起，于是她多番引诱，终于拿下周晓菱，并成功跟前夫离婚。随后事业一日千里，抢了方舒女主角，斩获影后宝座。至今，只有圈内人知道这些，生活在圈外的素人皆不知道她从前生过孩子，以为她是“被婚姻伤透之后遇上了天使周晓菱”。
　　正如张明钊所言，很多时候，大家不说，不是不知道，只是嫌脏。
　　那天之后，白曼妮连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女四号也鸡飞蛋打，灰溜溜从后门跑了。这件事，虽然张明钊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放到网上大肆声讨，但当时在场的导演组，选角、摄像、编剧，都是圈内一流的名人。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白曼妮都没能跟这些大导合作，失去了电影圈绝大部分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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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沃尔沃车内散发着清淡的沉木香味，后座，刚在公司开完会的顾佩言穿着简约的咖啡色女士西服，她今天的头发盘了一个高高的发丸，两鬓垂下一缕，与大圆环耳坠相得益彰，少几分清冷，多几分干练。
　　她旁边，则是刚上车不久，第一次参加张明钊的试镜就顺利拿到“董扶眉”这个女角色的施盈盈。
　　“恭喜阿。”顾佩言把营养师配好的养颜茶递给她，“旗开得胜。”
　　“谢谢。”施盈盈接过养颜茶，两手捧着水晶水壶，狠狠灌了两口，等冒烟的喉咙舒服些了，才说回试镜本身，“幸运的成分居多，原著毕竟得了茅盾文学奖，我也是把小说看了8遍才领悟到一点皮毛，等剧本研讨会开始，还有很多地方要问编剧。”
　　她说这话时，不是施盈盈，不是方舒，而是一个对心爱的角色求之若渴，对表演这门艺术怀揣着至真至净的热爱的追梦人。那一刻，她的眸光潋滟，身上鲜红的旗袍在这光芒中也黯然失色。
　　顾佩言愣怔了一瞬，她陡然忆起，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的晶莹剔透的琥珀，也是这般明亮，让人挪不开眼睛。
　　车内的空气蓦然有些微妙，在平和的缝隙渗透出一股清甜的香，这种味道之纯净，似乎只在情窦初开的青少年身上出现。
　　车没开，许多试镜结束的演员从大厦出来，不乏兴致勃勃吃回头瓜的。
　　“看不出来啊，白曼妮这么恶毒。”
　　“害，这有什么稀奇的？娱乐圈么，大家活的都是个人设。她心术不正我是早就听说了，但连张导的谣都敢造，我是没想到的。”
　　议论声从窗外传进，顾佩言眉梢一动，饶有兴致地看向施盈盈，“看来我不在，还错过了一场好戏？”
　　施盈盈耸肩，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个大概。
　　这下，顾佩言更好奇了：“张明钊是怎么听到的？”
　　这是她一个旁观者最初的疑惑，更是白曼妮病症之所在——张明钊当时在试镜大厅，怎么听到外面休息区几个人的议论的？
　　施盈盈坦白，谜底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离奇：“试镜大厅都有音响，我连了它的蓝牙。”
　　这边用手机录音，再花一分钟的时间返回大厅，在三百号人的大厅公然播放，明眼人一听，立即将注意力汇聚到“白曼妮红眼病发作”上，而不会去管放出这段录音的是谁。
　　顾佩言听得津津有味，唇角在不知觉间扬起，被施盈盈抓个正着。
　　“言姐。”
　　“怎么？”
　　施盈盈单手撑着皮椅，上半身往她的那一侧倾斜，缓慢地凑了过去，仿佛抓到狐狸尾巴的猎手。
　　“你也有好奇的时候啊......”
　　刚才，她没揭晓谜底时，顾佩言眸底划过的，对某样东西产生的新鲜的好奇感，像极了深夜路灯后方闪烁的流星，敲破往日冰封的表皮，露出几分少女的情态。
　　这样的表情，施盈盈第一次见。
　　真是可爱。


第26章素颜试镜（四）
　　电影《乙丑年冬》在无数网友的期盼中宣布开机，此前，众人纷纷猜测，这部电影的演员阵容究竟如何强大。
　　茅盾文学奖小说改编的剧本，张明钊亲手操刀，投资方豪掷3亿，制片公司则是近几年的王者之师——半夏影视。
　　不论哪一个拎出来，随便放到一个影视剧上，都是王牌一般的存在。偏偏，这些要素叠加到了一起，召唤了七星神龙。
　　不出意外，女一号是曾经获得戛纳最佳女主角的国际影星，谭蔚。她一年只拍一部作品，而今年选择将名额留给《乙丑年冬》，一是因为制作班底好，二是因为，角色本身极具魅力。
　　然而，女二号的选角却让所有吃瓜群众猝不及防。
　　【这位......谁啊？】
　　【新人吧，不认识。】
　　【老张眼光真好，她好漂亮！】
　　【漂亮吗？照片看着很一般啊】
　　【这些大导演就是喜欢自己去挑嫩苗子，选现成的不好么？我还挺期待白曼妮演这个的呢】
　　【路人忍不住说一句，白曼妮的旗袍真的比这位好看一百倍】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好意思啊，这句话只能用来形容白曼妮】
　　【抱走我家人间百合，白曼妮是想给新人机会，所以不去试镜。不然谁看得上女二号啊，都是冲女一号去啊】
　　白曼妮的前线大粉跟工作室是认识的，时常去活动现场拍一线照片。那日她拍到白曼妮去试镜大会，偷偷在粉丝大群跑了几张物料，乃至大部分粉丝都心照不宣地等着官宣阵容，结果连一个影子也没有，便成团假扮路人，用白曼妮曾经的民国剧冲击《乙丑年东》的词条广场。
　　【输给谭蔚我理解，毕竟是业界前辈，但这个叫施盈盈的，凭什么啊？】
　　【我们百花影后连一个女二号都不配么？】
　　【一看就是走后门吧，白曼妮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张明钊瞎吗？】
　　......
　　粉丝疯起来是控制不住的。加上白曼妮平日惯爱卖惨，惹得大部分粉丝都是菩萨心肠，无论发生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我家姐姐被欺负了。
　　于是乎，开机大典当日，照片一流传出来，电影的词条就被白曼妮的粉丝光速占领。铺天盖地的都是白曼妮旧剧的剧照，连女一号谭蔚的官宣微博也被压在下面。
　　顾佩言刚回家，就看到顾恬恬愤世嫉俗地在手机上疯狂打字，晶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仿佛要跟手机里的某人斗个你死我活。
　　顾佩言眼神询问了一下管家，对方苦笑着摇头，接过顾佩言的电脑包放去四楼书房。
　　顾佩言进茶水间倒水，顾恬恬疯狂打字。
　　等她将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顾恬恬仍在疯狂打字。
　　不得不询问：“怎么了？”
　　顾恬恬在打字的世界里出不来，一张脸怒沉沉的，大有血战到底的架势。
　　“盈盈姐被欺负了，我帮她骂人呢！”
　　这下，轮到顾佩言不冷静了，握着水杯的纤长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指尖泛白。
　　“怎么被欺负了？”
　　顾恬恬一顿，反应过来是自家无所不能的冰山大人在问话，于是眼珠子一转，猛一拍大腿，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这个叫白曼妮的买水军，一直刷盈盈姐不配演董扶眉这个角色。你看，电影词条里面都没几个说电影的，全是白曼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一号呢！”
　　其实白曼妮是没敢买水军的，毕竟已经得罪了张明钊，当天试镜的演员大多都是一二线，都知道她恼羞成怒造黄谣的嘴脸多下作。如今丢了角色，圈内好多表面来往的姐妹也开始跟她疏远。自己搬石头砸了脚，如今只能默默受着。等过几个月，大家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了，她再让团队出去找合作方。
　　但，个中考虑，粉丝是不知道的。在他们的视角，白曼妮一个功成名就的影后跟新人一同去参加试镜，已经忍气求全，最后竟然空手而归，更是惨上加惨。为此，粉丝还号召写了一则长篇大论的文章。
　　一问张明钊为什么邀请白曼妮试镜，最后却放人鸽子。
　　二问张明钊是否了解白曼妮过去之成就，是否明白百花影后的含金量。
　　三问张明钊，施盈盈从头到脚哪一点像董扶眉，凭什么在万千花丛中选定了她。
　　文章一共2千字，看得人眼花缭乱。白曼妮怕事情闹大，赶紧空降粉丝群劝阻。可粉丝们护主心切——都这个时候了，姐姐居然还想着顾全大局，我必须保护她！
　　于是，声讨的文章越传越广，引来许多路人争相吃瓜。
　　待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一则短视频骤然出现在词条的第一个帖子——
　　“董扶眉试镜视频”
　　画面里，一身素色旗袍的白曼妮在镜头前，以极度夸张的风骚姿势扭了一下屁股，疲态的素颜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宛如穿着一身精致外壳的枯萎的菊。疲惫、木讷、笨拙，她努力扮演着董扶眉，却没有半点名妓的风姿。
　　反之，施盈盈一身夺目的鲜红旗袍在出现的第一秒就抓住了观众的眼球。她眼生媚态，却不低俗，微微上扬的唇瓣自成风姿，纵然未施粉黛，但她一个眼神，就告诉别人，她是秦淮河独一无二的当代名妓。
　　视频是无声的，无人知道被掐掉的声音里，施盈盈用董扶眉的语态说了些什么。更无人知道，说动张明钊将试镜素材放出来的，究竟是谁。
　　他们只知道，施盈盈胜得堂堂正正，白曼妮业务能力拼不过别人，回头竟还厚脸皮号召粉丝冲击人家电影的词条，下作至极，心胸狭隘至极。
　　是夜，晚风纤柔清凉，吹动窗下的纱帘扬起半人高，裙袂一般。结束了一整天拍摄工作的施盈盈靠坐在飘窗，柔软的睡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玉体，裙边下光滑的小腿蒙着一层沐浴之后的藕粉，三分多情，七分春色。
　　周晓菱发微信祝贺她开机，她用极尽迷妹的语气打了许多字回复，文字娇嗔细软，脸上仍旧冷漠，没多久就用“背台词”的理由结束了对话。
　　聊天框静止后，她心里空落落的。倒不是因为跟周晓菱道别，而是，她已经三天没见顾佩言了。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机，单薄的机身在掌心装了两圈，拨通那个她从未打过的电话。
　　“言姐，还在忙吗？”
　　顾佩言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没有，忙完了。”
　　“那还好。”施盈盈看了眼放在飘窗上的手表，“还以为你在开会呢，听说最近要跟欧洲合作一个大项目，天天开会。”
　　“刚开完。”
　　线上会议室中，项目经理一脸懵逼：顾总怎么没声了？
　　特助眼明手快地cue流程：“那我们继续，王经理对项目书还有哪里不清楚的吗？”


第27章发酵的感情（一）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施盈盈进组拍戏之后，成日见不到顾佩言，心里总觉得欠了点什么。虽从前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但忙完一天回家，总有个一起吃饭的时间。
　　有时，她替佣人去给顾佩言送牛奶，还能看到这人洗完澡后头发披垂在身后的松散的模样。那时的顾佩言没什么攻击性，脸上未施粉黛，眼眸宛如冰化开了水，在灯下镀了一层罕见的温柔。
　　施盈盈会因着私心多看两眼，随后才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
　　三天了，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散发的，发丝裹挟着香波味道的顾佩言。
　　“拍戏怎么样？”顾佩言问。
　　“挺好。”施盈盈的食指在飘窗垫上打圈，“谭老师，还有剧组很多前辈都很厉害，第一天就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演员是个累积的职业，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是好的。”
　　“不光是拍戏。”
　　“怎么？”
　　施盈盈侧头望向窗外，高大梧桐身后的圆月被勾描出婆娑的剪影，优雅极了，“其实，在剧组之外的很多事情，我也知道。”
　　顾佩言停下玩弄钢笔的手，修长的手指曲垂在桌面，“比如呢？”
　　施盈盈勾唇，偏偏不按她想的回答，深吸一口气，感叹到：
　　“比如……好久没有这么牵肠挂肚了。”
　　“什么？”顾佩言更懵了。
　　施盈盈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问：“言姐，是你么？”
　　嚓！
　　明亮的火纸在顾佩言心口一磨，打出一团耀眼的火星，一闪而过。顾佩言愣了一下——这丫头，刚才的意思是......对她牵肠挂肚？
　　不，不会。
　　施盈盈性格虽然外放许多，但跟她一直保持着距离，不会将这些擦边球的轻浮的话挂靠到她头上。
　　那，她说的是什么呢？
　　当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顾佩言通常选择不说话，静观其变。果然，施盈盈没听到她的回应，便主动解释了那么问的原因：
　　“把试镜视频公开的人，是你吧？”
　　呵，原来是在说白天的舆论。顾佩言心头冷了半截，不情不愿地说：“我只是问了一句，最终决定权在张导手里。”
　　她给了一个算是完美的答复，结果，电话那头的人却发出两声低吟的笑：
　　“呵呵......”
　　顾佩言疑惑：“笑什么？”
　　施盈盈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似乎就站在顾佩言面前，看着乌发披垂面容姣好的这人露出鲜少的笨拙模样。她盯着梧桐枝叶背后的明月，仿佛盯着顾佩言那双冰冷又动情的眸子，压低声音，问：
　　“言姐，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对你牵肠挂肚？”
　　顾佩言一怔，这丫头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么？
　　转念勾起一丝被人看破的恼意——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多心眼？
　　施盈盈咯咯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脑中划过一个念头，眼中的笑意逐渐敛去，变得严肃且坚毅：
　　“言姐，这部戏我会好好拍。曾经的方舒凭处女作走上领奖台，现在的施盈盈，一样可以。”
　　她回来是复仇的。而报复白曼妮最好的方式，就是纵然不交锋，不碰头，但成就仍然比她高。
　　这一点上，顾佩言是支持她的，她期待施盈盈穿上艳丽的晚礼服走上红毯的模样，让这个世界欠她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嗯，那就好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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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施盈盈一股脑投身拍戏，哪怕没有戏也跑去剧组，不分昼夜。
　　反观白曼妮，在“录音门”和“造谣门”之后，身价骤跌，连出席活动的费用也活生生掉了一个0，甚至一档户外真人秀也临时摘去她的名额。她不得不跟着经纪人一起请了好几位老板吃饭，这才以零出场费的条件拿到一张晚会的入场邀请函。
　　“这段时间姐受了太多委屈了。”
　　机场，小助理推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追赶白曼妮的脚步，“等明天慈善晚会，姐一定艳压全场，让那些土鸡看看，什么是正儿八经的女明星！”
　　白曼妮摘下墨镜，冷笑：“当然，去联系一下Jessica，明晚的造型我要了。多少钱都无所谓。”
　　Jessica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造型师，一年做的造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只要出手，必定是时尚杂志的头版头条。一个月了，白曼妮急需一个平台宣传自己，让网友和粉丝眼前一亮。看吧，过去这么久，她还是那个艳压群芳的人间百合。
　　“这......”小助理面露难色，“姐，我刚打电话问了，Jessica明天有约了。”
　　“有约了？谁？”
　　“不知道。”
　　“呵，多半又是哪位财阀小姐吧，Jessica现在也堕落了，开始为了钱做造型，不挑人了。算了，你去打听打听，明天有哪些女明星，都穿什么价位的礼服。”
　　“去的女明星还挺多的，但因为是慈善晚会，不是电影节，所以行头都没有很贵。最贵的一个应该是谭蔚，不过她是CHEESEMOON的全球代言人，都是品牌方指定的高定礼服，也是意料之中了。然后就是刘丹，她......”
　　小助理打开手机里储存的内部邀请名单，顺着女明星的列表一个一个往下念，直到出现一个名字，让白曼妮脸色骤冷。
　　“施盈盈？”高跟鞋停止前行。
　　小助理咽了口唾沫，“嗯，好像是邀请了《乙丑年冬》的剧组，张明钊也会去。哼，气死了，这个名额本来应该是你的。”
　　“抢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反噬。”白曼妮冷笑，“施盈盈要去是么，正好。”
　　她慢悠悠摘下墨镜，往候机厅长椅一坐，“我看没有礼服，她要怎么参加晚会。”
　　助理没懂：“姐，什么意思啊？”
　　另一个助理年长一点，解释说：“施盈盈现在虽说是繁嘉的签约艺人，但公司官博从没有认领过她，也没有给她任何资源，连助理也只有一个，没有经纪人。所以，施盈盈现在在繁嘉的地位堪忧，可以说是一枚弃子。”
　　众所周知，刚出道的新人没有公司的后盾，是借不到礼服的。
　　几人隔着网线得意地筹谋着，助理甚至联系了几家杂志，重点报道明天白曼妮和施盈盈两人行头的差距。
　　然则，等到了Jessica工作室，她们才发现，她们大错特错。


第28章发酵的感情（二）
　　“Jessica，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受欢迎啊。”
　　盛装打扮妆容精致的白曼妮在助理的簇拥下走进Jessica工作室，听到嘈杂，上妆的美妆师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化妆刷。
　　Jessica正在一位美妆师旁边指导，利落的短发使她透着一股干练，混血的五官立挺傲人，深眼窝，高鼻梁，睫毛浓且密，与生俱来一股不怒自威的攻击性。
　　“白小姐，有何贵干？”
　　Jessica经营着国内口碑最高的造型工作室，是个造型师，更是个生意人。但她这个生意人不主张和气生财，反而脾气古怪，做造型化妆全凭眼缘，不顺眼的，纵然是奥斯卡影后亲自莅临，她也不多看一眼。
　　白曼妮一件云朵蓬蓬领上衣，配天蓝色清纯系长裙，与她平日的清纯路线一致。她笑盈盈地上前，拿出她熟练的谈判腔调：
　　“我这里有一单生意，你一定感兴趣。”
　　Jessica不想与她多话，眼底甚至浮出一丝厌恶：“你是指明天的慈善晚会？”
　　白曼妮的笑容更大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怎么样，考虑一下？听说你的劳务费是20万，我给你30万，如何？”
　　Jessica的眼神冰冷：“白小姐，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没有灵感摩擦，没有看对眼的契机，就算是神仙她也不做。
　　“这一点，我当然是知道的。”白曼妮胸有成竹，“只是我觉得，你经营这么大一间工作室，手下这么多化妆师，造型师，学徒，如果有一单生意能让你多挣10万，这应该可遇不可求吧？Jessica，大家都是做生意，我买，你卖，很划算的。”
　　“是么。”Jessica的眉头一动，正眼看向白曼妮，“那就单说生意。”
　　“这才对。”
　　“白小姐你3月份订婚开天窗，形象大大受损，商务合约减半。前段时间，你参加《乙丑年东》试镜失败，试镜视频流出，你的人气和形象再次下跌。听说，你已经两个月没有通告了，我说得没错吧？”
　　她每说一句，白曼妮的脸色就沉下去一茬，等她说完，妆容精致的脸俨然铁青。
　　“你！”
　　Jessica勾唇：“如果我跟这样的艺人合作，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招牌，你说对么？”
　　白曼妮气得牙痒，戴着花戒的手在桌上攥成拳，“Jessica，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得意。没有你，还有大把的造型师等着给我做造型。你就不一样了，你今天拒绝我，我保证，我周围所有的朋友，从今以后都不会光顾你这里！”
　　说完，等候区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白，白姐......”
　　拧头一看，是她圈内好妹妹汤冉。
　　Jessica忍笑：“抱歉啊，白小姐，汤小姐今天的费用已经交了，你不让她做的话，麻烦交一下违约金。”
　　白曼妮一口怨气堵在胸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清纯的面容在情绪的强压下扭曲抽搐，最后夺门而去。
　　到楼下大门，恰好碰到工作室的接驳车从外面回来。
　　“这谁？”白曼妮问。
　　助理说：“应该是Jessica亲自上阵做的那位财阀小姐，刚下来的时候，听秘书说什么，人到了。”
　　“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把Jessica这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只见后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只豹纹细跟鞋踩了下来，等脚掌落地，修长笔直的长腿一个用力，上半身跟着探出车门——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曼妮做梦都在诅咒的，施盈盈。
　　施盈盈穿得十分休闲，碎片色块拼接衬衣搭配浅色牛仔短裤，头发没有烫染，只是自然地披垂着。但仅仅是这样，她也在一群人中间无比耀眼。
　　“施小姐，欢迎。”
　　Jessica甚至亲自从楼上下来接人，脸上轻松明媚，虽然没有大幅度的表情，但跟刚才对待白曼妮的冰冷截然不同。
　　施盈盈与她握手：“你好，Jessica，久仰大名。别这么客气，叫我盈盈就好。”
　　“这样最好了。”Jessica让人接过施盈盈助理手里的东西，将人往楼上带，“自从看了你的试镜视频，我就决定，一定要跟你合作一次。这次的造型我画了几张图，你先看一下......”
　　一行人其乐融融，与方才白曼妮在时的尴尬微妙全然相反，这更加激发了她的愤怒，让助理方向盘一转，开向了繁嘉影视。
　　“顾总，我认为，你有必要约束一下你的员工。”白曼妮不顾前台阻拦，径直冲进了顾佩言的办公室。
　　顾佩言正在看秋季项目投资书，由于长期对着电脑屏幕，她办公的时候都会戴一副防蓝光眼镜，这让人跟她对视的时候有一层镜片缓冲，产生“顾佩言没那么冷酷”的错觉。
　　她见人进来，把电脑界面切换到桌面，抬头，看白曼妮的眼神仿佛在看台上费力表演却没有丝毫喜剧效果的小丑。
　　“是么。”
　　“没错。”
　　于是顾佩言看向她身后的前台，约束道：“以后没有预约的访客，一律不准踏进公司一步。”
　　“是，顾总。”
　　然后她看向白曼妮，交代道：“约束好了，白小姐可以回了。”
　　白曼妮语凝：“你！”
　　前台上来拉人，她将人的手推开，往前迈了两大步，厉声道：“我知道，顾总平时日理万机，忙得很，不管手下的员工。但是施盈盈，她作为你们繁嘉唯一签约的艺人，现在在外面到处作妖，你也不管么？”
　　这下，顾佩言倒是不急着赶人走了。她饶有兴致地摘下蓝光眼镜，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仿佛自家养的小猫终于敢跟隔壁三花打架了。
　　“你倒是说说，她怎么作妖？”


第29章发酵的感情（三）
　　总经理办公室朝西，三面宽大的落地窗将视野从市区拉到江面，风来水动，带来几分自然馈赠的风光。
　　这风光，当然不包括此刻滔滔不绝地，在顾佩言面前控诉着施盈盈近期“恶行”的，白曼妮。
　　“顾总，你也知道，出道时间也好，演艺资历也罢，我都算是施盈盈的前辈。我不求她尊重我，但是她也不能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来设计我，对吧？”
　　顾佩言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于是，白曼妮便接着往下说了：“当然，我只是说她个人，并不是说你们公司。繁嘉呢，一直是咱们圈子里的活招牌，这个大家有目共睹。俗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块招牌打下来不容易，可别被施盈盈这个新人毁了才好。”
　　“噢，那白小姐倒是说说，我应该怎么办呢？”顾佩言问她，脸上不露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具体怎么办，还是顾总您自己拿捏吧。我今天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施盈盈为了出名，抢我的角色，抢我的造型师，更过分的您还不知道吧？她跟晓菱的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她靠着这一点，让晓菱帮她拍了米尔米兰的广告。”
　　顾佩言应付地点了一下头，不以为然：“这些能为公司带来收益，我不认为需要干涉她。”
　　白曼妮一整天都在碰壁，她发誓，在顾佩言这里，一定要扳回一局。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顾总，您不能只看眼前。施盈盈现在是给繁嘉拿了好几个合约，能挣钱，但她人品堪忧的话，就算能挣，也只是一两年的快餐钱，长久不了。实话跟您说了吧，晓菱最近跟我感情上出现了一点问题，就是施盈盈闹的。”
　　“这一点，应该是你跟周晓菱的私事，我不好过问。”
　　白曼妮没了耐心：“顾总不过问，谁过问？晓菱现在成天魂不守舍，有天做梦都在叫方舒，施盈盈肯定私下找过她。说好听点，是做朋友，说难听点，就是插足别人的感情。”
　　插足，这个词用得很妙。
　　顾佩言的眼眸终于划过一道刀光，提醒到：“似乎传言中，当初周晓菱跟方舒在一起的时候，白小姐，你就时常插足她们的感情。”
　　“你这什么意思？”
　　“甚至再往前，你跟周晓菱分手，甚至已经结婚生子之后，还经常跟周晓菱出去约会。这些才过去几年，很多人应该都记得。”
　　“你——”
　　“说好听点，是‘约会’。”顾佩言表情淡淡，回敬道，“说难听点，就是‘偷情’。”
　　说这话时，顾佩言是坐着的。面对站立的居身高度比她高的白曼妮，天然的仰视并没有理应的弱势，反而凝聚了一团沉重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白曼妮头顶，让她整个人连同骨头里的魂魄都往地板沉了一截。
　　不说话的顾佩言十分可怕，说话的顾佩言，可怕程度是其十倍不止！
　　当天，顾佩言给周晓菱打了个电话，大意是让她管好白曼妮，少去找她的麻烦，更不要去给施盈盈找不痛快。周晓菱为这事跟白曼妮大吵一架，将被褥搬去次卧，分房而睡。
　　次日的慈善晚会，施盈盈成功成为了摄影机拍摄的焦点。她将《乙丑年东》的片酬全数拿出，捐给希望小学。同时，Jessica为她亲手打造的复古造型也让她成为了万花丛中最耀眼的星。
　　抹胸鱼尾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腰臀曲线，焦糖色独特的色感让整条裙子浸浴在浓烈的油画中，藕粉的手臂挂一条雪色丝绒披肩，交扣在前胸位置，与抹胸交错成褶皱设计。再加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右侧头发拨在背后，左侧慵懒地掩在额角，垂下的波浪部分刚好在眼眸上方，自成一股独特的风情。
　　【卧槽，这是不是那个施盈盈啊？真他娘的绝了！】
　　【不愧是钊女郎，真不是盖的】
　　【不光是张明钊，她还是繁嘉影视唯一的艺人，这含金量，你懂的】
　　【我之前觉得她肯定有后台，乖乖，我要是老板，我肯定也愿意捧她啊】
　　【之前有人说她跟fangshu长得像，明明一点不一样好么】
　　【就是，这气质，娱乐圈也很难找到第二个吧】
　　现场，网络，圈内，圈外，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位横空出世的影视圈新人，纷纷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影视圈还有这么一号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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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当天，施盈盈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包括，多日不见，正想方设法找寻机会接近她的，周晓菱。
　　红色的私家车在夜色浓郁的柏油马路上行驶着，车速缓慢，带着人说话语调也慢了。
　　车内，施盈盈坐在副驾驶，而毛遂自荐一定要送她回家的周晓菱，则坐在驾驶座。
　　“盈盈，听说，曼妮又找你麻烦了，对不起。”
　　周晓菱今日参加晚会穿的是一条窄肩长裙，纯黑的颜色，颇为低沉。
　　施盈盈身上盖着一件助理帮她拿的大衣，未卸妆的脸透出几分病色，实际上，连续的拍摄任务加上密集的行程，她累得抵抗力下降，有些发烧。
　　“没关系，白小姐的英姿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难为你了，周导，夫人在外面的人际关系，其实会影响到你的事业。”
　　夫人，这个词让周晓菱避讳不及。“其实......我跟曼妮还没有领证，严格意义来讲，她不是我夫人。”
　　“但也是你女朋友呀。”
　　“我们，可能要分手了。”
　　施盈盈故作惋惜，“是吗？那太可惜了。我一直觉得，你人这么好，白小姐一定很爱你。”
　　周晓菱的眼神更加黯淡：“她不爱我，她只是爱平稳舒适的生活。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已经死了。”
　　“是那位方小姐？”
　　“嗯。”
　　“她怎么死的？”
　　周晓菱哽咽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都是我的错。”
　　有些人犯错，认错很快，改得也快。
　　有些人犯错，认错也快，但偏不改。
　　周晓菱便是第二种。她深知愧对方舒，无论感情还是事业，她都深深辜负了方舒。但若重来一遍，她仍然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个仅仅跟白曼妮有三分相像，不懂得打扮自己，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傻傻的方舒。
　　从前的方舒，看到周晓菱如此落寞，一整颗心都揪着疼，恨不得命都给她。
　　如今的施盈盈，只觉得这人活该得不到一切美好和幸福，活该在愧疚和自责里度过余生。
　　“盈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有时候，我看着你的脸想起方舒，请你不要怪我。我太爱她了，所以，会控制不住。”
　　施盈盈心里冷漠异常，表面还是挤出一个宽容的笑：“怎么会怪你呢？周导，你要知道，崇拜你的人很多，如果我能因为跟方小姐长相相似，能有一点安慰到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周晓菱感动地哽咽：“谢谢......”
　　往后的话，施盈盈没再听了。一是实在没有精神演戏，二是，她烧得更严重了，浑浑噩噩便睡了过去。
　　好在周晓菱目前只是在她面前装装情圣，并不会有肢体上的越距，施盈盈上车时给她什么地址，她也按点送到。
　　不好的是，远山宏府88号别墅正大门的监控器面前，站的恰好是顾恬恬。她从门口的猫眼监控看到施盈盈被那个应该下油锅的周晓菱抱着回来时，恨不得冲到冰箱把西瓜抱出来当面啃。
　　“姐，姐——你开下门，我手突然好疼！”
　　！：………………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天开始入v啦，v章掉落万字更新，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下一本《从结婚开始爱你》，文案如下：
第一次见面，酒会。
息影五年的曲棠停在她面前，意图明确：“要不要跟我结婚，试一试？”
彼时，颜昭溪被绯闻闹得头疼，反问：“曲老师，你这是在做慈善吗？”
曲棠的回答意味深长：“互通有无而已，别紧张。”
第二次见面，领证。
颜昭溪刚被泼完人工血，剧组因为接二连三的“小三”指控将她开除，经纪公司也因为庞大的公关费用，通知她赶紧找下家。
她拨通曲棠的电话：“领证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曲棠却比她坚决，温柔的声音宛如硬石：“等下我来接你。”
第三次见面，搬家。
她发现，曲棠不仅温柔，而且细心。除了给她装了一间新的衣帽间，还给她的猫专门准备了一个宠物房。
颜昭溪独自躺在宠物房里，看着猫上蹦下跳，问：“喜欢吗？”
随后抬手，在吊灯下看着戒指反射的光，喃喃道：
“我也喜欢。”
第四次，五次，六次，无数次……颜昭溪逐渐沦陷在曲棠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30章表演首秀，技惊四座
　　正门口的灯光明耀，吊灯将大门的人影照亮，踏进大门，光线暗了些，玄关处的稿纸质感的粗糙墙皮在壁灯下散发着鹅黄的淡光。
　　“手疼？”
　　顾佩言冷冷地从茶水间出来，想说这个谎撒得太过拙劣，门锁是声控智能的，顾恬恬只要说一句“开门”就行。但走到监视器前，指责的念头霍然掐灭，眼底一沉，烧着一股隐隐闪动的怒火。
　　嘀嗒，玄门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门内，是还未换下正装的冷漠的顾佩言，以及旋转楼梯口偷偷窥探的顾恬恬。
　　门外，是发烧昏睡的施盈盈，以及，同样穿着晚礼服的，横抱着人的周晓菱。
　　“顾，顾总？”周晓菱震惊，她万万想不到，施盈盈竟然跟顾佩言住在一起，“您跟盈盈，你们......”
　　普通的上司跟员工，怎么可能住在一起？
　　顾佩言知道她在震惊什么，但她没心情去安抚这位情圣小姐的情绪，本就冷漠的脸今日多出几分冰冷，刚好，全都源于周晓菱。
　　“周导善解人意，帮我把人送回来了，多谢。”
　　她的音色很冷，宛如冬日冻结在屋檐上的冰溜子，冷且自带一股尖锐。这分冷，旁人听了觉得胆寒，落在施盈盈耳中，却格外熟悉。
　　“嗯......”她被这份熟悉唤醒，意识朦胧地睁眼，妆容精美的眼帘缓缓掀开，看向玄关口背光的人影，“言姐......”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顾佩言陡然心软，眸底的寒光动了一动，伸手，将人接过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的臂弯。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施盈盈软糯糯地说：“头晕，好像有点发烧。”
　　顾佩言嗯了一声：“上去吃药。”
　　两人的对话全程轻柔低沉，似乎早已习惯这样说私房话的状态，看得周晓菱目瞪口呆。
　　怪不得，顾佩言从来不签艺人，却独独为施盈盈开了先例。
　　怪不得，施盈盈出现在订婚典礼上的那天，顾佩言会特意出场，让她别闹。
　　怪不得，繁嘉每一个重大活动施盈盈都会参加，但凡有顾佩言，顾恬恬，就一定有施盈盈。
　　想到这里，周晓菱恍然大悟，看向顾佩言的眼神笃定且不容置疑：“顾总，您之前说的表妹，就是盈盈，是吧？”
　　表妹？
　　多日前的记忆重回大脑。当时，白曼妮拉着顾佩言硬塞了订婚典礼的请柬，顾佩言想着，是施盈盈现身的好机会，于是随口说了一句——“我有个表妹刚毕业回来，我想带她一起”。
　　抬眼，对上周晓菱一副洞穿一切的眼神，顾佩言忍下将这人轰出去的冲动。后背附上一只手，是施盈盈的，紧紧攥着她的衬衣，无声地提醒她不要说错话，耽误报仇大计。
　　于是，她冷冷地说：“周导，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公开，今天你送盈盈回来，我谢谢你。但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还请你保密。”
　　周晓菱爽朗点头：“顾总，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有些惊讶，怪不得盈盈的气质这么好，原来是您的妹妹。今天来得太匆忙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她一面说着，一面庆幸——好在之前跟顾佩言没有商业冲突，往后可以借着商业合作，通过顾佩言，近距离接触施盈盈，还能搭上繁嘉这条大船，一举两得。
　　顾佩言却没那么傻，“拜访就免了。白曼妮是出了名的掌控欲强，我不想盈盈再惹上什么麻烦。”
　　周晓菱不敢看她，“是......我，我回去，一定好好跟她谈一谈。”
　　等人走后，顾佩言的怒火才如打开的发酵罐一般烧开。之前施盈盈跟她说过，此次重生只为报仇，要让周晓菱和白曼妮两个人身败名裂，要让周晓菱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最重要的，她不会对这个人渣旧情复燃。
　　“说着不会旧情复燃，就让她抱你回来？”
　　顾佩言冷冷质问，楼梯上的顾恬恬因此被醋酸到了压根，连忙躲回卧室，将门留了一点缝隙，窥听门外的动静。
　　“呵呵呵......”施盈盈枕在她肩头，低吟着笑，因为病着，她笑得声音很低，几乎只有气音，“让谁抱，就是喜欢谁么？我也让你抱了，那言姐，你说，我喜欢你么？还是......你对我怎么样呢？”
　　顾佩言冷酷无常，若在平日，她定然两手一松就让人摔地上，今天偏偏施盈盈病了，身体娇软无力，说话沙哑绵软，她下不去手。
　　施盈盈得逞，低头，在顾佩言看不见的地方笑得越发灿烂，甚至她软弱无力地将手搭在顾佩言肩上，头也靠了过去。
　　“好晕，你抱我上楼吧。”
　　顾佩言的臂力比周晓菱高出一大截，在臂弯的人尤其能感受到这一点，从下车到玄关，两分钟不到，周晓菱已经开始抖了。而顾佩言接过她，站在门口跟周晓菱说了那么久的话，又跟她“算账”，最终抱到三楼卧室，一点不吃力。
　　嗒，嗒......居家拖鞋踏上楼梯，施盈盈冗长的裙摆拖到地上，在阶梯一阶一阶地扫过，宛如春来拂柳，摇曳优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10月末，《乙丑年冬》顺利杀青。施盈盈的片约很多，刚从剧组出来，就接到一摞剧本。拍戏这事不能急，要提前看好剧本，了解好团队。施盈盈打算休息一个月，顺便看看书充电。
　　让人意外的是，电影还没上映，她的人气没有真正爆发，就有几个真人秀和综艺向她抛来了橄榄枝。
　　施盈盈跟经纪人一起挑了几天，最后选定了《演为心声》。这档综艺是专门对接的演艺行业，演员们根据选定的剧本和角色，用话剧的方式在舞台上表演剧情，一遍过，没有NG和重来的机会，对表演技能要求极高。
　　这档节目刚好在A市录制，施盈盈拍摄当天开车去的，只是，刚去现场，就迎面撞上一个大惊喜。
　　“盈盈，好久不见呀。”坐在女主角休息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曼妮。
　　她见到施盈盈，便如同见到多年失散的姐妹一般小跑过来，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景象，然后凑到施盈盈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特意让节目组不告诉你，跟你搭戏的，是我。担心你怕被压，不敢跟我同台。施盈盈，你就等着在舞台上，做背景墙吧。”
　　施盈盈勾唇，“那就看看，谁是背景墙。”
　　——————————————
　　《演为心声》一期的拍摄档期一共两天，第一天熟悉剧本，第二天上午彩排，晚上登台表演。
　　剧本质量不错，是经典古装剧《血色宫墙》，讲述后宫妃嫔在尔虞我诈中度过一生，女主角姜岚一步一步从市井妇人成为太后的故事。
　　角色分配时，导演的意思是让施盈盈饰演女主角，白曼妮饰演皇后。但白曼妮不依，软磨硬泡了几个小时，说自己不适合皇后，导演没办法，才又找施盈盈商量，将角色互换。
　　“这个，施老师，你看皇后这个角色，你OK吗？”导演的助手颤巍巍来商量，左右为难。
　　施盈盈爽快点头：“可以。”
　　助手如获大赦地交给她新剧本，连忙回去跟导演复命。
　　助理庄小莲听了不乐意，“姐，凭什么啊？出来拍通告，拿什么角色就选什么，哪儿有这样的啊？明摆着想演主角，耍大牌欺负你。”
　　施盈盈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翻开剧本第一页，“你看过《血色宫墙》吗？”
　　“没有，就以前播的时候，瞄过两眼。”
　　“嗯，那你明天可以跟他们一起，看出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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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背完台词的施盈盈早早抵达表演室接受彩排，白曼妮却在找编剧改剧本。
　　“这里，这个地方，这句台词应该我说呀，不能让她说。”
　　“这里应该加一场哭戏，姜岚这个时候被皇后欺负成这样，肯定要哭啊。”
　　“还有这句台词，明显不合逻辑，皇后这句话应该删了。”
　　说着修改剧本逻辑，实则加了许多自己出彩的桥段，譬如哭戏，譬如爆发性台词。而施盈盈的台词，则被删得所剩无几。
　　助理几次三番去敲门，催着彩排，白曼妮就是不动：“剧本都没有弄好，彩排什么彩排？我去年刚拿最佳女主角，今年演的剧本逻辑都不通，这传出去让人笑话的好么？”
　　于是，整个组的人都等着她，如同她每一次在周晓菱执导的剧组一样，不顺眼的桥段，删，不满意的台词，改，甚至对手戏的演员不合口味，拍到一半将人换下去也是常有的事。
　　周晓菱这么顺着她三年，她便放肆了三年，全然忘了，走出周晓菱的剧组，这种行径有多触犯话剧综艺的大忌。
　　与此同时，施盈盈在助理的帮助不断在对台词，走戏，融入角色。直到不属于节目组的嘈杂出现，才掐断了她的排练。
　　“周晓菱来探班啦！”
　　听到声响，白曼妮得意的嘴角翘得更高——这是她几出风波之后第一次亮相，所以特地叮嘱周晓菱，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来探班，给她撑足场面。
　　按照白曼妮的要求，她让人开了一辆贴着白曼妮单人海报的面包车进来，在场的每位工作人员，每人一份下午茶糕点，一杯敞口冷饮。糕点不是盒装的，是一整块蛋糕分切的，这意味着每人手里的东西不能放，不能存，必须停下手里的活来参加这一场猝不及防的探班派对。
　　白曼妮走近面包车，亲手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切蛋糕，人人都夸她人美心善，不愧是人间百合。
　　施盈盈仍在表演区排练剧情，全然不想理会一般，有时对台词对到一半，想到一个不错的动作设计，便会用笔记在旁边。
　　周晓菱瞧在眼里，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块刚切的巧克力蛋糕，想给她送去，不想被白曼妮拦住。
　　“盈盈，要来一块么？”
　　白曼妮在众目睽睽之下关心当晚的“搭档”，语气十分关切：“说了不让晓菱来，她非要来。没办法，虽然我们的感情谈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跟当年一样爱我。”
　　言下之意，我们的感情很好，你别想搞破坏。
　　周晓菱在一旁很不体面地拆台：“不是你说怕在节目组受气，让我送来的么。”
　　施盈盈勾唇：“看来白老师很没有安全感啊。”
　　白曼妮被周晓菱背刺一道，心里不痛快极了，但还是挤出一脸幸福的笑：“不管是谁说的，总之晓菱今天来了，综艺这块探班的人本来就少，晓菱大老远跑一趟，这份心，本来就很难得。话说回来，你身为繁嘉影视的当家花旦，怎么不见你们公司给节目组买点礼物啊。别告诉我，繁嘉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呀。”
　　施盈盈嘲讽地勾起唇角：“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要被所谓的金钱和礼物侵略。白老师，我是来拍节目的，不是来走人际关系的。”
　　“不走人际关系走什么？施盈盈，你还年轻，作为过来人，我好心告诉你，在这一行，走的就是交情，靠的就是礼多人不怪。”
　　话音刚落，影棚门口就传来总导演的呵斥声：“谁在这里搞这些！”
　　总导演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脾气火爆，最讨厌节目组不顾正经工作，把心思放在某些歪风邪道上。这不，刚闻见奶油甜腻香味便杀了进来。
　　“说了多少次，我们这个综艺的拍摄任务很重，晚上的舞台是一遍过，一遍过！没有重来的机会！所以白天一定要抓紧时间排练！在片场，所有人必须全神贯注，不准搞什么探班送礼这一套！”
　　他一通火直喷，吼得片场所有人都把吃的喝的放了回去。
　　周晓菱跟这导演打过几次照面，赧然着上去打招呼：“宋导，对不住，曼妮也是想着大家辛苦，所以才……”
　　总导演苦口婆心：“周导啊，我们也是合作过的人，你也知道这种舞台性质的节目有多紧张吧？想送礼，你找个大家都清闲的时候嘛！”
　　白曼妮讪笑：“是，导演说的是。导演你放心，等剧本改好了，我们马上就排练。”
　　“改剧本？改什么剧本？”
　　“就，就剧情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在修改。”
　　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还有五个小时就录制了！除去化妆走台你就两小时！改什么剧本！就按照原来的剧本演！”
　　当晚六点，距离七点正式录制节目还剩一个小时，后台出现一个人——顾佩言。
　　“言姐？”施盈盈震惊，“你怎么来了？”
　　顾佩言的神色淡淡：“你第一个综艺，吃过饭没事，来看看。”
　　顾恬恬拆穿：“盈盈姐，我们早就来了！姐非说不要来打扰你，所以一直在观众区等呢！”
　　是真的支持，还是摆排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顾佩言分明可以去排练厅探班，她如今的地位，什么东西不买，什么礼物不送，就能让一圈助理工作人员鞍前马后跟着转。但她没去，纵然没做过综艺，但她清楚，这类现场录制的表演性质的节目时间非常紧迫，她不愿自己的出现，对施盈盈的排练造成任何负因。
　　“准备得怎么样？”她问。
　　施盈盈满头珠翠，鎏金步摇在举手投足之间晃动，雍容华贵，端庄极了，“台词剧情都记熟了。就是......”
　　顾佩言知道她的担心：“听说白曼妮耽误了很多进度？”
　　“嗯，我们都没有对过戏，就刚刚，才有时间上去走了一下位。”
　　说实话，她心里有些没底。
　　那是一个很不自信的施盈盈，眼底没有往日的光亮，说话声虚着气，眼睛半垂着，呼吸短促。
　　越是想得到的东西，临场前，越是紧张。
　　顾佩言瞧着她，淡雅的眸子溢出几分怜惜，往前一迈，伸手，将人轻柔地抱进怀中。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做了一切台下可以做的事情，我相信你。”
　　一旁的顾恬恬如临大敌——冰山言你什么时候变性了你！这么温柔的话是你说的吗！这大庭广众的你你你你你给我抱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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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观众朋友，经过开场的娱乐短剧，接下来就让我们掌声欢迎今天的第一个作品！”
　　主持人一男一女，男子是M台资深主持人，女子则是去年在戛纳电影节崭露头角的国家一级演员。一个是主持界的架海金梁，一个是演艺界的中流砥柱，光看主持阵容，便知道M台在这个节目下了血本。
　　“第一个作品改编自经典后宫连续剧《血色宫墙》，演员白曼妮，施盈盈，这两位演员，一个是最佳女主角获得者，一个是冉冉升起的演艺新星，究竟她们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一起来期待一下吧——”
　　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幕布从中间拉开，观众席灯光熄灭，偌大演播厅只有舞台的灯光明亮，吸去几百人的眼球。
　　剧情的始末比较简单，大意便是，身为女主角的白曼妮背着丈夫与男主偷.情，不想对方是当今皇帝。随后女主珠胎暗结，被皇后得知。今天这段戏，就是身为皇后的施盈盈，率人去“教训”女主。
　　幕布一开，首先亮相的是女主，白曼妮。由于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市井妇人，穿着打扮十分朴素，麻布直裾裙外围一张补丁围裙，头上包灰蓝头巾，将她最擅长的楚楚动人的气质衬托了出来。
　　她坐在圆木桌旁，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喃喃自语：“孩儿，也不知道为娘的这时候有了你，是福是祸啊。你那爹爹，原来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坐拥......坐拥......”
　　话说到一半，生生停住，没了下文，场下传来哗然——她忘词了。
　　观众席的第一排是留给业内人士的，周晓菱见状连连摇头——白曼妮这两年一颗心都扑在商务上，拍戏这方面耽误了太多。
　　一个人在舞台中间，承受着几百人的审视和关注，如此压力之下，白曼妮根本想不起那段台词的后半段，于是只能仓促放弃，开始第二段台词。
　　她从木凳起身，三步并做两步往外走，“不行，不论他是天子还是浪子，我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一步出去，被尖锐的通报声打断：“皇后娘娘驾到——”
　　于是，施盈盈按照走台时安排的那样，从舞台搭建的木门缓缓跨入，走进众人视角。
　　“哇——”台下自然而然发出感叹。
　　只见施盈盈一身华贵凤袍，长发盘髻，头戴翡翠金冠，左右三对玉钗，钗尾缀金珠流苏。流苏长而不累赘，走路时，珠玉晃动，反射出珠宝莹润的光辉，却没有打结乱晃。
　　她只从门口走进，仅仅三步，雍容华贵，娉婷生姿，让人一看就相信，她真的是母仪天下那位皇后。
　　她走近白曼妮，头颅微微上扬，唇边讥讽，慢吞吞地问：“夫人如此匆忙，不知要去何处？”
　　白曼妮对上她的眼神，只觉得对上了一头獠牙尖锐的母豹子，“草民，草民出去走走。皇后娘娘千金贵体，怎么想到莅临寒舍？”
　　施盈盈慵懒地走了两步，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这个动作是剧本里没有，她自己设计的。
　　理由很简单，她身为皇后，得知皇帝在民间临幸了一个有夫之妇，自然觉得奇怪，也好奇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而这女人的家里，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台下的顾佩言点了下头——在表演上，施盈盈仍然初心不改。
　　“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能去的地方，本宫就去得。你常年在民间生活，不懂规矩，但你伺候皇上，这些规矩，就不能不懂。”
　　一番话抑扬顿挫，每句都有重音，语气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是从皇后这个角色里散发出来，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
　　白曼妮心里不服到了极点——早知道，她就应该拿皇后这个角色！
　　剧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逐渐，两个女人因为宫廷和民间的立场争吵起来，施盈盈台词清晰明了，情绪十分到位，甚至每句话对应的动作都十分贴合角色。而白曼妮说到一半又停了——她又忘词了。
　　一个人表演的时候，忘词姑且还能处理。因为可以自行调整。但两个人同台表演，又是不能NG的现场录制，忘词是最致命的。
　　施盈盈眼睛一虚，见她说不出话来，便果断跳到了后面的剧情——直接扬手，给了白曼妮一巴掌。
　　“啪！”巴掌清脆响亮，打得白曼妮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没有站稳。
　　“啊！”白曼妮被抽懵了，忘了是在表演，全然凭本能质问施盈盈，“你，你打我？”
　　施盈盈打她？在几百个观众的演播厅里，在这么多业内人士面前，敢打她？
　　该死！都怪总导演，要不是他横加干涉，这段打耳光的戏本来可以被她删掉！之前想着，她见施盈盈扬手就果断后退，避开这巴掌之后，念一段剧本上没有的反击的台词，让施盈盈愣在当场，下不来台。
　　谁想到，最后竟然是她出尽洋相！
　　反观，施盈盈还在戏中，她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白曼妮：
　　“本宫这巴掌，一是打你身为人妇，勾引人夫。二是打你出身低贱，竟想登天。三是打你心术不正，满腹算计。唐夫人，从今往后，本宫就盯你一个人，看看你在本宫的手心，如何翻出浪来！”
　　曾经，白曼妮插足她和周晓菱的感情，她是在领证当天才发现的。当时，她穿着领证拍照的白衬衫，看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条肉虫，只是哭着跑了，没有反击，没有动怒，没有咒骂。
　　如今，一切的一切，竟阴差阳错地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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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曼妮失算了，在周晓菱面前，在当天无数影院粉丝眼前，在她最厌恶的施盈盈手里，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她之所以抢唐夫人这个角色，是因为唐夫人扮相素净，楚楚可怜，清纯动人——这是她长期混迹演艺圈的王牌。
　　连营销词条她都想好了：施盈盈撑不起皇后扮相、白曼妮素颜吊打施盈盈、天生的皇后不需要华服。
　　如今，什么都没了。
　　“周导，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后面几组录完了，我们重新拍一下，重来一次。”
　　白曼妮的经纪人带过两个顶流，在圈内颇有话语权，见情况不对，赶紧去后台找小组导演。
　　“就是麻烦大家加个班，至于宵夜和加班费，这个您不用担心，包在我们身上。或者干脆这样，这一期呢，你们就不要放4组了，直接把曼妮这一组砍掉，就放3组短剧，这样最省事。”
　　“你说撤就撤？那我们一帮人白忙活这么久了？”
　　周导是个有原则的人，几番劝说皆是拒绝。没办法，经纪人只好拿出杀手锏：“周导，你也知道，赞助咱们节目的品牌，是曼妮父亲的产业，如果您这节目播出去，被他老人家看到了，那恐怕是会撤资的。”
　　威胁的话落到地上，还没躺热，门口便传来一个冷冽的女人的声音：
　　“老老实实做节目就要撤资，那白总这个赞助方，确实不怎么够格。”
　　循声望去，那用清淡的语气慢条斯理说出这番狠话的，不是顾佩言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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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实实做节目就要撤资，那白总这个赞助方，确实不怎么够格。”
　　顾佩言从后台入口转进，铅色上衣内松外紧，深沉的色调使她透着一股谈判桌的严谨，纵然外套只是普通的拿破仑翻领大衣，而非西装，但她出现的一瞬间，足以让浮躁的空气冷静下来。
　　她这一来，不止是几个小组导演，还惊动了总导演。
　　经纪人见是顾佩言，心里咯噔一声，想着导演这边都很难攻克下来，别又顾佩言来双面夹击。于是赶紧堆出笑脸凑上去。
　　“顾总，嗨呀，我就说嘛，繁嘉不愧是这几年的口碑王牌，您这一把手啊，眼光就是好！施盈盈今天的表演太出彩了！”
　　顾佩言应下这句恭维，因为施盈盈当得起，“谢谢。”
　　经纪人接着说：“就是我们家曼妮跟施老师啊，这两个演员的配合上，还是不够完美。她们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这个节目以这种效果播出去，那多可惜啊，您说是不是？现在施老师的身份虽然没公开，但还是有很多观众都知道，她就是繁嘉的第一个艺人。这可是施老师第一个公开交出去的作品，那肯定是越完美越好啊，是不是？”
　　顺便，重拍一次，让白曼妮马足火力重新发挥，把失去的场面挣回来。
　　顾佩言不问也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跟她唱聊斋，这种妖魔鬼怪作恶的场面，她见得多了。
　　“盈盈的表演很完美，我想，宋导也这么认为，是么？”
　　总导演平心而论：“的确，而且施盈盈不单有天赋，还很用功。白曼妮在后台发礼物的时候，她一直在对台词。”
　　两个人一旦站到同一条船上，第三个想推翻这条船，便难上加难了。经纪人心烦意乱地扯开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拿出最后的底牌：
　　“宋导，我刚也说了，曼妮已经很久没活动在观众面前了，这是她复出的第一个作品，我们都很看重，包括她的父亲。如果这个短剧播出去，她父亲怎么想？人家投资几十万，结果你们把人家女儿拍成这样，这说不过去吧！”
　　宋导年过半百，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拍摄任务都接过，演员自身业务能力欠缺反而来威胁导演的，还是头一次见。一时之间，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还好顾佩言控制情绪的能力一流，口才更是一流：
　　“综艺节目，最重要的是拥有自己的特色。比如冒险，搞笑，休闲，而《演为心声》的特点，就是无剪辑、无NG的一次性舞台呈现。这个特色没了，就算白老先生愿意继续投资，恐怕也是把钱往水花里扔。”
　　她慢悠悠说着，想起一个可笑的事情，眼底浮起讥讽，道：
　　“恕我直言，白小姐的状态，恐怕再拍3次，还是会忘词。”
　　经纪人语凝：“你！”
　　顾佩言眉头一抬，慵懒地勾了勾唇，并非笑，而是嘲讽。随后，她看向身旁叉着腰的总导演：
　　“宋导，投资的事情，您不用担心，繁嘉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方才她反驳经纪人，总导演便仿佛找到现实嘴替一般，一面听着，一面扬眉吐气，如今得了繁嘉的承诺，更是长出心中一口气：
　　“爽快！顾总，老宋我就喜欢跟你们合作，演员敬业不说，老板还特爽快！有空我做东，叫上小施，咱们好好聊聊！”
　　“好，你说个时间，我一定到。”她说着，朝门口的助理招了招手，于是乎，十几个外卖小哥抱着满满的食盒跑了进来，一一摆放到长桌上，“这是请节目组的大家吃的宵夜，小小意思。”
　　“小小意思？”总导演哈哈大笑，“这家餐厅可不便宜！成，老宋我今天就占回便宜，下次，下次一定得我做东，”
　　然后朝场务老大喊了一声：“老张！先别忙活了，把宵夜分下去！”
　　两人谈得不亦乐乎，经纪人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顾佩言和总导演翻脸，无法，只好拉着白曼妮灰溜溜离开。等回去，再跟董事长申请公关，争取节目播出来的时候少点□□。
　　“气死我了！”白曼妮狠踹了两脚前座的后背，“姓宋的不肯重拍是吧？等着我爸撤资！让这个破节目开天窗去吧！”
　　周晓菱点了根女士香烟，“你还好意思发火？要不是你不好好准备，至于忘词么？别说导演了，我都看不下去。”
　　“这事能怪我么？要不是他不让我改剧本，我会被施盈盈压得这么死吗？还在台上打我，她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敢打我！我好歹是影后啊！”
　　影后，这两个字刺痛了周晓菱——当初方舒，也是容光焕发的影后，可最后，被她们一步一步，推下深渊。
　　“这个影后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
　　要不是方舒车祸毁容，那个角色，说什么也轮不上白曼妮。
　　“什么叫我心里有数？周晓菱，你该不会想说，我有今天全是靠方舒吧？我告诉你，方舒死了，被火烧成灰了，你要找她，你去地狱里找吧！现在里面那个，叫施盈盈，不是方舒！”
　　周晓菱忍了又忍：“曼妮，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以前什么样？我积什么德？你现在嫌弃我了是吗？讨厌我了是吗？好啊，那你去追施盈盈啊，刚刚表演结束，你不还去送花了吗？我看你关心我是假，见异思迁是真吧。你去啊，你看施盈盈会不会正眼看你！”
　　争执，吵闹，无休止的乌烟瘴气，最近两个人无论在家还是在外，皆没有半句好话。周晓菱捏着香烟的手收紧，拦腰掐断烟身，开门，下车。
　　“这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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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间，施盈盈在造型师的帮助下脱下了十余斤的凤袍，拆掉了满头庄重的金饰，身上仿佛绑了氢气球般轻松。
　　只是，她还没卸妆。
　　“盈盈姐，怎么不卸妆呀？”顾恬恬捧着麦旋风吃得正欢，“舞台妆这么浓，不卸的话对皮肤不好。”
　　施盈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间一抹花瓣状花钿，眼尾上翘，鱼尾粉的眼影让她沉静的双眸平添几分亮丽，上薄下厚的嘴唇在点绛唇的描绘下呈出一股中国古典特有的婉转美态，这样好的妆容，她有些舍不得。
　　“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吧。”
　　顾恬恬化身最衷心的小狗腿，连连点头，“那捧个花儿吧，今天不是有人送你捧花吗？我看还挺好看的，就这个——呸，是周晓菱送的，真难看！”
　　顾佩言走到门边时，透过半掌宽的门缝，正好看到施盈盈在化妆镜前两手捧着下巴欣赏镜子里的自己，恬静极了。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月光独独为她照明。
　　顾恬恬在一旁又蹦又跳，不知道在说什么，吵极了。
　　“盈盈姐，我去帮你把花销毁了！”顾恬恬一个箭步往外冲，正好撞上顾佩言。
　　“什么花？”顾佩言将门推开，问着顾恬恬，眼睛却没有从施盈盈的背影挪开。
　　“没有没有！”顾恬恬如临大敌。
　　“言姐？”施盈盈回头，纵然白衣素裹，纵然发髻披垂，但她妆容绮丽，眼波流转，仿佛酝酿着一汪化开的春水。
　　顾佩言愣怔了一下，在观众席看台上的演员，跟面对面近距离看是不一样的。拉近的绝色面孔将每一处优势放大，甚至能看到眼眸漂漾的涟漪。
　　因着这一怔，顾恬恬抓到空隙，一边跑一边说：“那这花就送我了哈，盈盈姐我先走了！”
　　屋中，只剩了二人，一坐一立，相望无言，却胜似有言。
　　还是施盈盈打破微妙的沉寂：“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顾佩言仓促地收回眼神，梳理了一下自己不正常的情绪，“挺好的。”
　　“那，我好看么？”
　　“什么？”
　　施盈盈从座椅上起身，眼眸弯弯，唇也弯弯：“我说，我今天的妆，好看么？”
　　顾佩言只觉得胸口变成了一口面鼓，被人肆意地敲捶着，每一次动静都无比震撼，用尽了前半生所有的毅力，才控制住冷淡的表情，说了句：
　　“嗯，好看。”
　　于是，施盈盈往她身边一凑，贴着她的手臂，打开手机的自拍模式。
　　“那我们拍个照片吧。”
　　顾佩言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一下：“我不习惯拍照。”
　　施盈盈将人拉回来：“哎，不许躲。”
　　灯光明亮，映照出地板一双倚靠在一起的倩影，窈窕多姿。
　　

第31章表演首秀，技惊四座（二）
　　收工后的化妆间落针可闻，晚风从大敞的窗户吹进，将成排的服装吹出沙沙的声响，仿佛细软的毛刷落上柔滑的毛毯，温暖舒适。
　　化妆镜周边装了一圈的小灯管照明，施盈盈拉着顾佩言对光源站好，她举着手机，顾佩言半侧着身子，破天荒在自拍的时候看向了镜头。
　　自拍有一个妙处，便是能看到画面里的自己，以及对方。
　　顾佩言没有骗人，她真不怎么拍照，看向镜头时表情木讷，宛如人形立牌。之前所有繁嘉宣传册上的照片几乎都是演讲时的媒体照，极少规规矩矩看着镜头的。
　　“言姐，你上次照相是什么时候？”施盈盈关掉滤镜失真的美颜相机，打开iPhone的前置摄像头。
　　顾佩言不冷不热地回答：“大学毕业。”
　　“嘶，那有点年头了。你现在28，也就是6年了？”
　　“8年。”
　　“嗯？”
　　“我20岁毕业的。”
　　啪！手指一个打滑，手机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掌声。
　　“那，那你还蛮厉害的。”
　　手机捡起来，悲痛万分：“屏坏了。”
　　于是，顾佩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时暴露了她的锁屏壁纸——一笼朴实无华的大馒头。
　　施盈盈的眼珠跳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挺热爱生活的。”
　　顾佩言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意指馒头壁纸，嗯了一声，解释说：“小时候喜欢吃。”
　　施盈盈笑了：“我小时候也喜欢。我们家是卖早点的，我妈妈每天都会给我带几个小馒头去学校，就是那种小小的，里面包豆沙夹心，越吃越甜。”
　　顾佩言点头，“是越吃越甜。”
　　施盈盈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
　　顾佩言勾了勾唇，没说什么——她在那段黑暗逼仄的光阴里，确实吃过。
　　曾经的秘密藏在心底，在时光的浸泡下逐渐发酵成美酒，时而闻一下，醇香四溢。
　　“后来呢？”顾佩言问，“怎么没见你母亲？”
　　她琢磨着，如果在乡下老家，要不要把人接过来一起住。
　　“去世了。”施盈盈的眼帘一垂，流出些许悲伤，“跟爸爸一起去城里买沙发，出了车祸。我赶到的时候，沙发好好的，人没了。”
　　“其实……”打开了话匣子，施盈盈多说了两句，“我都不是他们亲生的。当年，我亲生父母不要我，把我丢掉了。是他们在垃圾堆里把我捡回去的……但是好讽刺啊，好人居然没好报。”
　　都说，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地上的人越是明亮，他们看得越清楚。所以，曾经的方舒，如今的施盈盈，才踏上演员这条路。她一定要出名，让天上的爸爸妈妈能够看见。
　　顾佩言沉默了半晌，似乎在这安静的空气中听到施盈盈的心里话，眼神柔和下来，“今天你在台上很漂亮，他们都看到了。”
　　一股暖意涌上心口，如地下温泉开了泉眼，暖流咕噜着往外涌。施盈盈感慨着笑了一下，“言姐，谢谢。”
　　不仅谢她安慰自己，还谢她，拯救了她的人生。
　　拍完照片后，施盈盈去换装区换衣服——表演的时候，她里面穿的是雪白的纯色打底，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凤袍罩着，俨然湿透。
　　《演为心声》在服装道具上花的工夫很多，乃至经费在场地方面就有些欠缺，演播厅外的工作区是一省再省，原本的化妆间被一分为二，中间用幕布隔断，这头化妆，那头换衣服。
　　顾佩言坐到化妆镜前，听着一帘之隔的衣服布料摩擦的响动，看着明亮灯光下，表情冷淡的自己。
　　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了。
　　施盈盈如今的能力已经超过影视圈大部分演员，今日之后，定然还是同当年刚出道那样，片约源源不断。
　　至于白曼妮，就没那么幸运了。三天不练手生，白曼妮这两年一门心思扑在快钱的路子上，全然忘记什么是表演，如何运用演技，别说对手是施盈盈，就算是个刚毕业的电影学院的学生，她也比不过。
　　等节目播出那天，他们要怎么公关，怎么解释白曼妮在台上忘词，怎么继续扮演她人间百合的人设——
　　留给白曼妮和周晓菱的，怕是一个世纪难题。
　　同样面对难题的，还有她顾佩言——她要怎么把副驾驶的花送给施盈盈，神不知，鬼不觉，并且不那么刻意呢？
　　正想着，幕布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
　　下一刻，便是布料打滑之后的摔倒——施盈盈踩到冗长的戏服布料，滑到了。
　　顾佩言赶紧过去，幕布一掀，果然，刚脱下上衣的施盈盈面部扭曲地瘫坐在地。见顾佩言进来，仓皇抓住一件袍子遮在□□的身前，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半身短裙，裸露在外的膝盖划破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血液顺着小腿流下，很快就在地板积累了一块血迹。
　　顾佩言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吓得施盈盈慌乱地拍打她的肩：“我我我穿衣服！”
　　“这个伤要赶紧缝合。”
　　“那也不能不穿衣服！”
　　施盈盈尖叫完，糯糯地低下头去，耳朵烧得通红：“现在这样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俩怎么了呢。”
　　顾佩言听了不舒服，语气有股酸味：“你不是对外宣称我是你姐么？我能把你怎么样？”
　　施盈盈辩解，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委屈：“又不是我说的，他们自己，问都不问，就一口咬定我们是姐妹。还说我是顾老爷子的风流债，养在外面的私生女，所以你们姓顾，我姓施。”
　　周晓菱也是这么想的，乃至最近为了追求施盈盈，一直在争取跟繁嘉的合作，想给顾佩言留个好印象。甚至今天送花，都说了句，代我向顾总问候。
　　“周晓菱跟他们一样。你什么时候把仇报完，我也图个清静。”
　　顾佩言一面抱怨，一面掏出化妆间急救箱里的纱布帮施盈盈止血。她对周晓菱的态度是摆在明面上的厌恶，这种厌恶甚至超过白曼妮，因为有种宿敌的对抗感。
　　施盈盈将牛仔材质的裙摆往上撩，露出哗哗淌血的伤口。她没看伤，反而一直瞧着顾佩言，看她因低头而突出的睫羽，以及线条流畅的秀挺的鼻梁，心中蓦然想起，那日顾佩言在仓皇之际吻她的模样，心涟漂漾。
　　“言姐，你说，她们为什么就不猜，我是你情人呢？”


第32章表演首秀，技惊四座（三）
　　施盈盈的膝盖最后缝合了七针，回家上楼全程被顾佩言抱着，享受了好几天古代公主的待遇。
　　那之后的几天，顾佩言没怎么去公司，嘴上说是因为最近的国际项目比较多，要线上开会。实际是因为什么，顾家上下心照不宣。
　　次周周末，恰逢施盈盈的伤口拆线，《演为心声》第八期也如期播放。跟往常一样，一期总共播放4个短剧节目，谁知，刚放完第一个，微博词条就挂上了好几个热搜。
　　#白曼妮忘词#
　　#施盈盈打白曼妮耳光#
　　#演为心声#
　　#施盈盈加戏#
　　#白曼妮状态#
　　#电视剧演员跟话剧有壁#
　　一时之间，短短10分钟的视频冲上了各个社交网站的头条，有些网站甚至为了博噱头，将封面特地设定成白曼妮被扇耳光的特写镜头。
　　【我天，白曼妮终于原形毕露了，之前最佳女主角，就觉得她水分很大】
　　【这姐从订婚开始就一直在崩人设，以前感觉就是脾气坏点，性格不怎么好，现在看，本职工作的能力也很堪忧啊】
　　【施盈盈真是我互联网手替，看她那死活想不起台词的样子，我都想抽她】
　　【楼上的有完没完？没看到姐姐的声明吗？那天人家发高烧，身体不舒服】
　　【就是，能托着病体上去表演，已经很敬业了好吗】
　　【施盈盈才是坏种，趁着人家发烧，就在台上打人，懂不懂尊重前辈啊】
　　【我甚至怀疑剧本上根本没有这个桥段，施盈盈就是公报私仇】
　　网上争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施盈盈本人、经纪人、助理，甚至是顾佩言的私信都遭到了轮番的轰炸。
　　舆论并没有一边倒，全来声讨施盈盈，一是因为，白曼妮的表演水平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二，则是白曼妮身后的水军团队，俨然请不起了。
　　看来这半年多以来的事迹的确让白曼妮人气大跌，之前听说赔了好几个商务合约，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
　　既然白曼妮气数将尽，那就让最后这把火，烧旺一点。
　　在白曼妮本人发布道歉视频，并将当天所有的失误推给“发烧”之后一小时，施盈盈发布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一张照片，是当天的剧本——第四页第五段清清楚楚写明了，皇后在一气之下掌掴唐夫人。并且在掌掴之前，唐夫人有一大段情感爆发的台词，当天白曼妮因为忘词，一句也没说，让舞台空了十秒没有声音。
　　【我擦！所以施盈盈打她不是什么公报私仇，是救场】
　　【可不咋的，白曼妮自己忘词，施盈盈直接接了下一段戏，而且看上去，表面好像是因为唐夫人顾左右而言他，皇后一气之下才打的，不得不说，施盈盈的临场反应好牛】
　　【但是白曼妮当天发高烧诶，忘词虽然不对，但也情有可原了啦】
　　正在普通观众表示同情时，网上又炸出一段视频——是当天下午，周晓菱探班的视频。
　　画面里，正当演员们争分夺秒为晚上的拍摄做准备的黄金时机，白曼妮兴致勃勃地给节目组派发零食和礼物，兴致盎然，没有半点病色。
　　于是，事态彻底反转，原本抱有一丝同情心的网友也不买账了——
　　【歪日，整半天，是自己忙着走关系没背台词啊】
　　【还一直让节目组改剧本不去排练，最后翻车活该】
　　【咱就是说，有的人，人家在台上表现得好，那是人家在台下做足了功课。是不是真的用心，一上台就暴露了】
　　【这种算重大失误了，说什么发烧，这种挽尊方式真的很捞】
　　【施盈盈给老娘火！你值得更好的对手戏！】
　　多媒体时代，舆论的发酵速度惊人，晚上节目播出，到白曼妮声称发烧挽尊，再到施盈盈出手推翻局势，一共也就3小时。
　　也就是这3小时，让白曼妮的复出美梦化成泡影，甚至惊动了她那位开投资公司的父亲，白洪。
　　“被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搞成这个样子，不像话。”
　　白洪这几年靠着投资周晓菱的电影赚了不少，公司市值翻了好几倍。他还想趁着周晓菱跟白曼妮结婚时再吃次红利，投资新的电影，自然不会让一个施盈盈横刀破坏。
　　他第一时间找了周晓菱，让她跟施盈盈保持距离，否则，正在筹拍的这部电影，他随时可以撤资。
　　随后，他让夫人去找施盈盈，一是劝导，二是警告。他就不信，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在这圈子里翻出浪来。
　　张贤慧是直接去繁嘉影视找的人，秘书将她安排在候客厅等候：
　　“白太太，您稍等，盈盈很快就来。”
　　谁知，她刚一踏进去，就看到墙上挂的2米高的人形海报。
　　海报里的人留着一头长发，眉眼沉静，嘴唇上薄下厚，看似与世无争，但比她印象里的样子多了一股干练和张扬——这是方舒！
　　一年前的记忆涌上脑海，方舒出事那天，她看到白曼妮把家里的安保都带走了，下午就传来方舒自焚的消息。
　　她生的女儿，她清楚，纵然没有捅破窗户纸，但她知道，方舒的死，跟白曼妮有着无法摆脱的关系。
　　漫天的恐惧如同奔袭而来的骷髅头一般席卷胸口，张贤慧两腿一软，后撤的这一步险些没有站稳。顷刻之间，这候客厅不是候客厅，而是充斥着魔鬼的地狱！
　　转身欲走，却迎面撞上了魔鬼本尊。
　　门口，施盈盈侧靠着门框，只浅浅擦了一层粉的淡妆的面孔透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下巴微微一抬，眼神轻蔑。
　　“这位太太，听说，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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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今天的晚餐不是家里的阿姨做的，鲜锅兔、水煮牛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全是地道的川菜。顾佩言拿起筷子没动，看向一旁满脸期待的施盈盈，问：
　　“施大善人今天怎么这么慷慨？”
　　施盈盈笑：“最近我的腿不方便，你一直抱我上下楼。这不伤好了，犒劳一下言姐。”
　　嗯，还算懂事。
　　顾佩言颇为欣慰地尝了一块兔肉，肉感滑嫩，鲜香入味，“不错，厨艺见长。”
　　“谢谢。”
　　施盈盈苦笑，“我点的外卖。”


第33章回到过去，一起拍照（一）
　　“这位太太，听说，你找我？”
　　施盈盈靠在门边，眼神轻描淡写地落到张贤慧身上，问得平淡。
　　她今天穿了一条波米橙的半身裙，上身一件开领衬衫配波点丝巾，茂密的长发编成一条斜斜搭在肩上的麻花辫，十分文青的打扮，落在张贤慧眼中，却和那个永远只会穿大号T恤和牛仔裤的方舒，重叠到了一起。
　　“你，你是......”张贤慧颤巍巍地抬手，手指弯曲地指向施盈盈，“你是谁......”
　　施盈盈将她的狼狈收进眼底，微笑：“您是想说，我和那位方小姐很像，是么？”
　　“你怎么知道......”
　　“太太，你可能不了解，影视圈最容易被人谈起的，就是长相。你不是第一个觉得我跟那位方小姐长得像的人。”
　　“是么……那刚刚真是抱歉了。”
　　她的理由大方得体，让张贤慧卸下几分怀疑，只是还是不敢正眼跟她対视，眨眼的频率因为心虚而失常。
　　“我是白曼妮的母亲，听说，你跟我女儿，你们上周演了一个节目。”
　　施盈盈在她対面的沙发坐下，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在波米橙的颜色下衬得雪白。
　　“没错。我跟白老师，的确合作了一个短剧。不过效果呈现出来跟预想的有点差别，这些，想必你们在网上已经看到了。”
　　张贤慧不会承认自己的女儿不如别人，“节目我没看，但网上的人，好像対曼妮有点偏见。”
　　“呵呵。”施盈盈莞尔一笑，尾音轻快，透着几分対无知者的宽容，“白太太，观众怎么选择，是观众的事情。白老师当天出现重大失误是事实，这并非我导致。你因为这件事来找我，我恐怕帮不了你。”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张贤慧解释，“曼妮事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也插不上手，但是，她的婚姻，我不能不管。”
　　施盈盈的神态仍旧轻松：“怎么了呢？”
　　张贤慧正色，连上半身也跟着坐正：“听说，你跟晓菱走得很近。”
　　施盈盈心里鄙夷，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白曼妮做事虚伪幼稚，张贤慧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从进门到现在不过两分钟，竟然直截了当问私人问题。
　　既然问了，也不能不答，于是她说：“我跟周导，是在她们的订婚典礼上认识的。这一点，白老师没跟你们提过吗？”
　　“订婚典礼？”张贤慧诧异，“你们那个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订婚当日，张贤慧因为晕船早早回家，连带着白洪也不在。否则，他们断不会现在才知道，有个跟方舒长得这么像的，施盈盈。
　　施盈盈佯作想起什么，“哦，我忘了，白老师应该不会跟你们说的。因为当天，她因为冤枉我偷她的戒指，后来赔了我一把六百万的小提琴。这么大一笔数字，她应该不想让你们知道才対。”
　　“六百万？！”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得张贤慧晕头转向，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施盈盈城府极深，手腕极硬，普通人根本不是她的対手。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流露着一种成功者的自信，这种自信是优渥的家庭环境加上本人受的良好教育促成的。所以，施盈盈，她的家世一定不简单！
　　“无论如何，”张贤慧缓了两口气，尚算平和地说出准备许久的套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曼妮跟晓菱，她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今天，所以请你跟晓菱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她们的婚姻。”
　　历经千辛万苦，这层辛苦，包括周晓菱一边跟她商量领证，一边去跟白曼妮开房。包括白曼妮算准时间，制造一个让她毁容的车祸意外。包括白曼妮被她养的lucky认出来之后，心虚，谎称被lucky咬了，让周晓菱下毒，毒死了lucky。
　　那时，张贤慧来找方舒，说的不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而是——
　　“我女儿从来没有插足过你们的感情，是你，一直横在她们中间。”
　　还有——“退一步讲，如果我女儿的出现会影响你们的婚姻，你应该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
　　过往与今日重叠，方舒已经变成了满身盔甲的施盈盈。她的唇上扬，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平缓且宽容地提醒张贤慧：
　　“如果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都会影响她们的婚姻，我想，您女儿，和周晓菱，都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自身的问题。”
　　轰——
　　张贤慧脑中一震，炸开一道深邃沟壑。
　　没有人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包括她曾经如何助纣为虐，将方舒一点一点逼到生死边缘。
　　“老公，她真的是方舒，她是方舒！”回家后，张贤慧惴惴不安，拉着白洪的手死活不松。
　　“不是都说了么？那个施盈盈，只是跟方舒长得有点像。”白洪不耐烦地解释，“她实际是顾家的私生女，一直跟顾佩言她们一起住而已。”
　　“不是，肯定不是，这里面有问题！”张贤慧笃信自己的直觉，“老公，你叫人去查一下吧。顾家的私生子不止一个，既然是顾家的，那顾老爷子为什么不让她姓顾，要姓施呢？肯定有问题的！”
　　“好好好，”白洪坳不过她，“我明天叫人去查一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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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远山宏府88号，蜜色的晨曦将每一片绿叶晕染了一层绒光，远看仿佛罩了轻纱，温暖细腻。
　　施盈盈坐在一楼小院的秋千上晃悠，两手拉着秋千藤，两眼没有焦距地看着正前方。
　　“我担心，白洪他们起了疑心。”
　　顾佩言在一旁的圆桌上修剪花枝，每剪好一枝，都找好最佳角度插进瓶中。
　　“张贤慧跟白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做事看人，确实会比白曼妮她们谨慎很多。别担心，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是顾家的私生女。顾家的私生女，一只手是数不过来的，多你一个不多。”
　　比如她顾佩言，也是私生女。这是当年上学时，遭受校园暴力最大的“罪状”。
　　她修剪着花枝，语调平和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身世：
　　“顾荣生的第一任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她不管父亲叫爸，而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去世之后，顾荣生娶了我妈，带着我和恬恬登门入室。现在的顾太太，是她第三个老婆，同时，他外面还有2个没有名分的小老婆。”
　　这样庞大的家庭关系让施盈盈叹为观止，“那，还真是大家族啊。”
　　顾佩言俨然习惯了这样复杂的不正常的家庭关系，“所以，他们会猜你是顾家的私生女，也是情有可原。不过白洪这两个人最好还是防一下，最好有几张过去的照片。恬恬喜欢拍照，我跟她合照不少，等下我找个人，把你P上去就行了。”
　　这样，就能证明，施盈盈跟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施盈盈望向顾佩言，那一刻，晨曦最耀眼的光束恰好落上她的乌发，从发夹缝中不听话的垂落到额前的两缕，宛如拂过湖面的杨柳枝，在心湖拨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时间，心荡神迷。
　　“P的话，还是有瑕疵。”施盈盈心生一计，“万一被看出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顾佩言的注意力还在花束上，全然没发现身旁的人已经动了歪心思：“你想怎么弄？”
　　施盈盈眼眸一弯，“我们自己拍吧，回到高中的时候。我现在这样，扮演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言姐，你高中什么样？”


第34章回到过去，一起拍照（二）
　　顾佩言没有答应拍高中生的照片，并非不想跟施盈盈拍照，也并非不想扮演高中生，而是——
　　“施盈盈22岁，我28，你读高中的时候，我都工作了。”
　　施盈盈想想也是：“对哦，我忘了，咱们差着好几岁呢。”
　　即便是真实年龄，23岁的方舒跟顾佩言也差着5岁。
　　刚燃起的兴致在无形中被泼了一碗凉水，双肩沉了下去，“那还是P吧，找个技术好点的P图老师。”
　　咔。
　　修剪花枝的手没注意分寸，刀锋在剪掉旁枝的同时，在主茎留下一道划痕。
　　顾佩言伸手摸了摸，还好，只是浅浅地划了一下，尚能补救。
　　“可以一起回到5年前。”她想了想，还是心软。
　　“嗯？”施盈盈没懂。
　　“你扮演高中生，我演五年前的自己。”
　　须臾间，清冷的小巷吹进一缕春风，温暖柔和，带去春天的同时，驱散所有阴寒。
　　施盈盈笑靥如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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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扮演高中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首先是造型，其次是服装，要让施盈盈回到青涩稚嫩的状态，但又不能跟当年的方舒相似。
　　Jessica临危受命，担任这次拍摄的总造型师，并且签了保密协议。
　　“其实保密协议有点多余，好多艺人为了营造从小美到大的人设，会找我们做年轻时候的造型。司空见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欣赏协议上美妙的金额，“不过么，顾总做事小心，签一个也正常。对我而言，还多出来一笔劳务费，两全其美。”
　　她将协议美滋滋地收回文件包，从沙发起身，走到施盈盈背后，两手搭上她的肩，看着镜子里未施粉黛的连眉毛都没有描的施盈盈，目光陡然柔软下来：
　　“盈盈，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自从以施盈盈的身份出现，这句话她听了无数次，于是她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又是那位方小姐？”
　　她问得毫无波澜，因为她清楚，她以前跟这位国内首屈一指的造型师没有任何交集。
　　Jessica苦笑：“是她。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不算朋友。”
　　这下，施盈盈没说话了。
　　Jessica的记忆飘回从前：“是她有次参加电影节吧，明明长得很好看，但是造型真是一塌糊涂。裙子的尺寸比她大出去几圈，布料多得恨不得把身上每一寸肉都包起来，发型，妆容，更是惨不忍睹。我怀疑她的团队根本没有请化妆师，不，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团队。”
　　每句话，每个字，都朝着施盈盈心中最薄弱的地方砸去——曾经的她，的确是这样。
　　化妆桌上的手不自知地颤了一下，脸上的不自然被熟练的演技粉饰，“那后来呢？”
　　Jessica坐到一旁的皮椅，混血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惋惜：“你知道，造型师又被称为什么吗？”
　　“什么？”
　　“种花的人。”Jessica解释，“你给我一颗种子，她是玫瑰，是百合，已经定了，但我能让她开出她最完美的状态，让她成为花丛里最耀眼的那一枝。”
　　说着，她耸了下肩，“方舒是一朵被淤泥覆盖的玫瑰，我想让她变成真正的玫瑰。但是......我给她的工作邮箱发邮件，甚至托关系要到了她的私人电话，也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她出车祸了。”
　　Jessica是中德混血，硬挺的面部轮廓让她天生自带一股干练，但深邃的眼窝和浅色的眼瞳又让她多出几分忧郁。这样矛盾的长相，在她脸上却恰到好处地融合到了一起，甚至，忧郁和深情要多得多。
　　施盈盈的唇微微抿起，沉默，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以方舒的名字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踏入演艺圈后，更是少了很多普通人的人际来往，譬如朋友。她委实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充满冷漠的圈子里，还有人，以这样的方式记着方舒。
　　“Jessica，你跟传闻中很不一样。”施盈盈感慨。
　　“哪里不一样。”
　　“传闻中你很冷酷，高傲，很有个性，好像不会对某个人有什么牵挂。”
　　“呵......我让你意外的地方多着呢。”
　　“比如？”
　　“盈盈小姐，你知道，一个顶级的造型师，认一个人，不是看皮相，而是，骨相么？”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施盈盈，目光宛如尖锐的刀锋，穿破皮囊，刺入骨髓。
　　噌！
　　施盈盈心口被擦了一下，随即肌肉紧绷，警惕状态立即拉响了铃。
　　“呵呵。”Jessica没有顺着话往下，只是轻松了笑了笑，宽容地放过她，“你放心，我签过保密协议了。”
　　经营着国内排名第一的造型工作室，给多位一线影视明星打造过造型，却独独将白曼妮拒之门外。这一切，本就不是意外。
　　聪明人的交谈，是不用把话摊开来说白的。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个表情，就能明白对方的弦外之音。
　　施盈盈红了眼眶，起身，慢慢弯下腰，轻柔地拥住Jessica瘦削的身子。
　　“Jessica，谢谢。”
　　Jessica用同样的温柔回抱，
　　“是我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平填过去的遗憾。”
　　人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有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柔软纯真的本性。
　　施盈盈最后的造型定下来了。没有烫染的柔顺的长发披垂着，蓬松的留海透露几分青涩，海军领蓝色短裙平添了属于青少年的明媚，腕间一块rorolove手表，高筒袜加皮鞋的搭配是五年前的流行穿搭。
　　妆容方面，眉毛描绘得自然秀气，豆沙色的口红补充气色的同时保持裸妆的低调，修容棒将她的苹果肌提亮，下巴修圆，使她上相时有一种婴儿肥尚未褪尽的既视感。
　　青春，生机，宛如一支含苞待放的荷，青涩的同时，与普通人家的女儿有着一眼就能辨认的不同。
　　顾恬恬惊喜地大叫：“哇塞！盈盈姐，你太好看了吧！”
　　她拉着施盈盈的手，“Jessica真是神了我的天啊！牛逼牛逼哈哈哈哈！”
　　施盈盈被她晃得头晕，视野一度混乱，然则，在混乱的光晕中，一抹清冷的黑单刀闯入。
　　那是五年前的顾佩言，穿着变化不大，黑底竖条纹女士西装，气场强大，一站在那里就知道一定是个老板。
　　只是发型不一样，如今的顾佩言是长发，大多时候是烫卷的，有时披散，有时扎在脑后。但那时的顾佩言是短发，长度刚好在肩膀上面一点，下巴左右的位置。发体不是拉直的，而是有些纹路的卷曲，左边拨在耳后，右边垂在脸侧。
　　这样清冷，淡漠，不食烟火的气质，独独被左颊的一颗朱砂痣拉回人间。
　　五年前的顾佩言，好青涩啊。
　　施盈盈心中悸动，目光却一动没动，牢牢地黏在顾佩言身上。
　　“准备好了？”
　　还是顾佩言问她，才让她收回神志。
　　“嗯，好了。”她迟钝地回答。
　　顾佩言在指定的花藤秋千上坐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好了就开始吧。”
　　顾恬恬在一旁，将两个人打量来打量去，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像拍结婚照呢？”


第35章回到过去，一起拍照（三）
　　在Jessica的操盘下，施盈盈跟顾佩言换了十几套服装，一起经历了“成人礼”“校运会”“小提琴大赛”等等寻常姐妹会一同经历的细节。
　　拍完之后，细节狂顾佩言认为还差了一点——
　　“既然是顾家的女儿，就不能只跟我有合照。”
　　顾恬恬自告奋勇：“我我我，我来！”
　　天知道，她有多想通过Jessica的魔术回到五年前！
　　结果顾佩言的想法跟她背道而驰：“我是说顾晚心。”
　　噔！
　　顾恬恬被当头一棒敲得哑口无言，斗志昂扬的身子骨陡然缩了回去。倒不是因为不能拍照，而是因为，顾佩言说的这个人，本身带给她的压迫感。
　　“大，大姐啊......”
　　顾晚心，女，30岁，原配夫人的独女，同时是顾家家族产业——塞纳丽娅珠宝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她与顾佩言姐妹是不合的。原因很简单，身为原配夫人的独女，面对亲生父亲在外面生下的私生女，极少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在父亲顾荣生娶了第三任妻子，同时还在外面艳遇不断之后，顾晚心看淡了家庭关系，一心经营着事业。
　　好在顾佩言这些年来不争不抢，一来，分明有能力在顾家跟她一争高下，但什么也没要，很小就带着顾恬恬搬出顾家。
　　二来，面对顾家庞大的家族产业，顾佩言也从来没有过觊觎之心，反而白手起家，创办了繁嘉影视。
　　故而，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虽然这些年来没什么交集，但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了金字塔顶层的水平，属于相看生厌，却也生敬的关系。
　　“听说你多了个妹妹。”
　　咖啡的热气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腾升，让充溢着百合花香的客厅多了几分醇香。
　　顾晚心不工作时喜欢穿长裙，欧式蕾丝边尤甚。见施盈盈这天，她穿的一条蜜色长裙，袖口裙摆皆是蕾丝，衬得她的皮肤宛如白瓷。
　　漂亮的眸子落上穿着背带牛仔裤的施盈盈，“不会就是这位吧？”
　　她的穿着休闲且优雅，但语调却十分正式，乃至有一种公与私杂糅在一起的混乱。
　　顾佩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重点不在于她是不是，而是别人信不信。”
　　高手之间的对话在简明扼要的同时，让旁观者有些费脑细胞，施盈盈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两人对话的第一秒就开始放空，任由她们去谈。
　　顾晚心思索着点了下头，笃定道：“让我帮你做局。”
　　陈述句。
　　“这么多年，你终于也有把柄了。”她接着说，“不过，我应该没有义务帮你。”
　　顾佩言早知道她这么说，于是商量：“你可以开条件。”
　　顾晚心十分清醒：“什么条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为一个陌生人去冒险。”
　　“只是拍张照片，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出面证明。”
　　“那也不行。”
　　“除非？”
　　“除非我也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不过可惜，我好像没什么秘密让你拿捏。”
　　话音刚落，本该没人的住宅，其走廊的方向传来闲散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心儿，你看见我外套了吗？”
　　随后，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短发大学生走了出来，长相十分中性，尤其头发的长度只到耳廓，额头绑一发带，只能从声音的音色听出来——是个女生。
　　这下施盈盈回神了，眼睛也亮了，精神也焕发了，眼中浮起浓厚的吃瓜情绪——刚刚，这个一看就没满20的小朋友，叫这位顾家的大姐大“心儿”，她没听错吧？
　　顾晚心的眼皮一跳，脸上绷着没有表情，但沉下的心虚的眼帘已经出卖了她：
　　“你先进去。”
　　周语看到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顺从身体本能听话地折回卧室。
　　顾晚心烦躁地拧起眉毛，再抬眸时，顾佩言的脸上俨然多了一股戏谑：
　　“现在有了。”
　　顾晚心抿了口咖啡，让浓郁的香味在口腔转了两圈，在这张无形的谈判桌上做出了让步：
　　“下个月的珠宝展，公司在拉投资。”
　　顾佩言爽快答应：“你说个数。”
　　-------------------------------------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这是对施盈盈的调查结果。”私家侦探把文件放到桌上，推给对面的两人。
　　“由于施盈盈是私生女，顾家从小到大也不怎么管她，所以很多东西都查不到，比如毕业院校，就读专业这些。不过我在顾家一个下人手里拿到一些照片，可以佐证，施盈盈的确是顾家的女儿。”
　　“但她为什么姓施，不姓顾？”白洪百思不得其解。
　　“这应该是源于对风流父亲的怨恨吧。顾荣生的风流债罄竹难书，我查到，当年他确实有个秘书姓施，现在看来，施盈盈应该是那个秘书的女儿。她小时候应该是一直跟母亲一起生活，稍微长大一点才回顾家，但是跟顾荣生感情很淡，生活最多的，是顾佩言姐妹。”
　　“为什么是她们？”
　　“众所周知，顾佩言刚成年就跟顾荣生断绝了父女关系，加上施盈盈的身世，她对顾荣生多半也是恨多余爱，她们三个生活在一起，情有可原。”
　　白洪捏着那张合照，照片里，青涩的施盈盈冲镜头比剪刀手，顾佩言在她身后帮她摘头发上的落叶，再往后，是穿着西装跟客户打电话的顾晚心。
　　一张抓拍的照片，真实不做作，却能看出很显然的关系——施盈盈跟顾佩言姐妹情深，顾晚心对她们漠不关心。
　　“嗯，跟之前说的一样。”白洪深信不疑，“顾晚心接掌家族公司，跟她们几个确实合不来。”
　　张贤慧也点头，“那这张照片，多半就是顾恬恬拍的。”
　　“没错了没错了，一定是这样。”
　　于是，施盈盈便这样，通过几张简单的照片，坐实了她顾家女儿的身份。
　　当晚，一锅热腾腾的何首乌鸡汤端上饭桌，施盈盈满心期待地看向顾佩言：
　　“言姐，尝尝。”
　　顾佩言不会上第二次当：“又是点的外卖？”
　　施盈盈苦笑：“这是我自己炖的。从中午炖到现在，就这一小锅。”
　　她一面说，一面给她家言姐盛了一碗，“这不，为了那几张照片，言姐把头发都剪了，这给你养养发么。”
　　顾佩言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显露，接过碗就喝了一口。
　　施盈盈目瞪口呆：“言姐，这刚出锅的。”
　　她说得太迟，顾佩言已经咽下去了，但她冷面冰山的人设怎么能崩呢？忍住，必须忍住。只是声带仿佛被油锅炸了千百次，破碎沙哑：
　　“噢，我就说有点烫。”


第36章节目访谈（一）
　　在充电的这段时间，繁嘉影视帮施盈盈接了一个MV，歌手是隐退多年复出的乐坛巨星，请繁星帮忙制作MV，并签定施盈盈作为MV的女主角。
　　故事背景发生在校园，繁嘉便联系了绿化条件最好的A大。只是开拍的前一天，主办方的联系人突然打电话说，学校不给拍了。
　　“这怎么回事？不是都谈好了吗？”助理急得跺脚，“导演，群演，摄像，什么工作人员都定好了，场地突然不行，那怎么办！拍空气啊！”
　　施盈盈也一头雾水，拍了拍助理的肩：“先别着急，言姐去问了。”
　　不多时，顾佩言回来了，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意外，却又似乎能够想到的原因——
　　“A大其中一个资助校董，是白洪。今天的校董会上，他特地提出来一条，拒绝一切商演和影视圈项目承拍，让学校回到学生手中，成为学习的天堂。”
　　白洪出手，那就不奇怪了。前阵子因为白曼妮的事，他一直想用手段打压一下施盈盈，奈何有繁嘉的保护伞罩着，等来等去，只找到这一个机会——复出的第一个MV开天窗，这对一个曾经的乐坛半壁江山的歌手来说，是大忌。
　　施盈盈抿唇，有些担心：“明天就开机了，这么短的时间，能争取让A大放行吗？”
　　顾佩言摇头：“不好办。学校很注重政策的公信力，这个政策今天才出台，明天就放我们进去的话，是打整个A大的脸。”
　　一时间，客厅陷入无助的沉默，茶水间传来顾恬恬的声音：
　　“你们要找学校啊？找许如心啊，她大学老师！”
　　许如心，因为一场电动车的小车祸跟顾恬恬相识，后因为要给妹妹做心脏手术，顾家帮她垫付医药费，帮她渡过难关。虽然全职工作靠许如心自己，但繁嘉影视每每有跨国项目，都会给许如心留一个翻译官的位置。
　　施盈盈对她的印象是英文好，专业能力硬，但从没想过，她原来还是大学老师。
　　次日一早，顾恬恬就带二人去了许如心的学校，正逢秋高气爽，校园里洋溢着爽朗活跃的气息。
　　“帮一个教授做一些翻译的工作而已，不算什么老师。”
　　许如心很是低调，见着谁都保持着微笑，说话声音细柔温和，从没发过脾气。
　　“顾总，你们想找学校的话，不如就来我们学校，去年修了一条水杉大道，挺不错的。”
　　顾恬恬连忙在一旁捧哏：“对对对，就在北门一进来就是！可好看了！我在那儿拍了好多张照片！”
　　她说着掏出手机，施盈盈翻了两张，的确不错，转头建议：“言姐，就这吧，是挺好看的。”
　　顾佩言未置可否，只是透过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出了一些事情——照片里，顾恬恬穿着一条粉色蛋糕裙，眼睛笑得弯弯的，贝齿宛如月牙，看向镜头的眼神除了乐天派与生俱来的欢喜，还有一种浓烈的，与亲人截然不同的，爱意。
　　看向顾恬恬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看了看许如心，又看回顾恬恬，目光充满审视，诘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恬恬虎躯一震：“......嗯？”
　　许如心也颤了一下，局促地抓紧裤腿，没敢说话，只是下意识看向顾恬恬的眼神，出卖了她。
　　施盈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留意到顾佩言一副家里的白菜被拱了的表情，出来打圆场：“那什么，自由恋爱么，自由恋爱。对了，如心姐，剧组进学校，让进吗？我们得提前申请吧？”
　　许如心如获大赦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噢，我去申请就行，你们几点进来？”
　　施盈盈跟她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午饭之后吧，导演说今天要拍4个小时的样子，从1点到5点差不多了。”
　　圆场大师施盈盈拉着小情侣越走越远，以“欣赏水山大道”的理由将冰山雕顾佩言留在校门口，眼看着已经走出去一百米，全然脱身了，许如心却突然停住脚步，骤然折回，飞跑到顾佩言面前。
　　她跑得急，心跳也快，短短的一段路让她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扎牢的碎发也乱拂着。
　　然则，看向顾佩言的眼神却无比真挚，仿佛立下誓约，一定要守护某样珍宝：
　　“顾总，我和恬恬是在一起了。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心爱她。我对她是真的！”
　　她说出来了，纵然自卑，纵然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恬恬，纵然知道说出来顾佩言一定会勃然大怒，但她还是说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让恬恬在亲姐姐的面前都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她更不能在顾佩言直白的质问下，懦弱地选择逃避。
　　如果连家属都不敢面对，那她拿什么去面对往后琐碎的生活，又怎么能让人相信，她真的会给顾恬恬幸福？
　　秋日的太阳褪了些炙烤的热度，但光线仍旧明亮，穿过高大笔挺的水杉，细密的羽状树叶在地上落下一片接一片的翅羽，宛如天使歇上柔软的云朵，静谧地享受着天地万物馈赠的礼物。
　　在许如心的帮助下，施盈盈顺利完成了MV的拍摄。两周之后，新歌发布，MV公开，网上炸开了锅——
　　【妹妹好漂亮！赶紧拍个校园剧吧】
　　【救命，我还停留在她演的皇后里，一直觉得她是不怒自威的大姐大】
　　【什么是演技？这就是演技。上能母仪天下手撕小三，下能含笑花季亭亭玉立，绝，真是太绝了】
　　MV公开的第二天，M台的一档谈话节目向她抛来橄榄枝，这档节目的播放时间是新闻联播之前的半个小时，属于一般家庭吃过饭，开始看电视的时间段，收视率非常有保障。加上主持人问话功底强，能在发掘一些观众感兴趣的话题的同时，让受采访的人感觉很舒服。
　　“我之前也采访过很多演员，感觉少女是非常难驾驭的一种角色，你在表演的时候，有什么诀窍吗？”
　　面对表演相关的问题，施盈盈总是信手拈来：“其实不管演什么，表演唯一的诀窍就是感受。我在表演的时候，也是尽可能地去感受少女的状态和心态，这样出来的效果就比较真实。”
　　主持人点头：“的确，现在网上好多人都称你是‘国民初恋’，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是，说明这个角色还比较成功。”
　　“这当然，虽然你还是个刚出道的新人，但是目前为止交出的答卷，不论是前段时间的皇后娘娘，还是最近的花季少女，都诠释得很好。”
　　“谢谢。”
　　主持人的采访台本翻到了第二页，好的，进入感情问题了——
　　“在这个片段里，你演了一个暗恋主人公的角色？”
　　“对。”
　　“那问个私人问题哈，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脑中忽然闪过某个冷漠的影子，施盈盈勾起唇角：
　　“有。”
　　--------------------
　　作者有话要说：
　　请某人赶紧对号入座


第37章节目访谈（二）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主持人轻车驾熟地问出这个几乎每位嘉宾都逃不过的问题。
　　施盈盈莞尔一笑，镜头精准地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娇羞，证明她所言非虚：
　　“有。”
　　镜头后方的摄影师杵了一下身旁的助理——这期效果不错，有料了。
　　主持人兴致勃勃：“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
　　“恐怕有点不方便。”
　　“圈内人？”
　　圈外吗？施盈盈仔细想了下，制片人虽然不是幕前，但严格来说也是影视圈的从业人员。于是说：
　　“算是吧，但不是演员。”
　　主持人循序善诱：“表白过吗？”
　　“没有，没敢说。”
　　“所以还在暗恋阶段？”
　　“对。”
　　“那真是让人很期待了，能让国民初恋暗恋的男生，应该很帅很有风度。”
　　施盈盈不得不纠正她：“其实，是女生。”
　　#施盈盈暗恋对象#
　　#施盈盈出柜#
　　#国民初恋心有所属#
　　新闻联播之前的访谈，刚播放结束便成功冲上了热搜。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在议论，这个让22岁花样年华的施盈盈动心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屏幕前，无数人幻想着这个人是自己，包括周晓菱。
　　“盈盈，我看了你的访谈，说得很好。”
　　周晓菱在三个星期的不理不睬之后重新联系施盈盈，说话小心谨慎，自知有愧。
　　施盈盈审视着她的表情，微笑，脸上不露山水，但却透着一股疏远——刚才她在这里吃饭，周晓菱装作路过，找机会找理由找借口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
　　真是用心良苦。
　　她让服务生上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菜式，给周晓菱递了一张餐巾。
　　“周导，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
　　“最近，不是特别好。”周晓菱苦笑，面露难色，“曼妮最近的人气大跌，我的风评也受了很大的影响，本来在拍的一个短片，现在也叫停了。”
　　可怜，无助，山穷水尽，多好的情绪，多好的表演，曾经的方舒被这副模样骗得死去活来，无数次选择相信，原谅，不计前嫌。
　　但现在方舒不是方舒，是施盈盈。
　　“那真是难受了。”施盈盈故作惋惜，“周导你这么有才华，不能拍片子，一定难受死了。”
　　周晓菱没有承接她的话，搭在膝盖上的手难耐地抓了一下裤腿，“盈盈，你怎么不叫我‘晓菱’了？”
　　施盈盈的复仇是有计划的，让周晓菱重新爱上自己，再一脚踹开。这个过程并非一味地倒追和跪舔，而是张弛有度，善弄人心。
　　周晓菱是优柔寡断的，同时也是懦弱的。连施盈盈都能收到白洪“离晓菱远一点”的警告，周晓菱本人，不会什么都没收到。纵然没有在周晓菱身上安装监控，但自从白洪知道她的存在之后，每天都联系她的周晓菱突然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你跟我玩故弄玄虚，那我就跟你欲擒故纵。
　　“周导，我想我们还是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好。”
　　“为什么？”
　　“这一点，需要我说破吗？”
　　果然，周晓菱被戳中了脊梁骨，肩膀在泄气的同时缓缓收缩下沉，望着平静的饮料液面沉思了几秒，坦白：
　　“曼妮的爸爸，的确跟我打过招呼，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他还拿明年谈好的电影做筹码，如果，如果我对不起曼妮，他就换导演。盈盈，你也知道，我真的很喜欢拍电影，我不能没有电影！”
　　这些话，从前周晓菱就讲过——小舒，请你放过我吧，你现在毁了容，丑闻满天飞，再给你在一起，我会拍不成电影的！
　　施盈盈的目光冷了几分，问：“然后呢？”
　　“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你，但是盈盈，我做不到。我，我很想你，想得要发疯了！你让我偷偷见你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人会知道的！”
　　她的话术卑微又可怜，把“偷情”用如此精美的糖纸包装起来，滑稽极了。
　　施盈盈始终淡淡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仅仅是因为想我吗？晓菱，我不相信。”
　　周晓菱眼中多了几分动容，以及本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自信。
　　“我之前也不确定，直到昨天，看了你的访谈。”
　　施盈盈一愣，随即无语——周晓菱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盈盈，你是喜欢我的，对吗？你说你喜欢的是圈内人，但不是演员，而且你还不敢公开说出来，应该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对不对？因为我现在跟曼妮还没有彻底分手，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若非施盈盈受过严格的表演训练，比寻常人控制表情的能力更强，她现在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灵盖。
　　不，为了报仇，不能笑，不能走，要忍。
　　“我心里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值不值得跟我在一起。”她没有正面回答周晓菱近乎肯定的疑问，抿了口橙汁，接着说，“换言之，喜欢，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两码事。”
　　周晓菱心虚地收回上半身，“什么意思？”
　　施盈盈径直看向她，目光笃定：“意思就是，我不会跟另一个分享我的情人，更不会偷情。周晓菱，我是崇拜你，因为你有才华。但是，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就请你拿出你的态度，脚踏两条船这种行为，在我这里是大忌。就算我不介意，你以为，你过得了言姐那一关么？”
　　在骑虎难下的当口，周晓菱许下誓言，只要给她三个月，一定会给施盈盈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则，她回家，“分手”两个字刚到嘴边，白曼妮便开始一哭二闹，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再加上白洪给她的公司注资了一笔不错的数字，于是，这事姑且就放着了。左右施盈盈那边已经稳住，可以偷偷来往，白曼妮这边，能瞒就先瞒着吧。
　　她的反应，一个不差地全在施盈盈预料之中。万幸她现在压根不在意周晓菱的态度，或早或晚，或真或假，只是复仇的时间问题。
　　她在意的，是那个访谈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公，那个在热搜上反反复复被猜了一整天的人，顾佩言。
　　不知，顾佩言看了那段访谈没有？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么想着，她将车开出车库，美其名曰——接加班的姐姐回家。


第38章节目访谈（三）
　　繁嘉囊括了办公大楼顶部的六层写字区，听说公司还在扩大规模，明年的计划是租下一整栋大楼。
　　最近不少欧美艺人跟大陆的团队合作，拍摄短片、做广告、客串电影，繁嘉抓住了这一次机遇，承接不少制片项目，甚至专门成立了海外项目组。而在项目组成立初期，员工、部门经理，乃至老板顾佩言，都处于天天开会的忙碌状态。
　　顾佩言从会议室出来时，眼中罕见地有一丝疲惫，到肩膀的短发被她扎在脑后，左侧垂下一缕，随着走路微微晃动，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理智。
　　“你怎么来了？”
　　看到施盈盈，眼中才多了几分温热，放电脑的动作也轻了一些。
　　眼下已经11月，气温只有10度，施盈盈晚上来接她，在羊毛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毛呢大衣，整个人瞧着都暖融融的。
　　“接你回家啊。”
　　她说着，将保温桶放上办公室隔间的茶水桌。
　　“恬恬煮的夜宵，吃点再走吧。”
　　“好，谢谢。”顾佩言脱下束缚的西装外套，将保温桶的盖子打开，愣住，“酒酿元宵？”
　　她一个开车回家的人，吃酒酿？
　　施盈盈将勺子塞到她手里，“我开车来的，我当你司机，吃吧。”
　　“那我明天上班怎么办？”
　　“我送你来啊，反正这两天我休息。”
　　于是，顾佩言心安理得地开始品尝最近疯狂迷恋烹饪的顾恬恬的手艺。不错，在经历13次失败之后，这酒酿圆子终于有点像样了。
　　吃完宵夜，两人踏出办公室。楼上的茶水间还热闹地分享着顾佩言点的外卖，人声透过地板，传到这层办公区，只剩一些嗡嗡声，仿佛人声鼎沸的巨型油轮，传到岸边灯塔时，虽只能看到闪烁的灯火，却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们还不下班？”施盈盈问。
　　“嗯。”顾佩言用遥控器关掉老板办公室的窗帘，关门，“这个组上的是中班，1点到10点。”
　　“那你还给他们点外卖？这是正常的工作时间。”
　　“最近他们辛苦，接的项目多。”
　　施盈盈勾起戏谑的调笑：“没想到，顾总还挺体贴下属的。”
　　顾佩言脱口而出地反问：“我平时不够体贴你——”
　　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于是生生调转话头，“——你们么？”
　　施盈盈没听出她紧急调转的话，只以为顾佩言在说体贴她跟顾恬恬，“当然体贴了，这不，恬恬做饭，我送饭，顺带接驾回宫。”
　　星辰在路灯下显得静谧，宛如一张巨大无声的幕布罩在天地之间，将一切浮杂和喧闹吸收殆尽，徒留无声胜有声。
　　一辆香槟色的私家车在蜿蜒的柏油马路上行驶着，由于驾驶员刚拿到驾照不久，行驶速度颇为缓慢，像一只在夜色中前行的优雅的猫。
　　嗒，嗒......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质护套，施盈盈酝酿了许久，终于问出她今晚来接顾佩言最想问的话：
　　“言姐，你看我昨天的访谈了没？”
　　顾佩言靠在副驾的皮椅，脸朝外微微侧着，游离的路灯缓慢地在她脸上移动，带着眼底的眸光也闪烁起来，忽隐忽现。
　　“《非常30分》？”她问。
　　“嗯。”
　　提起这个节目，顾佩言并没有多开心，甚至有丝厌恶：“没看完。”
　　“看了前面？”
　　“网上的片段。”
　　“哦......”施盈盈想了想，网上的片段的话，讨论最激烈的就是她透露有暗恋对象那一段了，“也就那两分钟是精华。”
　　顾佩言没有立即说话，收回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的眼神，回头，目光投向施盈盈那陷入甜蜜的面孔。
　　“你是想提醒我，你现在对周晓菱旧情复燃了？”
　　吱！
　　车胎在马路上摩擦出一道漆黑的痕迹，在急刹车下，两人都随着惯性狠狠往前一荡，被安全带反拉回来。
　　施盈盈如见鬼一般，“什么啊？！”
　　她本来期待着，顾佩言看了那段访谈，能够猜出她几分心思。结果南辕北辙，思路直接跑到太平洋去了。
　　顾佩言，言姐，你但凡能有周晓菱一半的自信，我都不至于刹这一脚！
　　“怎么，被我说中了？”顾佩言沉浸在那一套思维里绕圈，甚至在心里扎了周某人一针。
　　暧昧的气氛轰然坍塌，施盈盈骑虎难下，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将窗户纸捅破，但又不能不表明立场，深呼吸两口气，勉强平复不正常的心率：
　　“首先，我要明确一点——我，对周晓菱，这辈子都不可能旧情复燃。”
　　顾佩言愣了一愣，对上施盈盈坚定不移的眼睛——难道她猜错了？
　　不，不是，不应该，施盈盈明明说了，她喜欢这个人是个女人，而且只能“算”是圈内人，不是演员。她最近忙着报仇和拍戏，根本没机会去结交新朋友，所谓感情，所谓喜欢，一定是对旧识动了心。
　　除了周晓菱，还能有谁？
　　她正往下想，施盈盈接着“首先”往下说：
　　“其次......”
　　恨铁不成钢的施盈盈盯着一头雾水的顾佩言，一番话涌上心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自我放弃。
　　“没有其次，回去了。”
　　笨蛋顾佩言！只知道赚钱的笨蛋！
　　她一面踩油门一面在心里破口大骂。等车子开出去六七公里，理智回复一点——是不是，她暗示得不明显？
　　对，一定是这样，顾佩言多精明的人，她这段位在她面前全然透明人一个，能看不出她心里想什么？
　　施盈盈，你要主动出击。
　　休息的这段时间，她天天去接顾佩言下班。从前拿练车做借口，现在也不找理由了，日日当着一众员工的面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到后来，前台都不打电话确认了，远远看到施盈盈，便懂事地帮她按好电梯。
　　顾佩言这边，在那晚的急刹车和施盈盈义正严词的反应之后，她也开始琢磨——不是周晓菱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或许，万一，是她？
　　会么？可能么？
　　施盈盈对她一直是幸存者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所以她才小心翼翼地藏匿自己那成习惯躲避的情感，将她从大火中救出，教她如何复仇，偷偷帮她按摩，做事说话维持着冰冷的分寸，不越雷池半步。
　　如顾恬恬所说，她就是土生土长的一块冰，但凡一个正常人，会对冰块感兴趣么？
　　她这么想着，直到那日，在衣帽间换礼服的施盈盈将门拉开一条缝，一手扶着胸前的天蚕丝的冰滑的布料，一手握着几根礼服的丝带，求助她：
　　“言姐，我不会绑，帮我一下。”


第39章施盈盈的危险性（一）
　　那段时间，施盈盈的事业宛如坐上了轻盈的云朵，一路高升。
　　恰逢《乙丑年冬》做完了后期所有工作，也因为强大的制作班底和演员阵容顺利拿到了档期。施盈盈便在满怀期待中，迎来她重生之后第一个大荧幕作品。
　　只是，人心是一杆偏向自己的称，自己这头是压重量的秤砣，他人那头，是尖锐的芒刺。
　　“白曼妮的电影也是19号？”施盈盈抬了下手，示意化妆师先暂停。
　　助理无奈地点了点头：“本来是下周五的，但是咱们的电影定档之后，白曼妮那边就找了院线和制片方，改成了这周五。”
　　在非节假日里，电影的首映日一般会选择周五，这样既能赶上周五晚上的观影高峰，还能一鼓作气拿下周末两天的票房。
　　而白曼妮的这次变动，不仅仅是为了票房。
　　化妆师用细小的化妆刷在手背调粉底液的色号，将助理的消息补充完整：“而且她这次的角色，也是民国的名媛。故事背景，也是南京。”
　　她说得没错。白曼妮在《乙丑年冬》落选后气不过，劝说白洪用公司极大部分的资产投资了一部小说改编的民国电影《柳小姐在南京》，她担任女一。
　　同样的时代背景，同样的旗袍女郎，不同的，是《乙丑年冬》原著是获茅盾文学奖小众文艺小说。《柳小姐在南京》是网络平台的爆款小说。
　　就先天观众而言，《柳小姐在南京》比《乙丑年冬》多出去2个数量级。
　　“施盈盈，别以为有点小名气就能在电影圈混了。”
　　上映前一日，白曼妮在一个晚会上拦住施盈盈，志在必得，“票房号召力，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
　　单看预售票房，《柳小姐在南京》9千万，《乙丑年冬》2千万，近5倍的差距让白曼妮对票房成绩充满信心。
　　文艺片冲奖，商业片冲票房。《柳小姐在南京》的偶像恋爱题材注定与奖项无缘，但在票房上，她一定要以泰山压顶的势头，把施盈盈狠狠踩在脚下。
　　周五结束，《柳小姐在南京》收获票房1亿3千万，《乙丑年冬》只有接近6千万，前者的一半不到。
　　零点一过，白曼妮发了一条微博：
　　“粉丝说我是独一无二的‘旗袍小姐’，真的很开心，谢谢大家喜欢《柳小姐在南京》，票房是电影质量最好的证明，谢谢大家~”
　　附图，是当天的灯塔票房汇总截图，刚好，只截了第一位的《柳小姐在南京》，和第二位的《乙丑年冬》。她在告诉所有人，被所谓的一流大导演抛弃了，没关系，我依然是票房号召力最大的女演员。
　　同时，也隔空喊话施盈盈——不要以为演了大导演的电影就沾沾自喜，最后不还是被吊打。
　　【当初SYY不是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么？连我家一半的票房都没有，笑死人了】
　　【以为傍上影后和大导演的大腿，没想到翻车了吧】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白姐一番大女主票房NO.1】
　　【这才第一天，看得出来什么啊，白曼妮的粉丝真的好搞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正主下场带头撕票房的，说实话，吃相有点难看】
　　【施盈盈在这个电影虽然是二番，但戏份还是很重的，而且有几个镜头很惊艳，我明天要去二刷】
　　票房的确是电影质量的直接反馈，但一部好的影片，其受众是全国所有的电影观众。它的票房是随着口碑发酵并且蒸蒸日上的。而一部通过主演人气挣快钱的粉丝电影，如果质量不过关，票房必呈下滑趋势，前三天一过，原形毕露。
　　事实上，用不了三天。
　　第二天，票房数据出现转变。《柳小姐在南京》8千万，《乙丑年冬》9千万。
　　第三天，《柳小姐在南京》4千万，《乙丑年冬》1亿2千万。
　　随着看电影的人次越多，口碑脱离了粉丝和水军控评的假象，呈现出真实水平。
　　【这是民国版的青春疼痛文学么？给我尬笑了】
　　【白曼妮的演技怎么退步这么多，这种无病呻吟的表情，硬挤出来的眼泪，真的是金鸡影后吗】
　　【快去给我看《乙丑年冬》！任何一个人不看我都会难过的OK？施盈盈的旗袍杀疯了】
　　【不知道白曼妮哪来的勇气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旗袍小姐’，那种样式的影楼风一看就很廉价，根本不是民国时期的旗袍好么】
　　【天哪，我好喜欢施盈盈演的董小姐，果然我每次都会为女二动心】
　　【女主死的时候，董小姐的眼泪落到我心上了】
　　【明天周一，约了同事一起去看，好电影必须支持】
　　在口碑的持续发酵之下，《柳小姐》在南京最终票房锁定在3.3亿，而《乙丑年冬》则突破了20亿大关。
　　电视剧增人气，一般剧集大火，演员可以接到许多日常代言，比如学习机，比如家居，或一些平价的护肤品。
　　电影增的是名气，一部前三番的电影大火，演员则有机会接到一些大牌的橄榄枝，比如轻奢手表、珠宝、名车，亦或是，时装名秀。
　　施盈盈收到的，则是大红血品牌Matina的看秀邀请。时装秀只是品牌和明星的初步接触，等合作一段时间，便会给一个名正言顺的title。
　　看秀的服装是品牌方准备的，施盈盈拿到衣服便跃跃欲试，只是打开之后，她发现这条裙子不是很好穿，于是打开衣帽间的门：
　　“言姐，我不会绑，帮我一下。”
　　-------------------------------------
　　女明星穿礼服时，一般不会穿普通式内衣，而是胸贴。
　　胸贴有类型之分。胸型小的女星一般会选择义乳型胸贴，一整块附着在胸上，亦或是下半部分，体量厚，形状饱满，能将贴身的礼服撑起来。
　　施盈盈不用。
　　虽只是普通的C罩杯，但她的胸型挺立浑圆，乳肉白皙紧致，没有病态的松垮和下垂，所以只需要两片薄薄的胸贴，从外侧向内聚拢。无论什么样式的领口都能轻松驾驭，敞开的，高领的，亦或是这件礼服设计的，斜肩领。
　　严格来说，这不算斜肩，因为肩膀的部分并非片状的布料，而是一根丝带。
　　这条鱼尾长裙样式的礼服上半身布料并不多，两片巴掌宽的布料自胸口的裙身分开，分别包裹双乳，由下往上逐渐变窄，到肩膀时合二为一，绕到后背时又分成两股，在露背裙身的边缘的孔环穿插绑缚，最后在腰窝的位置打成一结。
　　性感，绰约，跟第一次见到的那位服装设计师说的一样，她像极了一只猫，优雅，美丽，同时又有一丝危险。
　　顾佩言对着光滑白皙的后背，一点一点地将丝带穿进腰侧的小孔，按照设计图纸的绑缚成预计的样式。
　　期间，她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施盈盈的皮肤，光滑得宛如牛奶的触感便像能吸附她一般，让她贪恋沉迷。
　　施盈盈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受到，这人系带子的手停了下来。
　　“言姐？”她唤道。
　　顾佩言恍然回神，将酥麻的手指弯曲握了两下拳，这才恢复一些感觉，“马上。”


第40章施盈盈的危险性（二）
　　十分钟后，施盈盈终于穿好了这条礼服，上身的性感裸露与下半身的人鱼尾长裙摆形成多与少的鲜明对比。她的肤色瓷白，从上到下，裙子的色调由浅红到深红，宛如一朵即将全然盛开的，花瓣挂着露珠的娇艳玫瑰。
　　富贵优雅，美艳大气，纵然不化妆，不做发型，施盈盈也能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人物。
　　“挺合身的。”她在衣帽间的环形全身镜前转了个圈，“Matina的设计风格一直都这么大气。”
　　顾佩言靠在门边，“不脱么？”
　　“不了。”施盈盈拎着裙子走出衣帽间，“看秀那天要穿好几个小时，先提前适应一下。”
　　她到四楼的酒柜拿了瓶红酒，“好久没喝酒了，今天高兴，来一点？”
　　菱形纹路的醒酒器被注入红色酒液，醇香的液体在流动间发出缓慢温柔的声音，酝酿着空气中逐渐发酵的暧昧。
　　施盈盈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鲜红的裙摆在地板铺成一片弯弯的弧度，宛如大漠之间的红河，散发着古老神秘的美丽。
　　盘绑多时的长发陡然松散，披垂在背后，带着大弧度自然卷曲，慵懒中带一股性感。眸光潋滟，被酒液的颜色染红后越发蛊惑。
　　像极了狐妖。
　　“言姐，你最近在躲我。”施盈盈望进她的眼眸，语气笃定。
　　顾佩言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冷冷的，平平的，仿佛施盈盈这句直击内心的诘问是在问别人。
　　是了，她一直是这副表情，只是，下意识颤了一下的手，出卖了她。
　　“是么？”她反问，“我没觉得。”
　　施盈盈将醒好的红酒倒入杯中，缓慢地推到顾佩言跟前，“我昨天看了本书。”
　　“什么书？”
　　“优雅的女王。”
　　“谁写的？我怎么没听过。”
　　施盈盈晃了晃优雅的高脚杯，浅抿了一口，唇角缓缓扬起：“有一个女王，她的王国建立在一片森林包围的陆地。他们在城里生活着，从来没有人踏足过森林。但有一天，森林深处传来一阵香味，不是特别香，但是跟城里的很多香味不一样。她很好奇，就尝试着往森林里去看。
　　但她是女王，她是使命是江山社稷，是城里的子民，而不是像冒险家一样到处去探险。所以，第一次，她走了一公里就回来了。第二次，她走了两公里，第三次很久，走了五公里。但她还是没能找到香味的源头，所以，她没有再找了。
　　的确，她有一点好奇，但这样的好奇不足以让她浪费时间和精力。”
　　一如顾某人，经过那天车上的话，她坚定不移地表明，那个在访谈节目上说的“暗恋的人”不是周晓菱。顾佩言一定猜到，亦或是，有那么丁点，跟自己挂上钩。
　　但她是尊贵的女王，一向那么高傲，冷漠，不屑一顾，所以，即便有一点好奇，有一点想知道真相，她也不会在施盈盈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去猜，去想，去揣摩，去预设一百种可能又亲自推翻。
　　顾佩言将这故事听进心里，她隐约发觉，自己可能是那个懒惰又高冷的笨蛋女王。高脚杯上的手指动了一动，硬着头皮评价了一句：
　　“挺有意思的。”
　　“当然。”
　　施盈盈仰头，将杯中所剩不多的酒液一饮而尽，一滴红酒从唇角溢出，顺着如玉的下颌骨，纤长如天鹅的脖颈，线条清晰的锁骨，藏入前胸性感的布料。
　　顾佩言喉咙一热，连带着眼珠也抖了一下，一口气把杯子里还有一大半的红酒喝得一干二净。
　　“呵......”
　　施盈盈一手抱着高脚杯，一手撑着灵巧的下巴，眼眸弯弯的，“言姐，你在紧张。”
　　“是么？”
　　顾佩言用倒酒转移注意力，动作倒还淡定，只是心脏在不知觉间加速，怦怦地跳。
　　“喝了酒都会这样，不是紧张，是酒精在作祟。”
　　“噢——”施盈盈配合她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丰沛的嘴唇张开，宛如玫瑰舒展花瓣，“酒精确实是个好东西。都说酒里看美人，更美三分。言姐，你觉得我喝了酒之后，有变化么？”
　　岂止是有变化？
　　平时的施盈盈是藏在山洞中的女妖，魅惑但却隔着距离，遥遥地勾起你的心跳，邀你共赴超越生死的甜蜜。
　　饮酒后的施盈盈，便是从这山洞中走了出来，在香甜的空气中解开一件又一件的衣袍，却留着最后一件里衣，致命的勾人，致命的蛊惑。
　　看着顾佩言又急促地喝了满满一杯，施盈盈吃吃地笑。不应该的，顾佩言，你平时游刃有余，手起刀落，何曾这么狼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承认吧，你就是对我有感觉。
　　不过么，不能把人逼太紧，会玩坏的。
　　于是她宽容地转移注意力：“这次去米兰看秀，Matina请了挺多人的。”
　　顾佩言松了口气，趁着这期间，又倒了一杯，“是么，都有哪些？”
　　“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今年影视剧成绩不错的演员，还有模特，导演什么的。”
　　导演，这两个字钻进顾佩言的耳膜——
　　“周晓菱也去？”
　　“嗯。”施盈盈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接着往下说，“自从上次我跟她说，我不能接受情人脚踏两条船，她对我的追求就更疯狂了。现在，距离她跟白曼妮分手，只差最后一把火。这次米兰之行，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你想干什么？”
　　“我跟周晓菱，只差一张酒店的房卡。”
　　这话说出来，意思已然明了——她要跟周晓菱开房。
　　顾佩言的眼睛一沉，“你疯了。”
　　“我很清醒，言姐，真的。”施盈盈盘算到，“周晓菱这个人我清楚，只有跟她发生关系，她才会为我赴汤蹈火。所以，这次我必须破釜沉舟。”
　　“施盈盈。”顾佩言生气了。
　　“但是言姐，你要教我。”
　　“教你怎么订酒店？我没那个心情！”
　　施盈盈却是笑，唇瓣说出的字眼妖冶魅惑，“教我，怎么......共，赴，巫，山。”
　　顾佩言起身便走，怒沉沉的：“我不会教你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是生气了，气施盈盈竟然要为了报仇跟周晓菱那个人渣上床，难道曾经的痛苦和折磨还不够让她清醒么？她千辛万苦将人从火海救回来，从一个不会打扮的傻姑娘培养成一代名流，就是为了让她跟周晓菱上床？
　　谁知，离开的身体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言姐，姐姐。”施盈盈糯糯地贴在她的后背，因为酒精的关系，两个人的体温皆是滚热，几近起火。
　　“这不是无聊的事情，它很神圣，也很甜蜜。”
　　她的手搭在顾佩言纤细的腰上，摸着柔软的桑蚕丝衬衫，贴着绕到她面前，望进她的眼眸。
　　“我没有跟人做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始，怎么进行下一步。如果我要找一个人学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只有你。”
　　她大胆地，放肆地，在顾佩言唇边啄了一下，魅惑道：
　　“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周晓菱，一个屡试不爽用来骗姐姐的工具
　　（不会跟周啪，本文1v1，施盈盈这么说只是为了这一招激将法，明天请继续准点，你懂我懂大家懂）


第41章施盈盈的危险性（三）
　　灯光葳蕤的吧台，暗金的光线如油画一般在两张绝色的面孔晕开。
　　一双倩影面对面贴着，一个挺得笔直，一个微微往前倾斜，距离极近，鼻梁与鼻梁只有一丝缝隙，呼吸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施盈盈眸光潋滟，仿佛融了满湖的繁星，她深情地望进顾佩言的眼眸，吐气如兰：
　　“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酒精麻痹了顾佩言的意志，香软的气息切断了她的自控力，虚握在施盈盈腰上的手下意识用力，竟在不知觉间，将这具香软的身体扣了过来。
　　于是，亲密无间。
　　头颅往前一倾，含住眼前这双蛊惑的唇，气息错乱，心跳飞速。
　　一旦尝到□□的滋味，便如同墨水滴进了白开水，火星子点燃了干柴，迅速扩散蔓延，侵袭每一个角落。
　　拥吻在一起的倩影强烈且饱含激情，曼妙的身体在亲吻之间拉扯。噔！施盈盈脚下没注意，往后一个踉跄，热吻的唇却没有分开，两人皆是往墙边一挪，顾佩言横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收紧，将人带近了几分。
　　“哈......哈......”
　　仓促且激烈的亲吻让呼吸在短时间内变得急促，柔软的唇在筋疲力尽之后分开，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在氤氲的灯光中望着对方。
　　顾佩言的气息也变得紊乱，而她低头看时，发觉，不知何时，衬衫的扣子已经被施盈盈解开，于是失笑——这丫头是彻底疯了。
　　未尝□□的施盈盈无比向往着即将到来的美妙，柔软的身子往前一倾，低吟道：
　　“裙子你帮我穿的。”
　　她垫脚，吻了一下顾佩言灼烧成朱砂的泪痣。拉着这人的手，缓缓摸到身后那冰丝带子的打结处，眼睛一眯：
　　“脱了。”
　　眼神再次交接的刹那，最后的理智和拘束被点燃。吧台的灯彻底熄灭，在同一立体空间的三楼的顾恬恬只听到天花板传来一声闷响，以为冰山言终于在吧台那块乌漆嘛黑的灯下摔倒了，还幸灾乐祸了一会儿。
　　-------------------------------------
　　三天后，时尚圈无比关注的Matina秀场拉开了帷幕。在这次时装秀上，一如往常，出现了许多常年活动在时尚大牌里的名人，只是今年，多了一张新面孔——施盈盈。
　　“施小姐，恕我直言，这条裙子简直是为你而生的。”
　　“我看模特穿过，但是那都太死板了，你给这条裙子赋予了生命。”
　　“这是我的名片，施小姐，我认为，除了时装，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代言我们的女士手表。”
　　......
　　在奢侈品的名利场中，人人佩戴高奢，身穿高定，而施盈盈，竟然在这样群星璀璨的人群中，博得了最大的关注。
　　经纪人在一旁帮她应付合作方，她得闲四处逛逛。但她清楚，她来这一趟，除了看秀，还有另一个目的——
　　“盈盈，终于见到你了！”周晓菱脆弱到一见面就将她抱住，“我快疯了，这几天没见到你，我真的要疯了！”
　　施盈盈挤出一个动容的表情，“怎么了晓菱？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晓菱今天穿的是Matina秋季套装，而非施盈盈的超季礼服，虽都是标价不菲的时装，但可以从季节性看出品牌方对合作人的重视程度。
　　她的头发盘得零散，更显得她可怜几分，她双眼通红，拉着施盈盈在一旁坐下：
　　“我回去就跟曼妮提了分手，但是她承受不了，还以死相逼。我怕她想不开，所以答应她，不会对外公开。盈盈，你这么善良，我们一起给她一点时间好不好？这段时间，我们就低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等曼妮能够接受了，我们再对外公开。”
　　其实，白曼妮无论怎么哭闹都不管用，是白洪最后用一笔不菲的投资额挽回了周晓菱的心。
　　有的心事肉做的，有的心，是钱铸的。
　　这样一来，周晓菱既可以稳住跟施盈盈的感情，又可以偷偷往来，不被白曼妮父女发现，同时拿到一笔投资巨款，一举多得。
　　从前的方舒，对周晓菱的每个字都深信不疑，但施盈盈不会。早在周晓菱摆出一副丧家之犬求可怜求安慰的模样时，她就知道，这人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刚好，演戏么，本就是互相利用。
　　于是她故作感动：“晓菱，白老师是影后啊，成就比我高那么多。你居然为了我放弃她，我真的好感动！”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盈盈，我知道，我的过去劣迹斑斑，可以说非常不光彩。但是我现在，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别人横在我们中间，哪怕她是影后，艺术家，就算她拿奥斯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你在一起！”
　　于是，一个兀自深情，一个演着动情，在米兰烟花的掩护下开了无数瓶酒。直到周晓菱不胜酒力晕了过去，施盈盈的世界才终于安静。
　　往昔的回忆一段又一段地浮现在眼前。
　　是她在领证当天，抓到周晓菱跟白曼妮开房时，这个人说：“不妨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曼妮的替身。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想的都是她。”
　　是她车祸毁容时，这个人说：“起码毁容不是一无是处，那个角色，最后给曼妮了。”
　　是她被冤枉潜规则时，这个人说：“方舒，你的脸毁得真好，现在，我清清楚楚看清你的内心，真脏！”
　　是无数无数次，她被世界推到边缘想奋力一搏冲回来时，周晓菱给她的每一次重击。哪怕在火灾当天，上午她给周晓菱打电话，周晓菱也是极尽的厌恶和咒骂。
　　周晓菱，不知道吧？
　　曾经你厌恶的方舒，恨不得亲手送离这个世界的方舒，就是如今站在你面前，让你心神打乱魂牵梦萦的施盈盈。
　　摊牌么？
　　不，重头戏正要开始，何必急于一时？
　　嘀！
　　酒店房间的门被人打开，着装整齐的施盈盈从里面出来，让门口等候的，风情万种的女人进去。
　　在国外找一个小姐不难，连带着，让周晓菱相信并且确信，今晚跟施盈盈发生了关系，也不难。
　　次日，周晓菱在昏沉中醒来，房间里只剩下她以及凌乱的被褥。打开手机，聊天框里躺着施盈盈发来的微信：
　　“谢谢你，让我拥有一个毕生难忘的第一次。”
　　她的计划很妙，最关键之处，便在于一个人倘若与心上人发生了关系，那么，往后一定不顾一切赴汤蹈火。她等着看周晓菱回国后如何跟白曼妮断舍离，如何一门心思要跟她施盈盈在一起。
　　但这计划之外，她漏了一点——
　　与她真正共赴巫山的顾佩言，也符合这个定律。
　　“言，言姐？”当晚，在米兰酒店门口碰到顾佩言，施盈盈是万万没想到的，“你怎么来了？”
　　迎上的，是顾佩言醋到极致但又要隐忍的神情，一番话涌上心口，压下去，又涌上来，最后辗转多番，只说出一句：
　　“一个小时，周晓菱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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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请顾佩言在线表演一个心平气和
　　（Matina这个牌子是我杜撰的，怕写了真实的品牌大家会对号入座三次元明星，总之你们知道Matina是个大红血就行了）
　　

第42章感情升温，双渣渐糊（一）
　　“一个小时，周晓菱也不怎么样。”
　　顾佩言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仿佛自己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菜被偷了，那小偷还是个独眼独腿的瘸子。
　　她自然是生气的。施盈盈为了让周晓菱彻底臣服，竟然真的跟她来开房。开之前，还煞有介事地跟她学姿势学手法，是的，她堂堂顾佩言，高中时让学校闻风丧胆，工作后让影视圈地动山摇，竟然，偏偏，被施盈盈当成了跟周晓菱这个人渣合欢的试金石。
　　施盈盈被“一个小时”这个数字惊到了——合着，顾佩言二话不说从中国跑到欧洲，横跨半个地球，就为了蹲她跟周晓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于是她调笑：“是比不上言姐，那天到后半夜了你都还那么精神，我可累死了。”
　　提起“那天”，顾佩言的心情些微好了一点，但仅仅只是一点。她问：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再多来几次，让她对你言听计从？”
　　施盈盈将她的别扭尽收眼底，“有一种东西叫‘浅尝辄止’，一次，就足够让她回味大半辈子了。她喜欢我的腰，还说......我的唇吻起来，一定很香很软。”
　　说话时一门艺术。譬如，有时你想说故事的真相，并非一定要摊开来说白。方才施盈盈最后那句，重点并非在“吻”，也并非在“很香很软”，而是在，“一定”。
　　通常，只有在未能得到一样东西时，才会说，“一定”怎样怎样。
　　冬季的风来得清凉，吹走脑间的烦躁。平底皮靴停了下来，顾佩言侧头，试探着问：
　　“你没有跟她......”
　　施盈盈耸肩，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机灵鬼：“在米兰找一个小姐不难。”
　　“你不怕她认出来？”
　　“她醉得不省人事。其实我叫小姐都多余了，把她扔到酒店，留两张暧昧不清的照片，再发个微信，她也会深信不疑。”
　　至此，顾佩言深锁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眼部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松缓。眼尾的朱砂痣恢复鲜明殷红的颜色，重现活力。
　　留意到她的变化，施盈盈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之前觉得，自己在顾佩言眼中应该是有分量的，但这分量不重，与其说情人，她更像是顾佩言亲手雕磨的手工作品。
　　喜欢一个人，会让人慢慢变得贪心。从前施盈盈觉着，这份喜欢，只要她自己知道，并且偷偷藏在心里就好了。后来，她不甘心地想要让顾佩言知道，于是她开始说一些露骨且不是体面的话，做一些看似超出姐妹但严格来讲也能发生在姐妹之间的举动。
　　再后来，她想顾佩言也喜欢自己。于是她开始观察顾佩言的反应，看她是否会对自己牵肠挂肚，是否会在她接近周晓菱的时候生闷气，是否，会在跟她交欢时，从内心深处流露出，开心。
　　答案，她至今尚不明确。但她肯定，顾佩言对她，起码跟对许多许多人都不一样。倘若她脸皮厚些，还可以自封一个“独一无二”。
　　“好冷啊。”施盈盈仰头，在空气中呼出一口白花花的热气，“言姐，你冷吗？”
　　“不冷。”顾佩言说了个注孤生的答案。
　　“我冷。”施盈盈迁就她的性冷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抓住这人袖子下的手，“给我暖暖。”
　　冰冷的修长的手指一颤，抖了一下，“你比我暖和。”
　　施盈盈冷脸，“哦。”
　　然则，那冰冷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用更大了力度回握住她，两人一起，在这繁星笼罩的夜空并肩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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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没两天，施盈盈接下一个代言。在拍广告的间隙，她也抽时间看剧本，挑选下一个作品。她没忘记拍戏，更没忘记复仇。所以，在接到周晓菱的电话时，她觉得，又该落下一步棋了。
　　“盈盈，我周五来探班，可以吗？”周晓菱食髓知味，想着一定要再跟施盈盈做一次。
　　施盈盈表情冷漠，但说出的语气却无比娇羞，“可是，言姐她......管我管得很严。”
　　“没关系，她不在影棚，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
　　“但你跟白曼妮都没有公开分手，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呀？”
　　“那我偷偷来，不被人看到。”
　　是的，偷偷来。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我马上就公开，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但周晓菱仍旧选择见不得光的偷情。
　　挂断电话后，施盈盈用另一只手机编辑了一封邮件，以匿名的方式发送到了白曼妮的个人邮箱——既然想脚踏两条船，那就让你两侧倾翻。
　　邮件的内容非常简单，是那位米兰小姐帮忙拍摄的，周晓菱跟她巫山云雨的视频。短短2分钟，只有周晓菱出境，但录进了女人的嬉笑和娇喘，证明出轨的既定事实。
　　这条视频的妙处在于，没人知道跟周晓菱发生关系的这女人是谁，只能去猜，去推测，周晓菱到底跟谁开了房。
　　而白曼妮能想到的，并且也是周晓菱自己以为的，只有一个人。
　　“盈盈，在忙呢？”
　　周晓菱的出现是在拍摄的某天下午。当时她只身前来，戴着墨镜，穿一件咖啡色工装外套，十分低调。
　　“晓菱？”施盈盈故作讶异，从休息椅上起来，“你不是说要偷偷来么？”
　　周晓菱这人最爱面子，绝不可能落一个出轨的话柄。她能光明正大来探班，自然有万全之策。
　　“你们导演问我要一个画面的布局数据，我给送来。刚好来看看你。”
　　拖那位米兰小姐的福，周晓菱如今看施盈盈的目光更温柔了：“盈盈，自从上次之后，我发现你，多了一种女人的风情。”
　　“是吗？”
　　“嗯。从前看你，只是觉得你漂亮，现在感觉怎么说？就好像一颗水蜜桃，熟了。”
　　闻言，施盈盈冷笑——的确是多了一种风情，只是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顾佩言。
　　两人聊着天，导演也过来聊了几句，还特意多谢了一番周晓菱，感谢她大老远送数据过来。只是，表面其乐融融的假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施盈盈！你这个贱人！”
　　闻声望去，是白曼妮，并且还带了几个保镖，黑压压冲进剧组的候场区。
　　“你竟然背着我勾引晓菱，还跟她开房！”
　　白曼妮跟了周晓菱两天，思来想去，她唯一有可能跟施盈盈开房的时机，就是上次的米兰时装秀。
　　她一直在等，如果真的是施盈盈，那她一定还会再去找她。
　　终于，她等到今天，周晓菱穿这么低调去施盈盈的片场探班！
　　“曼妮？你怎么来了！”周晓菱做贼心虚。
　　“白老师，您这是？”导演连忙上去，挡在施盈盈面前。
　　“刘导，您让开，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今天来，是来收拾这个贱货！”白曼妮往日的形象是百合玉女，从前构陷方舒，怎么做怎么得意，她的玉女形象便维持得很好。
　　如今在施盈盈手中，她事业连番受损，跟白曼妮的感情也出现不可挽救的裂痕，俨然没了往日的耐心和形象，露出最原本的尖酸与刻薄。
　　“你嘴巴放干净点。”施盈盈是不怕她的，说话气定神闲，“白小姐，说话要有证据，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身为公众人物，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素质？”
　　白曼妮几乎失智：“你要证据，是吗？”
　　说着，她放出那段视频，扔到扮演无辜的周晓菱怀里，“这就是证据！”
　　周晓菱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辩解的台词，谁知看到画面，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这段视频，全是她的脸，录了足足两分钟！
　　于是仓促收起来，怕被围观的人看到。
　　“恕我直言。”施盈盈淡淡地笑了一下，“这视频里，好像没有我。说不定是你跟周导，你们兴趣来了，自拍的呢？”
　　白曼妮气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施盈盈，你少跟我装蒜！去米兰是你的计划是吧？你打听到晓菱要去，所以跟着去的是吧！”
　　这话一问，纵然是一旁不谙世事的小群演也笑了——谁不知道施盈盈现在名声大噪，是品牌方主动请人家去的？
　　施盈盈淡淡回击：“时装周，我是收到Matina设计总监的亲自邀请。看秀的时候，我穿的也是超季新款礼服。这一点应该全世界都知道。白小姐，你不能因为没收到邀请，回来就诬陷我吧？”
　　白曼妮死死咬着不放，“那今天呢？今天你怎么解释！”
　　这时，导演忍不了了，“今天是我拜托周导送数据来的，白老师啊，您跟周导，你们两个感情上的事情你们回家去解决嘛，这这这，我待会儿要拍戏，你这过来，你说这怎么弄？”
　　白曼妮说什么也不听，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的说“施盈盈好惨，人在剧组坐，锅从天上来”，有的说“周晓菱一定是在外面偷吃了”，总而言之，无人相信，那个视频里有施盈盈。
　　正吵着，外面突然走进两个警察：
　　“请问，白曼妮和周晓菱，这两位在么？”
　　四处霍然安静，所有人沉寂下来——警察来干什么？
　　周晓菱被白曼妮闹得脑仁疼，恨不得立马离开，于是赶紧上前，“在的，我就是周晓菱，请问你们找我们什么事？”
　　其中一个警察上前，“是这样，我们最近在翻女明星方舒自焚的案子，发现她当时的遗书是伪造的，所以请当初跟她相关的人员回去，协助调查。”
　　闻言，白曼妮脸色煞白——当初这封遗书是她让人伪造的，如果查出来，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第43章感情升温，双渣渐糊（二）
　　#白曼妮疯子#
　　#周晓菱出轨#
　　#施盈盈小三#
　　白曼妮在片场大闹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并且通过这段视频，还看到了周晓菱手中播放的所谓“证据”。
　　更吓人的是，这段“证据”很快被人传到了涩情网站，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看到了视频。
　　【卧槽……真的是周晓菱啊……】
　　【讲真，这也看不出来出轨对象是谁啊，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施盈盈呢？】
　　【公报私仇吧，白曼妮本来就讨厌施盈盈，趁机报复。】
　　【这对狗女女，报应吧。】
　　【以前fangshu艳照门，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本本分分的人怎么突然那么放荡，前段时间不是证实了么？那些照片都是p的。】
　　【说不定就是她俩搞的，照片可以作假，视频可假不了，风水轮流转，嘻嘻】
　　这段视频引发的争论刚上热搜第一，紧接着，更大的新闻冲击直接让微博瘫痪了半小时。
　　#白曼妮被捕#
　　#法外狂徒白曼妮#
　　#周晓菱杀人犯#
　　#妻妻双双把牢坐#
　　#抓捕当场画面#
　　【什么情况？？？白曼妮被抓了？？？】
　　【好像是协助调查，但是警察直接去剧组找人，感觉事情不小】
　　【就算不是罪犯，也是很关键的嫌疑人了】
　　【就是说，fangshu真的是她俩害死的？】
　　【我就说不可能自杀，什么人会残忍到烧死自己啊】
　　这事浩浩荡荡冲刷了好几天的热搜，直到一周之后，网上的风浪才逐渐平息了下去。在这期间，白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甚至请了天价律师团队，最后终于靠着“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白曼妮伪造遗书”脱身。
　　只是，纵然逃过牢狱之灾，一个公众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方带走，这本身就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公关危机。
　　一时间，方舒之死众说纷纭，有说自杀报复白曼妮的，但更多的，是猜测白曼妮跟周晓菱狼狈为奸，为了在一起把方舒一步一步逼死。
　　“就算人不是她杀的，但fangshu的人生被这两个人渣搞得一塌糊涂，这是事实！”
　　一周的时间，品牌方纷纷解约，连白曼妮曾经在直播间做过的安利也被厂商撇清关系。
　　“我们与白曼妮女士的合作已在8月30日终止。”
　　跟白曼妮关系密切的“圈中姐妹”也在采访时纷纷表态：“没有，我们只是在电影活动上见过几面，私下不来往，不熟的。”
　　曾经，方舒因为在酒会上“偷”的白曼妮的项链，遭受的所有冷脸和网络暴力，此时此刻，统统还给了周白二人。
　　一则接一则的报道席卷着各大媒体的头条，施盈盈看着那黑体加粗的字体，觉得美极了。
　　“盈盈姐，警察都查她们两个了，你干嘛不一鼓作气，出来指证她们啊？”顾恬恬百思不得其解。
　　施盈盈抿了口红酒，勾唇：
　　“她们的噩梦才刚开始。坐牢，太便宜她们了。”
　　很快，各大品牌对白曼妮进行了违约金索赔——每个艺人签约时都会保证，自身形象在合约期内保持正面良好，凡是因为个人原因导致形象大跌，从而影响品牌形象的，艺人需赔付相当大的一笔违约金。
　　为了赔款，白曼妮卖了2处海边的别墅，甚至对工作室进行了大规模裁员。
　　与此同时，她的父亲，白洪经营的投资公司也一落千丈，市值蒸发上亿。恰逢他们今年投资了一个过亿的项目，听说，白洪卖了一处房产，两辆豪车，才勉强维持电影后半段的投资。
　　至于周晓菱，纵然她的身份是导演，平时比白曼妮低调很多，但当初的劈腿指控重新落回她头上，将她从高处击落。一时间，社交软件的评论区被网友的叱骂淹没，赔付了品牌方的违约金后，手上所有的拍摄合作也被中止。几经辗转，才终于以一个朋友的名义，开始着手影视投资。
　　“盈盈，我现在只有你了。”她说话带着哭腔，可怜极了。
　　施盈盈故作动容：“晓菱，我相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一杆子将人打死，而是一点，一点，一点，让她陷入泥沼，坠入深渊，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白曼妮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拍摄机会，那天，她偷偷在后台给副导演塞礼金，想让他在综艺里安排一个露脸的小角色，谁知对方看到她便仿佛看到了鬼，连忙将人往外请。
　　“导演，导演你听我说！一个镜头就可以！”白曼妮跟助理一起死缠烂打，“这些不够是不是？我还有，真的真的！我以前可是影后，您说个数，我马上给你送来！”
　　“不是钱的问题白老师！您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让您上节目，我们节目做不做了？”
　　“几分钟的镜头而已，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让你进去，我就得从这儿出去，你别为难我啊！”
　　好说歹说，白曼妮就是不走，一旁的场务组长听到动静，大声唾骂：“好声好气说话不管用是吧？”
　　白曼妮被吼了一声，当即上火：“你谁啊？一个搬东西的场务，也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吗！”
　　“不然怎么样？白曼妮，还当自己是影后呢？你过气儿了，翻车了，糊了，不知道么你？”
　　“你——”
　　“——我怎么样？你有今天都怪你自己！不然警察能找你么？没坐牢就偷着乐吧，还想来祸祸别人，要不要脸啊你！赶紧给我滚！”
　　于是，三两个人一齐上手，连拖带拽把白曼妮几人轰了出去。到门口时，白曼妮没留意门槛，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啊！”
　　就在她被剧组轰出来的这时候，在她摔倒在地最狼狈的这时候，眼前的地面突然出现一双精致的尖头皮靴。
　　施盈盈缓慢地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白曼妮，眉毛一动，唇边嘲讽：
　　“白老师，怎么几天不见，你就落魄成这样啦？”


第44章感情升温，双渣渐糊（三）
　　影棚门口人烟稀少，白曼妮狼狈地坐在地上，手撑着上半身。
　　她身前，是做完妆发的妆容精致的施盈盈，宛如一尊女神像一般优雅地站着，看向白曼妮时，眼神却比看路边的流浪狗还要可悲。
　　“白老师，怎么几天不见，你就落魄成这样啦？”
　　施盈盈如今比刚出道时更加光彩夺目。最开始出现在那条游轮上，她虽然目光凌厉，气势强大，但眼神中始终透着一股生涩。
　　如今却不同了。那股生涩在几次交手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将対手拿捏在股掌之间的，高高在上的慵懒。
　　“不小心摔倒了而已。”白曼妮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为数不多的自尊，“施盈盈，你有什么得意的？风水轮流转，你总有摔下来的那一天。”
　　的确，风水轮流转，正如白曼妮当年対方舒那样，肆意妄为地践踏、算计、陷害，如今一样一样，全都报应到自己身上。
　　“确实。风光过了头，就该倒霉了。”施盈盈淡淡地勾了一下唇，“白曼妮，你从前那么风光，也没想到，还有今天吧？”
　　“你！”天然的失势让白曼妮无法反驳，只气急败坏地，咬着牙走开。
　　“臭□□！”等回到保姆车上，她才终于敢发泄大骂，“施盈盈，有什么可得意的？等我东山再起，再来收拾你这个贱货！”
　　她想抽根烟，打开香烟盒却发现空空如也，“草！烟呢！”
　　助理解释：“姐，你少抽点吧，最，最近董事长说，想给你安排一个唱歌的综艺。”
　　“你有病吧？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影后跑去唱歌圈钱？很掉价的好么？还是说你们就觉得我现在不值钱了，就要去到处捞钱啊？施盈盈犯贱，你也跟着犯贱是吧！”
　　自从事业受损，她手底下的助理没少挨骂，有时骂得难听，亲生父母都连带着一同问候。从前想着为了工资，能忍则忍，现在连工资都开始拖欠，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于是都发泄了出来——
　　“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德啊？”
　　助理的态度反转让白曼妮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你対老板该有的态度吗！”
　　“不然呢？”反正不打算干了，也没顾着留情面，“真把自己当王母娘娘了？你不就一个演戏的么？说穿了就一个戏子，旧社会里还是下九流，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你嘴怎么这么贱啊！不想干了你！”
　　“対，没错，早就不想干了。你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骂我，有什么资格骂施盈盈？她现在対你做的，比当初你対方舒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今天为什么翻车不知道么？不怪别人，怪你自己！每天想着法地去整别人，以前你怎么上位的你自己不知道么？怎么冤枉你前夫家暴你不知道么？怎么爬导演的床你忘了么？你这种人，活该！思想脏，身体脏，全天下没有比你更脏的人！垃圾！人渣！”
　　一通咒骂结束，助理将身上挂的水壶、防晒喷雾、化妆包等等拖家带口的伺候的东西全摔地上，拧头便走，留白曼妮一个人杵在原地无能为力地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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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棚内，施盈盈顺利完成了通告的拍摄。周晓菱眼巴巴地来探班，面対一众表面应和实际疏远的工作人员，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如今的周晓菱，被迫解散了导演工作室，拿出全部身家开了个影视投资公司。导致她囊中羞涩，不能想从前那样，一个高兴，拉来一辆小卡，给节目组上上下下派发礼物。
　　“盈盈，対不起，我现在连探班都只能空着手来。”周晓菱比白曼妮好的一点，是她有自知之明。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点自知之明。并且在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之后，并不会发愤图强，而是趁这机会，在风生水起的恋爱対象身上捞她一笔。
　　施盈盈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対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维护他们所谓的面子。
　　“晓菱，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能来探班，我不知道多高兴呢，你现在就算遇到了困难，但你曾经开的可是全国第一的导演工作室，你来看我，她们不知道多羡慕呢！”
　　果然，周晓菱可怜的自尊心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真的？”
　　“当然啦。晓菱，你不能妄自菲薄，其实你很优秀，真的。”
　　于是乎，周晓菱在施盈盈这里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很快便交代了，最近要投资一部小成本网剧。
　　那网剧施盈盈听说过，只是，周晓菱砸了六百万，断然不知道，这部剧敲定的男主角，家暴成性。如果有心，在整部剧拍摄和后期都制作完成之后，上线之前，把这个消息曝光的话......
　　周晓菱没待多久便走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顾佩言突然来了。
　　施盈盈结束最后一条拍摄时，周晓菱原本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微信里躺着一句留言——
　　“我会做好一点，让姐接受我们。”
　　姐，言姐，顾佩言。
　　到现在，周晓菱还対“顾佩言跟施盈盈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这件事深信不疑。甚至从这个出发点往下延伸，顾佩言每次看她那种不和善的眼神，也被她理解为“这个刚分手的女人要抢走我妹妹”。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句留言。
　　顾佩言并不知道周晓菱这个毫无眼力见的家伙来探班，否则，她得提前八小时出现，把施盈盈送来之后原地等着，看这个小丑怎么在她们这対“姐妹”面前表演。
　　且说回顾佩言本身，那风流一夜之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从前的心动藏在心里，各怀心思。
　　但那日之后，凡是两个人靠近，心脏的跳动就会剧烈加速，好似浑身带着电流，连眼神都不敢交接，怕这一眼通了电，把持不住。
　　施盈盈觉得心头烧着热，便到影棚外的便利店买了根冰棍。
　　收工后的影棚顶楼的阳台，施盈盈靠着阳台吃冰，顾佩言倚着阳台门，隔着一米的距离，刚好规避各自躁动的心跳。
　　没话说，就汇报工作。
　　那封发往警察局举报邮箱里的邮件发挥了巨大作用，白曼妮跟周晓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形象大跌。
　　“现在白曼妮没有戏拍，周晓菱也不能导戏了。”
　　顾佩言嗯了一声，“还不够。”
　　施盈盈点头，“当然。她们两个还想着东山再起。周晓菱还想跟我在一起，然后借着东风，攀上你的公司。刚刚她来探班，还说……”
　　说到这里，话语停住。施盈盈沉默了一下，反思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她好像，在面対顾佩言的时候，提起周晓菱的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最近的复仇计划进展太顺利，她忍不住分享，还是……内心深处，其实想看看，顾佩言听到她讨论周晓菱时的反应？
　　正反思着，半身裙的皮带被顾佩言单指勾了一下，整个人都被带了过去。
　　“哎！”
　　她下意识惊呼，反应过来时，已经与顾佩言面対面贴到了一起，这人撞入她的眼帘，鼻尖与鼻尖只差几公分。
　　入眼，是顾佩言不悦的眼神，在不悦深处，是有个不速之客动了她最珍爱的宝物的，危险。
　　“她说什么？”


第45章感情升温，双渣渐糊（四）
　　“她说什么？”
　　狭小的阳台，一双颀长的倩影贴在一起。
　　顾佩言是拉她过去的，且不是拉手，拉肩膀，而是用一根食指插进施盈盈这条半身裙的皮革腰带，勾着将人带过来的。
　　事实上，这个动作突破了正常交际距离。放在从前，顾佩言连碰都不会碰施盈盈，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勾肩搭背也不会。
　　但自从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两人突破了身体防线。她抚摸过施盈盈身上每一寸肌肤，吻过最敏感的不可说否则锁，下意识的举动将人拉过来之后，才反应过分唐突了。
　　于是，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食指从皮带扣抽出，后退一步。
　　施盈盈被突然的拉近和分开弄得猝不及防，尤其近距离对视的这一下，让她猛然想起那晚，顾佩言伏在她身上的吻，炽热，激烈，烧尽她的理智。
　　她一时心跳加速，手足无措，机械发狂地开始冰棍，一口，一口，两秒的时间将半根都咬了进去。
　　这一咬，心口的滚烫倒是凉了下去，但，口腔里的冰块迟迟不化，冻得她浑身一抖，口腔也麻了。
　　“唔。”
　　她难受地缩了一下，绝色的面孔皱成一团。
　　下一刻，身子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拉了一下，一只细长的手捏着她的下巴，温和地抬起。随后，冰凉的唇附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柔软，细腻，如同裹挟冰河的暖暖春风，带走她口中的冰寒——
　　顾佩言吻了她。
　　准确来说并非吻，而是用唇分担她无法承担的冰。
　　顾佩言的唇有一种魔力，远远看着，冷漠，孤高，同时饱含距离感，绝不会让人产生亵渎的念头，甚至没有胆量靠近。一旦接吻，这股冰就会产生无边的热度，牢牢吸附住她，模糊她的神志，切断她的理智，让她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姐姐......”
　　施盈盈攥紧她腰侧的衣服布料，感受着手掌下因呼吸剧烈而起伏的皮肤，望进顾佩言隐隐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眼神真挚，宛如赤子。
　　“我喜欢你吻我。”
　　顾佩言对上这双多情的眼眸，心中那个不足为道的心结陡然解开，释然一笑，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神圣深情。
　　“我也喜欢。”
　　那吻之后，施盈盈加快了复仇的进度。
　　复仇的方式很简单，便是经历一次当初经历的屈辱，只是开局相同，结局有异。
　　曾经，方舒谈好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女主角，无论人设、剧情、制作班底，都堪称国内顶尖水平。但，在签约前一天，她出了车祸，受伤，毁容，精神状态极差，全然失去演绎女主角的机会。
　　最后，婚后复出的白曼妮拿下了这个角色。不单因为她有周晓菱的全力支持，还因为，她们合伙，偷了方舒写了整整两个星期的人物小传。
　　两万字，一个字不落地将文档全打印出来，导演看后，觉得她对角色的理解不亚于方舒，于是很快就敲定了她。
　　“盛老师，麻烦你了。”
　　一家高级法式餐厅包间，施盈盈替对面的“盛老师”斟满了红酒。
　　盛老师，盛茹兰，国内首屈一指的读心专家。托白曼妮的福，当初怀疑施盈盈就是方舒，请了盛茹兰来读心，最后结果没问到，反而让施盈盈结识了盛茹兰。
　　今天约盛茹兰，并非简单的吃饭叙旧，而是施盈盈接了一个读心专家的角色，目前在跟导演接触剧本，请盛茹兰吃饭，是想探讨一些读心专家的技巧和人物心得。
　　盛茹兰很爽快地赴了约，这天她的装扮很休闲，蜜色针织衫搭配浅杏长裤，外披一件驼色翻领大衣，还是跟一如既往的风格很像，温和含蓄。
　　盛茹兰抿了口红酒，嗯了一声，表示喜欢这个味道。
　　“施小姐最近的事业蒸蒸日上，是我的荣幸才对。”
　　她慢条斯理地开始切牛排，“读心专家做到后面，其实是越做越孤独的，所以，施小姐以后有时间，不妨多叫叫我，我喜欢跟别人聊天。”
　　“盛老师有时间是最好的了，就担心你太忙。”施盈盈笑着说。
　　“忙，是针对那些不想待见的人，面对的是施小姐的话，我就很闲。”
　　“是吗，那我以后多约你啊。”
　　施盈盈喜欢跟盛茹兰聊天，约莫是读心专家的职业性，盛茹兰总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说话做事就像一杯装在透明玻璃杯里的温白开，淡，却不冷，没有任何攻击性。
　　“对了。”施盈盈问，“刚刚你说，读心专家会越做越孤独，为什么？”
　　盛茹兰煞有介事地看她一眼：“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
　　施盈盈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
　　“知道，逗你的。”
　　盛茹兰就像一个家里的长辈，看着小朋友从出生长大成人，看她犯错，看她努力表现得成熟，分明有点笨拙，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包容。逗完施盈盈，她开始解释：
　　“读心专家，读的是心。人心是不能直视的，越是熟练的读心专家，越能看到人心最深处的丑恶。尽管是最要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也会在某个时刻产生邪恶的想法，这些想法，可以伪装，可以粉饰太平，但是，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所以，越是到后来，他们越会发现，世界上竟没有一个善人。他们看惯了算计，看惯了佛口蛇心，渐渐，远离人群。
　　盛茹兰的话让施盈盈大受震撼，纵然明白每个行业都有对应的难处，但她从盛茹兰脸上看到那种不常出现的孤独感，心里还是一抽。
　　当天晚上，她写完了人物小传，题目是《孤独的读心专家》，盛茹兰看了之后，回了一句：
　　“看来你很有读心专家的天赋。”
　　施盈盈十分有成就感地挠了下头，回复：“盛老师教得好。”
　　一分钟后，盛茹兰的消息弹了出来——
　　“别叫‘盛老师’了，显得我好老。叫‘茹兰姐’吧。”
　　施盈盈：好啊，茹兰姐^-^
　　看着屏幕上的小表情，盛茹兰笑出了声，她用拇指指腹抚摸着小表情的位置，想象着施盈盈露出这个表情的模样，心仿佛化了一般。笑着笑着，眼底浮出一股忧伤，但又不全是忧伤，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感激。
　　修长的手指摸上床头柜的相框，照片里，是9岁的她，以及小手里牵着的，蹒跚学步的一岁的妹妹。


第46章最后一击（一）
　　“晓菱，你帮我拿一下施盈盈的人物小传好不好？”
　　那天晚上，满脸沧桑的白曼妮找到了周晓菱家门口。
　　“这个角色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现在没有戏拍，我爸爸的公司也开始赤字，我要是演不了《读心专家》的话，我就彻底完了！”
　　周晓菱看她落魄，心里久违地泛起同情，“曼妮，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我自己也导不了戏，也是靠着以前的一些关系，才勉强能做做投资。要，要不你也别演戏了，反正你以前拍戏也有一点积蓄，跟我们一起做投资吧。”
　　白曼妮十分坚决：“不可能！凭什么施盈盈现在风生水起，我就必须退出？”
　　她拉着周晓菱的手，“晓菱，你可怜可怜我吧，好不好？施盈盈现在资源这么好，根本不在乎这部戏的。但我不一样啊，这部戏就是我所有的希望，我要是拿不到，就真的要退圈了！”
　　周晓菱为难：“可这个电影，盈盈一直很想争取。她写了2万字的人物小传，我要是偷了，我成什么了？”
　　“晓菱，你有办法的。当初方舒的小传，不就是你帮我拿到的吗？”
　　“当时我帮你是因为——”
　　“因为方舒毁容了，用不上啊。现在也一样啊，施盈盈忙着拍广告，没心思拍戏的。与其到时候开天窗，不如给我啊，晓菱，我保证，只要让我演，我一定能拿下下一个影后！”
　　她用尽浑身解数，但周晓菱在犹豫之后仍旧只有那一个答案——不行。
　　一方面，她现在深爱着施盈盈，不能帮着别人来害她。另一方面，则是她如今事业崩塌，唯一的希望，是借着施盈盈的关系搭上繁嘉的大船，参与大项目的投资，大投大赚。
　　白曼妮碰了壁，恼羞成怒地咒骂一通，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导演助理，在帮导演接收这些小传。
　　一不做，二不休，白曼妮，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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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读心专家》电影进行了男女主角的签约会。签约会上，女主演并非施盈盈，而是白曼妮。原因很简单，选角导演手里收到的人物小传，署名是白曼妮。
　　【我去？之前不一直都说是施盈盈吗？怎么成白曼妮了】
　　【居然还有人敢用白曼妮啊，不是法制咖么】
　　【现在被放了吧，说穿了，她要是真跟fangshu的死有关，警察会放人吗】
　　【终于！姐姐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要管那些流言蜚语】
　　【意外，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施盈盈一直都在炒作，实际女主角压根没有考虑过她】
　　【学坏了学坏了，之前还觉得施盈盈是一股清流，清流个屁】
　　吃瓜群众会对成功人士有一种滤镜，习惯性的善良会认为胜利的人一定有某个过人之处，专业能力一定不错。故而，签约会的照片一经流出，白曼妮的风评开始好转，这也是她为何绞尽脑汁也要抢角色的意义。
　　签约次日，业内举办了一个学习交流会，采用全国直播的方式，让业内前辈与新人进行交流学习，传道受业。
　　剧本单元的主持人，是《读心专家》的选角导演，张诚。
　　而这个单元请的嘉宾，则是货真价实的读心专家“盛茹兰”，跌倒后东山再起的昔日影后“白曼妮”，冉冉升起的电影新星“施盈盈”，以及一位资深编剧。
　　当镜头切到这一幕，弹幕呈指数暴增——
　　【我天，这什么修罗场】
　　【主持人是选角导演，施盈盈眼红白曼妮但敢怒不敢言，只能坐在旁边当背景墙，谁爽了？我爽了】
　　【果然我还是喜欢白曼妮这种清秀的气质，施盈盈欣赏不来】
　　【施盈盈丑八怪——】
　　屏幕里，张诚按照台本开始采访盛茹兰：“盛老师真称得上是业内翘楚了，听说跟警方的合作也很多，我们最近有部专门讲读心专家的电影，还想请你来做顾问。”
　　盛茹兰是不知道选角的事的，在她眼中，施盈盈业务水平过硬，对角色的理解也非常到位，拿下这个角色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故而，她说：
　　“顾问的话，还是需要对整个行业的了解非常透彻。我目前呢，只对自己的职业认知稍微熟悉一点，这些我都教给盈盈了，她理解得很到位，感觉不用我做顾问，她也能演绎得很好。”
　　话一说完，周围噤声了——谁不知道，昨天的签约会上，女主角的位置做的是白曼妮？
　　张诚的脸上闪过局促，被盛茹兰精准地捕捉到了，于是她几乎确定：“张导，您这个表情，是在告诉我，你感觉很尴尬。”
　　想了想，又说：“角色定的不是盈盈？”
　　白曼妮在这时高调插话：“盛老师，是我啦。张导选角色除了看形象，演员对角色的理解也是很看重的。”
　　“噢......”
　　盛茹兰意味深长地抬了下头，看看张诚，又看看白曼妮，那眼神跟看实验室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对于一个炉火纯青的读心专家而言，人脸在四分之一秒闪过的表情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她看出白曼妮洋洋自得深处的心虚，也看出张诚表里如一的坦诚，更看出，施盈盈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于是往沙发一靠，放慢了语调。
　　“张导选角色，看人物小传么？”
　　张诚如实回答：“当然，人物小传是最重要的一环。”
　　施盈盈抓住了狐狸尾巴，说：“唉，那怪不得我落选了。我第二段最后一句话把人名写错了，太粗心了。”
　　闻言，白曼妮吓得脸色惨白——她当时让张诚的助理急匆匆改了署名，文章里的内容只字没看，压根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错别字！
　　张诚倒是震了一下，问：“写成什么了？”
　　施盈盈回答：“我把‘裴先生’写成‘白先生’了。”
　　这下，张诚彻底不说话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猜想冒出心头，他扔下话筒，去台下的笔记本里翻出那篇署名“白曼妮”的人物小传。果然，第二段最后一句，解析“裴先生”的那句话里，写的是“白先生”。
　　他之前看到这处错字，没上心，因为整篇文章实在剖析得太好，完全盖过了这个角落，只当是作者在撰写时没留意罢了。
　　张诚是个直性子，同时，对演艺事业有着一颗赤诚的初心。他不顾直播，立即冲到台上，质问白曼妮：
　　“曼妮，你给我的人物小传，为什么跟盈盈说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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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45章已经解锁，大家可以看了
　　

第47章最后一击（二）
　　“曼妮，你给我的人物小传，为什么跟盈盈说的一模一样？”
　　张诚的质问通过台上的收声话筒传进现场观众的耳朵，更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此刻正在看直播的，3千万网友的面前。
　　白曼妮攥紧裙子，立即狡辩：“不能吧？应该是巧合。”
　　施盈盈勾唇，以牙还牙地摆出一副无辜模样：
　　“张导，是不是弄错了？我写的那篇，是说读心专家是一种越来越孤独的职业，跟白老师的，不一样吧？”
　　这话一说，张诚更确信了——这篇小传通篇的中心，就是施盈盈说的这句！
　　张诚的脸色沉了下来，“曼妮，我力排众议把你签了下来，你最好有一个比较完美的解释，不然，你知道我的脾气。”
　　白曼妮慌得有些冒汗，赶紧说：“那，那可能是因为盈盈在哪个地方看过这篇小传啊，我20号就发给您助理了，这都一个星期了呀！”
　　她说话的语速明显加快，周身肌肉紧绷，上半身前倾，呈蜷缩状，这是一个紧张但又急促的状态——这些统统落到了盛茹兰眼中。
　　“呵......”盛茹兰轻笑了一声，由于每位嘉宾都佩戴了耳麦，这声极轻的笑声随着麦克风放大数倍，落进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张诚立即问：“盛老师，你还知道什么内情？”
　　盛茹兰朝场下的工作人员招手，拿来自己的平板。随后在摄像机的特写镜头下打开邮箱，上面清晰记录了，施盈盈给她发了一个两万余字的人物小传，文章名为《读心专家——成功与孤独并存的职业》。
　　更可怕的是，这封邮件的发送日期，是16号，远远早于白曼妮的20号。
　　台下一片哗然，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到淹没人脸，看不清屏幕。
　　【救命！所以说，是白曼妮偷了施盈盈的人物小传】
　　【不仅偷天换日，还抢了女主角呢】
　　【还发通稿拉踩人家呢，心也太黑了】
　　【我天，劲爆，第一次直播现场翻车，还翻得这么彻底】
　　【所以问题来了，她是怎么偷的？施盈盈平时也不跟她相处吧】
　　【你们懂什么？像张诚这种大佬级别的导演，都是让手下的助理去收集小传的，助理身上可以动的机会就多了】
　　【白曼妮小偷，滚出娱乐圈】
　　早在三年前，方舒的小传被偷时就该公开的真相，迎来了迟到的正义。声讨宛如从海面掀起的滔天巨浪，将一切幼小脆弱的生灵活活吞噬。面对白曼妮的，不仅是天价的签约赔偿金，还有那天她去敲张诚助理房门时，在房间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助理拍的视频。
　　更可怕的是，这个视频，现在流传了出去。
　　【所以她就是通过上床，把小传偷过来的是吧】
　　【看不出来啊，平时装一副白莲花，什么人间百合，实际这么放荡】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开放程度去评判她，但是她是为了捷足先登，盗取别人的劳动成果，真的很下作】
　　【联合她直播的时候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真的想上去给她两拳】
　　【可怜施盈盈，用心写了那么长一篇小传，被人偷了，落选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白曼妮毁灭吧，法制咖别蹭施姐】
　　事实上，一个昔日站在影坛高处的影后，要毁灭绝不是单单一件事促成。正如当年方舒遭受的那样，这些每一个都堪称灭顶之灾的指控，会一个接着一个。
　　不同的是，方舒当年的丑闻是白曼妮找人捏造的，而白曼妮今日曝光的，是她本人所为。
　　很快，“热心网友”发现，白曼妮当年“家暴离婚”，更有蹊跷。
　　“据悉，当年给白曼妮出具验伤证明的私人医院的确是三甲没错，但证明右下角的公章并非医院官方印章，而系白曼妮的护士友人偷盖，拿错了主治医生的个人私章。目前，该医生已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除了伪造家暴，营造美强惨人设，白曼妮在大学时，也被指控跟多位业内人士存在不正当关系。联系刚刚被曝的张诚助理事件，看来白曼妮早已游刃有余。”
　　“据悉，白曼妮前夫是久盛集团的老总肖全胜，其为了嫁入豪门，引诱肖全胜出轨，未婚先孕生下男婴后，母凭子贵登门入室。肖全胜破产后，其污蔑肖全胜家暴，同时与周晓菱复合，成功离婚。”
　　“不仅如此，网友发现，2年前fangshu所谓的艳照其实存在严重的ps痕迹，同时，网友也找到艳照的原照片，证实fangshu当年所谓的艳照，系受人诬陷。”
　　一个接着一个消息轰炸着互联网，人们每往下深挖一层，就会发现新一层的污脏和丑恶。人间百合白曼妮，扒下人皮，竟是浑身蠹虫的恶魔。
　　【要我说什么好？白曼妮真的是个极品】
　　【我来捋一捋，白曼妮大学嫌弃周晓菱一无所有，勾搭老师和有妇之夫，小三上位嫁入豪门。老公破产后伪造家暴，复出的同时跟周晓菱暗通款曲。为了跟周晓菱在一起，就毁了fangshu，还偷人家的人物小传，最后fangshu不得已自杀】
　　【说实话，这是我见过最恶毒的人】
　　【不断跟不同的人上床，不断三别人，好脏……】
　　【天呐，fangshu好惨……】
　　【别的不说，fangshu是自焚的，白曼妮要是不被活活烧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网上的咒骂如滔天巨浪，而整个事件的中心，曾经的方舒，如今的施盈盈，正在家中做菜。
　　“盈盈姐，”顾恬恬捧着她的哈根达斯，“讲真，你之前不暴露身份，我理解。但是白曼妮现在是彻底翻不了身了，她爸也破产了，你干嘛不直接曝光，说你就是方舒，让她坐牢去。”
　　施盈盈有自己的计划：“身败名裂的滋味比坐牢难受多了，我要让她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没有剧组愿意要她，没有人愿意请她。背负庞大的违约债款，以为某天能有机会翻身，但永远等不来机会，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狭窄的小房子里，想方设法还债。”
　　顾恬恬连忙鼓掌：“对，这种人，坐牢太便宜她了！”
　　施盈盈嗯了一声，“而且，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谁？”
　　“周晓菱。”
　　周晓菱，这个跟她在一起时屡屡跟白曼妮偷情，助纣为虐，偷她的人物小传，当众打她耳光，杀死她养了多年的lucky，把她当做路边的垃圾一样对待，这个仇，她不可能不报。
　　正想着，开烤箱的手没注意，蹭到了模具的边缘，骤一被烫。
　　“嘶！”
　　她猛然收手，食指指尖烫出一个红印，面积不大，用烫伤膏涂一涂就好了。
　　谁知，顾恬恬如临大敌地给顾佩言打了电话：
　　“盈盈姐被烫伤了！可严重可严重了！你快回来！”
　　施盈盈：你不如直接说我快死了


第48章最后一击（三）
　　施盈盈在家政的帮忙下涂了烫伤膏，等灼烧的痛感刚刚褪去，顾佩言已经回到家中。她跑得急匆匆的，昨天刚烫的三七分的头发被吹成了中分，丝绸衬衫的领子也一边耷拉着，连扣子都没有扣好。
　　见到施盈盈，她将人从上往下扫了一眼，落到她并没有包扎的手指，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下一些，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慢慢走了进来。
　　“言姐？”施盈盈并不知道顾恬恬给她打了电话，故而看到这人回家是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摆钟，“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顾佩言抬了下眉毛，“昂。有点事就走了。”
　　“什么事？”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哦，那就好。”
　　施盈盈以为她说的是工作，于是便没过问，只跟往常一样说着家常：“蛋糕已经烤好了，恬恬在裹奶油。”
　　说着，厨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
　　顾恬恬捧着被她挤爆的奶油袋，手忙脚乱，“糟了糟了糟了——”
　　于是，管家跟佣人都去帮忙，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人。顾佩言的目光再次落向施盈盈的手指，问：
　　“手没事吧？”
　　施盈盈解释：“噢，没事，就不小心蹭了一下。”
　　说完后，才回神：“你怎么知道我手烫了？”
　　顾佩言不想暴露她的小跟班，于是说：“我有眼睛。”
　　“好吧。”
　　她走近，轻轻拉起施盈盈的手，谨小慎微地用指尖捧着手掌，避开那发红的手指，涂了烫伤膏之后，原本猩红的部位反光滑腻，显得格外突出。
　　“很疼吧？”顾佩言问。
　　“还好了，一点点。”
　　施盈盈并没觉得疼，只觉得被顾佩言握着的整只手都发酥发麻。她跟顾佩言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吻过最敏感的部位，在最深的夜里缠绵悱恻着沐浴在月光里，正是因为有过，所以每一次身体触碰，都让她回想起那晚。
　　食髓知味。
　　她倾过上半身，弯腰，抬头，自下而上地望进顾佩言只有平日一半冷静的眼眸，勾起狡黠的笑：
　　“你吹吹就不疼了。”
　　顾佩言没去想她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疼得撒娇，只小心翼翼地呼了两口气，“好一点没？”
　　施盈盈的笑却更浓了，“怎么办？我嘴也疼。”
　　那天，等顾恬恬在佣人的帮忙下终于裹好了奶油，踏出厨房时，原本应该在客厅暗送秋波的两人却不见了。
　　“嗯？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刚明明听到冰山言的声音啊。”
　　疑惑之后是指控：“不会吧？我那么重的语气，她都不回来看一下，这么铁石心肠吗？”
　　随后摆烂：“不管了，给honey打个视频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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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曼妮的塌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曾经对她掏心掏肺数年，甚至不惜为她去伤害其他人的，周晓菱。
　　“你一边口口声声说爱我，一边跟别人上床，白曼妮，你怎么可以这样！”
　　如今的白曼妮没钱做天价的脸部护理，加上生活和事业的双重打击，皮肤状态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如悬崖的求救者一般拉住周晓菱，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晓菱你相信我，是有人整我，有人布局整我的！我没有背叛你晓菱，我爱你的，我真的爱你的啊！”
　　周晓菱厌恶地将她推倒在地，“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我真是蠢，当初竟然相信你，去伤害小舒。白曼妮，你破坏的不是我跟小舒的感情，是我的人生，我的人生！”
　　无论白曼妮怎么央求，就是得不到周晓菱的半点怜悯，最后她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周晓菱，你现在装什么情圣？好像都是我逼你的一样。当初你背着方舒出轨，跟我上床的时候，你哪一次是我逼的么？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么？你跟我上床不每次都很开心么？你扪心自问，方舒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她拿影后，你像条狗一样跟在她后面舔。她后来毁容，你看她就跟看垃圾一样。现在好了，你喜欢上施盈盈了，等哪天施盈盈家道中落，她就是下一个方舒！”
　　若说世界上最了解周晓菱的是谁，其实并非方舒，也并非施盈盈，而是与她臭味相投的白曼妮。正是因为同样恶毒，才会产生同类之间独特的理解和共情。
　　周晓菱被堵得说不出话，语凝半天，才说：
　　“我对盈盈是真心的，白曼妮，你少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马上就去跟她求婚，你就等着我跟她大婚的那天，在屏幕面前摔手机吧！”
　　求婚，是的，现在她彻底摆脱了白曼妮，一定要光速地跟施盈盈在一起。但她深知，如今的她捉襟见肘，顾佩言一定不会让“妹妹”跟她在一起。所以，她手上一定要捏一个过亿的，稳赚不赔的项目。
　　“盈盈，繁嘉最近有没有比较好的项目？”她以未婚妻的名义，向施盈盈寻求帮助。
　　施盈盈的眼珠动了一下，嗅到了时机，“繁嘉的项目都很好，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可以让我加入的，比较有前景的项目。”
　　“你是说，稳赚不赔的那种吗？”
　　“对。”
　　“可是做投资，肯定都有风险的。就算是繁嘉，也不敢保证每一个项目都大赚。”
　　周晓菱心急，见施盈盈口中没有确切答案，便更急了，毫不自知地掉进一个挖好的圈套里。
　　“我知道，盈盈，投资的道理我懂。就是我想着，我们不是打算结婚么，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给顾总留一个好印象。如果有一个项目，是繁嘉看上，但还没有投钱的，你看能不能你出面，跟顾总商量一下，把它让给我？”
　　“可是，这样的话，繁嘉的项目怎么办？”
　　“繁嘉每年大大小小的项目那么多，不差这一个。盈盈，你相信我，只要我拿到独家，最后赚钱了，我就有底气去跟顾总提亲，让她相信，我能给你幸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施盈盈终于挤了一个妥协的表情：“最近，言姐确实想投一个短片。”


第49章最后一击（四）
　　“最近，言姐确实想投一个短片。”
　　施盈盈捏着粉饼，在眼睛下方的位置补妆，从化妆镜的反光里，将焦虑的周晓菱尽收眼底。
　　“什么片子？”
　　“《失落的象群》”
　　“动画片？”
　　“对。”
　　周晓菱迟疑了：“这个片子之前一直没什么宣传，能赚钱吗？”
　　施盈盈笑了一下，“不知道，投资本来就是这样嘛，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明天就是竞标会，你要不要一起去看下？”
　　次日，周晓菱跟着去了，也象征性地跟投了两次，但当金额上升到了六千万，她就不敢跟了——六千万以上，意味着她要抵押不动产，同时向银行贷款。
　　可怕的是，顾佩言仍然抛出高价，别人只加五十万，她加五百万。最后以九千五百万的价格拿下独家。
　　周晓菱疑惑：“一个动画片而已，投这么多钱肯定收不回来。顾总在想什么？”
　　施盈盈的表情平淡：“不知道，可能她知道什么内幕，说这部片子可以赚钱吧。”
　　周晓菱从未怀疑过施盈盈，更从未对顾佩言产生过警觉，她最后没有竞标，只是觉得，这么多钱，让她几乎赌上身家性命去投，她不敢。
　　可是，竞标过后一周，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得非常离谱。
　　“《失落的象群》配音阵容强大，由新晋影帝付容联手配音界顶流吴青山，在强强联手之下，这部动画将擦出怎样的火花呢？真是让人非常期待！”
　　“慧眼识珠，众多投资方不看好的《失落的象群》，顾佩言却青眼有加，原来早已看中其背后的制作团队和配音阵容。”
　　“众所周知，付容获奖的角色就是一个二次元狂热爱好者，吴青山近两年更是活跃在每个顶流动漫，这样强大的阵容，一定能吸引一大批天然自来水，《失落的象群》，不失落！”
　　若配音阵容早公布几天，投资方只要要1亿2千万才能拿到独家，而顾佩言9千5百万就拿下了，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赚了钱。
　　得知真相的周晓菱迟迟没有说话：
　　“顾总不愧是顾总，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施盈盈在一旁看着，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跟着顾佩言的投资项目，于是放任着鱼饵没管，只等她自己上钩。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周晓菱就给她打了电话：
　　“盈盈，顾总还有项目吗？”
　　“言姐的生意，我其实不是很清楚。”
　　施盈盈钓鱼讲究以退为进，她越是淡定，周晓菱就越是着急：
　　“盈盈，我投资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有底气娶你。只要我投了一个好项目，顾总那边就很好交代，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施盈盈这才说：“好吧，我告诉你吧，言姐其实还看上了一个网大，就是网络大电影。你也知道，网大的投资不像大荧幕电影那么夸张，一般四五千万就能拿独家了。”
　　“四五千万......我现在手上的钱，没这么多。”
　　“但是这个网大已经开始拉投资了，晓菱，你想上这条船的话，最好尽快哦。”
　　周晓菱犹豫再三，“是哪部网大？”
　　“《爱你的第一年》”
　　“女主定的是新晋顶流的那个？”
　　“对。”
　　女主是当红明星，最后的收视一定可观，怪不得顾佩言会在那么多部网大里选中它。周晓菱盘算了一下：
　　“五千万的话，除了手上的这些钱，我还得抵押房产，去银行贷款。要是最后不能回血......”
　　那她就是血本无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施盈盈动了动眼珠，说：“你考虑一下吧，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但是晓菱，如果你成功了，言姐不光能同意我跟你的婚事，说不定看上了你的投资能力，还会邀请你进入公司的投资部门。就算不走运，万一中的万一，最后亏了，往后还有的是项目，就算房子赔了，我挣这么多，言姐挣这么多，我们家这么大的房子，还愁没有你的地方吗？这笔账，你应该会算的哦？”
　　在《失落的象群》和巨大的诱惑下，周晓菱选择破釜沉舟。正如施盈盈所说，就算不幸中的不幸发生，这部电影没赚到钱，施盈盈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再加上顾佩言身后庞大的繁嘉集团，她还愁以后没发展么？
　　于是，她抵押了名下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甚至卖了储存在银行的黄金，东拼西凑攒齐了5千万，拿下了《爱你的第一年》的独家投资。
　　项目谈下来的次日，周晓菱登门提亲，在顾佩言的面前赌咒发誓，声称对施盈盈的爱至死不渝。顾佩言没说什么，那张脸面对着周晓菱，怎么也表演不出开心。
　　“顾总，是这样的。我投资的这个网大你应该也听说过，是个挺好的项目。但是我担心前期宣传不够，所以，我在想说，能不能跟盈盈办一个订婚典礼，也可以趁机宣传一下电影。也是巩固一下盈盈的人气，你看怎么样？”
　　订婚典礼......一个充满了浪漫童话一般的场景，一定很适合，揭开一个用糖果外壳包装的，血淋淋的事实。
　　整个典礼，周晓菱负责布置场景，施盈盈负责派送请柬。待周晓菱用最后的积蓄布置出一个泳池派对时，施盈盈手里那些请柬，一个没动。
　　一辆白色的沃尔沃停在泳池派对的大门口，副驾驶的车窗大开，远远便能看到车内的倩影。
　　施盈盈那天穿了雪白的婚纱。一般来讲，“订婚”是不用穿婚纱的，但她穿了，因为她曾经幻想着以“方舒”的身份嫁给那个叫周晓菱的人渣，要彻底击碎曾经的噩梦，就要在噩梦的梦境里，化身恶魔。
　　顾佩言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有些担心：“真的不要我陪你进去？”
　　施盈盈的眼神冷静，宛如从血腥里走来一般，“不用，言姐，这件事，我要自己去终结。”
　　顾佩言在她手背拍了两下，“好，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语罢，她抽出安全带，倾身在施盈盈唇上印了一个吻。施盈盈愣了一愣，将这个吻加深，这才在温热中寻到几分底气。
　　“言姐，我去了。”
　　她一手开门，一手拎着宽大的裙摆。而这一幕，刚好落进不远处，周晓菱的眼中——顾佩言，怎么会跟施盈盈接吻？
　　会场内部，泳池派对里只有几个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施盈盈放下裙摆，任由它扫过青翠草地。她抬头，望向派对正中心的巨型海报，上面是她跟周晓菱的合照。曾经的她低调简单，不会打扮，周晓菱嫌她土，上不了台面，每每不愿合影。跟如今照片里，那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的，全然不是同一人。
　　“盈盈！”
　　周晓菱失魂落魄地跑进来，想要质问，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于是说，“我刚想去接你，在门口，看到你跟顾总了。”
　　施盈盈偏着头，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我感觉我好像看错了，看你们两个在，在......”
　　施盈盈勾唇，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你没看错，我跟言姐在接吻。”


第50章公布身份，轮流见鬼（一）
　　露天泳池派对有一种青春活力的气息，阳光在泳池水面闪烁，青草散发着清香的自然气味，岸边成排的桌椅井然有序，香槟酒杯堆成的高塔让金色的阳光平添了几分暖意。
　　这样美的景致，让草坪中间的雪白婚纱成为了画龙点睛的那一颗眼珠，使得整片天地都神圣了起来。
　　然则，就是神圣的，温暖的，激发所有跟爱情和少女心相关因素的场景，却让人出奇地冷。
　　施盈盈穿着一条抹胸长裙摆婚纱，长长的头发绑在脑后，平日浓艳的妆容不再，而只是简单地描绘了双眉和嘴唇，眉毛如柳叶，细长弯曲，唇彩的色号则是浅豆沙红，接近本身的唇色。
　　清淡，素雅，固然有几分像从前。
　　计划跟周晓菱领证的那天，也是这么好的阳光。她早早到了民政局门口，看着进去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出来一对又一对的夫妻，羡慕极了。
　　她买了两颗夹心糖，想着，领证出来跟周晓菱一人一颗，图一个好兆头。吃喜糖么，总要成双成对。
　　但周晓菱迟迟没来，虽然平时约会也经常迟到，但她不会迟到整整一个小时还杳无音信。方舒有点着急，她担心周晓菱开车来的路上出事，于是给她打电话。
　　不接，不接，还是不接。
　　她更慌了。
　　打车回周晓菱家，家中空无一人，但却找到了手机。上面是无数个她打去的未接来电，以及来自白曼妮的微信——
　　“原野公寓2301，想找晓菱，到这里来”
　　白曼妮知道周晓菱有两个手机，也知道今天她们领证，更加知道，方舒担心周晓菱会回家，看到这个手机。
　　而周晓菱，明知那天领证结婚，却还是肆无忌惮地跟白曼妮上床。
　　方舒去了，她透过故意拉开的窗帘看到里面□□的抱在一起的人，当时已经十一点，但两个人都没醒，可见前一晚的疯狂。
　　那是方舒第一次知道，自己被背叛了。那个靠着她的名气一点一点，从默默无名的小导演成为电影导演的周晓菱，背叛了自己。并且，事实真相比她想的更加无耻。
　　那天，方舒哭着回家，在浴室冲了一整天的冷水，终于鼓起勇气，约周晓菱第二天谈一谈。
　　她以为，周晓菱会跟所有出轨的人一样，想方设法地表示自己的后悔，请求对方的原谅。但周晓菱没有，她不仅没道歉，反而如释重负，好像终于被方舒发现了一下。
　　她说：“你知道了也好，免得我每次胆战心惊。”
　　她说：“方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没办法，我一直爱的都是曼妮。跟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像她。从前她结婚，我没有机会，现在好了，她已经离婚了。”
　　她说：“小舒，你这种适合找个老实人过日子，你虽然是演员，但是不会化妆，不会打扮，每次跟你出去，都会让人觉得很掉价。”
　　向来温和的方舒，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的方舒，给了周晓菱一耳光。她觉得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坏事，导致要遭受这样的背叛。但那时的方舒并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
　　她从周晓菱剧组搬出来，再不给她洗衣做饭照顾起居，折身回去钻研事业。很快，她拿到了一个人设和剧本都非常不错的女一号。但就在她写完小传，打算跟导演敲定的前一天，她出了车祸。
　　她毁容了，左脸从眉骨到脸颊留下一块狰狞的伤疤，肌理扭曲，像被汽车碾压过的蚯蚓。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她疯狂的，是她从热搜知道，这个角色被白曼妮抢走了，而导演签她的原因，则是因为，她呈现了一份跟人物小传。
　　周晓菱偷的，白曼妮要的，掐灭方舒最后一丝希望。
　　“那篇小传我写了一个月！你们怎么可以偷走！”
　　她冲到两人的新居，几近癫狂。
　　当时，白曼妮努力表演出愧疚，哭得梨花带雨，激发了周晓菱的保护欲。
　　“不然呢？你要不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你现在还能拍戏么？起码你不是一无是处，这篇小传写得不错，曼妮进组之后，肯定能大放光彩。”
　　那篇小传是方舒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但她没有证据，周晓菱在偷她小传的时候，已经把电脑里所有的记录删除了。
　　那段时间很抑郁，方舒没有工作，只能跟lucky一起，才觉得，这个世界还保留着那么一丝美好。
　　可是没过多久，这个世界连最后的这丝美好也不留给她——lucky死了。
　　那天方舒刚从一个编剧工作室下班，就在家门口，看到躺在马路中间血肉模糊的lucky，它被撞了，并且那么巧和的是，车轮从它的头颅碾过，头骨凹下一个坑，血溅了一地。
　　也是那天，方舒的世界彻底灰了。她整日整日地窝在房间里，周晓菱似乎心里有愧，来看过她一次，被她赶了出去。第二天，她的“艳照”就大规模在互联网爆发。她不敢上网，不敢上街，碰到女人，会明目张胆地嫌她下贱，碰到男人，就会问她，多少钱一次。
　　她搬家了，搬家当天，周晓菱气冲冲来给了她一巴掌：
　　“方舒，你真恶心！跟我在一起同时跟别人上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当时，方舒气得笑了出来，她抬头，望向周晓菱的目光凌厉如刀：“彼此彼此，你不也经常跟白曼妮上床么？”
　　回应她的，是周晓菱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你的脸毁得真好，起码让我看清，你内心有多脏。”
　　这就是周晓菱，从前对她百般践踏，如今却对她俯首称臣。一边说着最爱施盈盈，一边说忘不了方舒。总之，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最痴情，只有她一个人是情圣。
　　这样的人，占有欲特别强，不允许伴侣跟别人有半分说不清楚的关系。但自己却对感情没有多少忠诚。
　　所以，她看到施盈盈跟顾佩言接吻，才会这么气急败坏。
　　所以，施盈盈一定要让她体会到，被爱情背叛的滋味。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一般席卷脑海，施盈盈垂眸，看着青草尖上悬挂的水珠，勾唇，笑得嘲讽，她大发慈悲地告诉周晓菱：
　　“你没看错，我跟言姐在接吻。”
　　周晓菱愣了一下，不相信地扯出一个笑：“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啊，也是，西方很多家庭都会用亲吻表达感情，你们家从小就是西式教育，亲一下也，也正常。”
　　她的眼神躲闪不定，陷入慌乱，但又不相信施盈盈会背叛，于是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然而，施盈盈不会给她任何补救的机会。她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直勾勾看向周晓菱，一字一句说：
　　“我跟言姐，不是普通的亲吻，是接吻，你懂么？”
　　“什么啊？”周晓菱迟迟反应不过来，“你，你们不是姐妹吗？你们同一个父亲，你们……”
　　说到一半，她猛然惊醒——她从未在施盈盈口中，听到过“我跟顾佩言是亲姐妹”。
　　“你，你们不是姐妹……”
　　施盈盈虚了一下眼睛，“你觉得呢？”
　　明白真相的周晓菱勃然大怒：“你们在谈恋爱？！”
　　施盈盈慢条斯理地告诉她，一点一点挖她的骨头：“可不止谈恋爱。我跟言姐，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我们牵手，接吻，甚至……做AI……所有跟你没做过的事情，我跟言姐都做过。”
　　她每说一个字，周晓菱的怒火就更深一分，到最后，她直接摔了手边的高脚杯，大骂：
　　“大小姐！你今天跟我订婚，来的路上还在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你搞什么！”
　　“噢，是么？”施盈盈靠在一旁的长桌，眼神慵懒，“你不是最喜欢脚踏两条船了么？又有什么资格数落我呢？”
　　周晓菱勃然大怒，高声吼道：“你今天跟我订婚！你搞清楚！都要结婚了你还跟顾佩言接吻，你把我当什么！”
　　终于，施盈盈轻慢的眼神沉淀下来，冷冽如冰：
　　“那三年前，在领证当天还跟白曼妮上床的，又是谁？”
　　周晓菱还在怒火中：“三年前我跟你都不认识，你管我跟曼妮怎么——”
　　说到一半，自己僵住，仿佛有人照着头顶给她来了一棍，随后，伤口爬过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口一口地吸噬她的血液。
　　“什，什么三年前……你，你到底是谁？”


第51章公布身份，轮流见鬼（二）
　　“什，什么三年前？”
　　周晓菱错愕地看向施盈盈。这个身处阳光中的女人穿着那条雪白的婚纱，在冬日灿烂的阳光下缓慢抬眸，毫无惧怕地，对上周晓菱的眼神。
　　今天她化的妆颇淡，跟平时的浓妆差别很大，甚至在这双远山眉下的眸子有一种非比寻常的沉静和温婉，这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周晓菱的噩梦中的，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死去的，方舒。
　　嗡！
　　周晓菱耳中一响，两条腿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般，踉跄着瘫坐到身后的椅子。
　　“你，你究竟是谁？”
　　方舒欣赏着她这副狼狈：“我是谁？周晓菱，你知道，我为什么姓施么？”
　　周晓菱周身发抖，没有说话。
　　方舒接着说，语调仍旧慢：“跟你说个故事好了。曾经有个人，姓方，但是他不小心得罪了皇帝，满门抄斩，诛连九族。那些姓方的子孙不得不改名换姓，他们不敢姓方，但是又不想忘本，就改姓施。因为……”
　　她上半身前倾，看一只被宰的鸡一样看着周晓菱，慢吞吞地说——
　　“‘施’，就是‘方人也’。”
　　周晓菱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你是方舒……你是方舒！”
　　痛苦，惊喜，惧怕，愤怒，不敢相信，种种情绪浮上心口，绞得她心神不宁，她蹿上去拉住方舒的手，埋怨道：
　　“小舒，你没死，你原来没死……你没死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痛苦！我以为你死了！你没死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
　　“痛苦？”
　　施盈盈将手抽出，话中讽刺，“痛苦，所以每天跟白曼妮营销破镜重圆情比金坚？痛苦，所以找人伪造遗书声称我自杀？痛苦，所以我出事不到一年你就跟白曼妮订婚？”
　　“没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周晓菱心虚地连连后退。
　　施盈盈起身，一步一步逼上去：“周晓菱，你总是这副样子，出轨，偷情，杀死lucky，践踏我的人生，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还要装一副无辜的样子，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情圣。”
　　周晓菱不停摇头，“你听我说小舒，我当初是有苦衷，我没想害你，我爱你啊，我爱你的！”
　　“爱？你的爱太廉价了，我要不起。”
　　周晓菱的神经崩溃，抱住施盈盈的肩不停摇晃：“怎么会呢？你不是小舒，你是盈盈对不对？小舒最爱的就是我，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你是盈盈，小舒死了，警察都说她死了！”
　　施盈盈再次将人推开，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当场把人抽倒。
　　“啊！”
　　“这巴掌，是还给你的。还记得那巴掌么？当初我被你们两个人苦苦相逼，被迫退圈，想搬到乡下老家，永远躲起来。你还要在临走之前给我一巴掌。这巴掌，我永远记得。”
　　周晓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施盈盈。她不信眼前这个跟她认识了快一年的施盈盈，竟然是那个本该消失在火海里的，被烧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的方舒。她不相信，但施盈盈能说出每一件只有方舒才知道的事情，每说一句，她内心的恐惧就加深一分。
　　“你真的是小舒……你是小舒……你是小舒你怎么装作不认识我呢？为什么骗我说你是施盈盈？为什么啊！”
　　她崩溃地质问，为订婚化的精美的妆容在推搡和流泪之间被弄花，泪水裹挟着眼线留下两行乌泪。正质疑着，另一种想法浮上心头，问：
　　“我知道了！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不打扮的样子对不对？所以你改头换面，想告诉我，你也可以很漂亮是不是？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呵呵呵……”
　　听到这个猜想，施盈盈由心底发出嘲讽的笑，笑意极冷，也极讽刺。
　　“你该不会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跟你这个人渣谈恋爱吧？”
　　她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宛如蝼蚁的周晓菱，亲切地告诉她真相：
　　“你以为，你跟白曼妮的订婚宴为什么会开天窗？你以为，你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人设为什么会突然崩塌？你以为，警察为什么会突然发现那封遗书是假的……你以为，让你投资你手上这部电影，是为了让你赚钱么？”
　　每一句话，都宛如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张牙舞爪的鬼手，将周晓菱仅剩的希望撕成粉末。她的事业，她的房子，她的钱……
　　“不，不会的，不会的！我的钱不会突然之间就没有的，不会的！”
　　她发疯一样跑出去，开车驶往电影片场。这部电影肯定是真的，她能赚钱，她的钱不会无缘无故就没了的！
　　她跑出门时，刚好碰到一个人——同样穿着白婚纱，以新娘身份出现，并且打算动用浑身解数抢婚的，白曼妮。
　　“施盈盈，你对晓菱做了什么？”白曼妮气冲冲跑到施盈盈面前，厉声质问，“她怎么失魂落魄地跑了？你干什么了你！”
　　施盈盈靠着长桌，两眼放空地望着前方，有些累了：“我干什么？我只是把她曾经对我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返还给她了而已。”
　　白曼妮还不知道施盈盈就是方舒，只将她近日积压的情绪都发泄过去：“什么‘曾经’？什么‘一五一十’？施盈盈，你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我今天来这里，就是告诉你，我才是晓菱一直爱的人，我才是她一直想娶的人，你，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臭小三！”
　　施盈盈的眼神没什么波动，“一个小三，也有资格骂别人‘小三’么？”
　　“干什么？”白曼妮在施盈盈面前永远是一副过来人的说教语气，“就算我三过别人又怎样？我三过你么？你在我面前，永远是一个抢走晓菱，破坏我家庭的第三者！”
　　我三过你么？
　　这句话问得好，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她都会为这句话后悔。
　　施盈盈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慢悠悠落到白曼妮身上，眼神冰凉。
　　“或者我该这么问，白老师，一个杀人犯，也有资格在受害者面前指手画脚么？”
　　那个偏僻的乡下小屋，发生在屋里的殴打和大火，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同样，白曼妮也忘不了。
　　“杀人犯”三个字宛如一根尖锐的刺，扎进白曼妮心口。
　　“什么‘杀人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
　　“怎么？装失忆么？”施盈盈极有耐心地往下说，“你该不会忘了那天，你叫了好几个保镖来殴打我吧？也应该不会忘了你用高跟鞋狠狠踩我的手吧？更不会忘了，我在慌乱之中摸到一把刀，插穿了你的脚掌，导致你晚上的颁奖典礼要被人抱着上台吧？”
　　“你！”白曼妮的脸色煞白，往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婚纱的裙摆，跌坐下去，“啊！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施盈盈抬脚，踩住她的裙子，“你觉得我是谁？我跟周晓菱在一起的时候，你一直勾引她，跟她偷情。后来眼红我的事业，就开车把我撞到毁容，害我失去人生最重要的角色。我转到幕后做编剧，你又找人P艳照，让我连编剧都做不下去，不得不退圈。到最后，我躲得远远的，在老家的小房子里苟延残喘，你还是不放过我，要烧死我。”
　　白曼妮恍若见到了索命的厉鬼，狼狈地往后爬，却被施盈盈死死踩住裙子无法动弹，只能张牙舞爪地摆手：
　　“我，我没有！不是我！”
　　施盈盈俯身，眼神却没有半分怜悯：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哪里惹到你了？就因为你想抢我的女朋友，想抢我的角色，所以我就必须从这个世界消失是吗！”
　　白曼妮挣脱了她的脚，但跑出去没有两步，就被方舒拽着头发扯回去。没等她反应，迎头就来了一巴掌。
　　啪！只听一记清脆的声响，施盈盈这巴掌已经扇了出去。
　　“这巴掌，打你让我毁容。”
　　啪！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这巴掌，打你冤枉我偷你的项链。”
　　啪！
　　“这巴掌，打你杀死我的lucky。”
　　啪！
　　“这巴掌，打你偷我的人物小传。”
　　啪！
　　“这巴掌，打你冤枉我□□。”
　　啪！
　　“这巴掌……打你，破坏我的人生。”
　　白曼妮被打得神志不清，在后退间跌坐下去，又被施盈盈踩着裙摆，一动不动，只能哭。
　　“方舒，不是这样的！”
　　一阵冷冽的寒风吹来，将施盈盈眼底的狠戾加深几分。
　　“白曼妮，你这种人没救了，今天你声名狼藉，你爸破产，你们全家从300平的别墅搬到60平的小房子去住，周围每一个人都在骂你，恨不得亲手把你撕碎，都是你咎由自取！”
　　白曼妮被她的咒骂吼破了胆，用力去拽被施盈盈踩在脚下的裙子，却一点也拽不动。
　　“方舒，方舒你听我解释！”
　　她又怕又冷，握着方舒的脚踝乞求，泣不成声，“我没有害你，真的真的，我当时也是不得已啊！我受够在片场坐冷板凳了！我不想回到那种日子，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真的！你听我解释！”
　　“没得解释！”
　　施盈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刀几乎从白曼妮身上剜下生肉，“往后余生，你就好好体会，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还要想方设法还债的痛苦吧。不要觉得委屈，因为你所遭受的，都是你曾经对我做的。”
　　白曼妮的神经崩塌，溃不成军地大叫：“不可能！不会的！不可能的！你不是方舒！方舒已经死了！我亲手放的火，那个火烧那么大，你不可能活的！”
　　她死命地拽裙子：“你不是方舒！你是个神经病！疯子！你放开我！放开！”
　　嗤拉——
　　终于，婚纱在拖拽间撕裂，裙摆扯掉一片布料，被施盈盈踩在脚下。
　　“啊！”白曼妮因为惯性摔倒，随后不顾破开流血的手，逃亡一般跑了出去。
　　余下的，是装潢得精妙绝伦的订婚现象，浪漫的气球，香味扑鼻的香槟塔，在冬日里反射着光辉的泳池——曾经那样向往婚礼的方舒，如今，只想一点一点，亲手把它毁掉。
　　“呵呵呵……”
　　她吃吃地笑，宛如一个放在冰窖里的布偶，精致，细腻，音色却冷极了。
　　她回头，看向那张堪比一面墙的，她跟周晓菱合照的海报，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她拆下头纱，扔掉水晶跟鞋，拿起做丝带拉花的小刀，照着海报最中心划去。
　　嗤——嗤——
　　大面积的海报被划出一道接一道的裂口，再被沿着裂口撕开，直到全部从海报架扯下，片缕不剩。
　　□□的双脚踏上草坪，她偏执地、病态地推倒香槟塔，酒水撒了一地，满地的玻璃，她没管，接着拿起那把小刀，迈入泳池，将泳池边缘粉色的气球挨个扎破。
　　一个，两个，三个……
　　一场荒诞的婚礼，一对臭味相投的人渣，一段属于她方舒的伤痕累累的人生，随着这些破碎的玻璃，化成废墟。
　　顾佩言进去时，方舒怅然若失地坐在泳池角落，浑身泡在水里。
　　那时是12月，她却似乎没觉得冷，就那样呆呆地泡在水里，两眼看着前方，没有焦距。瘦削的身子包裹在美丽的白婚纱里，露出的锁骨宛如深冬屋檐的冰溜子，脑袋微微偏着，脸上没有表情。这让顾佩言想起刚救方舒的时候，在医院的病床上，也是这么瘦瘦的，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表情呆滞，一声不吭，叫人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顾佩言心疼坏了，腾一声跳下去，尝试着慢慢抱住她。看她没有反抗，才抱得更紧了些。
　　这身子抱起来，冰冷。
　　“盈盈，我来了，我在这里。”她轻声说。
　　施盈盈的眼睛仍旧没有动，呆愣着，只凭靠身体的意识感觉出抱她的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言姐，我突然觉得，我没有事情做了。”
　　报了仇，当着那对人渣的面宣告身份，让她们承受前所未有的折磨。这些做完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她胸口的仇恨也从一个宣泄□□发完了，到最后，她发现，她好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是小情侣甜蜜蜜了


第52章复仇后的温存（一）
　　“言姐，我突然觉得，我没有事情做了。”
　　施盈盈坐在泳池里，双目呆滞，冬日的寒冷加上冷水的浸泡使她的皮肤在白皙中透着青紫，没有生机。
　　顾佩言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没事做呢？我，恬恬，都会陪你，以后没有周晓菱和白曼妮，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生活会变得很干净，没有杂质。”
　　顾佩言的性格是冷酷的，但她恨不得将自己最柔软的那部分挖出来，双手捧着交给施盈盈。但如今的施盈盈宛如断线的木偶，呆呆地坐在水里，没有生机，没有反应，什么也听不见。
　　那天只有8℃，施盈盈身上只穿了一条抹胸婚纱，整个肩膀露在外面。纵然女明星会以这样的装扮在更冷的天气出席活动。但天寒地冻加上冰凉的池水，显然超过了施盈盈的承受能力。
　　不能让她这么坐下去。顾佩言脱去厚重的大衣，拉开施盈盈拽着气球绳索的手，放在掌心哈了两口气，搓了好几下后，单臂环腰抱着将人从角落挪到泳池边的扶梯。
　　被水浸透的婚纱重量堪比一个成人，饶是一个常年健身的男性也无法轻而易举地将人连同婚纱一起从水里捞出。顾佩言一步一提地沿着扶手将人拖出来，上岸时双双摔倒。
　　几个躲在室内目睹了施盈盈发作全过程不敢动的工作人员终于回神，赶紧跑出来，“顾总，要帮忙吗？”
　　顾佩言将车钥匙扔给其中一人，“门口的白色沃尔沃，后座有一套衣服，麻烦拿一下。”
　　麻烦，即便在如此焦虑的时候，顾佩言仍保持着骨子里的教养。
　　其中一个服务员小跑去拿衣服，剩下的两个便帮忙把施盈盈一起抱到休息室。
　　“天呐，这样不行的！”近距离看到施盈盈的状态，是个人都会心疼，“这肯定得泡热水澡，顾总，我去给你们开个房间吧！”
　　顾佩言忙着把休息室的毛毯给施盈盈裹上，“好，麻烦了。”
　　“我去跟厨师说，下一套暖身汤！”
　　“谢谢。”
　　休息室的空调开到最大，却仍旧无法驱散寒意。
　　顾佩言关上门，三下五除二帮她将婚纱脱了，将人横抱到干净的沙发上，快速地用毛巾擦干她身上残留的水，这才开始套上她新买的针织裙。
　　这条裙子本是顾佩言买来备用的，只是考虑到施盈盈今天来跟周晓菱做了结，应该不会再想穿着婚纱离开。所以她带了一套，从打底衫、裙子、外套、鞋袜，一应齐全。可是当她从外面进来，看到她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泡在寒冬腊月的泳池里，再稳重的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穿好裙子，她立即打横将人抱起，顾不得酒店来往人多，直接冲进电梯，上了22楼的房间。期间一句话没说，也没有跟施盈盈交流什么，只想着用最快的办法让这人暖和起来。
　　唰——
　　莲蓬头喷出柱状的热水，从施盈盈的头顶径直冲下，顾佩言将她的针织裙也脱了，浑身只剩胸贴和短裤。她抱着她，不断帮她搓手臂和后背。感受着手下这具身体在热水的孵育下久久没能回温，她更担心了。
　　“盈盈。”
　　顾佩言不顾身上的衣服俨然全湿，把水开到最大，她松开这人，在热水氤氲的浴室里拨弄她的头发，露出她的脸庞。她望着这张脸，望着这双了结过去后找不到未来的眼眸，想起曾经，那个戴着红领巾，塞给她两颗小馒头的姑娘。
　　“方舒。”
　　她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从心。
　　“方舒，我爱你。”
　　她想这么叫她很久了，四目相对地站在她眼前，用最亲昵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告诉她，潜藏在她心底深处的爱意。
　　就算方舒为了复仇改名换姓，就算她跟周围所有人一样把她当成施盈盈相处了快一年。但，方舒仍旧是方舒，那个住在她心房的姑娘。
　　“我爱你，听到了吗？”
　　顾佩言从未向别人告白，乃至有些笨拙，但又充满了疼惜和爱情，“从很早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方舒的眼珠动了一动，仿佛从冰封中苏醒，柔软的唇动了一动：
　　“言姐。”她唤道。
　　顾佩言欣喜极了：“嗯，我在。”
　　方舒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揪着一点顾佩言的衣角，痴痴地看着她。眼球和意识在这一刻恢复功能——顾佩言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所有事情都胜券在握了。
　　头发湿了，外套不知所踪，身上的毛衣和长裤也都湿透——她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顾佩言。
　　“冷......”
　　顾佩言帮她把头上的夹子全部取下，让长发披散着盖住后背，然后抱住她，像之前那样帮她搓弄后背和手臂。
　　“没事，马上就不冷了。”
　　背后是流动的热水，身前是让她贪恋的体温，方舒挪动麻木的手，吃力地环住顾佩言纤细的腰肢，缓慢地说：
　　“我觉得，你好温柔。”
　　顾佩言愣了一愣，松开怀抱，无奈地动了一下唇角：“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她绑在脑后的头发散了一些，湿漉漉地贴在右颊，左眼下方的朱砂痣在热水下变得鲜红，驱散了她与生俱来的冰冷，只觉得动人。
　　方舒的睫毛上挂了两颗水珠，让她多了几分易碎感，眼珠仿佛是漂漾着海波纹的结晶的湖泊，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她在破碎中望着顾佩言，启唇：
　　“因为我，是第一个，感受到你温柔的人。”
　　顾佩言的温柔，是烈火焚烧中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是故作冷漠鞭策她成长的严厉的说辞，是怕她练舞负重太大偷偷帮她按摩脚踝的每一个夜晚。
　　是为她打算好了一切，只想她在腐烂的伤口中重新站起来，做回那个光芒万丈的方舒。
　　眼角滑下两行清水，分不清是冲刷的热水还是眼泪。方舒第一次以方舒的名义，正视她对顾佩言的感情。□□的玉足在飞溅的水珠中往前迈了一小步，上半身倾斜过去，因为没穿衣服的关系，顾佩言能隔着毛衣的布料感受到玲珑玉体的碰触。
　　“言姐。”方舒发着抖，“你叫我‘方舒’好不好？”
　　“方舒，方舒。”顾佩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附在她腰后的手没动，一五一十地按照她的意愿，“我以后都叫你方舒。”
　　在顾佩言面前的施盈盈是美艳动人的，是大方且主动的，然则，方舒却是生涩的。往前这个时候，施盈盈定然将顾佩言的衣服都脱了，然后双臂一合，露出勾人心智的□□，明目张胆地诱惑她。
　　但如今，她以方舒的名义，却仿佛着了魔一般，不敢太过造次。
　　“方舒很冷。”
　　她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才在顾佩言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声音破碎地说：
　　“能不能，让我别这么冷......”


第53章复仇后的温存（二）
　　热气氤氲的浴室内散发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荷尔蒙，顷刻间，呼吸声变得无比清晰，眼神接触之间仿佛隐隐约约过着电，麻痹神经，钝化理智。
　　方舒站在淋浴头正下方，水流从她的发顶流下，衬得她嘴唇鲜红无比。她红唇微启，身体因为寒冷微微弓着，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她们两个不是没有过，但都是在卧室，在灯光昏暗的光线中，从未这么堂而皇之地，光线充足地与彼此对视。
　　顾佩言认输了，在方舒身上，她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她摘下堪比女性手腕大小的耳环，扯下半松的发绳，两手一抬脱下毛衣。里面的打底是件衬衫，规规矩矩地扎在格纹长裤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动作点燃了浴室里最后一丝理智。瑟缩着的人朝她扑去，水汽模糊了视线，女人的体香在热水的发酵下散发，萦绕鼻尖耳朵香味入侵骨血，记录下这一次荒诞放肆。
　　那一日，浴室的浴缸盛满了水。水中动荡不停，两条妙曼的美人鱼在光线明亮的大海中起伏，水流从白瓷般的皮肤滑落，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浴缸边缘，搭在浴缸边的脚紧绷到脚趾都在抽搐，挂在宛如珍珠的踝骨上的水珠迟迟不肯落下。
　　一切的一切，都诉说着这个夜晚的荒唐与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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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盈盈变成方舒之后，舆论爆发了。
　　其根本原因，在于她恢复方舒身份将周晓菱和白曼妮两人接连痛击的一幕，被好几个入住酒店的客人看到，并且有人拍成了视频，传到网上。
　　从周晓菱质问她和顾佩言的关系，到后来她承认身份，一点一滴细数周白二人的罪状，乃至最后白曼妮撕开裙摆落荒而逃，全在那视频里。连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无比清晰。
　　#方舒施盈盈#
　　#白曼妮杀人犯#
　　#周晓菱杀人犯#
　　#周白什么时候毁灭#
　　#施盈盈骗子#
　　#复活的影后#
　　视频一经发布，在十分钟内就转发了数百万次。带画面的、纯音频的、文字版本的，很快，不同的版本便衍生到各个社交平台，热搜词条轮番上“爆”，引发全网性质的讨论。
　　【我的天啊！这不是电视剧吗？死去的影后整容复活，就为了向当初害死自己的两个人渣报仇】
　　【所以这段时间，白曼妮的事业颠覆性毁灭，就是方舒在后面搞鬼】
　　【屠龙的少年终究变成了恶龙，虽然方舒之前是很惨，但是她为了报仇，把自己变得跟白曼妮一样了，这难道不是让自己堕落得更厉害吗】
　　【我就说我们白姐接二连三地被整，肯定是被人陷害的，资本的力量就是大啊，瞒天过海伪造一个新身份，还神不知鬼不觉】
　　【全员恶人了就是说，施盈盈就是方舒本人，顾佩言就是她的帮凶】
　　【楼上的说得未免有点难听，什么‘帮凶’？综合算下来，顾佩言就是方舒的救命恩人好么】
　　【说穿了，施盈盈的事业风生水起又怎么了？这本来就是属于方舒的东西】
　　【同感。方舒抢白曼妮的东西，都是光明正大地竞争，人家条件好，又敬业，导演愿意跟她合作。白曼妮抢方舒的呢？开车把人家撞毁容，偷人家的人物小传，诬陷人家偷东西，这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好吧】
　　【怎么光说白曼妮啊？没人注意周晓菱这个渣女吗？要是她对方舒一心一意，坚定不出轨，白曼妮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归根结底，还不是周晓菱三心二意，一开始就把方舒当成白曼妮的替身】
　　【我说也是，今早上刚曝出来，她把所有房产全部变卖投资的那个网大，男主角吸.毒被抓了，现在投进去的钱全打水漂，真的大快人心】
　　【不止，白曼妮跟她爹都破产了，事情闹这么大，白曼妮肯定要坐牢，这么多罪名加起来，无期徒刑不过分吧】
　　【所以说，方舒当年没有死，期间一直在暗地里等着报仇，从她以施盈盈的身份出道开始，这一切就都是骗局】
　　【怎么说呢？虽然复活报仇的情节很爽，但是我总觉得方舒不是省油的灯，本来还打算去看她的电影的，现在还是算了吧】
　　【就，没办法啊。对付周白这种级别的人渣，你要忍了，就一步一步被逼死，要是还手，那大众印象里的形象又会大打折扣，很难的】
　　【害，我是很吃这种类型的啦，大魔王比小白兔带劲很多好不好？方舒亏就亏在她是个公众人物，必须阳光正面，所以报仇这种就，肯定会影响她的事业】
　　他们说得没错。方舒的事业的确受到了波动，小范围内，有几个不大的品牌中断了已有的合作，连正在谈的一些代言，厂商的答复也是“等风头过去”。
　　但，这不是她担心的，更不是网友担心的。人们现在的重点，是复盘方舒报仇的时间线，以及她在消失的那一年做了哪些改变，能从里到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除了整容修复手术，她真的没在其他地方动刀子吗？她的唇形天生就这么好看？】
　　【对比了她刚出道跟现在的照片，好像真的没动】
　　【肯定学英语了，方舒之前在采访里说过英语，那口音，偏得我能听出她是S省的人。你看现在，英语说得贼拉流畅，所以人家说去国外留过学，压根没一个人怀疑】
　　【谈吐也很不一样，肯定看了不少书】
　　【还有仪态，她走红毯的气场都快赶上超模了】
　　【救命，一年改变这么多，她真的很厉害了】
　　以方舒为中心的讨论保持了整整一周的高热度，每一天起来，大家都能发现新的惊喜，亦或推导出周白二人新的下作手段。而处于舆论暴风眼的方舒，却在那日之后飞到了国外，与顾佩言一起去了世外桃源。
　　铃铃铃——
　　起床闹钟震响的第六次，被一双劲瘦的手点了“停止”。关掉手机后，那只白玉一般的手指纤长的手却没有收回被窝，似乎疲累到了极点，任由那么懒散地搭在床头柜。
　　“嗯......”
　　双人床的另一侧，一个沉睡在棉被下方的妙曼的身体被手机吵醒，软糯糯地动了一下，趴着的玉腿往身侧的位置探了一探，碰到熟悉的另一个人的小腿，随后迷迷糊糊地凑过去，赤条条抱着她的腰。
　　“几点了......”被子里传来方舒沙哑的声音。
　　“嗯？”
　　迷糊中的顾佩言动了一下，搭在床头柜的手重新摸向手机，另一手掀开被角，上半身探了出来，后背东一块西一块的，尽是紫红的痕迹。
　　“十二点了。”
　　中午十二点了，自从成立公司以来，顾佩言的早起作息准到吓人，今天是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上半身，将方舒那一侧的棉被掀开，问缩在被窝里赤条条的人。
　　“饿了吗？我叫点吃的。”
　　“唔......”方舒眼睛睁不开，只摸索着挂到顾佩言，将人重新压回床垫。
　　“饿。”方舒糯糯地说，“吃你。”


第54章复仇后的温存（三）
　　国内的议论波涛汹涌，国外的方舒却平静快活。
　　那时正值深冬，伦敦的空气中散发着冰晶的寒意，让整个国度的浮躁都沉淀下来，回归平静。
　　顾佩言始终陪着她，不提白曼妮，不提复仇，不提曾经，不提那已经被方舒费力装进一个大箱子里的一切。她们两人只如刚毕业的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享受着异国世界的新鲜感。
　　她们抵达伦敦的第一天下了雪，保留着中世纪建筑元素的老街在大雪中覆上一层淡雅的银，无声地迎接年末的谢礼。
　　豪华酒店的顶层，方舒拉开窗帘，在起雾的落地窗上写字。写的什么她忘了，只记得是一句英文，写到一半，顾佩言从身后抱住她，两手环住她的腰，交叠着放在腹前，头枕在她肩上。
　　“下雪了。”顾佩言说。
　　“嗯。”方舒将整个手掌附上透明的玻璃，隔空触碰这座静谧的城市，“好安静啊。”
　　顾佩言望向远处屋顶的积雪，“听说今年伦敦气候异常，一直还没下过雪。”
　　“所以，今天是初雪？”方舒问。
　　“嗯。”
　　“初雪啊......”
　　方舒感慨着，蓦然想起手机上看的一条情感专家的动态，问：
　　“言姐，你知道，初雪适合做什么吗？”
　　顾佩言想了想：“适合告白？”
　　“不。”方舒在她怀里转身，义正严词地看着她，“适合为爱鼓掌。”
　　“呵......”顾佩言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你哪里看来的？”
　　“网上啊。”
　　“有科学依据？”
　　“当然。因为初雪这天很冷，所以身体就会格外敏感，啪啪的时候肌肉会下意识紧绷，你知道的，紧绷之后，做起来就会比较有快.感。”
　　顾佩言无声地听她说完，手搭在她细腰的两侧，等她讲述完这套理论，仍旧保持着那副蠢蠢欲动的表情，顾佩言就知道，刚才这番言论，不仅是科普这么简单。
　　于是她先发制人，问：“所以，你想说，要不要趁着美人美景，来一次？”
　　方舒眼睛一眯，“还是你懂我。”
　　顾佩言提醒她：“前天才做过。”
　　两个人用尽身上的每一分力气去拥抱对方，即便最后筋疲力尽，还要挣扎着时不时吻一下对方，到最后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夜宵都是叫人直接送进屋的。
　　方舒挑衅地扬起下巴，“我倒是没问题了，体力恢复能力杠杠的，就担心姐姐。”
　　说完，还故意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行吧？”
　　于是，第一天的旅游流程开了天窗，两人以倒时差的借口在酒店呆了整整一天，次日睡到了十二点才起。
　　蜜月旅行跟一起住在家里很不一样。平日在家，各回各的房间，各做各的事。但两个人一起旅游时，会相拥着睡在同一张床上。有时会穿睡衣，但大多时候，顾佩言的睡衣会在不经意间被方舒偷偷脱掉，每每醒来，两人都是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起床后，先起的人会帮另一个人挤牙膏，然后等着，两个人一起在镜子前面刷牙、洗脸、涂水乳，然后换出门的衣服。
　　伦敦的冬天很冷，她们带的衣服都是保暖衣和羽绒服。情侣款的外套只有颜色或是logo大小的差别，两人身形差不多，一般都交换着穿，没固定哪件是谁的。
　　“没穿内.衣？”
　　顾佩言惊讶地看着刚穿上打底衫的方舒，浑圆的胸脯在修身的桑蚕丝衬衫下露出胸型最原始的形状，甚至，连最近纵欲过度而挺立的小花苞都格外清晰。
　　“昂。”方舒见怪不怪地套第二件衣服，“马上要来事儿了，涨得疼，不想穿。”
　　接到顾佩言的眼神，她解释：“放心，穿这么厚，看不出来。”
　　她说着套上半个手掌厚的马甲，再裹上加厚的黑色羽绒服，的确看不出来——事实上，这样厚度的衣服，连男女都分不清。
　　“好吧。”顾佩言说着，进浴室也将内衣脱了。
　　“干嘛？”方舒狐疑。
　　“穿内.衣疼。”
　　“你也胀痛？你大姨妈不是刚走吗？”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方舒追着她问，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结果就看到顾佩言的耳根飘上绯红，不情不愿地说：
　　“被你咬破了。”
　　轰——
　　方舒只觉得脑中一记惊雷，炸得她脑花崩裂，一张嘴开了合，合了开，嗫嚅好半晌才终于挤出一句：
　　“那，那对不起了。”
　　就，有时候兴致来了，控制不住，动作难免就鲁莽一些。于是，流氓方舒开始严肃地自省。
　　一秒，两秒，三秒，好的，吾日三省完成，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流氓姿态：
　　“言姐，我帮你涂药吧。”
　　伦敦一行，方舒终于从复仇的绝望中脱身而出，扶正了心态，在枯草贫瘠的龟裂的土地上撒下了新的种子。正如顾佩言这些天同她说的，人生几十年大好的光阴，做完一件事，还有下一件等着，送走一个人，还有下一个人候着。
　　只要有情，到哪都是柳暗花明。
　　国内声讨的热浪发酵到一个顶点，有人认为方舒归来复仇实属女王，但也有人认为，她以施盈盈的名义欺骗大众，就该永远退出娱乐圈。
　　这个公关最难的地方在于，不能直接承认方舒带着复仇的目的，编造一个身份出道，这样多半会被合作商以欺诈的名义起诉，不仅会让网友的声讨力度变本加厉，甚至可能引来警察。
　　但，她更不能公开说方舒已经死了，自己是毫无瓜葛的施盈盈。因为她没有施盈盈的个人证件，若被人举报，警方只要验个指纹，就能锁定她的身份。
　　一下飞机，顾佩言就回公司召开会议，浏览公关部这两天紧急制作出的方案。
　　“顾总，现在恐怕，不需要我们公关了。”公关部经理欲言又止。
　　“为什么？”顾佩言疑惑。
　　方舒也表示：“如果需要本人发声明的话，我随时可以。”
　　“不是。”经理把最新的舆论报道调出来，递给顾佩言，“盛家出手了。”
　　盛家，盛茹兰。从前在人海里藏匿了多年的读心专家，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出手，真是匪夷所思。


第55章姐姐和妈妈（一）
　　#方舒失忆#
　　这个词条在不知不觉间被推上热搜第一，出奇的是，词条广场十分干净，点进去是一条阅读量上亿的声明，往下，没有任何煽风点火和趁机造谣，只是一些网友的讨论。
　　“据知情人士透露，方舒的确遭受了火灾，在医院昏迷2周才苏醒，一度失忆。以施盈盈的身份生活了近一年才逐渐好转，并在婚礼当天恢复记忆。”
　　在报道下方，附加了当初治疗方舒的医生采访，以及治疗记录，显示方舒当日重伤不醒，状况极差。
　　而这，都是拜白曼妮所赐。
　　这消息一出，几乎是全平台的信息封锁。造谣的、起哄的、煽风点火的，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噤.声，并且删除了曾经所有的□□。譬如“方舒跟施盈盈是双胞胎姐妹”，譬如“火灾只是方舒整容的借口，实际当时房子里没人”，等等等等。在头条广场上，水军销声匿迹，声讨的群体骤然少了许多。
　　【来整理一下，方舒当时差点被白曼妮烧死——被救但是失忆——以施盈盈的身份重新出道，但因为长得跟方舒很像所以被白曼妮百般刁难——白曼妮把自己作死——施盈盈被周晓菱欺骗感情并打算在一起，但在订婚当天被刺激了，突然恢复记忆。怎一个惨字了得】
　　【其实就算方舒一开始没有失忆，就是冲着复仇来的，也没什么啊，又没犯法又没杀人，现在大众的接受指数这么低吗】
　　【楼上，如果没有失忆的话，她很可能被合作商起诉欺诈，但如果他们知道施盈盈是方舒的艺名的话，当我没说】
　　【尊重一下受害人吧，方舒的人生被周晓菱这两个人渣毁成这个样子，好不容易现在要重新开始，能不能给她一点空间啊】
　　【就是，现在我们在这里讨论，其实对她也是一种伤害，当年骂方舒的人很多的，还不都是被白曼妮骗得团团转】
　　【歇了吧，我就希望她现在无忧无虑的，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被周晓菱她们影响了】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顾恬恬搬去跟许如心同居，家里除了佣人只剩方舒和顾佩言。
　　方舒拒绝了所有通告，每天六点起来看书，然后去厨房给顾佩言做早餐。她喜欢把吐司面包烤熟，然后抹上花生酱，再用番茄酱涂一个小小的笑脸。顾佩言每次看到她的涂鸦都会笑，然后捏一下她的鼻子。
　　吃过早饭，她会开车送顾佩言去上班。虽然顾佩言平时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但那段时间她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到公司后，有时方舒会回来，更多时候是直接待在公司，在顾佩言的办公室看着她工作。
　　工作的顾佩言很严格，眼神一凝，眉头一沉，下面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看电脑的时候，她会戴一副蓝光眼镜，银色的边框让她清冷的气质更胜三分，却总能反作用地勾起方舒关于那天浴室的记忆。那时的顾佩言喘息急促，呼吸灼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滚烫的。
　　禁欲的女人工作起来，真的要命得勾人！
　　“看我干什么？”低头签字的顾佩言冷不丁一问，让方舒周身一僵。
　　“嗯？”
　　方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偷看了别人，收回眼神，但又突然觉得奇怪，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这个人，明明一直都在看文件！
　　于是，顾佩言抬头，眼神无奈：“太明显了。”
　　方舒不看她的时候，会翻书来看，一页翻过一页，不说话，但却有动静。
　　每当看她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呆呆地一动不动，要么盘腿在沙发上像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什么也不做。
　　方舒努嘴，嘴硬道：“谁让你那么好看，那我当然喜欢看你啊。”
　　然后看一眼腕表，转移注意力：“你还要多久？别让茹兰姐等久了。”
　　是了，自从那场完美公关之后，她们一直想请盛茹兰吃饭。奈何盛茹兰最近刚好在跟一个国际重案，昨天才回国。
　　“不如你们来我家吧，刚好，我妈也想见见我的朋友。”
　　盛茹兰是这么说的。
　　方舒想想也是，盛茹兰的工作强度大，经常出差。她父亲又去世得早，母亲经常看不到女儿，当然喜欢热闹一点，于是她答应得很爽快，并许诺今晚会跟顾佩言一起登门拜访。
　　这里面许多关窍，方舒没想，但顾佩言却看在眼里。譬如，盛茹兰跟方舒的确是朋友，但是朋友，需要动用家族关系，帮她把舆论压下来吗？更何况，她从其他地方听说过，盛茹兰，曾经有一个走丢的妹妹。
　　这些她没同方舒讲，有些时候，选择做一个清醒局里的糊涂人，兴许是最好的。
　　“好了，走吧。”
　　她准时关闭电脑，提醒方舒，“礼物别忘了。”
　　那天正好圣诞节，大街小巷都播放着欢庆的圣诞歌，每家商户门口都摆放着灯光闪烁的圣诞树，在细雪的歌颂下享受冬季的欢喜。
　　盛茹兰到小区门口接的她们，刷卡验证业主身份之后，方舒二人才得以进去。
　　“安保工作好严谨啊。”方舒感慨，“言姐，我以后也想住这里，晚上出来遛弯也不用担心被狗仔偷拍。”
　　顾佩言不得不告诉她：“这里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里面住的，大多都是政界人士，还有一些是军方家属，普通的小老百姓连里面的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方舒努嘴：“哦......”
　　盛茹兰安慰她：“如果想来的话，我随时欢迎。”
　　私家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缓缓前行，最后停在99号门口。那是一户跟顾家的4楼公寓式别墅不一样的户型，别墅只有两层，屋顶倾斜的角度很大，颇有几分欧洲中世纪建筑的复古感。屋前一小院，院中一株上百年的高大银杏，静谧悠远，为这栋房子添了一抹神秘。
　　门口站着一位太太，那是盛茹兰的母亲，柳书华。
　　她六十有余，发丝银白，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外披雪白的保暖人造皮草大衣，身姿挺立，优雅极了。
　　“方舒，小姑娘，欢迎欢迎。”看向方舒的眼神透着慈祥。
　　方舒刚上初中的时候失去双亲，对这个年龄的女性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层亲密的滤镜，于是小跑过去，朗声笑道：
　　“阿姨好！我之前还说，茹兰姐气质这么好，是不是学过跳舞，她说没有，我还奇怪呢，原来是遗传您啊！”
　　柳书华的笑意更浓了：“小姑娘就是嘴甜。”
　　她拉过方舒的手，两手触碰的瞬间，年迈的手掌抖了一下，所幸掩饰得好，没人发现。
　　“对了。”柳书华看向她身后，“这位是？”
　　“噢。”方舒退一步回去，跟顾佩言十指相扣，“这是我的女朋友，顾佩言。”
　　女朋友，顾佩言喜欢这个身份，于是破天荒地，在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时，露出了笑意。


第56章姐姐和妈妈（二）
　　盛家的家宅平时是很安静的。盛茹兰白天去上班，柳书华则会去参加老年兴趣班，学古筝，学书法，学品茶，喜欢的活动也都是安安静静的，纵然在家中也没什么动静。
　　那天圣诞，家里迎来了两位小客人，将静谧的空间点亮了一根蜡烛，光芒微弱，却足以照明。
　　“阿姨，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小小心意。”
　　方舒两手递过去一个圣诞包装的纸皮袋，柳书华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红白格子的围巾，毛线料子十分细腻，摸着柔软又暖和。
　　方舒挠了下额头，“那个，自己织的哈哈。茹兰姐这次帮了我大忙，本来要请她吃饭来着，最后还是到你们家来吃了。第一次见面，总得有个见面礼嘛。但是想到你们家境这么好，名贵的好东西肯定都见惯了，所以就送了个动手做的，你跟茹兰姐一人一条，希望你们喜欢。”
　　柳书华摸着柔软的围巾，托在下方的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收紧，眼底浮出暖流，红了眼眶。她怕方舒看出异样，赶紧低下头去，佯装在看围巾的毛线料子。
　　“嗯，很好看，我很喜欢。茹兰，你呢？”
　　细微的表情逃不过盛茹兰的眼睛，何况这人还是她的亲生母亲，于是她过去抱住柳书华的肩，说：
　　“我也很喜欢。小舒，没想到你手这么巧，这个菱格花纹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吧？”
　　方舒解释：“也没有多少时间，就跟着小红书学嘛。主要是最近我在家没事，刚好有空织围巾。”
　　盛茹兰的眼神真诚：“最主要是你有心，现在生活节奏快，已经很少有人会静下心来，这么认真地为别人准备礼物了。谢谢。”
　　“哈哈，还好了。”
　　盛茹兰又说：“妈，人家小舒都送了见面礼，你是不是也该送个回礼啊？”
　　母女俩的眼神一交流，心照不宣。
　　方舒赶紧说：“不不不，不用了，我们来吃饭已经很打扰你们了！”
　　柳书华拍拍她的手，声音温柔：“用的，丫头，你等等，我马上下来。”
　　柳书华送给方舒的，是一条和田玉手链，装在一只精巧的锦盒里，下方用绒布托着。不难看出，仅仅这片绒布，价格都比方舒两条围巾加起来还要贵。
　　“这，这太贵重了。”方舒面露难色。
　　柳书华检讨自己是否太过急促，慈祥的面孔闪过一丝慌乱，解释说：“这条手链不贵，只是我觉得跟你的气质很搭，就送给你了。”
　　盛茹兰也说：“小舒，你别有心理负担，这条手链还没有我妈手上那串的一颗珠子贵。宝剑赠英雄，宝玉配美人嘛。”
　　方舒犹疑地朝顾佩言望去，想征询她的意见。顾佩言对她抛出一个宽慰的笑，示意她不必紧张：
　　“阿姨给你，你就拿着吧。多少人想问阿姨要，阿姨还不给呢。”
　　于是，方舒欢喜地收下手链，并在柳书华的帮助下戴了上去。和田玉的质地衬得她肤色白皙，果然很配。
　　那晚最后吃了什么，方舒忘了。只记得桌上的四个人都吃得十分开心。期间，柳书华一度眼红，似乎在感慨那顿晚餐的弥足珍贵。
　　她猜是柳书华平时一个人生活，太过孤独，乃至还下了决心，以后要多来看看她。
　　晚饭过后，柳书华带方舒去翻相册，看她当年年轻时的模样，讲讲陈年往事。一楼小院，顾佩言则跟盛茹兰对弈国际象棋。
　　观察了一整晚的顾佩言沉默寡言，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如今柳书华和方舒都不在，她终于不用闷着了。
　　“听说，盛小姐以前有个妹妹。”
　　陈述句。
　　盛茹兰一顿，握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下之后，才又落向她心仪的位置。她看了顾佩言一眼，从她眼中看到对某件事十拿九稳的笃定，便知道，这件事，是瞒不过她的。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猜测而已。”
　　音响里传来悠扬的古典音乐，让人勾起遥远的尘封在心底的回忆。盛茹兰抬头，望进漫天的星辰里，欲想看到银河。
　　“从前，有一户人家，有爸爸，妈妈，和两个女儿。”
　　她开始讲述那个遥远的故事——
　　“爸爸妈妈很相爱，所以，姐妹俩也非常幸福。但是，生活好像并不那么想让每个人如意。在妹妹2岁那年，爸爸带着她，去看姐姐在学校的演出节目。但是在校门口，人特别多。爸爸去取车的时候，妹妹被人贩子抱走了。
　　转个身的工夫，人就没了。
　　一家三口急坏了，叫人，找关系，报警，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找不到人。
　　后来，妹妹被人贩子卖到西南很偏僻的一个农村，但人家要男孩，不要女孩。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到A县旁边的山区，妹妹还是没人买，就被人贩子丢在了一个垃圾场旁边，最后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那对夫妻是做早点的，把妹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日子虽然拮据，但也幸福。
　　只是好景不长，在妹妹13岁那年，夫妻俩去城里买沙发，出了车祸。妹妹被公安局送到了孤儿院，继续接受教育。
　　后来，她考上了省会的大学，在学校，被一个很有名的导演看上，选做了女主角。很幸运的是，她的处女作很成功，让她一跃成为影后。不幸的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她险些丧命……
　　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到捉襟见肘的孤儿，再到影后，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顾佩言静静地听她讲完，脑中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方舒戴着那条鲜艳的红领巾，眼眸笑得弯弯的，山水明净的模样。
　　命运的坎坷没有夺去方舒的善良，她仍然保持着最原始的真挚和初心，与她相遇。
　　一时，她对这人的爱又深了几分。
　　“什么时候发现的？”顾佩言问。
　　“还要多谢白曼妮。”
　　盛茹兰说着谢，眼中没有谢意，事实上，她对白曼妮没有任何正面的情绪。她说：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从她的微表情看出来，她是方舒。她的眼睛很特别，这一点，无论是方舒还是施盈盈，都是改变不了的。”
　　“仅仅凭眼神？”
　　“不止。”盛茹兰娓娓道来，“当时，白曼妮问她芒果过不过敏，她说不过敏。但是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得意。正常来讲，讲述自己的体质是不会出现这种表情的，所以我猜，她这种得意，源于成功让别人相信了一个谎言——她其实，对芒果过敏。”
　　顾佩言指出：“但是对芒果过敏并不罕见。”
　　得出一个结论，盛茹兰一定不止一个依据：“没错。可是如果方舒的籍贯，就是当年人贩子遗弃她的县城，就不是巧合了。”
　　那之后，方舒请她吃过一次饭，为当初在白曼妮那场饭局的不欢而散道歉。她趁方舒去洗手间的工夫，拿走了她喝饮料的吸管，拜托鉴定公司的朋友帮忙做了个亲子鉴定。
　　方舒，是她走失多年的妹妹。
　　顾佩言慢慢消化这件事，也终于明白，一向坐山观虎斗的清高的盛家，为什么会在方舒陷入舆论深潭时出手。
　　“所以，今天你们是想亲子相认？”她问。
　　盛茹兰却是摇头，“她现在过得很好，我和妈都觉得，不要用这件事搅乱她的生活了。得知自己曾经被人贩子拐卖，连买家都找不到，最后被扔在垃圾场旁边，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她只要开心，快乐，我和妈时常能见到她，就足够了。”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眼神宛如暗室的一支蜡烛，散发着柔和的蜂蜜一般的光辉，缓缓照进人心。
　　当夜十一点，顾佩言和满载而归的方舒踏上归程。
　　为什么说“满载而归”呢？源于方舒走时抱着整整一个纸袋的点心。
　　“这些都是阿姨自己做的。”方舒幸福满满地抱着纸袋不肯松手，“她说她最近在上点心课，这些都是她练习的作品，她跟茹兰姐吃不完，就都给我了。”
　　顾佩言没有说破象棋盘上的谈话，只宠溺地咬一口喂过来的南瓜酥，“觉得阿姨怎么样？”
　　方舒没什么心眼：“她特别好，好到有种怎么说？感觉我都不配的感觉。言姐，你知道吗？除了我妈妈，还没有哪个阿姨能给我这种感觉。太幸福了！”
　　顾佩言嗯了一声：“那以后常来。”
　　“当然啊，阿姨说她这周要学抹茶卷，让我周末去验收成果呢！”
　　白色的私家车沿着柏油马路驶向夜色的更深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远远望去，犹如盘根在天地之间的沉睡的巨龙，无声地见证着温馨的一夜。
　　那段时间，方舒过得很开心。经历了坎坷的那几年，余下的，似乎都是温暖和幸福。只是有一个插曲在平静的生活里出现，打乱了她的感情。
　　“顾总，还记得我吗？”
　　那天，一个跟方舒年龄相仿的女人敲开了顾家的大门，“你念高中的时候，我见过你，给了你两个馒头。”


第57章曾经是你（一）
　　关于小馒头的秘密，顾佩言打算一直藏在心底。方舒从未问过她曾经，她也从来不说，因为那段她背负着“私生女”骂名的时光，她已永久地封锁在一个积灰的箱子里，不愿打开。
　　正如盛茹兰所说，方舒的眼睛很特别，从小时候到现在，但凡见过这双眼睛，绝不会认错。故而，方舒当年凭借处女作拿下最佳女主角，站在领奖台上致辞时，顾佩言便认出了她。
　　那个眼神清澈，一眼便意味着山水明净的姑娘，只可能是方舒。
　　但，那天，一个自称是小馒头的人敲开了顾家大宅的门。
　　她叫汤倩，是顾恬恬做直播认识的歌唱频道网红主播。那天，平台的年终聚会，顾恬恬喝多了，她便主动送要求送顾恬恬回家。回家的路上，她趁着人醉，问了许多话，顾恬恬没有防备之心，便把能说的都说了。
　　“其实我姐是个特别容易感动的人，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们两姐妹，小时候一直被骂私生女，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们去让顾荣生出的轨，又不是我们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们一生下来，顾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要把错怪到我们身上来呢？
　　冰山言在学校过得很不好，人人都看不起她，骂她。所以当年有个人，在她高中被霸凌的时候送了两个馒头，她一直记到现在。”
　　汤倩的眼睛闪过算计，“送她馒头这个人，是男是女？”
　　“女的啊，还戴红领巾呢，男的哪有这么细心？”
　　“好可怜啊，那你们姐妹以前不在A市生活咯？”
　　“对啊，只能在隔壁小县城。”
　　“顾家不管你们吗？不接你们回去住？”
　　“住什么住啊？我倒是住顾家给我们买的房子里，我姐心高气傲的，高中也都是住校......”
　　一番话问下来，稍微上心的，足以通过这些零碎的线索穿梭出一个故事——隔壁小县城、可以住校的高中，只有那一所。再加上顾恬恬稀里糊涂地泄露当年的小馒头戴着红领巾，若是想冒充一下，并不难。
　　顾佩言长情是么？很好，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接近顾佩言，运气好，甚至可以凭靠这个曾经的交情，踹掉近两年才认识顾佩言的方舒。运气不好，顾佩言跟方舒深爱彼此，她也能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酬金。
　　她改了留在公司的员工档案，将出生地从B市改为靠近A市的那座小县城，在教育信息那一栏，也加上了顾佩言当年那所高中的小学部，绿藤小学。
　　“顾总，您不记得我了？”汤倩眼神真挚。
　　几乎不用思考，能让顾佩言记这么多年的，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女生，一定是清纯乖巧，善良体贴。所以她将卷发烫直，染回纯正的黑色，美瞳也选择乌黑的颜色，穿上白色衬衫裙，清纯极了。
　　顾佩言看着她，“你是？”
　　汤倩念出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当年在二中，我给了你两个馒头。”
　　嚓！
　　顾佩言心里被打火石敲了一下，下意识抗拒：“什么馒头？”
　　汤倩拿出生平最好的演技，因为她知道，她是否能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次，于是她接着往下说：
　　“那个时候，你老是被别人欺负，我看到好几次。那天，他们又欺负你，我想去帮忙，但是你们都是高中生，我不敢。”
　　顾佩言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这人的表述中抓到一丝破绽，“你当时在干什么？”
　　汤倩装出惋惜的样子：“我，我当时就在后面看着，不敢上去。当时我还在念小学，根本就不是高中生的对手。”
　　当然，“戴红领巾”的，一定是小学生。
　　见顾佩言没说话，她继续说：“我看你没吃饭，所以等他们走了，就给了你两个馒头。”
　　她说的所有东西，全都对得上。这让顾佩言陷入沉思，更深一层的，是对自己一直相信的某个观念的，质疑。
　　迄今为止，她以为方舒就是小馒头的证据几乎没有，她凭的是眼神，是第一次见到方舒时那种，似曾相识且会心一击的感觉。如果非要算佐证的话，那就是方舒的籍贯，跟她当年上高中的，是同一个小县城。
　　这算什么？
　　她凭着当初的惊鸿一瞥，将小馒头的影子藏进心里。乃至后来见到方舒，一开始的绝大部分好感都来自于当年。她喜欢上方舒，不惜一切去帮助她，拯救她，爱上她，最后竟然发现，当初的小馒头跟方舒压根是两个人，她后来所有喜欢上方舒的，最根本的契机，其实不存在。
　　“Sofie。”那个直播公司的老板刚好跟顾佩言是朋友，于是她打了电话，“你们公司有个叫汤倩的，把她资料发我一份。”
　　Sofie讶异，“干嘛？你顾大老板该不会要挖我墙角吧？”
　　“想什么呢？我就想看下她的资料。”
　　“那你保证不挖墙脚哦？汤倩可是我们公司的摇钱树，不许给我撬走了。”
　　“你放心。”
　　拿到员工档案的顾佩言沉默了，汤倩的籍贯、曾经就读的学校，无一不在佐证，她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她顾佩言怎么能这么蠢，将一个人认错这么多年？
　　那方舒呢？方舒只是碰巧在那个小县城生活过么？碰巧跟那个出现在她生命中，成为她永生不会忘记的倩影年龄相仿么？
　　那晚，顾佩言喝了许多酒。方舒看完音乐剧回来，对着满满一个吧台的酒瓶，呆住了。
　　“言姐？”
　　她轻轻拍了一下顾佩言的肩膀，唤得轻柔，“怎么喝这么多啊？”
　　顾佩言昏昏沉沉地趴在吧台，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熟悉的声音，仿佛漂泊的小舟找到港湾，喃喃唤道：
　　“方舒......”
　　方舒附下头去，在她耳侧问：“嗯，怎么了？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管家上来帮忙收拾残局，告诉方舒：“今天来了个年轻小姐，那之后，顾总就郁郁寡欢了。”
　　方舒问：“什么小姐？她找言姐什么事？”
　　“我没仔细听，但隐约听到，好像是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顾恬恬曾经说过，由于顾荣生的朝三暮四，身为私生女的姐妹俩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一时，方舒有些心疼。她能想象到如此要强的顾佩言在面对如洪水一般的指责时，心灵脆弱，却又硬撑着不表露出来的模样。
　　“言姐......”她在旁边的高脚凳坐下，从侧面拥住顾佩言，在她被酒精烧热的脸颊蹭了一蹭，“我在这呢，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
　　她感受到顾佩言的无力，那是一种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可奈何。她印象中，顾佩言是强大的，童年的不幸过去了那么久，她不可能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单单想起了那段不快乐的时光，就酩酊大醉。
　　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怎么了？言姐，你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方舒贴着她的脸颊，在她暗淡的朱砂痣印下一个吻。顾佩言从醉酒中苏醒了一下，软绵绵地抱住方舒，喃喃道：
　　“我爱你，方舒，我爱你......”
　　方舒搂着上下乏力的身子，“嗯，我知道，我也爱你。言姐，你是这个世界上，让我最幸福的人。”
　　顾佩言趴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就算你不是她，我也爱你......”
　　方舒的耳根动了一下，反问：“我不是谁？”


第58章曾经是你（二）
　　“就算你不是她，我也爱你。”
　　顾佩言在醉酒时说的这句话，在方舒心里埋了个疑影。她是相信顾佩言的，从火场，救赎，复仇，再到如今的陪伴和互通爱意，她相信顾佩言是爱着自己的。
　　这个“爱”，跟从前周晓菱骗她将她当做替身的“爱”不一样。她能感受到顾佩言那颗外冷内热的心，没有半分的敷衍和搪塞，她不可能把自己当成替身。
　　那么，这个“她”，又是谁？
　　她把顾佩言抱回卧室，帮她卸妆、洗脸、擦洗身体、换好睡衣。睡梦中的顾佩言没有往日的严肃，精致的长相让她此刻仿佛一个睡着的布娃娃，恬静，平和，让人萌生出想要守护的想法。
　　“恬恬，这个汤倩是你们公司的吗？人怎么样？”
　　次日，方舒确认了汤倩的身份，立即给顾恬恬打了电话。
　　彼时顾恬恬正跟许如心一块在外面遛狗，接到电话，便把狗绳交给许如心，“汤倩啊，挺好的。人挺热心的，因为她比我大一点嘛，所以平时很照顾我，上周我公司聚会喝多了，还是她送我回家的呢。”
　　热心么？热心到让顾佩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
　　“没有吧？我们平时聊天就说说工作什么的，然后我比较喜欢秀恩爱嘛，她也没觉得烦。”
　　方舒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有没有发现她什么别有用心的地方？比如急功近利什么的。”
　　顾恬恬生来阳光善良，对人是不设防的，在她眼中，除了周白二人，世界上并没有任何一个纯粹的坏人。
　　“这个嘛，谁都想往上走嘛。她是比较有上进心了，但是我觉得还好。”
　　问了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出来，方舒几乎放弃询问这个充满爱心的小姑娘。然而，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一旁的许如心突然说：
　　“我跟方舒说吧。”
　　许如心一向尊重顾恬恬，不会偷听她讲电话。但奈何顾恬恬的声音太大，且描述的内容与她知道的相差甚远，于是纠正：
　　“汤倩这个人，我不是很喜欢，总感觉她在算计。”
　　许如心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评价一个人，于是方舒敏锐地追问：
　　“怎么说？”
　　许如心一五一十地说：“那天她送恬恬回来，我听到她在问恬恬顾总小时候的事情，好像想特意打听一些消息。小舒，如果她最近找你们的话，最好留个心眼，我担心她通过制造一些旧相识的戏码，捷足先登。”
　　许如心不愧是早踏入社会几年，看人看事会多一层顾虑，不像顾恬恬那样一张白纸。有她这番话，方舒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
　　“好，如心姐，谢谢。”
　　虽然不知道汤倩到底打听到什么事情，但想动顾佩言的脑筋，先过她方舒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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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倩在一周后又来了，这次她不单纯为叙旧，还有另一个目的：
　　“顾总，我想跨界做演员。这个戏是繁嘉投资的，您看看，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当时的汤倩仍旧是清纯系扮相，让人会怀疑是否刚高中毕业的程度。正如平时欺骗顾恬恬那样，她端出人畜无害的真诚表情，让人一眼就会产生好感，倾囊相助。
　　但，真诚沾上功利心，便变了味道。
　　她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顶多是“占着从前的恩情走一下捷径”，不用她再说什么，顾佩言也是要答应的。
　　只是，汤倩忘了算方舒。
　　这个“局外人”，在经过那么多磨砺和蜕变，俨然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可怜姑娘。她如今是刺猬，每一根芒刺都尖锐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刺一手的血。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顾佩言不耐烦地说了声：“进。”
　　她以为是催她开会的助理，没想到，是方舒。
　　方舒拎着一只小盒子，跟往常一样进来，“言姐，华姨做的点心，我给你带点。”
　　顾佩言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柔软下来，上前接过盒子，问：“是上次说的抹茶卷？”
　　“嗯，本来说是上周的，但华姨说，技术有待改善，又摸了两遍烘烤的时间，才让我今天去。”
　　两个人从门口走进，分明说着平淡的日常，但却让人无比歆羡，觉着，最好的感情也莫过如此。
　　走近两步，方舒才发现坐在接待茶几旁的汤倩，于是问：
　　“你们在谈工作？”
　　汤倩的情商是过关的，连忙站起来：“方老师，你好。我叫汤倩，是来跟顾总谈戏的。”
　　很好，送上门来了。
　　方舒不动声色地说：“居然还认识我？”转头问顾佩言，“是签约的新人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签约？这两个字弥漫着无限的魅力。
　　汤倩立即说：“现在还不是啦，我只是在争取顾总的合作。如果顾总想签我做艺人的话，那是我的荣幸，我肯定愿意的。”
　　现在还不是——马上就是了。
　　如果顾总想签我做艺人——顾佩言，话说这么白，该不会听不懂吧？
　　顾佩言的脑子却很清醒：“没有签约，只是她想进《罗生门》这个剧组。”
　　方舒的眼神没什么变动，似乎将一切都淡淡地看进眼里。没有反应，就意味着深不可测。
　　汤倩慌了一下，顾佩言摆明了不想签她，顶多只会答应一个《罗生门》。但现在方舒杀出来，大有一副捉奸的架势，恐怕《罗生门》也有点困难。于是她开始打感情牌。
　　“方老师，是这样的。我虽然现在还是个小主播，但我一直都是想演戏的。在大学的时候，我也参加过很多次学校的话剧表演，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我只差一个机会。您也是演员，肯定也知道那种表演的渴望吧？”
　　方舒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一面把抹茶卷的盒子打开，一面回答汤倩：
　　“嗯，知道。”
　　她把抹茶卷递给顾佩言，接着问：“但全中国想要当演员的那么多，每年科班毕业的学生数不胜数，再加上你们这些跨界的，太多了。言姐开的是制片公司，不是造星场，你为什么觉得，言姐会在这么多人里，选择你呢？”
　　汤倩犹豫再三，还是讲了所谓的“当年的事”。她本来不想说开，留着以后拿捏顾佩言，一来二去的指不定可以让顾佩言喜欢她，从而让她登堂入室。但她对上方舒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是掀天的波涛和洪流。于是，这个念头便也灭了。
　　没关系，就算插足不了感情，让她进《罗生门》这个组，照样可以飞黄腾达。
　　“方老师，是这样的，我跟顾总，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汤倩将骗过顾佩言的故事慢慢道来：
　　“那时候顾总上高中，我上小学。但因为顾家的家庭关系，她经常被学校里的人欺负。那天，我看她一个人，就给了她两个馒头……虽然做好事是应该不求回报，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来打扰顾总。但我最近做直播确实遇到了瓶颈，再加上一直想当演员，所以才来麻烦顾总。”
　　汤倩自顾自描述着“当年”的辉煌举动，以为能借着那个不知名的红领巾踏上云端，殊不知，她以为飞升的那一步，只是踩空了而已。
　　对面的方舒一直没有说话，在她说到“馒头”时，眼底的光亮闪烁了一下。
　　“打断一下。”她用平静的演技修饰眼底的波动，“你之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汤倩理直气壮，因为学校的名字已经在顾佩言那里过关了，方舒这个局外人更不在话下。
　　“顾总当时在A县的绿藤第二中学，我是绿藤小学。”
　　一个历史悠久的星球在浩瀚的宇宙中沉睡，遥远到几乎暗淡，消散在脑海的记忆中，却因为某颗陨石的划过，重新散发光芒。


第59章曾经是你（三）
　　偌大的办公室悄然无声，加湿器喷出的水雾似乎成了唯一的动静。汤倩口若悬河地讲述完她脑补出的“当年”，说完后，方舒却没有反应。
　　虽然壮起胆子来顾佩言这边骗资源，但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当年的事情，始终心虚。见方舒没有说话，顾佩言也等着方舒的回应，不打算帮她解释什么，于是只能打破沉默，问：
　　“方老师，有什么问题吗？其，其实这件事本来是小事了，我也承认，靠着它来找顾总要资源，有点厚脸皮。但是我没有骗你们，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公司查我的员工档案，我真是A县的人。”
　　方舒体贴地点了一下头，说的话却一针见血：“员工档案不是人事档案，跟HR走个后门，修改一下很简单。我想，只有傻子才会迷信员工档案吧？”
　　她说完，一旁的顾大傻子被抹茶卷噎了一下，好半晌才缓过来。
　　汤倩的眼皮一跳——正如方舒所说，她就是找HR改的员工档案，并且还许诺对方，拿到《罗生门》的片酬后分她3万。
　　她硬着头皮说：“方老师，我知道，你怀疑我来者不善。但我跟你保证，我除了想拍戏，没有其他的想法，更不会自以为是地来破坏你跟顾总的感情，何况我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单纯地有个演员梦。你们就当，以前顾总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我给过她一点点温暖，现在时过境迁，我想要一点回报，不行吗？”
　　她声情并茂地说完，眼眶都跟着红了。说实话，她编瞎话的演技要是用到片场，早也红了。偏偏想坑蒙拐骗一飞冲天，还冲到方舒头上。
　　方舒舔了下嘴角，似乎想开始享用猎物。她转头问顾佩言：“言姐相信她吗？”
　　顾佩言不知道方舒为什么会这么问，只如实说：“她确实能说出当时的细节。”
　　方舒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太重视当时那个人了。都说关心则乱，所以你会少考虑很多事情，比如......”
　　语速突然慢下来，转头，看向汤倩，问：“一般帮人都是随手做善事，你怎么知道当时那个高中生，就是现在的顾佩言？”
　　比如，当年那个小姑娘，只是偶然看到一个把餐盒里有虫的午饭扔掉的姐姐，想给她吃一点馒头而已。至于这个姐姐是谁，长什么样子，她已记不清了。
　　汤倩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是，是因为，顾总当年在学校就很有名啊。所，所以大家都知道她是顾佩言。”
　　“噢......”方舒拖慢了语速，佯装被她说服的样子，像极了正在追逐猎物的豹子，不着急吃，只让她跑一段，然后再以最凶猛的速度扑食，连骨头也不剩。
　　果然，她下一句就问：
　　“那你当年给言姐的，是什么样的馒头？”
　　汤倩骑虎难下，只能随口编一个：“馒头还能是什么馒头？就普通的馒头啊。”
　　咔！
　　这话落地，寂静的办公室传来一声清脆的，似乎是骨头折断的响动。
　　顾佩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平日的表情就不怎么和善，如今动了怒，便仿佛是冰川崩塌，将人迎头盖帘压到山地，永日不能翻身。
　　她放下抹茶卷的盒子，毫无耐心地纠正：
　　“当年我拿到的馒头，不是普通的馒头。个头很小，只有拇指跟食指圈起来那么大。而且不是白的，中间有一点豆沙的夹心。”
　　汤倩的脸色煞白：“什，什么......”
　　顾佩言盯着她，宛如盯着一只待宰的鸡，“那种馒头一口一个，但我没舍得吃，一个分成了好几口，剩下那个，我带回家了。”
　　“顾，顾总，我记错了。对，就是这种小馒头，这时间太久，我记忆有点错乱，都这么多年了，记错这很正常啊，对吧？”
　　顾佩言痛恨别人撒谎，更何况，汤倩骗她的，是她守护在内心最深处的，堪称珍宝的回忆。她立即拨通Sofie的电话：
　　“你们公司这个汤倩，好像对现在的发展很不满阿。来找过我两次了，说要跨行当演员，让我给她塞个剧组。”
　　那头的Sofie气得跳脚——合着她把百分之八十的资源都砸汤倩身上，生怕别人挖走了，结果人家自己早就想跑？
　　两分钟的电话打完，顾佩言已经没有任何耐心：“汤小姐，你最好半个小时之内回公司，你们老板要跟你谈解约事宜。”
　　老板办公室重新回归平静。顾佩言和方舒同坐在一张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的蛋糕杯残留着抹茶卷浅绿色的奶油。
　　顾佩言靠着沙发背，心力交瘁地捏了两下鼻梁，微卷的头发挂在耳后，外露的朱砂痣散发着无力的颜色。
　　太累了。
　　她曾经靠着一双眼睛，以为方舒就是小馒头，但其实不是。
　　半路杀出来一个汤倩，能说出当时的细节，但事实又证明是个骗子。
　　那小馒头究竟在哪里？当初那个将她从校园霸凌的深渊出拉出来的小姑娘，究竟在哪？
　　嘶，等等。
　　她骤然回神，脑神经突然卡了一下——谁说方舒不是小馒头？谁证明过？谁查过？
　　猛然睁眼，看向一旁的人，那人也笑盈盈地看着她，目光所及，皆是当年的温柔，山水明净。
　　方舒望进她的眼睛，问：“你，就是那个后背有脚印的姐姐？”
　　在A县读书，又这么巧都在绿藤，还有刚才顾佩言描述的“小馒头”，是她们家早点铺的特色。所有的所有加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拜汤倩所赐，她想起当年，自己的确看到一个校服背后有脚印的姐姐，烦躁地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她养父母家是做早点的，所以每天都会给方舒带几个小馒头。当时方舒看见她，就把自己剩的两个小馒头分了出去。
　　只是手边的一件小事，她没放心上，自然不会记这么多年。只是没想到，顾佩言在摸到人世的光之后，一时间有了底气，将那些霸凌她的人一个一个还击，最后成为二中的不可说人物。直到毕业，也没人再找她麻烦。
　　顾佩言呆呆地看着她，须臾间，疯狂的喜悦冲击大脑，让她无法辨别眼前的惊喜是否将她打回了梦境。
　　“所，所以，真的是你？”
　　方舒耸肩，“不知道，我根本记不得你当初什么样。但我念小学的时候的确比较喜欢学雷锋做好事。也的确给过一个高中部的大姐姐馒头，其实小馒头是我的零食，但那天我看她把饭连带着饭盒都扔了，猜她肯定很饿，所以——唔！”
　　话没说完，被顾佩言猛地扑了过来，双双倒上沙发。
　　冲动的亲吻让人呼吸短促，急迫的喘息声勾起了藏在心底的□□。顾佩言把人压在自己跟沙发之间，但又怕压得太实，于是一边发狂地亲吻方舒，一边抽出一只手撑着上半身。
　　“喂，这是在办公室！”方舒撑着肩膀将人推开。
　　顾佩言一时有些笨拙，在闺房之乐和秉公无私的身份之间切不过来，“那，那回去再......”
　　她说这话时，耳朵烧得红彤彤的，又羞又赧，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这样局促的表情在顾佩言身上是极度罕见的，方舒起了坏心，凑近咬了一下她的耳朵，果然，更红了。
　　“我突然想起来……姐姐，我们还没有在办公室做过。”
　　顾佩言仿佛被电了一下，“我去锁门。”
　　“哎。”方舒拉她回来，娇软的身子反客为主扑上去，“这样才好呢，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所以一直提心吊胆，这种未知感，很刺激，不是么？”


第60章曾经的我（一）
　　老板办公室的内侧有一个十平米的小休息室，布局十分简单，一张喝咖啡的圆桌，一张小憩的软床。纵然保洁会每天来打扫，但身为工作狂的顾佩言不常打开这扇门，乃至空调的热气被木门隔挡——
　　“嘶！”方舒在踏进去的瞬间缩起脖子，转身冲顾佩言撒娇，“有点冷。”
　　彼时正处年底，细雪隔三差五地飘，气温从未超过5℃。方舒在室外的时候是一件过臀羽绒服加厚款围巾，下面一双过膝长靴。但一到室内，羽绒服褪下，围巾也摘了，长靴也在刚才诱惑顾佩言时脱了。如今身上只一条收腰的针织短裙，领口开到了锁骨窝下一个手掌的位置，蕾丝边的领边将□□的线条半遮半掩，未勾欲勾，一双玉腿在黑色半透丝袜的包裹下多了几分风情——她永远知道，最诱惑顾佩言的是什么样子。
　　顾佩言把小房间的空调打开，西装外套也给她穿上，解释道：“休息室我不怎么用，就没开空调。”
　　她有意把西装最上面的扣子扣起来，翻领往中间合拢，遮住方舒傲人的□□线条，似乎想靠切断视线强行控制自己内心不安分的想法。
　　这个小动作很可爱，暴露她一向自诩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某人实际会因为方舒的一点小心机而心神错乱。方舒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慌乱，勾唇——
　　顾佩言，别忘了，怎么开发自己的魅力，这一点是你教我的。
　　于是握住顾佩言帮她合西服领的手，抓住一手放在自己肩上，另一只用双手捧住，在手背突出的宛如珍珠的指根骨落下一个吻，抬头，眸中晕开笑意：
　　“亲一下就不觉得冷了，怎么办？”
　　顾佩言颤了一下，只觉得被吻的地方变得酥麻，这股麻意迅速朝四周散开，让她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她没有说话，给了方舒得寸进尺的机会。西服的翻领被重新翻正，边侧的褶皱被修长的手指抚平。
　　“西装很好。刚好今天穿了丝袜，我喜欢玩制服，你呢？”
　　巫山云雨，鱼水之欢，刚开始靠的是爱情，但有时，也可以靠剧情。
　　助理在三点的时候进来放资料，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
　　叩叩！
　　休息室的火热立即悬崖勒马，两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对方的唇，紧张又惊恐地屏住呼吸。
　　“顾总？顾总？”助理开门进来，没看到人——奇怪，之前一直在办公室，没看到出去啊。
　　这份文件很重要，一定要确保送到顾佩言手上，如果顾佩言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回家了，她还得开车送到家里去。
　　于是她把文件放到电脑桌上，拍下封皮，传给顾佩言。
　　嗡嗡！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方舒跟着一抖——如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穿了这一件西服外套，任何的震动对她来说都无比明显。
　　她紧张地抱住顾佩言的后背，那里漫了一层细细的香汗。助理在办公室内走动，高跟鞋的跟尖每一步都踏在方舒心口。
　　顾佩言的喘息幅度也大，但整体上稍镇定一些，她掏出手机，小声在方舒耳边说：“没事。”
　　然后打开微信，在助理发送的文件照片之后回复——
　　【OK，我等下看】
　　于是，助理这才心安理得地退了出去。
　　“呼——”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的瞬间，方舒宛如濒临溺水突然冲上岸的求生者，大口大口地呼吸。
　　顾佩言宠溺地捏了下她的鼻梁：“刚才嚷嚷着说要刺激，现在刺激来了，又害怕。”
　　方舒不服输地拱了下鼻子，“这不是怕毁灭你在员工眼里的形象吗？那你要是不在乎，我马上来一句广西金嗓子，把她叫回来。”
　　顾佩言饶有兴致地顺着她：“你确定？”
　　语罢，她目光一垂，落上她敞开的西服外套。
　　果然，方舒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嗫嚅道：“下次绝对不放过你。”
　　于是，目光接触的当下，隐隐燃烧的火苗被滚油浇注，炽烈地喷发。两人尽情地沐浴在这场烈火中，势必要用体内的火焰让对方沉沦，彻底沦陷。
　　海上的巨浪在呼啸的风暴中翻滚，掀起几十米高空，几乎冲击云霄。在雷雨的交织下，海浪咆哮，云层涌动，闪电在呼啸之间闪烁，将这场暗夜的暴风雨掀到了极高的顶点。
　　风雨过后，一切在大自然庞大的定力下回归宁静，海边的浪花在晨曦中缓缓盛开，于海滩留下湿润的痕迹。海鸥在晨风中相伴飞去，偶尔传来两声鸣叫，清爽透彻。
　　大汗淋漓的两个人相拥着享受着这份宁静，窗外下起了雪，细小的雪花在窗台碰撞出窸窣的声音，嚓......嚓......好似城市里所有的烦躁都被这声音一点一点洗涤，褪去浮躁。
　　“下雪了......”藕粉的手臂探出毛毯，从侧面环住顾佩言的脖子，亲昵地蹭了一下。
　　顾佩言的手搭在方舒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擦着那里细腻的肌肤。她望着窗外飘飘然落下的雪花，看着它们在风中打旋，最后飘到窗户的玻璃上凝结成冰晶，眼神怅然若失。
　　“也是在一个下雪天......”她慢吞吞地说。
　　体力耗尽的欢爱之后，心情变得敏感，记忆飘回从前被尘封的远方，打开她一直不愿触碰的潘多拉宝盒。
　　方舒的睫毛动了一动，知道她要跟自己说心里话，说那段她不愿提及，但却愿意让方舒知情的过去。
　　“嗯，然后呢？”她温柔地问，也不着急，听着顾佩言娓娓道来。
　　顾佩言的眼睛望着白茫茫的窗，缓慢地说：
　　“妈妈的羊水破了，我陪她去医院。医生说，妈妈要生了，让我去叫爸爸。”
　　说到最后两个字，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我没有爸爸。”
　　顾荣生，一个于她的生命而言只提供了一颗精子的男人，在她出生后发现她是个女儿并非儿子的男人，在妈妈怀孕后又突然出现的百般呵护的男人，不配做她的爸爸。


第61章曾经的我（二）
　　顾佩言4岁的时候，知道了“私生女”这个概念。那时，顾荣生家里有一位太太，便是大姐顾晚心的生母。但正如业界传闻那样，顾荣生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顾佩言的母亲，是他众多情人里的其中一个。
　　而似乎是天意所为，顾荣生重男轻女，因为正房夫人只生下一个女儿所以频繁出轨，想在外面生下儿子后扶情人上位。但无论哪个情人，生的都是女儿。
　　因为“私生女”这个身份，顾佩言从未体会过正常的童年，正常的家庭感情，更别提父爱。她见到顾荣生的时候很少，两三个月一次。但即便这样，学校里，同学家长群里，也都知道她是谁。
　　9岁的时候，妈妈怀孕了。顾荣生来看望她们母女的次数多了起来，嘴上说着男孩女孩都喜欢，但却不止一次说过“要是男孩就更好了”。
　　她看着妈妈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看她妙曼的身材变得笨拙，看她为了钱被一个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第一次产生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那天，妈妈的羊水破了，顾佩言打120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她看着妈妈的样子，剧痛，无助，等候着白茫茫的手术室和锋利冰凉的手术刀。
　　顾荣生满怀期待地来，但生出来看到是个女儿，把手术费用交了之后便走了。顾佩言那时9岁，看得清大人的情绪，知道他们那被所谓“圆滑”遮掩的肮脏的内心。
　　她全程跟着护士，看到红红的皱巴巴的妹妹，以及产后虚弱无力的妈妈。她心里决定，一定要变成世界上最坚硬的护盾，守护这两个人。
　　外界都觉得奇怪，为何出生在人际关系复杂的顾家两姐妹，顾佩言精通算计，手段狠辣，而顾恬恬却宛如从壳里刚剥出来的鸡蛋，纯真无邪，天真烂漫，像一朵完全没有经受过风雨的花。
　　实则，她的风雨，是因为有人替她挡了。
　　两胎都是女儿，顾恬恬的出生让顾荣生对她们母女失去耐心，只给她们留了一个70平的县城公寓，便不再管了。
　　“妈妈做月子的时候没有调理好，所以身体很差，不到四十岁就走了。”
　　被窝里温暖的温度驱不走顾佩言内心的冷，她望着窗外，漫天的雪花将整座城市洒下一层细细的白，想起妈妈临终前，躺在医院时的情景。
　　“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跟恬恬。”
　　方舒在被子里环着她的腰，在她颈窝蹭了一下，柔声地说：“那她一定对你说了很重要的话吧？”
　　顾佩言吸了一口气，那些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说，不要想着靠别人，尤其是那些嘴上说着爱你，实际只把你当成一个器官的男人。人生的黄金时段，一定要学一技之长，否则错过那几年，跟社会脱节，没有事业，没有朋友，还要带着孩子，找一个糊口的工作会特别难。”
　　顾荣生下手的“小三”，要么是懵懂的大学生，要么，是农村来城市打工的傻丫头。顾佩言的妈妈属于第二种，因为势单力薄，所以好拿捏。等过了工作的黄金时段，一个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学历、没有社会关系的女性，几乎只能去做诸如洗碗工这类工资不高且没什么人愿意做的工作。
　　正是亲眼见证了这一点，顾佩言在学校才玩命地学，直到申请上国家奖学金，公费出国念书。并且在国外，她结识到了一位很好的经纪人，董思存。董思存十分赏识顾佩言身上的韧劲，以及她对影视作品和市场的洞悉能力。于是等顾佩言回国，她立即邀请顾佩言合伙创办了繁嘉。
　　凭着董思存的财力，顾佩言的决策力，繁嘉成立之后便势如破竹，投资出品的好几个电影，成本几千万，票房十几亿，很快便上了市。
　　直至前两年，董思存退隐江湖，顾佩言稳坐繁嘉的头把交椅，公司上下，影视圈内外，无一不服。谁又想到，她曾经是学校里，连作业本上都被写满“私生女”的欺凌对象呢？
　　方舒静静听着，她能够感触到，原生家庭带给顾佩言的无法弥补的创伤。她的言姐，她的姐姐，曾经竟然受了这么多痛苦。
　　“这样的话，我好佩服你啊。”
　　顾佩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方舒会这么说，“为什么？”
　　她垂眸看去，方舒那双恬静的眼眸笑得弯弯的，像一只从纸盒里探头的小猫，“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你居然能学习那么好，去国外念书，回来还创办了繁嘉这么好的公司。这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顾佩言的心头柔软下来，方舒看似没有攻击性，好像笨笨的，傻傻的，但实际上，她最能知道如何安慰顾佩言。
　　“而且恬恬也那么可爱，那么快乐，她拥有你这样的姐姐，真的太幸福了！我相信在天之灵，你妈妈看你们姐妹俩都这么成功，肯定会很开心的。”
　　茫茫的细雪飘飘然落向人间，在人心之上敷了一层雪蜜，抚慰着那些因悲痛而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切静默在呼吸声中，回归生命最初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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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后不久，方舒以“方舒”的名字重新回到大众视野。那天的她穿了一条斜肩海蓝色大裙摆长裙，从长长的红毯尽头款款走来。她没有像施盈盈时期那样，用浓厚张扬的妆容增强身上的攻击性。
　　相反，妆容很淡。
　　远山眉的线条平和，哑光的唇彩降低了她的闪耀，平添三分温柔。人们看到一个，既不像那个不会打扮的方舒，又不像那个风情万种的施盈盈的人。
　　她们看到的，是一个忘记方舒和施盈盈的，崭新的灵魂。
　　从接待车下来，走到等候区，短短五米路程，闪光灯已经在她身上打了上千次。方舒的复出一定备受关注，这一点大家倒是不意外。毕竟不论是一年多前离奇死亡的方舒，还是横空出世风华绝代的施盈盈，还是在订婚典礼上宣布复活的女人，哪一个因素加身，都是各大媒体的焦点。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候区里除了跟方舒同一剧组的演员和导演，还有一个人——
　　“言姐？”方舒诧异地看着礼仪小姐身后的顾佩言，“你怎么来这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电影节，身为制片公司的老总，顾佩言的确收到了邀请函，但是在会场，而不是红毯。
　　顾佩言一席墨蓝色长裙搭配开衩披风，表情冷冷的，“怕你迷路。”
　　这个理由拙劣极了——红毯一条路走到底，去太平洋迷路么？
　　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但方舒没说。毕竟她爱死顾佩言这故作高冷的傲娇模样——还特地跟她穿了同色系的礼服，此等良苦用心，怎么可以辜负呢？
　　于是她上前，拉起顾佩言的手，十指相扣，笑盈盈地扬起唇角：“好啊，你带着我，就不怕迷路了。”
　　不远处，已经进入会场又偷偷跑出来，并且用望远镜偷窥着这一幕的某网红，顾恬恬，正激动地拍打着栏杆：
　　“这就是爱情！这就是他妈的爱情！！！”
　　三步之外，保安听到动静，大吼：“那谁！跟我去交一下罚款！”
　　顾恬恬一愣，低头一看，拉起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断裂的其中一根横栏。
　　“哎，不是，不是我弄的。它这个一直坏的......哎！你喊对讲机什么意思？还叫人怎么的？真不是我啊......大哥，别了，真的，我用我的手账本发誓，我三好学生进步青年......得，您说，您说怎么赔，我马上去......”


第62章拿奖（一）
　　金鸡奖在两年前收回方舒奖杯、一年前收回白曼妮奖杯之后，陷入漩涡般的争议中。彼时“方舒自焚”，有人感叹金鸡奖好比天妒英才，害方舒奖杯没捧热就香消玉殒。其次是“白曼妮涉嫌谋杀被刑拘”，有人咋舌“金鸡奖染了鸡瘟”，年年影后都有人出事。
　　今年，金鸡终于迎来了崭新一届的颁奖典礼。艺人们踏上红毯，仿佛灾后踏进新建的家门一般，倍加珍惜。
　　然则，让人无比留意的，是与前两次收回奖杯息息相关的人，方舒，也入围了最佳女配角的评选。《乙丑年冬》的女二号董扶眉，演员表上写的名字还是“施盈盈”。为此，评审团主席还专门为此发布了声明，解释“施盈盈”入围的原因：
　　“金鸡奖是一个专业的奖项，评定的标准是电影人的专业水平。我们当然不希望某些作奸犯科的人玷污金鸡的名誉，但专业的奖项，就要评判专业的水平。何况，方舒本人，品德未失。”
　　#方舒本人品德未失#
　　词条在声明发布的十分钟后冲上热搜榜首，粉丝，吃瓜群众，脸盲路人，宛如来自四面八方的飞鸟，在清脆洪亮的凤鸣声中百鸟朝凤。
　　【呜呜呜终于有专业大佬站出来挺她了】
　　【其实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知道，不管是方舒还是施盈盈，本质都挺招人疼的】
　　【之前嘲讽方舒的看到没？说别人走后门的打不打脸？人家评审团的评判标准是专业水平，让‘施盈盈’入围反而有种力排众议的感觉】
　　【之所以压力大，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键盘侠。看不得漂亮姐姐搞事业的垃圾，loser】
　　【我不管，方舒就是好看，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颗强大的心脏，和一个顽强的灵魂，我要是她早就不想活了】
　　【‘施盈盈’入围挺好的，更能体现她是凭专业能力，而不是装可怜走后门】
　　颁奖典礼当天，《乙丑年冬》整个剧组都受邀出席，虽只是女二号，但施盈盈饰演的董扶眉在电影上映期间霸占了各大社交媒体报纸和短视频软件的头条，无论口碑还是热度，都是今年业内的头筹。
　　一起入围最佳女配角的，除了“施盈盈”，还有另外4位女演员，有资深老艺术家，也有来势汹汹的新生代，各凭本事，各有千秋。
　　“今年的最佳最配角可谓是神仙打架，入围的每一位演员都是响当当的实力派。”
　　两位颁奖嘉宾在舞台正中央为颁奖做铺垫，皆是曾经获得金鸡奖项的女演员。
　　“对啊，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在这场神仙打架的博弈中，究竟最后花落谁家。”
　　“那我们就赶紧来看看，究竟是哪几位女神仙吧。下面请大家跟我们一起欣赏入围片段，播放之后，我们揭晓答案。”
　　两位颁奖嘉宾后退一步，随后丁字步优雅转身，面向舞台的大屏幕。每位演员的入围片段在3-5分钟，考虑到典礼时长，故而都只截取了最有特色的30秒。整整两分半钟，方舒听到身侧的人偷偷吸了口气。
　　于是侧脸看她，唇边勾起戏谑：“言姐，你紧张？”
　　顾佩言眼睛平视前方，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
　　她头发如今长长了，之前为了应付白曼妮一干人，拍那套“五年前”照片剪到下巴的短发，如今过了肩膀。没有做夸张的发型，也没有绑发，只是一侧披垂，一侧挂在耳后，用发胶固定了一下头发的弧度，显出几分女强人的干练。
　　“没有吗？”方舒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冰凉，“手都凉了。”
　　顾佩言嘴硬，“降温了。”
　　方舒看着她笑，“你比我多一件披风呢。”
　　于是，顾佩言罢兵认输，紧绷的身子软了下去，美眸一垂，遮去眼底的三分错乱。她沉默了一会儿，在犹豫着什么，约莫十秒后，才索性坦白：
　　“我想看你走向领奖台，披星戴月的样子。”
　　当初，她在茫茫人海认出“小馒头”，正是方舒捧到最佳女主角的那天。年少成名，一举夺魁，身穿礼服的倩影在镁光灯下缓缓走向领奖台，眼眸明净，那样的灯光灿烂，荣耀无双。
　　险些惨死家中，又咬着牙齿复仇，如今，重生之后的方舒以施盈盈的艺名入围电影奖，顾佩言便眼巴巴地瞧着，等着，想亲眼看着经她手重生的姑娘，一步一步走向领奖台的模样。
　　噔！
　　话音刚落，熄灭的大灯重新亮起，大屏幕播放的影片结束，回归到颁奖典礼的背景画面。两位颁奖嘉宾重新站到话筒前，开始抛砖引玉，制造悬念。方舒没听她们说什么，只直勾勾瞧着顾佩言。
　　灯光明亮，不及她眼眸三分。
　　启唇，刚要说什么，台上便传来获奖人的名字——
　　“施盈盈。”
　　豁然，追光灯投射到她身上，万千目光投来，顾佩言在这光芒万丈中抬眸，缓缓看向她，笑得温柔。
　　“看，就知道是你。”
　　方舒将那番话收回腹中，从座椅上起身，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朝过道去。
　　观众席的前后位置留得比较宽，路过的艺人纷纷收脚，给方舒让开空间。但即便是这样，伞状的宽大裙摆在里面也显得格外拥挤。她单手拢着裙摆，一步一步往前挪，显得有些局促。
　　蓦然，裙摆一轻，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提在手里。回身一看，是顾佩言。
　　“言姐？”方舒错愕。
　　顾佩言理所当然地勾唇，“走吧，我送你上去。”
　　送，这个字的分量很沉。
　　将方舒从火焰滔天的火海里救出来的人是她，让方舒重新振作起来以施盈盈的身份重生的人是她，给方舒无限支持，无限情感，让她体会到真正爱情的人，仍是她。
　　这人能为她披荆斩棘，也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为她提裙子。
　　方舒红了眼眶，深吸两口气才稳住，锁骨在吸气时露出优雅线条，落进顾佩言眸中。
　　于是，相顾无言，心照不宣地朝那金光璀璨的领奖台走去。


第63章拿奖（二）
　　在最佳女配角的颁奖现场，“施盈盈”在万千瞩目中起身，一步一步往领奖台走。她身后，是帮她拎着裙摆的，坐拥影视圈三大制片公司之一的大佬级别人物，顾佩言。
　　顾佩言也穿了裙子，不过只是普通的长裙，与方舒的礼服是同一个色系，长度刚到脚踝，外面套一件手臂开衩的披风，气场强大，独具一格，即便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能立即抓住眼球。
　　平日在圈内，上到一线明星，下到外圈网红，都会想方设法跟顾佩言见上一面，说一句话。而这样一个人，此刻正心甘情愿地帮方舒拎着裙摆。
　　“我天，不是吧，那是顾佩言诶！”
　　“有人注意到她们俩穿的裙子是情侣色吗？”
　　“我去，我上个月活动想办法塞了一张名片给她，递都没递出去就被回绝了，可高冷了。”
　　“这肯定是郎情妾意啦，刚在红毯后台，我看到她俩牵手，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话说，顾佩言跟施盈盈不是姐妹吗？”
　　“大哥，你这都是过期的瓜了好吧？施盈盈就是方舒，方舒跟顾佩言没有半点关系。”
　　“纠正，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人家俩人可有关系了，谈着呢。”
　　走出座椅区，踏上宽阔的过道。顾佩言轻手放下裙摆，让裙子自然垂下，目送着方舒踏上属于她的征途。
　　方舒这条礼服是顾佩言送给她的礼物，在一起100天的纪念日。
　　一般而言，裙摆这么大的礼服内部是有裙撑的，但方舒这条没有。纯粹的布料一层一层叠加起来，蓬松的同时自带一股灵动，不似裙撑那么呆板。
　　她站到话筒前，在明耀的灯光中看向台下的人。三年前，她站在这里，凭借着处女作拿下了人生第一座最佳女主角奖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再站上来，别有另一番滋味。
　　依照惯例，她感谢了导演和整部电影的合作对象及工作人员。随后，眸光一动，哽咽了一下：
　　“在这里，我最要感谢的，是一个将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看向观众席漫漫人海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塔，眼神再未动过。
　　“她教我怎么生活，教我怎么振作，教我，怎么正视自己的感情。没有她，我已经被那场火烧死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大家面前。还有如此荣幸，捧起这座奖杯。”
　　说着，一滴眼泪飞快落下，宛如天边流星。
　　“我是施盈盈，也是方舒。这两个名字，我都不避讳。一个是我的本名，一个是我的艺名。缺了哪一个，我都不是我。从今天开始，这两个名字将陪我一起走完后半生，和我的爱人，顾佩言一起。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掌声雷鸣的同时传来铺天盖地的议论声。
　　“她说她爱顾佩言？她她她......”
　　“救命啊！我早就觉得她俩有猫腻！”
　　“呜呜呜真好啊，两个人都那么优秀，互相赏识互相救赎，爱情好他妈绝！”
　　“一直都特别佩服方舒的勇气，这姑娘真的，一直在为自己生活，不会管别人怎么说。在领奖当天表白女朋友，公然出柜，这很需要勇气的。”
　　“在？有人告诉我什么时候办酒席吗？我准备好随份子了。”
　　“我随200，让我坐前排，我要亲眼看这两个人kiss！”
　　于是，万人祝贺，喜上加喜。
　　保姆车后座，一捧鲜艳的玫瑰端端正正地立在座椅上，一旁摆放着巴掌大的小熊形状的盒子，盒内是巧克力酥，形状大小不一，表面坑坑洼洼。
　　方舒一看便没忍住笑意，回头问：“你做的？”
　　“嗯。”
　　顾佩言不情不愿地承认，感觉没什么制造惊喜的成就感，“你怎么不猜是华姨？”
　　自从在盛家吃过饭，方舒跟柳书华一见如故，不在异地赶通告的话，每周都会去品尝柳书华新做的点心。
　　面对这个疑问，方舒的回答理所当然：
　　“华姨的手艺那么好，点心的形状很漂亮的。”
　　于是，盛名在外的顾佩言大老板就这么被嫌弃了。别扭地夺过点心盒，嘴巴笨拙起来：
　　“最近你天天在家，我只有晚上趁你睡着了才有时间起来学一下，黑灯瞎火的，卖相当然就不怎么好看。不吃算了。”
　　方舒表面饶有兴致地笑，实则内心发狂地尖叫——啊啊啊顾佩言紧张了她紧张了！耳朵红红的样子好可爱啊好想亲！
　　握住顾佩言捧着点心盒的手，凑近上半身，偏头，“谁说不吃啦？”
　　顾佩言打开盖子，“那你吃。”
　　方舒又把盖子盖回去，眼睛直勾勾瞧着她，踮脚，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先吃你。”
　　“干什么？”
　　“你比它甜。”
　　顾佩言心里美滋滋的，端着点心盒的手动了一下，“那你还吃不吃这个？”
　　方舒不回答她，反而诧异地看向唇边方才吻过的地方，“哎呀，言姐，我把口红蹭上去了！”
　　然后环住顾佩言纤细的腰，勾起坏笑：“你要不要也蹭我一下，报复回来？”
　　于是，保姆车的车门被关上，引火上身的某人最终被报复地手脚脱力，连穿衣服的力气也没有。座椅的皮套被划出好几道指甲印子，严重区域，更是抓破了裂痕，仿佛猫爪子挠过一般。
　　事后，方舒筋疲力尽地睡在蓬松的礼服裙上，顾佩言一手揉弄着她柔软的头发，一手拿着那盒巧克力酥，拇指一抬，拨开盖子，拿出藏在第一枚巧克力酥身下的金属圆环。
　　弥漫着女人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轻容的同时夹杂着一丝不甘。
　　“这个办法太笨了......”
　　玫瑰花，巧克力，戒指，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方舒突然来了兴致，在保姆车里大战一场。求婚这事，得要天时地利人和，前两者便是今天，方舒成功拿下最佳女配角。顾佩言在颁奖时紧张，有一半是太着急想翻书拿奖，另一半，则是她准备的这一场小小的求婚。
　　人和，则是她酝酿多日终于鼓起的勇气，如今周公之礼一办，错过了由头，又只得找下次了。
　　顾佩言啊顾佩言，你何时这么犹豫了？


第64章准备求婚
　　那段时间，顾佩言一直谋划着怎么求婚。有时在办公室没人，自己还会排练求婚台词，每每都不满意。
　　“我说姐，你愁啥呢？”
　　顾恬恬一面啃苹果一面感叹她家姐姐坠入情网太深，“你俩天天住一起，机会那么多，你随便找个时间，小歌一放，小膝盖一跪，小戒指一戴，不就礼成了嘛？”
　　顾佩言头疼，“就是因为住在一起......”
　　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早起的那个帮另一个挤牙膏，两人在镜子面前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饭，一起去上班......除了她开会，其他大部分时候两个人都待在一起，好像处处都是机会，但又都不是。
　　她找不到契机。
　　顾恬恬往收工立体熊上一颗一颗地粘水晶，思考的注意力却都在她家姐姐的人生大事上。
　　“要我说，你们就缺一场小别胜新婚。要是她去拍个戏，或者出个国，那你们见面那天就是求婚的最佳时机。或者人生重要时刻也行，比如毕业啦，生日啦，拿奖啦，嘶，你这人就是不会抓机会，上周舒舒姐拿奖，多好的机会啊！你都不知道珍惜！”
　　顾佩言被她嫌弃的语气说得不知道答什么——她总不能说，她本来准备好要求婚，最后只顾着滚床单了吧？
　　被顾恬恬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军师指导了一番，顾佩言的收获甚微。
　　不过，顾恬恬的本性是天上的紫微星，自带祥瑞。人刚走，方舒就打电话回来说，要去新疆拍一个系列广告，五天后才能回来。
　　小别胜新婚，这不就来了么？
　　那天，顾佩言早早准备好了戒指。并且订了一捧玫瑰。
　　其实玫瑰本不用订的，大姐顾晚心的私人花园里种了许多，她每每有需要，譬如上次电影节那天，就直接去让园丁剪几十枝，再精心包装成花束，漂亮极了。
　　只是那天，顾晚心没有给她开门，只是在门内冷冰冰地说了声“有事”，就让人送她走了。
　　于是，顾佩言到花店订了999朵玫瑰，让花店的师傅装扮在后备箱，满目的火红，扑鼻的香。
　　为了让这个特殊的日子没有遗憾，她甚至加急订了一套限定春装，青色针织长裙搭配深色收腰翻领大衣，衣襟别一枚胸针，头发自然披垂，特意打扮但又不像出席活动时那么正式，属于平静生活中的仪式感。
　　机场接近的粉丝很多。分明繁嘉对方舒的行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难免有合作方或者小道黄牛会泄露消息，乃至低调的出行也迎来了山呼海啸一般的粉丝。
　　顾佩言站在接客区，被周围蓄势待发的粉丝团团围住。
　　“小姐姐，你也是来接方舒的机吗？”
　　“是吧是吧？”
　　“方舒你认识吗？就是那个刚拿了金鸡奖的方舒。”
　　“我们都是她的粉丝，你也是吗？”
　　顾佩言的眼皮跳了一下，“嗯，是的。”
　　她的个头高，净身高已经173，现在为了搭配衣服，还穿了6厘米的跟鞋，乃至在女性占比99%的人群里，有种傲立群雄的既视感。
　　“小姐姐你好高呀，好好看，也是明星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热心地问。
　　顾佩言表情冷冷的，“不是。”
　　“那是圈内人不？”
　　“嗯。”
　　一个简单的“嗯”，仿佛给她们喷了兴奋剂，一个个的眼睛里都闪着星星。
　　“那你肯定知道姐姐表白的人是谁吧！”
　　“就是就是，那个顾佩言，到底是谁呀？”
　　顾佩言愣了一愣，反思自己今天的装扮是不是跟平时差别太大了，谨慎反问：“圈子里......还有第二个顾佩言吗？”
　　面对这个疑问，粉丝们宽容地纠正——
　　“你说繁嘉老板啊？”
　　“肯定不可能啊，姐姐要是跟那个顾佩言交往了，怎么才只拿一个最佳女配？”
　　“就是，要是有顾佩言的资源，还那么辛苦当配角干什么？”
　　“什么影视剧本，时尚资源，我肯定把全球最好的牌子往她身上砸！”
　　顾佩言汗颜：“其实，可能因为方舒本人比较脚踏实地，想一步一步走。”
　　“才不会呢，是演员，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小姐姐，你是不是没进粉丝群？这个想法已经是1.0的猜想版本了，我们都推理出11.0了！”
　　“11.0是目前最可靠的——方舒跟施盈盈是双胞胎，她们交换身份，一起复仇。”
　　“复仇成功之后，施盈盈就事了拂衣去，退圈，让方舒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的梦想。”
　　“至于这个顾佩言，就是方舒的圈外女友，被她金屋藏娇养起来，所以别人都没见过。”
　　说到这里，马尾辫抗议：“什么没见过？好吧，我也不装了，我就是顾佩言。”
　　“切，我还是顾佩言呢！”
　　“都别争，我本来就姓顾，昨天已经去派出所改名字了。”
　　顾佩言浑身别扭，不得不说：“其实我叫顾佩言。”
　　一句话落地，没一个人相信。
　　“哈哈哈哈好好好，知道你是顾佩言，我们都是！”
　　“虽然你跟那个繁嘉老板长得是有点像，但是气质不对。”
　　“就是，人顾佩言一等一的大佬，号称影视圈最大的一座冰山，我看过照片，气势汹汹的，压迫感贼强。你太温柔了。”
　　温柔？
　　顾佩言的眉毛狠狠一抖——都说粉随正主，这些粉丝怎么跟方舒一样，眼神有点问题？
　　正说着，出口里侧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下机的旅客过来了。
　　保镖事先在安排的位置站定，确保粉丝中间有一条两米宽的小路，不至于拥挤到寸步难行。
　　“方舒来了！”
　　“姐姐！姐姐看这边！”
　　“啊啊啊啊姐姐又变漂亮了！”
　　“姐姐加油！爱你！”
　　人群中，淡妆的方舒踏进众人视线。碧色方领衬衫搭配杏色大衣，下面一条阔腿长裤，头发随性地披垂着，发顶一枚小小的贝雷帽，极简单的装扮却让人眼前一亮。
　　在她出现的下一刻，视线落到人群中那高高的倩影，笑靥如花：
　　“言姐！”
　　于是，在一干粉丝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保镖单独将顾佩言请了出来。随后，她张开双臂，迎接朝她飞奔而来的小鸟。
　　“乖乖，她真是顾佩言......”
　　“所以，我们姐姐的恋爱对象，真，真的就是繁嘉的大老板？”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私生女做到娱乐圈三巨头之一的顾佩言？”
　　“呼，呼吸机，快来给我个呼吸机......”
　　那天，是方舒众干粉丝悲喜交加的日子，气就气在她们家最早的一线站姐是电影节那天入坑的，否则，但凡内场有个粉丝，都能见证顾佩言替方舒拎裙子的一幕。
　　那天，也是顾佩言计划求婚的日子。在出机场的路上，发麻的手指反复确认口袋里的戒指盒，背好的台词在脑海里默念十几遍，越发紧张。
　　然则，等她到了停车场，让方舒去打开装满玫瑰花的后备箱，连开关都按下去，只差将后备箱的盖子掀起来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顾佩言。”
　　摁住开关的手松开，顾佩言回头，方舒也跟着转身去看。
　　来人的打扮非常中性。短发利落且硬挺，加大号的棒球服将身体罩得严严实实，右肩挂着书包，单手插在外套口袋——如果没有听到声音，99%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个运动小子。
　　这样的打扮......方舒猛然想起，她们那次去大姐顾晚心家里，就是有一个穿着中性，一看就不超过20岁，嘴里却叫顾晚心“心儿”的女大学生。
　　“周语。”
　　顾佩言认识她，事实上，顾家老宅的那几位她平时虽然来往少，但基本的人际关系网她还是清楚的。
　　“找我有事吗？”她问。
　　周语的性格十分直爽，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教训一下顾荣生。”
　　顾荣生，顾佩言生理上的父亲，同样也是顾晚心的父亲。但由于本性风流，情妇不断，她们这些女儿都对他恨之入骨。
　　“抱歉。”顾佩言的眼中没有丝毫起伏，“虽然他是个人渣，但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周语知道她不愿意，事实上，如果不是太过分，她根本不会来找顾佩言。于是只能道出缘由：
　　“他把心儿打了。”
　　嚓！
　　火柴划过砂纸的声音刺入耳膜，顾佩言眉头一沉——怪不得，她想进门采玫瑰花的时候，顾晚心不让她进。
　　也是，顾晚心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让别人看到她的伤呢？


第65章女孩的力量（一）
　　顾晚心被打了。
　　在顾晚心本人的总经理办公室，被顾荣生狠狠扇了一耳光。早上打的，周语上完晚课照常去顾晚心家里，脸颊还高高肿着。
　　“医生说的是，耳膜有轻微撕裂。”
　　周语说着，外套里的拳头渐渐攥紧。
　　“一个耳光，打到她耳膜撕裂。顾荣生这个畜牲，根本就没把她当女儿。”
　　何止是顾晚心？包括顾佩言、顾恬恬，这几姐妹自小到大从未感受过何为父爱。只知道自己的母亲被始乱终弃，自己则是从小被嘲笑到大的，没有爸爸的孩子。
　　只是，事情并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顾佩言虽然与顾荣生断绝了父女关系，但老宅的事情，她偶有听闻。顾荣生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在公司动手。
　　“顾晚心现在是塞纳丽娅的总经理，他在公司对她动手，他想干什么？”
　　不好的预感宛如携带瘟疫的种子，接触到土壤后迅速蔓延，一点一点朝四周腐蚀。
　　三人随即上了车，周语坐在后方，方舒则坐在副驾。
　　方舒对顾晚心的印象一直不错。首先，一位30岁的女性能稳坐上市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并且让公司成功上市，本身就是对男权社会的一记重拳。其次，当初她的身份被白曼妮怀疑，顾晚心也帮忙拍了一套“五年前”的照片。最后，顾晚心在外是女强人形象，在家却喜欢蕾丝长裙以及一切少女情怀的东西，证明她内心柔软至极。
　　所以，她有些担心：
　　“大姐是公司的总经理，顾荣生在公司跟他起争执，会不会是因为公事？比如项目上的分歧？”
　　顾佩言摇头：“顾荣生只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平时对公司不闻不问，项目也都是顾晚心在跟。要不是她撑着，塞纳丽娅早垮了。”
　　周语也说：“心儿上周还跟我说，最近的大型珠宝展筹划得特别顺利。”
　　方舒拧眉，一个更严重的猜想冒出心口：“要是，他不让大姐当总经理呢？”
　　顾佩言直觉不会：“塞纳丽娅是合并的公司，是顾晚心母家跟顾荣生的公司合并的，因为当时顾荣生的产业并不大，所以塞纳丽娅的董事会里，大多还是顾晚心母家的人。就算顾荣生疯了，想解雇顾晚心这个总经理，也过不了董事会那一关。”
　　这是为什么，一向重男轻女的顾荣生，会把公司交由顾晚心打理。
　　也是为什么，顾佩言的商业能力超群却没对塞纳丽娅产生丝毫的非分之想——因为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
　　顾荣生的女儿众多，原配生的，私生的，两只手也数不过来。但这些女儿里，顾佩言最疼惜的是同父同母的妹妹顾恬恬，最佩服的，便是撑着一口气跟顾荣生争斗，为了母亲把塞纳丽娅发扬光大的，顾晚心。
　　她跟顾晚心是同一类人。心里有怨气，对父亲憎恶到极点，对彼此的母亲有心结，但同时有极强的事业能力和野心。只要是她们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可能。
　　抵达私宅，顾晚心看到门口的顾佩言就要赶人。周语撒谎说是停车场碰到的，方舒也配合着拿出影后的演技帮忙圆场。唯只顾佩言，盯着她脸上还没有消肿的掌印，不悦至极。
　　“那，那个。”
　　周语知道自己的撒谎伎俩很拙劣，顾晚心一个淡淡的眼神看过来，她就像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但她又没有办法，眼见着顾晚心这只漂亮的孔雀被关进铁笼却什么都不做。
　　“我去做饭。方舒姐，你要不要也来帮忙？”
　　方舒跟顾佩言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对方的一个点头，便跟着一起去了厨房。
　　客厅，穿着藕色蕾丝短裙的顾晚心坐在主人的单人沙发上，顾佩言坐在一旁的长排沙发。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在各自的领域里置身龙头，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相看生厌，却也因为各自的能力和人品，相看生敬。
　　顾晚心的长相随母亲，脸部轮廓柔和，睫毛浓密，眼尾上翘，一副温和长相。她的皮肤太过白皙，宛如白瓷，天生的贵族小姐肤质，同时，也衬出脸颊上的红印，格外瞩目。
　　她没看顾佩言，语气却比察言观色之后更加笃定：
　　“小语都告诉你了。”
　　小语，周语，她顾大小姐金屋藏娇的女朋友。
　　“嗯。”顾佩言抿了口佣人刚端上来的花茶，“但她知道的，未必就是所有。”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博弈让对话简单了许多，少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和明知故问的话术，从来都是单刀切入，一针见血。
　　“他为什么打你？”顾佩言问，“你是塞纳丽娅的总经理，他没理由对你动手。”
　　人都来了，顾晚心也不隐瞒：
　　“从昨天开始，我就不是总经理了。”
　　顾佩言一怔——真的被方舒猜中了？
　　“他要独霸公司？”
　　顾晚心没有肯定，也没否认：“一半一半吧。”
　　漂亮的眸子动了一下，想起昨天会议上的种种，接着说：
　　“准确来讲，他是要独霸公司，然后传给他的继承人。”
　　顾佩言更加不解：“他的继承人，一直只有你一个。”
　　顾晚心冷笑：“在顾荣生眼里，家族企业可是传男不传女的。这些年，他在外面找那么多小三，生了那么多孩子，不就是想要个儿子么？”
　　说着，眼中划过仇恨：“现在，他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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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宏府88号，一楼小花园的秋千上，并肩坐着一双倩影，随着秋千的晃动在夜色中游离。
　　方舒玩弄着裙摆上的栀子绣花，语气惋惜：
　　“所以，顾荣生有个小三生了个儿子，他就回来，先是逼走了支持顾晚心的两个老董事，然后在董事会上，辞退了顾晚心。顾晚心不同意，以公司最大的项目做威胁，就被他打了一耳光。”
　　身侧，顾佩言一手挽着她的腰，一手拉着秋千的绳子，还未能将这件事完全消化。
　　“嗯，目前顾晚心辞退的文件已经开出来了，但顾晚心申请了劳务仲裁。并且，现在公司所有的大项目都在她名下，合作方也只认她一个人，所以，顾荣生也不敢做太绝，只是逼她把项目交出来。”
　　听到这里，方舒从喉咙底发出一声冷笑：“蠢货。”
　　两个人的默契到了一定程度，是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顾佩言认同地嗯了一声，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项目不是房子，改个名字就能更改所有人。甲方认的是顾晚心，项目从立项，到商谈，到确认合同，期间所有的程序都是顾晚心在跟进。就算顾荣生抢过去，项目的细节他也一窍不通。最后，这些项目多半要毁在他手里，连带着公司股价大跌，就算把公司大权抢回来，收益也远不比从前。”
　　方舒打开手机，找出刚看到的照片：
　　“听说逼宫那天，那位情人是一起去的，又哭又闹，还被人拍了照片。喏，就这个。明早股市一开盘，顾荣生就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
　　顾佩言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一面嗅着这人沐浴之后的芬香，一面心猿意马地看着照片里发狂的年轻女人。
　　“她应该是知道顾荣生重男轻女，所以孩子一生下来，就开始吹枕边风，想登堂入室了。”
　　方舒思忖着，将发丝别到耳后，剩得顾佩言蹭来蹭去，弄得她痒。
　　“你不觉得奇怪么？”她问。
　　顾佩言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什么？”
　　方舒将人推开一些，一本正经地分析：
　　“我最近要演一个医生，所以读了点医学方面的书。生男生女，其实关键在男性。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能够率先与卵子结合，形成受精卵，才能发育成男婴。但顾荣生这么多年，里里外外生的都是女儿，说明他的体质有问题，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活性并不高。”
　　顾佩言的眸光一动，懂了她的意思，补充道：
　　“而且，顾荣生已经六十多了，就算是普通精子，活性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
　　更别提，他因为体质关系，活性本身就弱的Y染色体精子。
　　方舒抬起两手，身体呈反弓状往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呼——跟白曼妮他们斗了那么久，现在不斗了，手还有点痒。要不，我们帮大姐看看，这一宗老来得子的喜讯，背后是什么来历吧？”
　　她说着，以为能从顾佩言嘴里听到一句肯定，但她一个懒腰伸完了，这人还是没有反应。于是维持着两手高举的姿势没变，扭头去看这人，结果这人却直勾勾盯着她胸前，因伸懒腰而崩开的纽扣。
　　“喂！”
　　方舒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指责道：“真是的，大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心疼的吗？注意力一点都不集中。”
　　顾佩言的目光移动，与她眼神交接，“你这么心疼大姐。”
　　“对啊，是个人都会心疼吧？努力的那么久的公司，居然因为性别就要转手交给一个婴儿继承，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啊！”
　　顾佩言委屈地瘪了下唇，凑近她，嗅着脖颈的妙曼的体香，音色蛊惑：
　　“那你也心疼我一下啊。”
　　月色旖旎，照破涣散的薄雾，将月白洒向这一隅清香美妙的角落。


第66章女孩的力量（二）
　　“豪门千金惨遭亲爹掌掴，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顾荣生风流成性，疑似因为情妇跟女儿大打出手”
　　“你以为的豪门争斗，不过是扇耳光大赛”
　　次日一早，各大媒体报纸将这个发酵了一整天的消息整理出头条，纷纷推上推送首页，引发了大规模议论——
　　【我天，在公司打人啊】
　　【我朋友是塞纳丽娅的员工，内部消息，是因为顾荣生想罢免顾晚心，不让她当总经理】
　　【啊这？顾荣生一大把年纪了，还想搞事业不成】
　　【肯定是因为小三啦，顾荣生这些年小三不断，顾晚心的亲生母亲不就是这样被活活气死的】
　　【以前的小三怎么都没闹出什么风波，这个新小三看来不简单啊，能让父女大打出手】
　　【要我说，顾荣生也是为她好啊，顾晚心都31了吧，找个男人相夫教子不挺好嘛，在公司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楼上的爹味都溢出地球了，贱男人滚一边去】
　　【就是，凭什么女人就必须相夫教子？撇开顾晚心本来就是塞纳丽娅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说，她接手之后，凭一己之力把塞纳丽娅带上市，凭什么要罢免就罢免啊】
　　【姐姐冲鸭——跟渣爹战斗到底，我们永远支持你】
　　这几年来，女性独立的思想逐渐发展，每当出现诸如“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才是真”这样的字眼，便会有成百上千的网友轮番问候。
　　而顾荣生这样的，从未尽过父亲责任，还在公司壮大之际突然罢免女儿的总经理职务，过河拆桥，又在公共场合对女儿大打出手的行径，无疑是在往枪口上撞。
　　次日开盘，塞纳丽娅的股价一跌再跌，到收盘时，约莫蒸发了8千万。
　　晚上六点，顾晚心私宅。
　　四个女人在餐桌上用餐，两两一对。方舒把财经报纸的点评念完之后，越想越得意：
　　“顾荣生现在应该急得昏头转向了吧。”
　　周语还不觉得解气：“活该，谁让他打心儿。”
　　被顾晚心瞪了一眼，闭嘴不说话——顾晚心跟她说了无数次，在别人面前不要叫她“心儿”。
　　顾佩言的想法较长远一些，“顾荣生年轻的时候也创了很多年的业，要认真起来，不是吃素的。等明天，他估计就会反击了。”
　　方舒同意，“对，罢免你那天，不是有两个董事没有表态嘛，估计明天就要强迫他们表态，确定罢免你了。毕竟这件事越拖，对他们越不利。”
　　顾晚心觉得有道理，到这份上了，顾荣生不会顾及什么父女之情。
　　只是，不可能是明天。
　　“他要动手，也得等他出院之后。”
　　“出院？”方舒茫然，“他生病了？”
　　顾晚心意有所指地瞥了周语一眼，“被人打了。”
　　顾佩言跟方舒心有灵犀地看向周语，果然，这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等她反应过来，就端出一副无辜模样，同时耸了耸肩：
　　“可不是我干的。多半是他多行不义，得罪了太多仇家，被收拾了呗。”
　　周语说得没错，顾荣生的确是得罪了太多仇家，但这个仇家是不是她，另说。
　　“他又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自己一把年纪了，怕死，所以非要在医院把所有检查都做一遍。”
　　方舒将周语拙劣的演技尽收眼底，宽容地没有戳破，只是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推到顾晚心面前：
　　“不管怎么说，顾荣生出院之后免不了一场大战，提前做好准备最好。这是我认识的一个记者，到时候你如果有需要，可以跟她联系。”
　　“记者？”顾晚心愣了一下。
　　顾佩言冷冷地吐槽：“就看你怎么用了。该不会你做了这么久公司，还不懂怎么用记者吧？”
　　是了，记者的功能非常强大，可以选择主动爆料，或者......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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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塞纳丽娅表决会，顾晚心的去留将在董事会成员商讨完毕后做最终决定。8位股东，6位高层，以及4个工作人员，让宽阔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顾荣生在新情人的陪同下一起出席，顾晚心早早坐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心——平日开会总经理都会坐这里。
　　工作场合的顾晚心跟居家时很不一样，香槟色真丝连身裙加一件西服外套，柔软的卷发被发膜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消去了脸上的柔和，多出几分手起刀落的凌厉。
　　而让人惊讶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握话筒的记者。
　　“你是谁？”顾荣生看到记者就头疼，“谁叫你来的？这是我们公司的高层会议，你马上给我出去！”
　　记者没动，事实上，她之所以能够带着摄像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当然有站在这里的底气。
　　顾晚心坐在皮椅上没动，但却宛如站在最高的地方，无形中生出一股压力。
　　“我叫她来的。”
　　顾荣生单手撑在桌上，肥腻发福的身体往前压去，“马上让她出去，不然，出去的就是你。”
　　顾晚心全然不怕，仿佛面前这个人并非是用职业生涯威胁她的董事长，而是一个朗诵诗歌的小学生。
　　“现在，恐怕你还没有这个权力。表决结果出来之前，我还是塞纳丽娅的总经理。董事长想罢免我的话，需要等表决结束，看各位董事的票型。”
　　顾荣生狗急跳墙：“我没权力？上周本来就可以当场罢免你。只是因为王董事和张董事两位因为身体原因不在场，今天只是走个流程而已。除了已经离开公司的刘富安和朱广欣，谁还敢反对！”
　　他的话宛如沸腾的鼻涕泡，恶心黏腻，还自以为独具一格。只见话音刚落，留了一道缝隙的会议室的门被助理从外面推开，门口，站着一双挺立的倩影。
　　顾佩言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神情冷漠：
　　“我反对。”
　　她身侧，是脸上笑盈盈的，但看到眼底深处，却不见丝毫笑意的，方舒。
　　“抱歉，我也反对。”
　　光线明亮的日光灯将室内照亮，宛如烈日当头。顾荣生抖了一下，仿佛空气中探出了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脊梁骨对折抠断。
　　如果说顾晚心是一条蛇，看似娇小，但却能一口让人丧命。那么顾佩言就是一头豹子，气势汹涌，瞧着危险，实际上更危险，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那方舒，是什么呢？是什么，让她站在顾佩言这头豹子身侧都毫不势弱，反而让室内的每一个人，在吹过一阵虚拟的暖风之后，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第67章花下求婚（一）
　　偌大的高层会议室座无虚席，董事会成员一个不落，连今年刚入股的股东也一并来了。一同来见证，这个传说人物顾晚心，是否能继续担任塞纳丽娅的总经理。
　　会议开始前，有人质疑，是否要把那位记者请出去，顾晚心应答如流：
　　“关于我的去留，网上很多人关注。为了避免各位董事的决定被人曲解，遭受非议，从而影响公司的市值。所以，一开始就让网友全程见证不更好么？反正这只是一个表决会，大家只管投票就好了。”
　　她的说法非常有说服力，坐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商人，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要是往后顾晚心离职，网上掀起惊涛骇浪，也少了许多诸如“会议室发生了不可告人的秘密”“顾晚心被群殴”等等不切实际的臆测。
　　顾荣生往董事长的位置一坐，“记者可以留，免得外面又造谣，说我虐待女儿。但是——”
　　话锋一转，指向顾佩言和方舒，“你们两个不属于董事会，马上给我出去。”
　　顾佩言早知他会这么说，于是打开文件夹，将两分合同放到桌上：
　　“不好意思，我和这位方小姐，目前都是塞纳丽娅的股东。”
　　顾荣生脸色一僵：“什么意思？”
　　方舒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解释：“董事长不知道吗？我跟顾佩言，每个人分别给公司投资了一千万呀。哦，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毕竟，这么些年，你对公司的项目不闻不问，有哪些股东来了，又有哪些人撤资了，你不知道，很正常。”
　　她的话一字不漏地通过直播传了出去，弹幕立即炸锅——
　　【歪日，合着顾荣生还是个甩手掌柜啊】
　　【这些年都是顾晚心忙前忙后，他这不是过河拆桥么】
　　股东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示心照不宣。情妇在顾荣生背后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坐以待毙。
　　“胡说八道。”他拿笔用力地敲了下桌子，“我虽然在公司的时候少，但公司的每一个项目，我都是会过目的。不然，没有我把关，公司的每个大项目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顾晚心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当即质问：“是么？那麻烦董事长告诉我，我们今年夏季主推的珠宝是哪一款？”
　　顾荣生面露难色，“这，这种小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顾佩言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是海归设计师的作品，雅典娜之歌，是一套耳坠加项链的首饰，也是我投资的项目。只要稍微看两眼官网就知道。董事长，你怕不是连官网都没看过吧？”
　　第一回合，顾晚心和顾佩言完胜。
　　没等顾荣生反应，顾晚心紧接着开启了第二回合。
　　“各位董事，各位老总，我知道，你们之所以不想让我继续任职总经理，是因为顾荣生告诉你们，我即将相夫教子，回归家庭。但我今天在这里严正声明——我，顾晚心，喜欢的是女人。并且，从头至尾，我都没有相夫教子的打算。”
　　这话落地，场上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董事长，您上周不是说，总经理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对啊，还说已经怀孕了，马上要放长假。”
　　顾荣生硬着头皮：“本来就是，顾晚心现在不想让出总经理的位置，所以拒不承认。”
　　他身后的情妇也跟着唱戏：“晚心，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说堕胎就堕胎呢？对身体影响很大的啊！”
　　堕胎，这是一个亲生父亲往亲生女儿身上扣下的帽子。
　　可笑。
　　顾晚心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证明，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直播的记者，一份拍到会议桌上——
　　“这是本人的检查报告，上面有医生的亲笔署名，证明本人从没有怀过孕，更没有堕过胎。这一切，只是顾荣生想拉我下台，恶意编造的谣言。”
　　顾荣生没想到她会去做检查，这短短几天，他以为顾晚心因为那个耳光在家里暗自神伤已经够了。没想到，竟然还策划了这么周密的反击计划！
　　“就算你现在没怀孕，但你不想做总经理是事实！”
　　顾晚心终于忍无可忍：“那是你强行扣给我的事实！”
　　死死攥着圆珠笔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身体在滔天的情绪中不停地发抖，眼眶湿润，即便在心里确定过无数次，她们的父亲是个行走的恶魔，但真的把他的面具撕下来，看到丑陋的面孔，告诉自己，这人身上流着跟自己一样的血时......
　　恐怕，没一个人能够泰然处之。
　　不，有一个人。
　　顾佩言的表情全程控制在一个状态里，将顾晚心没说的话往下说：“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父亲，会对女儿编造这么下流的谣言？为什么，一个年过半百无心事业的中年人，突然要掌控总经理的地位？”
　　顾荣生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说什么？”
　　顾佩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将U盘交给做会议记录的助理，等人播放视频的时间，接着说：
　　“是因为私生子，是吧？而这个私生子的生母，就是现在站在你身后的，你这位秘书小姐，孙珍。”
　　孙珍娇嫩的红唇一咬，“什么呀？你不要胡说！”
　　25岁的大好年华，一撒娇，一卖惨，自然有无数人愿意哄着。
　　顾荣生的态度立即强硬起来，往桌上狠狠一拍：“够了！越说越离谱！顾佩言，别忘了你是谁，现在有记者在场，你再胡说八道，不要怪我不顾情分，把你告上法庭！”
　　“噢。”顾佩言似乎才想起有记者，于是转头过去面向记者身后的摄像，“在直播啊，那麻烦把镜头对准这个投影幕。”
　　于是，在4千万人观看的直播间，在塞纳丽娅所有高管、董事会成员眼前，上周顾晚心办公室的监控被放了出来。
　　画面里，顾荣生扬手给了顾晚心一个耳光，厉声咒骂：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的公司是留给我儿子的，不是给你的！本来想，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给你5%的股份，现在看来，这5%你也别要了！统统给耀宗！”
　　孙珍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大小姐，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好不好？你这么有能力，就算不在塞纳丽娅，出去也能有很好的工作啊。但我只有你爸爸呀！耀宗是你爸爸唯一的儿子，也算是你的弟弟啊，他才两岁，你忍心看他什么都没有吗？”
　　视频一发出来，顾荣生跟孙珍都面如土色——顾晚心的办公室怎么会有监控？
　　网上发酵的所谓“顾荣生掌掴顾晚心”的照片，是一个职员壮起胆子将手机伸进办公室的门缝偷拍的。由于只有照片，没有声音，网友们仅仅以为顾荣生动手是因为女儿跟情妇闹矛盾——不成想，是要把皇位继承给老来子，不要亲生女儿。
　　于是，不光是网友，在座的每一个高层都在心里给顾荣生吐了口唾沫。风流成性，仅是对不起妻女，但把为公司立下汗毛功劳的女儿踢出公司，转让给所谓的老来子，那便是人也不当了。
　　顾佩言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枚硬币，等那块金属与她的掌心温度持平，放回袋中，抬眼，收网：
　　“我想，关于顾晚心是否能够继续担任总经理一职，现在大家可以投票了。”
　　那日的结果在顾佩言几人的预料之中，顾晚心继续担任总经理一职，而董事长顾荣生，最后被股东们一致投票，罢免了董事职务。顾荣生气得心脏病发作，被七手八脚抬去ICU急救。
　　“现在顾荣生不是董事长，晚心姐也不用被他掌控了，真开心！”
　　蜿蜒的小道两侧种满了紫叶李，正是花开的季节，东风一过，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的花瓣飘飘然落下，只以为细雪又在春天下了回来一般。小道上人影寥寥，方舒捏着一片花瓣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比对它和指甲的颜色，“就是有点不甘心，没找到顾耀宗不是顾荣生亲生儿子的证据，不然他的表情会更好笑。”
　　顾佩言拉着她的手，“这样更好。”
　　“好什么？”
　　“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就是一颗跟顾荣生如影随形的炸.弹。他现在有多享受天伦之乐，知道真相那一刻，就有多绝望。”
　　方舒恍然大悟：“说的也是。言姐，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啊？”
　　顾佩言颇有些惭愧，漂亮的眼眸低垂下去，掩去几分局促：“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厉害。”
　　十分钟前，顾晚心跟她道别，临走说了一句：“欠你的玫瑰花，都装你后车厢了。”
　　耽误的玫瑰，以及，耽误的，求婚。
　　须臾间，东风骤起，枝头堆满的紫叶李花瓣旋转着落下，浅粉的颜色让这狭小的道路蒙了一层罗曼蒂克的滤镜，清香飘入鼻尖，催促着潜藏已久的悸动。
　　顾佩言握紧了外套口袋的戒指盒，指尖用力——好，就现在吧！


第68章花下求婚（二）
　　须臾间，东风骤起，枝头堆满的紫叶李花瓣旋转着落下，浅粉的颜色让这狭小的道路蒙了一层罗曼蒂克的滤镜，清香飘入鼻尖，催促着潜藏已久的悸动。
　　顾佩言握紧了外套口袋的戒指盒，指尖用力——好，就现在吧！
　　平头皮靴顺着均匀的速度迈了两步，正打算加速，快步走到方舒跟前，就在这里将人拦下。但却发现，即便还没有加速，方舒也没有跟上来。而是驻足在原地。
　　“嗯？”
　　顾佩言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去，只见方舒在漫天漫天的花瓣雨中望着她，眼眸弯弯，唇畔生花。
　　“怎么了？”顾佩言更迷糊了，口袋里握着戒指盒的手松了一松。
　　方舒还是笑着，一如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最爱的人的笑容，幸福，甜蜜，心脏被花香充满了一般。
　　“紫叶李真好看。”她说着花，目光却系数落在顾佩言身上。
　　彼时已经立春，气温每天都有十几度。方舒穿着一件立领的长款大衣，浅杏的颜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宁静，与春色融为一体。
　　顾佩言的心尖柔软下来，眉宇放松，“嗯，好看。”
　　方舒的脑袋微微一偏，发顶落上两片花瓣。她说：
　　“我曾经读到一本书。书上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在不经意的时候发现美景，最爱的人刚好在身边。跟她一起分享，一起欣赏，一起在画卷一样的景色里品尝甜蜜的爱情。”
　　顾佩言沉浸在这样的美好中，全然不知，方舒心里盘算着某件事。
　　浅杏色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纤细的脚踝在风中安静地显露着优美的线条。方舒上前一步，眼波流转的眸子注视着顾佩言的眼睛。
　　“所以，我想做一件事情，把今天的花瓣雨刻进生命里。”
　　说着，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掌心托着一只粉色绒皮的首饰盒。
　　看到首饰盒的那一刹，顾佩言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
　　方舒调皮地伸了下舌头，单膝跪下去，打开掌心的首饰盒，转而用手指的指尖捏着，递到顾佩言面前。
　　“言姐，其实我计划很久了。”
　　她望着顾佩言的眸子，眼神真挚：“第一次，是在拿奖的那天。我想着，都拿了奖了，干脆来一个双喜临门。但戒指都准备好了，话临到嘴边，又没能说出口。第二次，是出去拍通告，想着小别胜新婚，回来见到你的那一下，一定要给你一个惊喜。但是，没想到你来机场接我，所以，计划被打乱了一下，就又不敢了......
　　每次，怕被你发现不对劲，都用啪啪来转移注意力。一边想着，一直这么下去不行啊，一边，又没能鼓起勇气跟你说。
　　我本来想说，周末布置一个求婚场景，正儿八经跟你求婚的，但......这里的花太美了。美到，好像是有人特意装饰出来的。我不想错过这次大自然的馈赠。所以，言姐......”
　　那几个字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临到嘴边咽回去无数次，今天，却仿佛什么都恰到好处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我们结婚吧。”
　　花瓣纷飞，阳光如蜜，万千的春色不及方舒眸中一隅。
　　顾佩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慢人一步的自责，再到后来，被方舒的一番话感动地几近哽咽。纤细的手指颤了颤，她蹲下身去，目光与方舒齐平。
　　她的神色柔和到了极点，宛如百合花刚刚舒展的最柔嫩的花瓣。
　　“好啊，结婚。”
　　方舒笑了，皓白的贝齿宛如皎月。
　　顾佩言拿出口袋里已经被她握热的戒指盒，“不过，你要戴我买的这枚戒指。”
　　“诶？”方舒愣了一愣，“你怎么也有......”
　　话问到一半，明白事情的原委，无奈地摇头，“原来，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啊。”
　　树枝婆娑，花瓣如雨，替这双依偎在一起的倩影蒙上一层浪漫。
　　十六楼，塞纳丽娅总经理办公室，百叶窗被拉到一半的位置，可以将紫叶李小道的景象尽收眼底，而楼下的人却只能看到窗户上的影子。
　　顾晚心的后腰靠着窗边的墙，侧头俯视着楼下的一切，眼神冷漠，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居然被抢先一步，真丢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这个时间点，只会是冲咖啡的助理，于是她没回头，仍然津津有味地看楼下这对小鸳鸯什么时候完成夫妻对拜，直到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心儿。”
　　顾晚心颤了一下，回头看去。本该在上课的周语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门口，并且，眼神还裹挟着浓郁的不悦。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今天跟顾荣生进行最终对峙，为什么不跟她说，非要选择一个人面对？
　　“是怕我控制不住情绪，当场打他，给你惹麻烦吗？”
　　周语问得有些自卑，低头，利落的短发在眼睛的部位投下阴影，显得有些脆弱，“我知道我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沉不住气。但，我也想出事的时候可以陪在你身边啊。”
　　真是的。
　　顾晚心在心里温柔地骂她，明明平时一副假小子的模样，天不怕地不怕，带着学校的跆拳道小组去全国比赛，热血得不得了，回头在她面前，却是这样笨笨的样子。
　　她缓缓上前，帮她整理好因为跑太快而凌乱的衣领，温柔地解释：
　　“不让你来，是因为太清楚顾荣生他们的手段太下作。如果认出你，以后你在学校，他们去找你麻烦怎么办？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你的学业。”
　　周语对顾晚心这种温柔的语气没有丝毫抵抗力，“真，真的吗？”
　　“当然。”顾晚心将胳膊搭在她肩上，懒懒地环住她的脖子，“你知道，我拿你最没办法了。”
　　紫叶李花随风飘扬，见证不止一处的浪漫。
　　-------------------------------------
　　“大概就是这样。”导演把新戏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初步定在4月20号开机，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进组？”
　　方舒摸着日历上，位于4月22号字符上的红色爱心，“宋导，我可能要23号之后才能进组了。”
　　“怎么了？之前还有其他安排吗？”
　　“嗯。”
　　方舒笑得甜蜜，吐出两个字——
　　“结婚。”


第69章大结局（上）
　　离开塞纳丽娅之后，顾荣生没有变卖股份，而是把所有的股权转让给了他的老来子，顾耀宗。
　　那之后，顾荣生的心脏一直不怎么好，兴许是老了，兴许是气的，不得不做搭桥手术，并且加大心脏药的服用剂量。孙珍仍旧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哄他开心，为了庆祝他的老来子获得巨款，一家人还去了海边自驾游。
　　只是，长途跋涉，只有两岁的顾耀宗不堪劳累突然晕倒。
　　顾荣生吓坏了，这是他奋斗几十年才有的儿子，可不能出半点闪失。急得当即晕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拄着拐杖去问医生：
　　“医生，我是孩子的爸爸。他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孩子体质不好？”
　　医生叹息：
　　“顾先生，令郎患的是镰刀型贫血症。”
　　顾荣生那颗刚搭过桥的心脏高高悬起：“贫血？是不是要输血啊？没关系，要怎么输血，要用多贵的药都没关系，费用方面你不要担心，只要你把他治好就行！”
　　医生见他这么紧张，于是解释得便更加耐心一些：
　　“这是一种遗传血液病，请问你们二位谁有这个疾病？如果有治疗记录的话更好，这样对我们判断孩子的病情也有帮助。他现在年纪还小，需要尽快治疗。”
　　一番话说完，只有两个字钻进了顾荣生的耳朵——遗传。
　　“遗，遗传？”他不可思议地问。
　　要知道，他活了六十年，从来没听过这个病，孙珍肯定也没有，否则他不会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孙珍的脸都白了：“就是，医生您是不是误诊啊？肯定误诊了！”
　　医生见他们不信，拿出检验单，“这是显微镜拍的片子，可以看到，令郎的红细胞的确变形，跟正常人的形状不一样。就算检测指标的仪器出了问题，显微镜也不可能出问题。”
　　于是，顾耀宗便确认，是真真正正患了遗传病。而遗传谁并不清楚，反正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顾荣生。
　　“贱人！”顾荣生一个巴掌扇过去，孙珍被打到地上，跟当日顾晚心一样，嘴角嗑到牙齿，裂开一道口子，当即流下血来。
　　医生见状，忙上前阻止：“这位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顾荣生拼着一口老气扒医生推开，又踹了孙珍一脚，气得脑仁爆炸，“你敢骗我！这谁的儿子！说！是谁的！贱人！老子跟亲生女儿断绝关系，把所有的钱都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野种！你个不要脸的□□！连我都敢骗！我杀了你！杀了你————”
　　孙珍被打得没了耐心，左右公司的股权拿到了，她也不想再装下去，于是趁医生第二次抱住顾荣生阻拦，三两下从地上爬起，厉声咒骂：
　　“你个老不死的，有什么资格骂我！你活该！又老又没用，你该不会以为就你这傻逼样也生得出儿子吧？要不是我初恋经常来看我，你有儿子养吗？我告诉你，耀宗给你当了两年的儿子，算便宜你了！”
　　顾荣生一口气分三下喘，手哆嗦地指了孙珍半天，“你，你......”
　　孙珍用兰花指擦去唇角的血，“我怎么了？你真以为我喜欢你？拜托，我这么年轻漂亮，凭什么要在你这个老头身上浪费时间？你跟我爷爷差不多大，你找面镜子照照自己行不行？”
　　孙珍的目的很简单——钱。
　　虽然她一直想着，顾荣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开心，把顾家的老宅一并都过户给她，所以一直骗着哄着。但现在穿帮，就不用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怨气，逢场作戏的忍耐，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如机关枪一般疯狂咒骂，没有半秒停下。
　　随后，顾荣生很快火急攻心，一个激动，心脏病复发。医生见情况不对，赶紧送往ICU做心肺复苏，但还是没抢救回来。
　　一个从骨子里重男轻女的，把女儿当做讨债的仇人，把人生所有财富都交付给所谓的儿子的中年男人，万万没想到，他坐拥那么多情妇，生了那么多女儿，最后，会死在这个“儿子”身上。
　　孙珍见出了事，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却被警察敲开了大宅的门：
　　“孙女士，我们怀疑你跟一起欺诈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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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化妆间，方舒在Jessica的魔法下完成了新娘变装。
　　细腻的粉底显得皮肤宛如白瓷，浓密的睫毛仿佛鸦羽，右眼眼尾下侧点缀着半朵曼珠沙华的图纹，鲜红的颜色与唇彩相得益彰，绽放出方舒的美艳和风情。
　　顾佩言去跟进典礼会场的布置，还没回来，化妆间里，除了方舒，只有一旁穿着伴娘服的顾晚心。
　　按照惯例，有新娘，自然就有伴娘。方舒找了顾恬恬，顾佩言便找了顾晚心。
　　难得顾总经理有空，更难得的，是她肯答应。
　　可能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伴娘服采用了粉色蕾丝的设计，深得她心。
　　“所以，”方舒听完顾晚心讲的故事，“顾荣生是被孙珍气死的？”
　　顾晚心嗯了一声，“孙珍跟她的那位初恋男友都被抓了，顾荣生转给顾耀宗的股份被判无效，最后又回我手上来了。”
　　言下之意，现在顾晚心，是塞纳丽娅当之无愧的最大股东。
　　方舒揶揄：“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顾董事长啦？”
　　顾晚心耸肩，“随你。”
　　经过上次联手，顾晚心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偶尔也会约她们出来吃饭，出门的时候会穿她新买的蕾丝裙。被公司的下属看到了，就会扯谎，说是给方舒买的，她帮忙试试。
　　“那孩子呢？”方舒突然想到这件事，心情沉甸甸的，“我是说，顾耀宗。”
　　顾晚心的眼中划过心疼：“还能怎么办？领养咯。”
　　“你领养？”
　　“嗯。本来，如果他是顾荣生亲生的话，我心里有结。现在证明不是，他只是一个，父母都是混蛋的可怜人。而且......”
　　“而且什么？”
　　“那孩子我见过，有自闭倾向。大人在不在他都不说话，只知道拿画笔在纸上画画。等领养手续办好，我带他去看看医生。”
　　方舒的眉宇柔软下来，笑道：“晚心姐，你好善良啊。”
　　不是吹嘘，不是反讽，是真心觉得，顾晚心是一个内心散发着光芒的人。
　　顾晚心被她说得一愣，脸颊骤红，佯装冷漠地别开脸去，“神经。”
　　两人正说着，同样穿着伴娘服的顾恬恬如临大敌地从门缝溜进来。
　　“舒舒姐，你待会儿的捧花，扔给我行不行？”
　　方舒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这丫头平日一副乐天派，就算天塌下来也哈哈大笑，怎么现在心事重重的？
　　于是她问：
　　“怎么了？你要捧花干什么？”
　　顾晚心嘲讽：“大概就是现在结不了婚，想感受一下新娘的捧花吧。”
　　“才不是呢！”
　　顾恬恬跺脚，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个人面前，宛如传递情报的间谍：
　　“我要求婚。”


第70章大结局（下）
　　“我要求婚。”
　　一个房间，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顾恬恬的话宛如一记重锤，实打实地在地板落下一个窟窿。
　　方舒猝不及防，漂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你？求婚？”
　　顾晚心无比理智地提醒：“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顾恬恬却等不及了，两手拉着方舒就开始晃，“那就点订婚，把人给我定下来，让她不许跑。”
　　方舒勉强跟上她的思路：“你说许如心？”
　　“当然了，不然还有谁？”
　　方舒还是接受不了，一个下个月才20岁的姑娘急着要结婚，于是说：“你们已经有结婚的计划了吗？要不等你毕业了再说，我看现在很多人流行毕婚，要不你们也考虑一下，毕业结婚还是很酷的。”
　　“不行，坚决不行！”顾恬恬却十分执着。
　　“为什么？”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啊？”
　　顾恬恬直起上半身，将从肩膀滑下的伴娘背包重新背好，向这两个迟钝的家伙解释自己的原因：
　　“我的亲人朋友里，就只有你和冰山言，你俩结婚的捧花我才能走后门。其他人我都得去抢，万一没抢到，还得等下一个人结婚，累死了！”
　　方舒为难地指了指顾晚心，“还有晚心姐啊，她跟周语要是结婚，你也可以找她要。”
　　“得了吧！”顾恬恬秀气的手一挥，“周语比我还小一岁，等她们结婚，黄花菜都凉了！”
　　“比你还小？！”
　　方舒的重点显然偏了，但这不能怪她，虽然周语视觉上看着是不到20，但她一直以为是长得显小，毕竟这人一直都以宠溺的口吻叫顾晚心“心儿”。
　　原来，真是一个才19岁的家伙吗......
　　“而且，”顾恬恬不悦地鼓起腮帮子，“而且最近她妹妹的心脏有点不好，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治病了。然后自卑的毛病又上来了，觉得配不上我，那我现在不给她吃一颗定心丸的话，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好说歹说，方舒终于答应，顾恬恬才功德圆满地跑出去了。
　　送走这个欢喜虫，方舒也收拾收拾，准备去搭建了2周的会场。
　　顾佩言已经在那里了，身穿一席婚纱，雪白的颜色纯洁真挚，五米长的裙摆质感高级，表面做成浪花纹路，每一朵浪花都镶嵌钻石。
　　方舒的婚纱与她是一个系列，不过裙摆是由三十几层欧根纱叠加的，颜色从最上面的雪白，渐渐变成浅红，到裙尾则是妖艳的朱红，与右眼那株曼珠沙华的图纹相得益彰。她的裙摆大且蓬，举手投足之间，轻盈的布料飘飞，与旋转的气流交相飞舞着，颇有童话故事里灰姑娘变装之后的既视感，灵动极了。
　　顾佩言含笑，朝她优雅地伸手，“欢迎踏入殿堂，我的新娘。”
　　新娘，好浪漫的字眼。
　　方舒的眼眶一热，缓缓将手附上去，“好啊，言新娘。”
　　于是，携手一起踏上红毯，走向属于她们的婚姻殿堂。
　　五十米的红毯从室外一直延伸到教堂最内侧的水晶吊灯下方，影后方舒在经历了生与死的重生之后，与顾佩言一起，踏上了她们人生的红毯。
　　万花筒接连绽放，彩色的飘带与芬香的花瓣一同飞舞在热闹的空气中，宾客的欢呼一层迭过一层。
　　许如心的妹妹跟她小学班上最好的朋友一起当了花童，专心致志地负责撒花瓣。顾恬恬则充当了气氛组组长，婚礼现场所有的歌都是她自己录制，并且排布播放顺序。期间対电脑不熟练，便让许如心全程在旁边护驾。等仪式开始，伴娘就要忙着跟流程了。
　　造型师Jessica还是一副干练的样子，中德混血的大眼睛几乎将人看透，利落的短发让她又多了几分凌厉。她送的礼物是一対亲自做的纯手工布偶，上面的每一颗宝石，每一寸布料，每一根头发，都是她精心打理的。
　　盛茹兰跟柳书华也来了。至今为止，方舒都不知道，原来这就是她的姐姐和妈妈，只是沉浸在“亲生父母”从小疼爱她，长大又遇上这么好的“干妈”和“干姐姐”的幸运想法里。
　　柳书华依旧穿着最喜欢的旗袍，优雅地从人群中走来，送给方舒一串家传的珍珠项链。这串项链是方舒当年出生的时候买的，意义宛如女儿红，盛茹兰也有一条，如今还留着，等结婚的时候送给她。
　　周晓菱也来了，不过因为没有请柬，被门卫轰了出去。
　　“让我进去！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小舒的初恋，她最爱的就是我！”
　　嘈杂的声音还没透过人群传到宾客耳中，就被顾晚心拦了下来：“你有空在这里闹，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还合作商的违约金。你现在还在失信名单里吧？方舒现在正忙着跟顾佩言结婚，没空搭理你。我劝你赶紧走，别自取其辱。”
　　周语不说废话，直接把人扔了出去。周晓菱被如此粗鲁地赶出门，气愤到了极点，站稳后又要冲进去，被周语挡在门口。
　　“我刚拿了全国跆拳道冠军，你要不要试试？”
　　于是，跳梁小丑便这么走了，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殿堂内侧，交换戒指的仪式在那句“我愿意”之后进行。人们惊奇地发现，两人的戒指虽然都是塞纳丽娅的产品，但却不是同一対婚戒，甚至不属于同一个系列。个中缘由，只有顾晚心知道——
　　“大概就是某个家伙信誓旦旦要求婚，结果被抢先了。”
　　所以，两人分别戴上対方挑选的戒指，也算交换真心。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交换戒指之后，便是抛捧花的环节。不想平时対这些没什么兴趣的顾佩言却自告奋勇：“小舒，给我扔捧花吧。”
　　“啊？”方舒心虚地瞄了顾恬恬一眼，“我还说我扔来着。”
　　“你有想抛的対象了？”顾佩言的嗅觉一向灵敏。
　　方舒果断弃车保帅：“没有。”
　　“那给我吧，我有。”
　　顾恬恬的心顿时凉了——冰山言你捣什么乱！我跟舒舒姐都商量得好好的！可恶可恶可恶！
　　看来这次婚礼她是没戏了，要不回去直接找许如心摊牌？哎呀那更不行了，这个人本来就自卑，要是这时候跟她说结婚，不得吓到太平洋去？
　　啊不対，她本来就打算求婚，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惊吓。还好冰山言把捧花抢了，不然得铸成大错。
　　她一路沉思，一路往殿堂外走。刚走到绿茵草地，面前就被一束花挡住去路——这不那捧花么？
　　“诶？”她疑惑地朝花的主人看去，只见许如心难为情又真挚地望着她。
　　“恬恬，我因为妹妹的病，一直压力很大，没能好好经营和你的感情。所以，你一直都在迁就我，非常辛苦。我，我，我爱你，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我以后努力，试着改变这种自卑的心态，让你更加幸福，好不好？”
　　说话笨笨的，样子蠢蠢的，前后逻辑不通语句不顺，但怎么办呢？顾恬恬爱死她这模样了。
　　“所以，”顾恬恬美滋滋地揉了下鼻子，“你这算求婚吗？”
　　许如心一怔，回想方才，顾佩言将捧花扔给她时的那表情，那眼神只有一个意义——把妹妹交给你，対她好一点。
　　于是，诚恳点头：“嗯！请你做我的新娘，好吗？”
　　室内，璀璨辉煌的水晶吊灯下，顾佩言与方舒相视一笑。初见，重逢，相爱，结婚，一切的一切，挫折和不甘也好，幸运和喜悦也罢，都在这相顾无言的笑意里。
　　纵观这一生，偶然的相遇将女孩拯救出校园暴力，善良的本性拉拢了两个孤独的灵魂，大火焚烧了过去的不幸和屈辱，崭新的红毯迎来不败的女王顾佩言，和重生的影后方舒。
　　不是方舒救了顾佩言，也不是顾佩言救了方舒，而是一双可怜的灵魂在浮躁的人世中相遇，互相救赎，方能迎来如今的，璀璨人生。
　　经历了长年的雪山迎来暖春，冰封的积雪在日晖中融化，变换成滚滚东去的河流，沿路冲刷野蛮生长的野草，携带从枝头飞落的细小花瓣，与水里欢脱蹦跳的小鱼一起，本想浩瀚广阔的大海。
　　命运浮沉，人心难测，得一爱人，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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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算是比较辛苦的一段时间，所以没有好好跟大家交流，但是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可能文章下面的每一个留言才是我走下去的动力吧。
　　总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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