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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有阵雨
作者：他叮
文案
“这三年来，我没有哪一天真的忘记过你。”
叶一诺嘴上说着这话，转头又和别人谈起了恋爱。
#以为是朵白莲花，但掰开一看，心是黑的
内容标签：都市 天作之合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漾，叶一诺 ┃ 配角：蔡可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白花上位记
立意：努力学习，创造美好生活。


1、第1章
　　组里新收了个病人，规培从办公室出来，见示教室就坐了叶一诺一个人正在看书。他们组分到两个实习生，另一个她就在周一刚入科时见过一次。
　　“妹妹。”规培站在门口叫了声。
　　叶一诺将书合上，抱起放在桌上的板夹转过身：“学姐，要收病人了？”
　　她还挺喜欢这张白净文气的脸，一双眼睛笑吟吟的，很和气，关键是人家每天上午都来。规培点头：“嗯，胃结石。”
　　蔡可宁从门口进来，也叫了声学姐。
　　叶一诺问：“为什么得这个？有诱因吗？”
　　“好像是柿子吃多了。”
　　蔡可宁接话：“那医院公众号可以写科普小推文了。”
　　规培：“你是懂的。”
　　规培生走后，叶一诺翻开教科书看了几眼相关章节，边看边问蔡可宁：“你们组今天收几个了？”
　　蔡可宁说六个，其中四个带了一堆检查单过来，都是在外院看的。叶一诺笑了下，摆出怜悯的表情，说好吧。
　　新来的患者住在最东边的单人病房，患者信息系统里已经有了，是个七岁的小男孩。
　　“弟弟，你家属没陪你吗？”叶一诺问他。
　　小患者说：“我小姨刚出去了。”
　　叶一诺环顾这病房一圈，突然发现只填了一张床的房间显得宽敞许多，床边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两张小沙发，沙发上放了只包，看logo就知道价格不菲。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水味道，她不懂香，但知道好闻。
　　消化科是她们医院的王牌科室之一，床位向来紧张，能住进这间病房的想来非富即贵。
　　“那你现在肚子还疼吗？”
　　小患者摇头。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自己能回答吧？”
　　小患者点头。
　　将主诉和现病史中要写的关键内容问完，剩下的比较好办。叶一诺听见这时门开了，有高跟鞋触地的响声，她心中莫名一凛。
　　她向后看，见到进来的女人比她高出几乎大半个头，长发挽着，穿了件看起来质地很好的浅色衬衫，即便戴着口罩，也难以掩盖她优越的骨相。
　　叶一诺怔了怔，心跳便开始不自觉地加速，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可现在明明时隔已久。
　　再回神时，那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以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
　　“小姨，我的可乐你给我买了吗？”
　　“医生说你可以喝？”
　　小患者看向叶一诺。
　　叶一诺：“也没说不可以。”
　　叶一诺一向将胸牌的正面藏起来，背面的空白朝向患者，那人先看胸牌才看的她：“医生贵姓？”
　　叶一诺：“树叶的叶。”
　　她把听诊器从口袋里拿出来，将听诊头放在手心捂了会儿，让患者平卧曲腿掀衣服，听他腹部的肠鸣音。
　　耳塞里传导出黑洞般的幽静，偶尔有摩擦产生的细微沙沙声。叶一诺在这一刻神游天外，突然想起三年前，就是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人以一种非常暧昧的语气在她耳边对她说，她叫连漾。
　　还要她记住。
　　叶一诺是真记住了，结果对方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还问她贵姓。
　　也是，她从来都不觉得连漾这样的能是什么好人。
　　心猿意马间听到了第一次肠鸣音，叶一诺抬眼，却意外撞上了这时连漾看向她的眼神。
　　她对连漾的眼睛印象深刻，眼型如同柳叶，眼尾微微上扬，口罩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鼻梁也显得高挺。连漾的眉宇之间总有股什么都不在意的淡漠，但眼神却很锐利。
　　叶一诺在这锐利的眼神当中看见了一点点戏弄，像是她的所有心理活动都被人看得一览无遗。叶一诺俯身，将另一侧的床帘拉上，道：“家属回避一下吧。”
　　蔡可宁写完了四份大病历，叶一诺擦着手回来了。蔡可宁正在看手里那几张检查单，边看边问：“你去这么久？”
　　“做了套体格检查。”叶一诺坐下登带教账号。
　　说起体格检查，她们问诊其实做的很少，有时就挑着做一点。蔡可宁从报告单上抬头：“这么认真？”
　　“过几天考试，考腹部体格检查你忘了？”
　　“你不说我就忘了，又不难。”
　　叶一诺开始龙飞凤舞地打字，整个办公室一片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蔡可宁正为她这个患者的主诉措辞发愁，规培生从走廊进来，趴在隔断处问她们俩等会有什么安排？
　　蔡可宁犹豫着问：“学姐，怎么了？”
　　规培知道她想什么，无非是怕下午还得留下来干活，她笑道：“等会儿一起吃饭呗，有人请客。”
　　蔡可宁：“啊？又吃老娘舅？”
　　“不是药代。”学姐轻声说，“患者家属请的，等会儿吃日料。”
　　“刚收那个？”叶一诺从电脑前抬头。
　　学姐“嗯”了声，说点了很多。
　　蔡可宁问：“不是我们组的，我也能吃吗？”
　　“请整个科室的呀，”学姐道，“吃完你们下午就回寝室学习吧，不用来了。”
　　两人吃完中饭结伴回寝室，蔡可宁路上还说，有钱人来住院真好，科室里有吃有喝，都不敢想象主刀会有多幸福。叶一诺看她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实习和规培生宿舍在医院后门，是一幢颇有年代感的三层楼房，墙皮斑驳脱落，楼板看起来很薄，摇摇欲坠得像是随时会塌。
　　她们寝室就在三楼，门是木门，还脱了漆，地是水泥地，也没独立卫生间。这间寝室算混寝，住了明大和江医的各两名实习生，虽说叶一诺和蔡可宁来自不同学校，但两人凭着老乡的关系一见如故，很聊得来。
　　她们决定去外面租房住，搬出去倒不因为寝室关系，只是这边条件不好，也有室友不参加考研，出去住大家都舒服些。
　　杨言见叶一诺和蔡可宁进来，立刻戴上了蓝牙耳机。她不考研，大五这一年其实是很轻松的，但另外三个室友考研，她就不好意思弄出太大的动静来，有时中午想出去上个厕所都先憋着，怕打扰到她们午休。
　　但她的室友们都好说话，跟她说没关系，爱做什么做什么，她们不会被打扰。叶一诺和蔡可宁要出去住的事她也知道，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尴尬，但这也是没办法。况且她们寝室还漏水，前几天下雨，水已经滴到叶一诺的被子上了。
　　医学生的大四，上午要学内外妇儿，下午要去科室见习，晚上在医院的自习室学到十点钟，回了宿舍还得接着学，几乎人人如此。曾经的生活太窒息，叶一诺和蔡可宁都不是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的人，在学习这件事上还有些松弛感，虽然要考研，但蔡可宁每天还留几十分钟时间看小说，叶一诺也要每天出门散个步。
　　房子也看了些，但不尽人意。医院附近都是些房龄几十年的老小区，问题不少，要么小区太乱太吵没监控，要么就是装修太旧，要么干脆是新装修的，租客去吸甲醛。
　　每周四是科室主任大查房的日子，这一天所有实习生都到场，加上几个治疗组的医生规培，浩浩荡荡有一大队人马。
　　内科大查房通常比较辛苦，有些病例主任会听现场汇报，有些病人也得拉拉家常，一整个病区查下来往往要一个上午。
　　大部队转去最东边的病房，小患者是术后第二天，主任交代患者家属今天可以出院了。
　　查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疲惫松懈，蔡可宁在进病房时就注意到了坐在窗前的连漾，她用手指戳叶一诺的后背，意思是叫她看看。叶一诺转头看了蔡可宁一眼，表示我知道了。
　　病房在这时安静下来，站在最后的实习生们都嗅到了危险信号，纷纷低头佯装研究病例。
　　“后面第二个小姑娘是本校的吗？临床的？”主任终于开口。
　　过了几秒，蔡可宁才慢吞吞点头：“老师，我是江医的。”
　　“你说说胃结石的病因？”
　　查房时主任提问是常有的事，不过和上课不同，这里上至各个带教，下至病人及其家属全盯着你，答不出来就会觉得丢脸。
　　胃结石这块内容课上没学，也不做考研要求，靠大家自主学习。“咳咳——”蔡可宁先战术性咳嗽两声拖延时间，“可能是摄入了大量的难消化食物，比如柿子山楂之类，或者、或者......”
　　“也可能是异食癖。”
　　“嗯，前面那小姑娘也是江医的？”
　　两人明显因为开小差被主任抓包，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转投向叶一诺，整个病房一下子静得落针可辨。
　　叶一诺摇头，说自己是明大的。
　　“那你说说胃结石的并发症有哪些。”
　　原本没什么，可房间里还坐了连漾就大有不同。叶一诺不想丢脸，这份心思沉甸甸地压下来，大脑在那瞬间就意外地开始宕机。她愣了几秒，眼角余光非常迅速地捕捉到连漾的影像，连漾原本只在看手机，但在那一刻偏偏放下，摆出一副作壁上观要看好戏的模样。

2、第2章
　　叶一诺还不太适应去看连漾的眼睛，尤其是她只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太有内容，即便在笑也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像心机颇深的狐狸。
　　三年前还没有疫情，叶一诺见过连漾不戴口罩的样子，五官秾丽，个性看似冷淡，她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叶一诺在这一刻突然笃信眼缘这件事，也开始相信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磁场和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否则为什么几年过去大家各有变化，自己却还是能在重逢时的第一眼就认出她？
　　只靠一双眼睛。
　　被连漾看得不大自在，叶一诺心里起了些波澜，仗着口罩的遮掩，她明目张胆地表露着这时的内心情绪。口罩外，露出了两片通红的耳朵。
　　“胃溃疡，肠梗阻。”她慢吞吞地答。
　　主任没说话，叶一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胃穿孔？”
　　主任让她继续，她接着说：“急性腹膜炎......”
　　查完房已经到了中饭时间，科室里放了许多水果礼盒，都是昨天那位患者的家属送的。规培又把实习生留下来吃饭，这次吃的也不是日料，换了西餐，学姐说是家网红店送来的，蔡可宁附和说对对对，她在小红书刷到过。
　　学姐又拎了篮蓝莓递给叶一诺，说是患者家属交代的，送给昨天来问诊的小医生，那不就你吗？
　　叶一诺惊讶地“啊”了声。
　　蔡可宁也惊讶，她惊讶的点在于为什么连实习生都有份啊！
　　“你昨天应该叫我一块儿去的。”蔡可宁道。
　　叶一诺问：“为什么送我蓝莓啊？”
　　规培学姐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从篮子里捏了颗蓝莓出来吃，说：“很甜哎，好吃的。”
　　蔡可宁也捏了颗蓝莓，边吃边说：“蓝莓对眼睛好，可能看你近视，想让你补补眼睛吧，多贴心。”她是不在意这些，有的吃就行了。
　　叶一诺说了声切，平等地恨每一个不近视的人。那时候同龄的很多小孩都是在小升初的时候开始近视的，因为看了一暑假电视，不像蔡可宁，她上了一暑假培训班，所以她就不近视。
　　但吃人家嘴软，下午叶一诺和蔡可宁不好意思逃班，留在科室里帮忙干点杂活。一般没事她们也就待在示教室看书，看累了站起来望望窗外，消化科楼层很高，望出去就是明州的大半土地，能俯瞰老城新区。
　　中心医院建在江边，老城与新区靠这一江之隔，江心大桥的另一边就是明州新贵。蔡可宁指着对岸的小区，说骨科主任就在那儿买了套大平层。
　　叶一诺不知道蔡可宁从哪儿听的那么多八卦，两人顺势聊起各科收入，都说金眼科银外科，技术好的都赚得盆满钵满。上次她同学跟着骨科主任上了次台，就拿了六百块钱。
　　“六百？”叶一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怎么不叫我去？”
　　蔡可宁脸一拉：“听说都叫男的去。”
　　系统里办好了出院，叶一诺要去送出院小结，她的笔被人借走后就没还回来，离开座位前顺手抄了只桌上的夹口袋里。路过示教室，她在门口喊：“跟我去送出院小结。”
　　蔡可宁转身问：“谁啊？哪床？”
　　“送水果那个呀，不是说要叫上你？”
　　“我开玩笑的啊你自己去。”蔡可宁笑道。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外面有人在大嚷大叫。疫情期间只允许一位家属进病区探视，有些人三五成群地来却进不了，自然要吵闹。门口的实习生这时就像过街老鼠，管严了被家属骂，管太松又不好交代，叶一诺看她就要顶不住了。
　　但走廊尽头安静了许多，病房内也比外头多了丝清新的香气。才住了一天，收拾妥当也很快，小患者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着离开。
　　叶一诺弯腰问他：“现在肚子不疼了吧？”
　　“不疼！”
　　“那我请你喝可乐吧。”她从背后拿出一瓶可乐来。
　　小患者高兴得手舞足蹈，叶一诺将板夹里夹着的出院小结抽出递给连漾。
　　从进门开始，叶一诺没看过连漾一眼，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此刻连漾就站在床边，她伸手来接，雪一般的手臂避无可避地落在叶一诺眼里。
　　连漾拿着出院小结只是随意扫了眼，她看东西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像天鹅。叶一诺有意将视线避开。
　　“小叶医生。”连漾突然叫她。
　　明明是四个字，却被她硬生生两两掰开，“小叶”与“医生”之间像隔了条慢吞吞的分界线。
　　叶一诺被叫得一怔。
　　“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叶一诺忽然发现连漾的声音其实跟她这个人一样，听起来显得很冷淡。但她对她还停留在三年前的记忆里，那时酒吧的音乐声、她吐在自己耳边的热气以及各种情绪加成后在脑海中形成的那个声音，就显得那么的暧昧和亲近。
　　她的眼睛还看着窗外，明明外面只是蓝天白云，却不知怎么听见了成片的鸟鸣声。
　　叶一诺抽出口袋里的笔，装模作样地在板夹上写点什么拖延时间。她不会说是，更不想让连漾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记得她。
　　笔在纸上划了好几道都没显出蓝黑痕迹，原来是支坏笔。她觉得自己也挺傻的，好笔还能被她顺走吗？
　　“有吗？”叶一诺反问。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转角，一直被压在白大褂底下的裙角也在这转角处拍打出浅浅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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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门的金桂开得正好，沿路而来芳香阵阵。国庆期间实习生依旧按科室要求排了一天的班，但教秘允许大家自由选择，叶一诺和蔡可宁都选了假期第一天。
　　她们两个假期也没打算回家，毕竟回了家就等于不会学习，住在这儿起码还能维持正常的作息。
　　马上就要出科了，按照轮转表，出科后两人一个去心内一个去心电图，都不是能偷懒的科室，尤其是心电图，实习生就是机械牛马。
　　后门其实人不少，只能容纳一辆车的小巷子里有两条腿走路的，两个轮四处穿梭的，三个轮加塞的，还有四个轮不停按喇叭的，比菜场还乱。
　　中介又发了几套房源的照片过来，叶一诺和蔡可宁边走边看边讨论点评。后面有辆电瓶车骑得飞快，滴了一声，吓叶一诺一跳，反光镜擦着她的手臂就过去了。
　　蔡可宁伸手护了叶一诺一把，但她伸手时电瓶车已经冲了过去。叶一诺下意识回头皱着眉看了看后方，一面揉着手臂。
　　“服了，现在骑车都这么野的。”蔡可宁抱怨。
　　“现在电瓶车是这样的，不让人也不让车。”叶一诺说。
　　鼻尖还留有一丝熟悉的香味，她转头时看见连漾了，但装没看见。蔡可宁要和她换个位置走外面，她不让，两人僵持了会儿，最终还是蔡可宁走到了外面。
　　这时连漾已经走在她们前面。
　　她俩也不聊电瓶车和房子了，转而聊起今晚吃什么。医院附近的小店很多，但都吃腻了，什么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淮南牛肉汤等等，江西小炒她们吃不惯。基本上一日三餐就是医院食堂以及附近小店对付，出餐快吃起来方便的最好，节省时间。
　　“要么我们今天去远一点的地方吃好了，你都受伤了，总要补补吧。”蔡可宁说。
　　叶一诺：“说得像我伤得很重一样。”
　　“擦伤很严重啦，”蔡可宁说，“再不去医院就要愈合了！”
　　蔡可宁这人也很爱玩，隔三差五就要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趣。她自己说她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和吃，最喜欢去探那些藏在老巷里的苍蝇馆子。然而她这么爱吃，还是很瘦，整个人高高瘦瘦的，长相也很英气，斩不斩男不知道，但很斩女。
　　叶一诺说：“那我跟着你吃吧。”
　　“行，那我找家好吃的店。”蔡可宁高兴。
　　带着暑气的微风鼓动着树叶，一片沙沙拂耳，枝叶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叶一诺看见连漾落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一枚，又看到不远处她的背影，也有好些路人在频频看她。
　　叶一诺低下头，看自己的影子和自己的脚尖。
　　身边的人正拿手肘支她，她问干嘛？
　　蔡可宁说没什么。她原本看见连漾刚刚转头看她们了，但现在已经不看了。
　　蔡可宁无端笑了一下。
　　叶一诺：“你笑什么？”
　　蔡可宁：“啊，我随便笑笑。”

3、第3章
　　蔡可宁说去吃那家网红西餐厅，上次在科室里吃过的，味道还不错，可以试试她家出的新品。她骑着共享电动车，后面还载了个叶一诺，骑得不快，微风徐来，她在风中问叶一诺，你知道为什么去这家吃吗？
　　叶一诺：“你不是说味道还行？”
　　“那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我看小红书，说这家店的老板娘长得很漂亮。”
　　叶一诺：“你为了吃还是为了看？”
　　蔡可宁笑道：“成年人当然两个都要啊，口福眼福都要享，好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偏被路口的交警逮了个正着。电动车后面不能载人，交警将她们教育了一番，又因为蔡可宁没戴头盔，还被罚了20块钱。
　　到了餐厅点好东西，叶一诺因为好奇还在东张西望，也没见到所谓的美女老板。蔡可宁淡定得多，边玩手机边说，人家也不一定会在啊。
　　“......”
　　节假日的档口，每张餐桌都坐了人，以情侣居多，大家都在轻声聊天，环境也不显得喧闹。
　　等餐间隙，她俩也聊些有的没的。从20块钱的心痛聊到被个别同学扰乱复习节奏的焦虑，不知怎么又聊到了曾经的高三生活。蔡可宁觉得高考和考研在人生阶段上其实也挺类似，但心理感受却好像大不相同，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叶一诺也感同身受，考研的自主性更强，大家各自为战，当然也在各显神通。所以最好是早点搬出去，她们就不会被轻易扰乱自己的复习节奏。
　　菜品逐个呈上，窗外却天色骤变，雷声阵阵，大雨瓢泼。这个季节的雨没什么规律可言，外面的街道变得空旷，一场阵雨过后，万物清新。
　　“是那个吗？”叶一诺用眼神示意。
　　蔡可宁循着方向望向收银台：“是的吧。”
　　“你说的要看美女，现在变成我了？”
　　“哈哈，不是我的菜嘛。”
　　“你的菜是什么？”
　　“我的菜啊，”蔡可宁伸手比划了下，“那种高冷的，冰山御姐。”
　　“你真的是......”叶一诺笑出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看向蔡可宁，随即脸上的笑容一滞。
　　叶一诺开始低头吃东西，蔡可宁在喝饮料，她用吸管搅动冰块，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蔡可宁看着叶一诺慢条斯理地正在用叉子卷意面，她一面喝饮料，一面回头看看那边的收银台。
　　“哎。”
　　叶一诺没理她。
　　“哎，哎。”
　　叶一诺抬头：“干嘛？”
　　蔡可宁冲她使眼色，叶一诺看见了在收银台和老板说话的连漾，她有那么点不大自然，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应该是熟客吧，”蔡可宁说，“上次她点给我们科室的东西有好几样都是菜单里没有的。”
　　“蔡可宁，”叶一诺想了想，“你把你这份心用在读书上，北大、协和不是妥妥的啊。”
　　蔡可宁：“那我会不快乐，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可能因为所学专业，也可能只是个人爱好，叶一诺看人很注重骨相。就比如蔡可宁，她的手指节修长，握笔或者捧杯时都很好看。也比如连漾，她的小腿线条好看，走路时显现出恰到好处的骨感。
　　叶一诺心里突然有点微微的异样。她拿起叉子乱戳点什么放进自己盘里，又拿起桌上的饮料杯，咬着吸管往冰块最多的地方吸。
　　蔡可宁忽然提起大二时候的生理实验，说：“你见过兔子吗？以前做实验扎兔子的耳缘静脉，它的耳朵好红好红。”
　　叶一诺：“兔子耳朵不就是红的？”
　　蔡可宁笑了下：“知道和见到是两码事好吧？”
　　“什么鬼？”
　　叶一诺捏住自己耳朵：“什么意思？”
　　蔡可宁笑出声：“我的意思是，”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家店空调不行，我热。”
　　吃完，蔡可宁去前台结账，叶一诺在门外等她。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城市华灯初上，地砖被雨水洇湿，原本挂在枝头的一些绿叶也被风雨打落凌乱地铺散在地，风中有股淡淡的青草味。
　　等了好一会儿，蔡可宁才从门口出来，叶一诺要a钱，蔡可宁说不用，她说店员说的，医务人员限时免单。
　　“她怎么知道我们是医务人员？”叶一诺惊讶。
　　蔡可宁：“我也觉得，但后来想想你不还是人家朋友的亲戚的管床小医生么？七拐八弯的，知道也正常吧。”
　　“实习生也行啊？”
　　“管他呢，我们都给住院部看过小门，四舍五入也给抗疫做过贡献了。”
　　皎月高挂，月光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水洼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叶一诺站在路边打车，蔡可宁和她并肩站着。
　　头顶是一盏亮白色的路灯，光源处聚集了许多飞虫，叶一诺仰头看着半空中那一小团，灯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白净可人。
　　不远处响起一阵轰鸣声，蔡可宁眼疾手快将叶一诺往里拉，怕她们被溅一身的水。
　　可那辆灰车在途径她们时却突然踩了脚刹车，车速霎时慢了下来，漆黑的车窗在她们面前缓缓而过。
　　叶一诺看着车窗与她们擦过，她看不见里面的人，但或许里面的人能看见她。
　　蔡可宁回头看那车，又看向叶一诺，道:“有钱人，会玩。”
　　叶一诺最讨厌那些在城市道路上轰油门炸引擎的人，觉得特别装逼，跟以前那些骑鬼火的非主流初中生似的。
　　她不屑：“开保时捷了不起。”
　　十一假期期间，她们完成了租房这项重大任务，中介前几天给她们发了套独家房源，地段好，临江，离医院不远，户型也方正，还有电梯。她俩当天就跟中介签了合同，虽然房租超了点预算，但尚在接受范围。
　　寝室里东西不算多，最重的是书，其次是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再加一套被褥。杨言不知道从哪儿给她们借了辆老年电动三轮，她和孙迪青一块儿帮她们搬书运货上上下下好几趟。蔡可宁开三轮车，很遵纪守法地戴了头盔，叶一诺也戴了，跟在她身边骑电驴。
　　搬好家的傍晚，叶一诺的堂姐叶臻臻开车过来带她们去吃饭。当初叶臻臻就一直要叶一诺搬过去和她一起住，但叶一诺不愿意，说影响学习。
　　车开过桥，一幢幢崭新的住宅楼呈现眼前，夜幕降临时分，高层的灯带亮起，与马路上缠绵的红色尾灯交相辉映。
　　“骨科主任买的是不是？”叶一诺望着窗外，还记得那八卦。
　　蔡可宁循着目光说是。
　　叶臻臻也往窗外看了眼，说：“这小区很贵。”
　　蔡可宁道：“看着就贵啊。”
　　饭桌上她们没聊学习，几个女生一块儿，就聊聊娱乐圈明星和八卦、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或者那些经久不衰的老梗。叶臻臻带她们出来本就是想让她们放松放松，这家店的味道也不错，吃完，叶一诺和蔡可宁没坐堂姐的车，说要步行回家，反正也近的。
　　两人手捧一杯奶茶走在桥边，奶茶是蔡可宁点到饭店的，事先也没跟她们说起。
　　夜晚的江州难得的星光点点，晚风徐来，带着江水的一丝柔和凉意。
　　蔡可宁倒着走路，和叶一诺面对面，仰头看着一盏高耸的路灯，以及桥的那端一棵高大的绿树。她感慨：“要是不考研就好了，这日子不爽死？”
　　叶一诺倚在栏杆边，道：“是说。”
　　蔡可宁：“要是我家也有关系就好了，本科毕业就能给我安排工作，那我愿意回老家。”
　　“别想了，”叶一诺拍拍她肩，“我们命苦。”
　　十一后，科教科组织全体实习生参加技能操作考核，分两天两个下午。叶一诺和蔡可宁分在同一天的不同批次，大家站在候考室里一个个等着进场。
　　起先都还在学习，有窸窸窣窣的背书声，后来有人开始聊天，再后来教室里一片叽叽喳喳。
　　不知道谁说了句快来快来，大家一齐涌向窗口。窗外正对着医院的大门，大门处围了一圈人，圆圈的中心有人拉着横幅，也有人坐在地上以盆代鼓，一时间，敲盆声、谩骂声、吵闹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知道这是医闹，但也没人知道为什么闹。旁边有个懂王，说还能因为什么，钱没谈拢呗，闹一闹可以多赔点钱！
　　叶一诺转头一看，发现是隔壁班的郑显浩。蔡可宁和她对视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表现出一丝厌恶，蔡可宁凑过来悄悄说，好烦啊这人。叶一诺摆出一副你让让他吧的表情，说，他就这样。
　　同学们在各自找认识的人问这是哪个科室的事，叶一诺进场去考操作，几个体格检查从大二考到大五，只要不差到离谱，老师都会给过的。
　　她用听诊器听模拟人的肠鸣音，教室里一片寂静，几秒钟的时间，耳塞内部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叶一诺莫名开始搜寻记忆中那间病房里的香水味道，连漾当时看她的眼神，以及连漾的脸。连漾的五官变得越来越模糊，叶一诺认真地皱紧了眉。
　　“肠鸣音不用听那么久，下一步做下去。”老师提醒她。
　　“哦哦。”叶一诺回过神来。
　　医院门口的医闹愈演愈烈，围观群众聚了个大圈，几个保安几乎无力维持秩序。叶一诺考完试准备去住院部放白大褂，路过那边，好奇心驱使着她走过去看看热闹。
　　她本来也爱看热闹，看出点名目来还能回去和蔡可宁讲讲。她把白大褂藏到身后，踮起脚尖往人头缝隙里看，看见几个中年男人吵得面红耳赤，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拍着不锈钢盆，哭得声音嘶哑。
　　不一会儿，吵闹之中有人推搡，场面混乱起来。拳脚无眼，叶一诺心想着，赶忙就快步退出来。
　　大家都在向外退，叶一诺抱着白大褂往前大步走，忽然就听见哐当一声，中年女人手里的不锈钢盆掉在她的脚边，还转了个圈。
　　叶一诺受到了惊吓，缓缓转头时，她看见了一截雪白的小臂，再转时，还看见了连漾此时吃痛的脸。
　　她震惊，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连......？”
　　连漾缓了几秒，皱眉道：“你叫我什么？”

4、第4章
　　“那个、连花清瘟，被他买到了。”叶一诺急中生智，手指着路人塑料袋里的药说。
　　其实也没看清是不是连花清瘟，以她的视力也看不清楚。
　　连漾像是也看穿了她的把戏，只是懒得揭穿，冷笑了声，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感慨一下，这个药现在不是很难买么？”叶一诺说。
　　连漾没理她，径自向前走去。
　　连漾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大概因为太痛还无法动作，她的右手在用手机，头也低着，整个人像一张华丽的纸片。
　　医院里的患者来来往往，有坐轮椅的从叶一诺身旁经过，叶一诺盯着那个缓缓移动的轮子，视线又从轮子转移到连漾的脚踝。
　　她亦步亦趋跟在连漾身后，心想为什么总会在医院见到她。但想来也是，她当时在科室里听几个老师说过，说人家也是开医院的，而且在护理部还有亲戚。
　　“你手怎么样了？疼吗？”叶一诺小心翼翼地问。
　　连漾大概很忙，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好不容易分神看了她一眼，道：“那东西砸你头上，你猜你会怎么样？”
　　叶一诺受到了惊吓。
　　“额，那我也要倒下了吧，医院赔他们的钱我看要赔给我。”
　　“我看你想得挺好。”
　　住院部的每一部电梯都照例很慢，箭头在显示屏上艰难地移动，叶一诺看向身后，几部电梯门口都稀稀疏疏地排了几个人。
　　叶一诺转了个弯，绕到连漾左手边。她的手臂很白，因此被脸盆砸出的红印显得格外突兀。
　　“你这个......会有事吗？”
　　叶一诺轻轻抬起连漾的手，拇指抚过手臂上的红印，指腹上传来细微的痒意令她心跳加速。
　　“要去拍个片子什么的吗？万一......”
　　连漾：“万一什么？”
　　“我是想说，万一有什么的话，”叶一诺放下连漾的手，“联系赔偿什么的你可以找我。”
　　这事因她而起，再怎么说她也该和连漾道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别扭开不了口。何况她也明白，连漾不会跟她一个学生要钱。
　　快到饭点了，电梯几乎每层都停，显示屏上的数字僵持在七到八之间，慢悠悠地晃着。
　　连漾摆出她的惯性动作，双手交叉环于胸前，但因为左手受伤的关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叶一诺想起三年前自己说算了吧和对不起的时候她就这样，几天前在病房里看戏时她也这样。她的眼神一次冰冷一次玩味，而此刻，连漾正淡淡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是一种审视。
　　逐渐地，一点微薄笑意浮上眼底，连漾随意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也行，你加我微信。”
　　-
　　从医院宿舍楼搬出去后，叶一诺和蔡可宁的生活丰富了很多。从前边见习边备考的时候只知道学习，甚至连吃饭时间都在背小抄，但现在到了最后阶段，反而心态上也没这么急迫了。蔡可宁给自己办了张jian身卡，隔三差五地出去锻炼，一想到最后都没保上研，美好的大学生活都拿来学习反而有点可惜了。
　　第二天上班叶一诺还不忘问昨天下午的医闹是怎么回事，坐她旁边的规培生正忙着ctrl c加ctrl v，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让她别大惊小怪，医院这种事多了去了。去年有人在口腔科大吵大闹，拉横幅还提着刀，他路过，脱下白大褂拔腿就跑。
　　心内的教秘查完房后带两个实习生去听病人心脏的病理性杂音，她们组里除了叶一诺外还有一个江医的实习生。他俩轮流听了心音，能感觉到和正常的有所不同，但因为缺乏临床经验，平时读书也是纸上谈兵的多，根本说不出这是什么杂音。
　　教秘先问了那个男生，男生说不知道，教秘说话也很直接，说江医的实习生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一诺回来就跟蔡可宁说了这事，蔡可宁回了句笑死人。自从有了规培制度，现在的实习确实尴尬，老一辈带教认为实习生就该走上临床掌握技能，但如今时代变了，没有好学历就找不到好工作，甚至技术还没文章有用。
　　吃完晚饭，蔡可宁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叶一诺在小区楼下散步，散完她回屋准备学习。晚上的时间她通常先复习西综，然后做2篇英语阅读，再刷政治课，最后洗澡上床玩会儿手机。
　　刚复习完内科学的血液部分没多久，她正头疼得要死，门外传来按密码的声音。叶一诺想，今天蔡可宁这么快就回来了！
　　但人迟迟没有进来，门口滴滴滴的声音不停，叶一诺放下书，走到门前看猫眼，见外面站着个打扮靓丽时髦的女人。
　　半小时后，叶一诺给蔡可宁发消息：“电视剧剧情照进现实生活。”
　　“现在回家还有瓜吃。”
　　蔡可宁秒回：“等我，速来！”
　　叶一诺对漂亮女人的防备心没那么强，让她进门后，她发现自己居然也是所谓剧情当中的一份子。
　　简言之，这个陌生女人是房东的前女友，而她认为叶一诺是房东豢养的金丝雀。她痛斥房东的无缝衔接和当初分手时的倒打一耙，实在气不过，就想来看看她们过得究竟如何。
　　叶一诺听完大受震撼，震撼完又觉得好笑，居然还有这么抓马的剧情。
　　房东微信她是有的，但没见过人只打过电话，当初也是跟中介签的合同，房东人没到场。这么离谱的事情，她必须把房东叫过来当面对质才行，顺便还能看戏。
　　这么一想她也没心思看书了，坐在沙发上等人的时候她还劝小姐姐不要生气，她就是个租房的房客，租房合同也有的呀。
　　房东和她前女友正一来一回地掰扯，叶一诺走到厨房洗了盘柿子，很没眼色地问她们吃不吃，她们都说不吃，她就蹲在垃圾桶边上剥柿子吃。
　　从前她吃柿子不剥皮，一口一个，现在慢条斯理地撕掉表面的皮，每一丝都撕干净，显得她有事在做。
　　她一边吃，一边支着耳朵听她们都在讲什么，一边又在脑中默默消化。
　　前女友最终还是愤愤不平地走了，只留下房东和叶一诺两人共处一室。叶一诺问：“姐姐，我们在哪儿见过是不是？”
　　房东一进来她就觉得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又不好插嘴。
　　“是吗？”房东说。
　　“是呀，”叶一诺言笑晏晏，“关老板，我来你餐厅吃过饭的呀。”
　　“哦，那可能。”
　　关照在客厅转了一圈，叶一诺去厨房洗手，洗完她出来，陪关照站一块儿。
　　关照问她：“住着怎么样？”
　　“超好。”叶一诺说。
　　关照笑了下，往门口走：“那就好。”
　　“关老板。”叶一诺叫住她，等她转身又改口：“姐姐，谢谢你。”
　　关照一愣：“谢我什么？”
　　“嗯......”叶一诺仰头思考，“人美心善？”
　　等蔡可宁回来，戏早下了，她痛心疾首。叶一诺让她吃柿子，刚洗的，她先去卫生间洗手，然后蹲在垃圾桶边上撕皮。
　　“是这样的，那个女生是我们房东前女友嘛，原本住这儿，但有一次房东进来，就发现有个男的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上身都没穿衣服！”
　　“我的天！”蔡可宁震惊，“这么刺激？”
　　“然后！然后那个女生说，那男的是她同学，他们刚打完羽毛球，寝室里没热水，借一下她卫生间洗个澡，而且那男的是gay。”
　　蔡可宁：“......”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笑死，”叶一诺说，“她觉得那件事不过是分手的借口，实际上是房东无缝衔接，或者早就跟我那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暗通款曲？”蔡可宁大笑。
　　“哎，你知道我们房东是谁吗？”叶一诺问。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像那天吃饭，蔡可宁对拉拉的接受程度好像很高，这意味着什么？
　　蔡可宁吃完正去洗手，下意识说谁啊，突然又想到什么，问：“网红餐厅那老板是不是？”
　　她说完眼珠转了转，继续道：“我在楼下碰到那个、送你蓝莓的那个人了。”
　　叶一诺反应了一会儿她说的是谁。
　　“哎呀！我刚想说什么来着？”
　　蔡可宁问：“想说什么？”
　　被一打岔就忘了，叶一诺激动：“我忘了，我刚刚还记得！”
　　-
　　连漾等了关照半个多小时。原本她们在一块儿游泳，后来关照接了个电话，就说要来望江华庭，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想也没什么事，那就来吧。
　　但连漾没跟着关照一块上楼，在车里呆闷了就出来透透气，正巧刚刚看见了背着包小跑着上楼的蔡可宁，那小姑娘连连回头看了自己好几眼。
　　关照没开车进地库，怕闷，连漾在那儿也不舒服。她刚从北门出来，见连漾靠在车边玩手机，左手撑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她的手臂本来就白，再被路灯的白光一打，那条淤青就显得过于突兀。
　　“你确定你的手是被磕去的？”关照不理解，人的手怎么会磕成这样。
　　连漾抬头嗯了声。
　　“你确定你没跟人打架？”
　　连漾：“我跟谁打架？”
　　坐进车内，关照迟迟没启动车子，连漾看向她。
　　关照朝小区方向扬了扬下巴，她想起跟叶一诺刚刚的那番交谈。叶一诺扎着马尾，戴了副眼镜，容貌清秀，也有股书卷气，但她看人的那双眼睛很灵动，可见是个心思活络的人。
　　“那小姑娘，你不一定能拿得住她。”她道。
　　-
　　“然后呢？”叶一诺问。
　　“没然后了啊。”蔡可宁说。
　　“你知道嘉禾妇产和嘉禾口腔吗？好像都是她的，难怪有钱。”
　　“唉，烦死了，为什么有钱人不能多我一个？”
　　“哈哈哈，”叶一诺安慰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算了，”蔡可宁一屁股坐沙发上，“下辈子不想做人，做人太辛苦了。”
　　叶一诺挨着蔡可宁坐下，拿出手机翻翻点点，她和连漾的对话框里除了申请通过的消息外一片空白，点开朋友圈也没什么东西，只有零星几条转发的链接。蔡可宁见她正拿着手机发呆，催她，走吧，该回房看书了。
　　连漾坐在副驾心情大好。她开了点窗，风也吹得人通体舒畅。
　　她原本也不愿搭关照这话，觉得不屑争辩，但叶一诺刚给她发了句“你手怎么样了”，她暂时还不打算回。
　　关照开着车，连漾瞥了她一眼，道：“那你大概要失算了。”
　　作者有话说：
　　zhang jian，居然是违禁词啊，我好震惊。

5、第5章
　　连漾回忆起她第一次见到叶一诺的时候。
　　叶一诺是在场所有女生里最瞩目的那个。室内的光线并不明亮，而她有一张白净到脱颖而出的脸，看起来很清纯，样子也很文气，就规规矩矩地坐着。即便略显拘谨，她还有一双非常鲜活的眼睛，像两颗还挂着露珠的新鲜葡萄。
　　她扫过左手边所有卡座里的人，叶一诺的视线与她的相触，她们互相打量了彼此几秒钟。叶一诺的眼神原本看起来懵懂无措，在某一刻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那一刹那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的视线在后来有意无意间相交过一次、两次、三次。
　　叶一诺收到连漾发的图片，她的手臂上有一块颜色很深的淤青。叶一诺回了句“没事吧？是不是很疼？”虽然听起来有点虚伪。
　　连漾后来回她：你说呢？
　　叶一诺就没法回了，也想不出什么有水平的话，只发了张表情包。
　　第二天中午和蔡可宁一块儿吃饭，蔡可宁会跟她分享科室见闻。她说今天做心电图碰到一个患者特别怕痒，拿棉球给他擦拭肋间的时候一直笑，浑身啊就像条毛毛虫似的不停扭，做他一个人就花了快十分钟。
　　叶一诺在心内没什么能分享的东西，自从上次她和那个男生都听不出杂音，教秘已经对这些实习生放任不管，大家上午干点活，下午就想着逃班回去看书。
　　叶一诺说，有个学妹想找她代一个月的课。她们以往在学校，每逢假期会出去做家教，这学妹有些神通，手里的资源比兼职群那些业务好不少。这个学生由学妹带了蛮长一段时间，中间就有一次请叶一诺代过两回课。
　　学妹和叶一诺也挺熟，跟她说，佳宇点名要你来，一周就一次，一次就两小时。
　　蔡可宁明白她意思，要是真不想去早就拒绝了。她就说，也行啊，也不差这一周两小时，反正也考不上清华北大。
　　“是我考不上。”她又补了句。
　　叶一诺笑：“我也考不上啊。”
　　蔡可宁接了个电话，叶一诺拿起手机回消息。她的学姐田静给她发了婚礼邀请函，叶一诺其实不太想去，但碍于人情世故，得回一些客套祝福。
　　她和田静以前在学生会时同个部门，当时关系不错，田静对她也挺照顾，但叶一诺只在学生会呆了一年，后来当然渐行渐远。
　　叶一诺听到蔡可宁用方言说了句“什么”，语气很错愕，她也抬头，但蔡可宁已经顾不上她。
　　宋奕萱的消息也进来，问叶一诺有没有收到田静的邀请函，她说收到了。宋奕萱问你想去吗？叶一诺说，接到邀请了不去也不太好吧？
　　叶一诺知道宋奕萱不一定想去，因为车雯会来，而宋奕萱觉得叶一诺大概也不一定想去，因为蒋南舟会来。但其实叶一诺不是很在乎蒋南舟，她主要是烦给份子钱，最好是大家结婚都别来叫她。
　　她们几个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宋奕萱高叶一诺一届，叶一诺能认识宋奕萱是因为宋奕萱是田静室友，宋奕萱认识车雯是因为车雯和田静是发小，而叶一诺认识蒋南舟是因为蒋南舟和车雯玩得好，同时她还是田静的高中同学。
　　叶一诺发现田静真是个神奇的人，通过她成就了两对情侣。严格地讲，当初是宋奕萱追的车雯，蒋南舟追的叶一诺，车雯后来提了分手，叶一诺也表达了分开的意思。而宋奕萱和叶一诺玩得好，蒋南舟和车雯关系也铁，两个小团体内部估计当初也没少吐槽过自己的对象。
　　蔡可宁挂了电话，表情变得格外呆滞，也不笑不说话，像根木头笃在座椅上。
　　“怎么了？”叶一诺问。
　　蔡可宁：“我人傻了。”
　　蔡可宁的堂妹明年中考，最近正在训练800米，谁知道跑步的时候突然就......
　　“天啊，这也......”叶一诺惊呆了。
　　蔡可宁记得她读小学的时候她那堂妹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小孩，小时候过年回奶奶家，长辈们就要她领着堂妹一块去看电视。后来她长大了，堂妹也长大了，她就觉得大家都会这么按部就班地一直成长下去。
　　叶一诺说，她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同桌的哥哥读五年级，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哥从四楼一跃而下。当时她们教室就正对着那块走廊，事后有人问起她同桌，同桌那时很懵懂，说确实看见一个球从楼上掉下来了。
　　她本意是想说人小的时候对死亡没什么概念，长大了才会深刻从而感到悲伤。但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总之听起来可能不知所云。
　　“你要回家吧？”叶一诺问。
　　蔡可宁点头：“要跟科教科请假吧？”
　　“最好还是请一下，万一来查。”
　　蔡可宁连连说是。
　　叶一诺在家呆了两天，蔡可宁回老家参加完丧事后回来还带了一袋子吃的。她俩晚饭的任务就是解决丧宴大锅里的这些剩菜，蔡可宁说她们村厨子的手艺很好的。
　　她自己就是觉得悲伤，她父母是悲伤的同时还觉震撼，她叔叔婶婶已经哭得不像个人。她们都是独生子女，蔡可宁回明州时在高铁站上她父母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考不上研究生就考不上，千万别熬夜把身体累坏了！
　　蔡可宁心有余悸，早睡晚起了两天，然后又开始忍不住开夜车、早起背单词。
　　田静婚礼那天，宋奕萱开车来叶一诺小区接她。叶一诺在衣柜前挑了好一会儿衣服，觉得没什么能穿的。
　　宋奕萱化了妆，穿得像模像样。叶一诺素面朝天，唯一的打扮大概是出门前洗了头，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和白衣服一搭，显得整个人特别柔和。
　　今天结婚的新人估计太多，车开到酒店附近就已经大堵特堵，左转加掉头车道排起长龙，导航上一片红色。
　　好不容易掉了个头，酒店入口处排满了车，最右车道上塞起长长一排，汽车粘滞地一点一点挪动。宋奕萱开车向来野蛮，在外侧车道抢先开着，到了入口处又打算加塞。她鸡贼得很，说叶一诺坐副驾方便，要她去跟旁边车说说，行行好让个位置嘛。
　　“这样好吗？”叶一诺犹豫。
　　她降下车窗对着旁边的车喊大哥，自己都觉得丢脸。那大哥降了点车窗瞥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开了进去。
　　“要我我也不让你。”叶一诺转头对宋奕萱说。
　　宋奕萱催她：“快快，下一辆下一辆，去问一下，就说我们来不及了！”
　　叶一诺艰难地伸头出去，后面那辆灰色的车紧咬着跟上。她刚想开口叫人，不知道该叫小姐姐还是小哥哥，灰车车窗降下来，连漾的脸一点一点出现在叶一诺眼前，她如上次那般作壁上观，表情也一如当初高高挂起。
　　车窗完全降下，连漾姿态随意地将小臂搭在车门上方，袖口挽起至肘，手臂上的淤青还隐约可见。
　　叶一诺将车窗升上，一句话没说，人从窗外缩了回来。
　　“怎么了你？还没问呢。”宋奕萱看她那样。
　　旁边的车滴了一声，收到暗示，宋奕萱塞进车队，道：“看看，女司机的素质就是比男司机高！”
　　叶一诺坐在大学同学桌，挨在宋奕萱边上，桌上的人她几乎都不认识。酒店办婚宴流程繁复，但坐在席上的人也不关心什么致辞和节目，大家只在乎什么时候上菜。
　　酒店工作人员俯身到叶一诺的座位旁，请她帮忙等会配合新郎新娘一起飞纸飞机，要录视频拍合照纪念。
　　等卡到这个流程点，叶一诺听着司仪的指示站起来，舞台左右有两排群演，他们在这一面，另一些亲友在另一面。蒋南舟就站在叶一诺的斜对面。
　　蒋南舟多少有些变化，更成熟了，用心打扮过也异常光彩照人。两人不可避免地要看到彼此，视线相交有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司仪让两边的亲友们都走到台上与主角合照纪念，来参加婚宴的小孩不少，又热衷这些项目，听到这话一拥而上。叶一诺和蒋南舟被挤在一块，机械又尴尬地配合着说些什么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词。
　　不知道是谁被踩了一脚，蒋南舟重心不稳往一边歪了一下，叶一诺伸手扶了蒋南舟一把，说了句小心。蒋南舟看向她，叶一诺也下意识看她，蒋南舟的双颊微红。叶一诺知道她喝酒了，她酒量不怎么样，一喝就上脸。
　　宋奕萱看着叶一诺下台，说了句田静还挺会搞事情的。
　　新郎新娘带着伴郎伴娘挨桌敬酒，酒已过不知多少巡，新郎微醉，最后几桌全靠新娘撑场。车雯一身素雅伴娘服站在田静身边，略施粉黛，比起艳丽浓妆的新娘来也毫不逊色。
　　车雯给田静倒酒，田静跟站在身旁的宋奕萱碰了杯，又和大家碰杯。她礼数周到，说了不少客气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桌上的同学们在说笑起哄，有人提到了车雯，车雯不知道有没有回应，她站在田静身后，有时和田静低声说话，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像一把钩子。宋奕萱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最后的果盘上了，叶一诺和宋奕萱提前开溜。宋奕萱去找卫生间，叶一诺站在电梯口等她。
　　叶一诺靠在墙边玩手机，她们出来得早，大厅里人不算多。耳边响起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叶一诺随意一瞥，看见了鞋尖、脚踝、小腿、裙摆......再往上，她一脸惊讶。
　　“怎么，刚好心给你们让了位置，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了？”连漾比叶一诺高出半个头，俯视她。
　　“没啊，我就惊讶一下。”叶一诺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也来喝喜酒？”
　　“嗯，你隔壁。”连漾倚在墙边，看上去懒洋洋，兴致缺缺。
　　叶一诺不说话了，往卫生间的方向看，想着宋奕萱怎么还不出来。连漾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新又沉稳，萦绕在叶一诺鼻尖。
　　她想起连漾搭在车门上的那只手。
　　“你手怎么样了？”
　　连漾左手搭着件风衣，闻言抬了抬手臂，叶一诺也不知道她这算什么意思，将她手上的衣服抱过来，又替她将衣袖卷上。
　　手臂上的那块淤青尚在，像白瓷碗底洇开的一抹青色，叶一诺的手指轻抚过那片肌肤。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啊？”她问。
　　“所以呢？”连漾淡淡道，“你打算赔我什么？”
　　叶一诺在连漾手臂的淤青上方轻轻吹了口气，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握在她手心里的肌肤连同骨骼一块儿都僵硬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连漾：“赔？”
　　“哎！叶一诺！”宋奕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旁，也不知道出现了多久。
　　叶一诺如遇烫手山芋般将连漾的手扔下。
　　-
　　蒋南舟坐的那桌男生多，大家多年未见聊得很嗨，聊高兴了就要喝酒，步入社会的男人又爱劝酒，尤其是对漂亮女人，蒋南舟首当其冲。
　　她无所谓喝不喝酒，只要不喝醉就行。以前酒量不好，她想起从前部门聚餐，回回都要喝酒，哪次她没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打电话叫叶一诺来接她，时间早就送回寝室，门禁了就外面开间房。
　　遇门禁的次数多，叶一诺会在学校附近开个房间留下来照顾她。蒋南舟想，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挺不安分。后来她也照顾过醉酒的人，体会过那种累，但曾经的自己却很少想到这些。
　　第二天醒来头晕头痛，叶一诺眼下挂着黑眼圈，她看见了又很心疼。但叶一诺从没跟她抱怨过这些。
　　蒋南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些，曾经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她看着眼前那些人推杯换盏，他们的影像忽然都变得模糊，而她心里只剩空荡荡一片。
　　一阵浓稠的遗憾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蒋南舟斟酌着给叶一诺发了一句：好久不见。

6、第6章
　　叶一诺坐宋奕萱的车回家，车厢内一片沉寂。大概因为车雯，宋奕萱的情绪有些低沉，叶一诺有这个眼色，不去开口招惹她。
　　一辆辆车从酒店停车场处鱼贯而出，汇到下一个红灯口。叶一诺看见连漾的车停在她们旁边车道，从车内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深色轮廓。
　　红灯上的数字从9开始闪烁跳跃，宋奕萱突然问：“你跟连漾什么关系？”
　　“啊？我们......”叶一诺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明白宋奕萱的意思，但她觉得自己和连漾其实连朋友也算不上。那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她？”
　　“认识，但不熟，”宋奕萱边打方向盘边说，“就一起吃过几次饭，人很多。”
　　“就认识......比陌生人熟一点的关系。”叶一诺说。
　　宋奕萱笑了下，叶一诺闪烁其词，她此刻也心如明镜。汽车驶入市中心，商场周边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丝丝点点地穿透进密闭的车厢中，车内两人一言未发。
　　“你跟她以前不是在酒吧见过？”宋奕萱问。
　　叶一诺没说话。
　　“你当初不是还不愿意？”她有心调侃。
　　“那时候我才大一好不好，大家不都很保守的么？”
　　“那现在不保守了？”
　　“天，”叶一诺服了她了，“你饶了我吧行不行！我们换个话题！”
　　宋奕萱看叶一诺面红耳赤，情绪也被调动，哈哈大笑起来。她想起那时候她和车雯还在一块儿，她们带着叶一诺去酒吧玩，她当然看见叶一诺和连漾站在卡座外聊天呢。出来后她问叶一诺怎么回事，叶一诺支支吾吾地说，对方想和自己那什么......大概是表达了这意思。宋奕萱当时和车雯一起瞪大眼睛，是想一夜情？叶一诺说可能吧。她们问，你怎么说的？叶一诺就说，我有这么随便嘛，我多大她多大，万一她把我骗了怎么办！
　　宋奕萱还在笑，叶一诺干脆将头扭到车窗：“有这么好笑么？”
　　宋奕萱止住笑声。她忽然又想起那之后的好几天叶一诺都心不在焉，当时她忙着恋爱也管不着这些，总以为她是被这种大尺度的搭讪吓到或有什么别的心事，但现在想来却并不如是。
　　“你保护好自己。”
　　叶一诺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回了句：“我还要考研呢。”
　　宋奕萱笑笑。
　　手机进来一条消息，叶一诺看见蒋南舟发来的好久不见，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想跟宋奕萱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随手回：哈哈，好久不见。
　　到家后，叶一诺把伴手礼拆开，和蔡可宁一起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好吃的。蔡可宁挑了颗红枣出来尝尝味道，说她刚在电脑上完成报名了。叶一诺问她是不是报了海大？蔡可宁说是的。
　　蔡可宁蹲到垃圾桶边上吃东西，叶一诺也跟着过去吃，两人头对着头蹲一块儿。叶一诺想着，她也该去报名了。蔡可宁一直想报海大，叶一诺求稳，想报江医，蔡可宁报内科，内科一向竞争激烈，叶一诺想报外科，但外科女生收的少。
　　吐掉枣核两人对望，彼此脸上都带点愁容，害怕自己考不上。医学考研这几年分数水涨船高，走调剂更如神仙打架，350的分前两年还能上海大专硕，虽说是妇产，但如今只是江医内科学的复试线。
　　蔡可宁想要报考海大的心很坚决，她曾经说过，有个朋友想去海大但当初分数不够，所以她要考上。
　　叶一诺好像隐隐约约有所感知，她跟蔡可宁说，祝你成功吧。
　　蔡可宁站起来，跟她握手，说：“我们都成功！”
　　-
　　周末，叶一诺要开始做家教。事前程佳宇已经跟她联系，得知她住在江边的望江华庭，就说到时在江对岸的潮鸣府补习，离得近来回方便，而且那是他表姐的房子，他妈妈已经跟表姐说过了要借来补习。
　　入秋了，阳光明艳但不猛烈，叶一诺背着双肩包走过江心大桥到潮鸣府，门卫那儿已经打过招呼顺利放行。她走在小区里，仰头看见一排银杏树，金黄的扇形叶片挂在枝头，偶有一片落在脚边，她捡起翻看一阵，打开书包将它夹在书里。
　　程佳宇给叶一诺开门，迎她进了书房。书房里最醒目的莫过于一大排的落地书柜，书柜中最醒目的又莫过于当中的一排蓝色医学教科书。书桌前放了两张椅子，程佳宇叫叶一诺快坐下，不用拘束。
　　他们一年多没见，上次也是帮着学妹代了两次课，程佳宇对待叶一诺倒像是老友般熟稔。学妹早给她发了进度安排表，她的任务也只是辅导作业。说是家教，本质上算陪读，按程佳宇的家境，课程教学会请经验丰富的优质教师，而不是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程佳宇今年初二，成绩在班里属吊车尾，带来的作业也偏基础，叶一诺都不用怎么费心准备。她督促程佳宇写作业，自己在一旁看政治教辅，程佳宇也不专心，一会儿咬笔头一会儿上厕所，没认真五分钟就要找她扯七扯八地闲谈，一会儿问她平时都做什么，一会儿又问她会不会打游戏。
　　叶一诺说不会，程佳宇就想教她打王者荣耀。
　　程佳宇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已开也不稀奇，叶一诺笑了下，说没。
　　程佳宇说我姐也没，我就没见过我姐谈恋爱，她长这么好看，我就不信......
　　叶一诺放下书，转头看程佳宇。
　　程佳宇：“以前不是给你看过照片嘛，好看吧？”
　　叶一诺：“忘了。”
　　“以前他们要催我姐结婚，后来我大姨说，我姐在国外呆傻了，现在不婚主义。”
　　叶一诺笑起来，程佳宇也跟着笑。
　　落日西沉，窗外一片金光灿灿，阳光斜射进来，透过落地玻璃薄薄地铺在地板上。叶一诺坐在窗边，光照为她发尾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她一侧头，脸上细微的绒毛都变得清晰可见。
　　程佳宇与叶一诺对视，冲她笑笑，他太能说，要完成规定的进度还拖了叶一诺半个小时。叶一诺站起来收拾背包，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排蓝色生死恋。
　　“你姐学医的？”
　　“不知道。”程佳宇算算年纪，他和大表姐差了快一轮半，人读大学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我能看看吗？”叶一诺指着书。
　　“啊，可以可以。”程佳宇说。
　　他不好露怯，也不好表现出惧怕表姐而让自己的小老师拘束。程佳宇从小就觉得大姨雷厉风行有点不苟言笑，表姐那时候见的也少，后来长大，表姐又做管理层，每回过年走亲戚她只跟大人聊天，对他们小辈永远就几句客套话或者发个红包，他也不敢亲近。
　　表姐虽没说不能动她东西，但叶一诺背对着他正在翻书，程佳宇还是习惯性地有点紧张。
　　手里是随手抽的《妇产科学》，叶一诺翻了几页，将书合上放回书架，背上包准备离开。
　　程佳宇送她出门，叶一诺下楼后原路返回往北门走，蔡可宁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等会去不去吃面，有一家面馆生意很好，味道也很好，去的话她现在就过去占位置。
　　刚出北门，迎面而来一辆灰色轿车，叶一诺停下脚步，注视着它缓缓前行。她的影子倒映在光洁的车窗及车漆上，汽车尾部亮起了红色的刹车灯。
　　她看不见车的内部，但车内的人想必能看得到她。
　　叶一诺转身往西，给蔡可宁发消息说好呀，我现在就来。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哈~

7、第7章
　　老城区的街巷最具人间烟火，苍蝇小馆遍布，前来吃饭的顾客络绎不绝。疫情期间，有些人走街串巷还戴着口罩，蔡可宁和叶一诺已经不戴了，她俩懒。
　　街边开着许多小店，许多店主就在店门口支个煤气炉做饭，油热后下菜，刺啦一声，油烟滚滚，香气袭来。蔡可宁让叶一诺走外侧，省得被油溅到，自己走在内侧。她这人就这样，很照顾身边的女生，一起出去吃饭会帮忙擦桌子倒茶水，出门在外也会帮她们拎东西。这一点叶一诺自问不及，她只顾自己喜欢的人，别人才懒得管。
　　叶一诺有时候觉得蔡可宁有点姬，但不好意思问。她比叶一诺还要高点，按外貌身形，走在街上也很瞩目，路过的一些年轻男男女女有时也打量她，要多看几眼。
　　叶一诺走她身边，忽然说：“前几天，我前女、不是，我前任突然在微信上跟我说了句好久不见，你说她什么意思？”
　　蔡可宁哼笑一声。
　　叶一诺咳嗽了下。
　　蔡可宁笑道：“你说呢？”
　　说了等于没说，叶一诺：“我这不问你么？”
　　“你会突然找你前任说一句好久不见吗？”
　　“不会。”
　　蔡可宁：“那你说你为什么不会？”
　　“好吧。”
　　叶一诺想起聊天框里那句戛然而止的好久不见，后来蒋南舟没回，她当然也不再说话。前方的视线变得开阔，她们穿堂过巷寻到了出口，江边杨柳依依。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叶一诺问蔡可宁。
　　“你猜。”蔡可宁说。
　　叶一诺刚想说那肯定有，蔡可宁又说了句，谈恋爱太累了。
　　叶一诺：“你说这话那就是有。”
　　蔡可宁：“我谈过不是很正常？”
　　江边微风习习，江水碧绿如绸缎般深不见底，蔡可宁上前靠在石柱边，任风抚摸她的发丝，来来往往有很多散步的老头老太，步伐矫健。蔡可宁问叶一诺，做家教怎么样，累不累？叶一诺说不累，还算轻松。
　　她给蔡可宁指了指对岸的小区，说就在那儿上课。
　　蔡可宁反应极快：“那不就我们骨科主任买的？”
　　叶一诺：“你这辈子跟骨科主任过不去了是吧？”
　　蔡可宁嬉笑：“对啊，我仇富，我红眼病。”
　　叶一诺：“笑死。”
　　第二天早晨，蔡可宁摇摇晃晃从房间出来，还戴着口罩，叶一诺洗漱完走出卫生间，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蔡可宁说她头晕，叶一诺问发烧了？体温量了吗？蔡可宁说38度8。
　　特殊时期发烧，叶一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阳了？她走到蔡可宁身边，问：“有别的症状吗？喉咙疼吗？”
　　蔡可宁点头：“有点。我阳了？难道我阳了？”
　　叶一诺：“不会吧，明州现在没有阳性。”
　　蔡可宁表情呆滞：“没准我是第一个。”
　　“别瞎想。”
　　叶一诺又问：“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
　　蔡可宁摇头，说先吃药看看，实在不行再去，她等会和带教请个假。
　　还得去医院干活，叶一诺临出门又折回来，问蔡可宁想吃什么，她去楼下买。蔡可宁说自己点了外卖，你安心上班去吧。
　　上班的时候也不安心，叶一诺惦记着蔡可宁的情况，时不时问问她感觉怎么样了。蔡可宁怕自己阳了，然后叶一诺也阳了，最后两人齐齐上医院躺着。叶一诺说阳就阳呗，去医院我们也能做个伴。蔡可宁问那考研怎么办？叶一诺说我们命苦，这是没办法的事。蔡可宁又说好像得了新冠会变黑......妈呀，叶一诺回了个震惊的表情，她觉得二战倒也就这样了，但变黑了可怎么办？
　　她还沉浸在会变黑的恐惧中，努力咽了下口水看看自己现在喉咙疼不疼。蔡可宁表示她还怕流调，现在网络环境不好，就怕到时三人成虎，她变成了网友口中的谈资——江医渣女。
　　叶一诺立刻想到她最近规律出入潮鸣府，笑死，那她就是有钱人包养的金丝雀了？聊天页面不停地下滑，她看见和连漾的聊天框，记录还停留在自己那张不尴不尬的表情包上。她们之后没再聊过，没事她也不会找人聊天，更何况连漾。
　　后来就忙了一上午，科里不停地收病人写病历。午饭时间叶一诺从食堂打包了粥给蔡可宁带回去，蔡可宁早上吃了粒扑热息痛，但体温不降反升，声音也烧得有点沙哑。
　　等蔡可宁吃完后休息了半小时，叶一诺陪着她一块去医院的发热门诊。发热门诊单独开了间小屋，门口也全是人，叶一诺因为没发烧进不去，就坐在门外等。
　　门外有一排塑料椅，坐着的大多是病人家属，家属又多是本地人，在那儿七嘴八舌地围一块儿畅聊，说的是方言，叶一诺大概能听懂一半，话题无非是疫情，从国内聊到国外，从武汉聊回明州。
　　来发热门诊的也不全是发烧，喉咙痛的占一部分，进了里面都得验血做ct，不出结果不治疗。旁边几个家属聊太嗨了，叶一诺都觉得有点怕，就站起来到另一边等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蔡可宁从里面出来，右手持棉签压在左手手肘，左手上还拿了张单子，说要去拍片。
　　发热门诊对面是条露天过道，再往前就是门诊楼，哪有拍片的机房。护士给她指了个大概方向，她也没明白，叶一诺让蔡可宁先在这儿坐会儿，她去前面看看，找到了过来接她。
　　一晃就下午两点了，叶一诺往前走着，还拐了个弯，看见前面有两个白色小方舱，舱门前有几人排着队，再往前，看见外墙上贴着一块小牌牌，上面写着发热门诊CT室。
　　叶一诺停下来，给蔡可宁发消息，说找到了，现在回来带你。一抬头，见蔡可宁已经拐了个弯过来，跟在几个戴口罩的人后面。她远远地给蔡可宁指路，冲她喊，那边，那边，白色方舱！
　　手一扬起，指尖就触到一点柔软的东西，像衣服的布料。叶一诺吓一跳，回身看时，见连漾站在自己身后。
　　连漾穿得很正式，身边还跟着个人，她使了个眼色，那人点头先往前走。
　　叶一诺还在想她刚刚碰到什么了，见连漾此刻正在看她，只能说：“对不起，我没看见后面......”
　　连漾没接话，她又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有事。”
　　蔡可宁在机房门口排队，连漾循着叶一诺的目光望去，问：“你朋友？”
　　叶一诺点头：“嗯，她发烧了。”
　　“但应该没阳。”
　　蔡可宁已经排到了第一个，她在那儿跟叶一诺使眼色，意思是不用管我，你们聊。等叶一诺回过神来，连漾已经往前走了。
　　叶一诺看着连漾的背影，突然几步上前，拉住连漾的手腕。
　　“等等。”
　　连漾回头：“怎么了？”
　　手掌与对方手腕接触到的肌肤逐渐开始发烫，光线经过镜片的折射，叶一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
　　她在做一件大胆的事。
　　连漾淡淡看着她，手依然这么牵着。
　　“那个，我想问问你的手好了吗？”
　　“好了，然后呢？”
　　叶一诺低头：“那就好。”
　　连漾的手腕松动了下，从叶一诺的掌心中慢慢抽出，她的指尖与叶一诺的大拇指相触，叶一诺好像察觉到连漾停留了一瞬。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知觉出现了偏差。
　　蔡可宁已经进机房检查，叶一诺再回头时，眼前只有连漾离去的身影。她走到机房边等人，觉得好闷，又走到无人处把口罩摘了，口罩内层都是水珠，她的下半张脸都湿漉漉的。
　　几分钟后蔡可宁出来了，拍完片子又得回发热门诊等着，她让叶一诺先回家吧，但叶一诺一直在门口等她。
　　天气正好，原本聚着的几个家属也散了，叶一诺背着阳光看书复习。但她看得不够专心，看一会儿，心思就飞出去一会儿。太阳晒得她的后背发烫，她的手背在光照下也逐渐变烫，她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医院里人来人往，连漾没再出现过。
　　蔡可宁从发热门诊出来，叶一诺收起书，问她：“怎么样？”
　　“打了一针，屁股好酸。”蔡可宁说，“还好没阳，吓死我了。”
　　-
　　周末，叶一诺去潮鸣府陪程佳宇读书，结束时天上阴云密布。屋内灯光大亮，两人走到客厅，程佳宇给叶一诺展示这边新布置的人体骨骼模型。
　　模型立在角落，模样洁白，足有一人高。
　　程佳宇：“是不是觉得又好玩又有点恐怖？”
　　叶一诺伸手摸颅顶：“恐怖吗？”
　　“晚上看见不会觉得吓人吗？”
　　“不会。”叶一诺笑笑，抬起模型的左手，食指从尺骨上端滑到下端，“以前后半夜还得去解剖尸体呢，这算什么。”
　　“啊？”程佳宇大受震撼，“你们好恐怖，尸体是不是很可怕？”
　　“还行，就是味道重。”
　　叶一诺给程佳宇科普一些骨性标志，比如乳突、枕外隆凸、第七颈椎棘突，触摸它们在体表隆起的位置。叶一诺的手拂过光滑的颅骨，程佳宇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突然咔一声，头颅就掉下来了。
　　“啊？它怎么掉下来了！”程佳宇大惊失色。
　　叶一诺将颅骨托在掌中，安抚他：“没事，我刚刚使了点力，把它掰下来了。”
　　程佳宇强装镇定：“还能弄回去吗？”完蛋，他怕被他姐知道会说他。但说曹操曹操到，姐姐这时来了电话。
　　“我姐说她回来了，给我带了吃的。”程佳宇挂断电话后说。
　　“嗯。”叶一诺把手中的骷颅头放茶几上，背好书包，“那我走了。”
　　“这么快吗？马上下雨了，要不......”程佳宇犹豫，他想把叶一诺留下来。他拿这个掉下来的人骨头没办法，想着如果叶一诺也在，他姐可能会好说话一点。
　　“所以我要回去了。”
　　叶一诺跟他说了拜拜，程佳宇迅速将茶几上的头骨胡乱弄到模型上，再回书房假装用功。没一会儿，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装作刚读完书，一脸疲惫地走到客厅。
　　连漾拎着只纸袋，随手放到茶几，道：“你妈给我打电话了，今晚没人给你做饭，你吃这个。”
　　程佳宇：“姐，太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去外面吃。”
　　“你妈不放心。”
　　“好吧。”
　　角落里歪着的骷颅头突然掉了下来，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滚到程佳宇脚边。他一颗心高高提起来。
　　连漾走到程佳宇身边，捡起他脚下的头骨：“你弄下来的？”
　　程佳宇立即道：“不是我！”
　　“那是谁？”连漾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你的小老师？”
　　“啊，不是，那个、她说可以装回去，但我不会。”
　　窗外大风乍起，强风拍打玻璃，传来阵阵闷闷的回响。天色也更暗了，黑云压城，天际仿佛就在头顶上方。
　　连漾将手中的颅骨安回模型，转身见程佳宇还站在茶几边。
　　“你先吃，我出去趟。”
　　突如其来的风将地上零星的落叶卷起，叶一诺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没了型，空中飘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差点就挂到一边的树枝上。
　　蔡可宁给她发消息，问她带伞了没，还有多久回，要不要来接她。叶一诺边走边回，说不用了，她正在回家路上。
　　当前正值晚高峰，车子进路就像滚进一锅热粥，眼前的车流正黏稠地缓缓流动。
　　叶一诺走到北门正欲往西，一辆熟悉的灰色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连漾坐在驾驶位，仰头看她，下巴浅浅往副驾一扬。
　　“上车。”

8、第8章
　　江心大桥的中央段发生了拥堵，桥上各车辗转腾挪、车头交错，谁都想先走，反而谁也走不了，只剩下几辆电瓶车在这中间艰难地穿行。
　　大概是出了车祸，一辆轿车横在马路中央，前保险杠撞歪了，大灯也碎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是一辆碎裂开的电瓶车，一个大爷躺在车边，有三五个人围在周边观看。
　　叶一诺将车窗降下，探出头去看了个大概，对连漾说，一辆轿车撞了辆电瓶车，看着不严重。
　　汽车还在慢吞吞地往前挪，踩着刹车怠速前进，一顿一顿的。连漾看了叶一诺一眼，叶一诺看了看车外的环境再看她，眼珠转了转。
　　连漾：“你想说还不如你自己走回去快？”
　　叶一诺一脸无辜：“我没有啊。”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恶意揣测我？”
　　“我恶意？”连漾哼笑，“你恶意破坏我的模型你怎么不说？”
　　“我有吗？那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而且能装回去。”
　　叶一诺穿了件开衫卫衣，觉得车里有点闷热，拉下拉链让外套敞开，又伸手碰了碰空调出风口。连漾说空调没开。
　　“哦。”
　　叶一诺又将车窗降下一点点，风透过窗缝鼓进来，丝丝点点的凉意扑面而来。窗外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风声、鸣笛声、不远处的吵架声此起彼伏。
　　车窗关上，车厢内重新恢复安宁，细雨如丝，倾斜着擦过玻璃窗变成一根长长的线。
　　拥堵处在交警的指挥下开始松动，一辆辆车缓慢起步前行。叶一诺看了会儿窗外，转头又看了眼正在开车的连漾。她很喜欢她的侧脸，尤其是额头与鼻梁间的线条，恰好刻在她的审美点上。
　　连漾不说话，四周的空气也像凝滞了一样。天色昏黑，对向车的车灯光打过来，豆大的雨点在白色玻璃上一朵朵绽开、破裂。
　　汽车停到小区大门前，叶一诺突然发现连漾的中指上戴了枚戒指，戒指上镶了颗小小的钻石，钻石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你怎么？”
　　叶一诺身体前倾，想伸手去触碰连漾的手，顿时发现连漾是右手戴着戒指。右手，吓死她了，右手应该无所谓。意识到自己伸手的动作不妥，悬在半空中的左手只能暂时中转到中控台上放着。
　　连漾转头：“我怎么了？”
　　“哦。”叶一诺脸上的错愕未消，但身体已经如尘埃落定般再次包入座椅中，“没怎么。你、你要去哪儿？”
　　“跟朋友约了游泳。”连漾顿了顿，“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没想问什么。”
　　“是吗？”
　　连漾见叶一诺的手撑在中控台边，因为用力，手背上显现出骨骼微微凸起的细长线条。她的手不大，也还算好看，指甲是温和的淡粉色。
　　连漾眉心皱起，叫她名字：“叶一诺。”
　　“事不过三，你明白吗？”
　　叶一诺眼皮跳了跳。
　　大雨瓢泼而下，更大更密的雨滴砸在前挡玻璃上，汇流成帘。雨刮器更快速地规律摆动，唰嗒唰嗒唰嗒，短暂的清明后便回到了一片迷蒙。
　　雨珠成柱，沿着车窗蜿蜒而下。后车疯狂地按着喇叭，连漾不为所动。
　　车厢里越来越热，叶一诺觉得有点渴：“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没明白？”
　　“那你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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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可宁在客厅整理自己这段时间吃的药，前几天发烧连带着咳嗽了好几天，今天正好把强力枇杷露喝完，她打算就不吃药了。叶一诺这时刚进门，下半身被雨淋得半湿，她感叹：“这么大的雨！”
　　叶一诺也说：“对啊，好大的雨。”
　　蔡可宁给她递纸巾，问：“要不要擦一下，或者去换个衣服？”
　　“我去换条裤子吧。”
　　叶一诺进了房间又出来，见蔡可宁正在看之前检查的报告单，她凑过去看了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叶一诺开始刷手机，她关注中心医院的公众号，随手翻了翻里面更新的推文，居然见到了一张连漾站在台上照片，是那天在发热门诊遇见时的装束，推文标题是什么党建联学巴拉巴拉一长串。
　　“这次做ct，发现很多人都有肺结节，我也是散在小结节。”蔡可宁边折报告单边说。
　　“嗯？”叶一诺抬头。
　　“挺正常的吧，”她说，“我妈之前也查出来了，边界欠清，医生叫她定期复查。”
　　“定期查没事吧？”
　　“有一次查出来不好，是肺癌。”
　　“啊？”
　　“没事，后面做手术了。”
　　“...哦。”
　　叶一诺坐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蔡可宁放着的那只陶瓷杯发呆。灰色的杯子，上面画着一只白色小猫，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爱心。她在想，这是不是情侣款的，另一只又在谁的手里？
　　她知道连漾好像不太高兴，又想起她说的事不过三，叶一诺没明白什么意思。又或许她明白，但她不会按照连漾想的那样去做。
　　蔡可宁蹲在垃圾桶前剥石榴，掰了一半递给叶一诺，说：“吃。”
　　叶一诺回神：“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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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言组了个局叫叶一诺和蔡可宁一块吃个晚饭，大家平时各自轮转各科室，下了班又各自学习，基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寝室四人傍晚约在新天地广场附近一家人气很旺的火锅店里，点了个鸳鸯锅，辣锅单单朝向孙迪青，她家在省外，习惯吃辣，无辣不欢。
　　辣锅沸得快，没一会儿水泡咕噜咕噜冒上来。蔡可宁起身把丸子玉米和土豆片下一些到辣锅里。
　　杨言看向叶一诺和蔡可宁：“你俩看群没？”这事她和孙迪青早在寝室里点评过了。
　　叶一诺和蔡可宁不约而同问：“什么？”
　　孙迪青又问叶一诺：“你不看群啊？”
　　这事在群里都吵翻天啦！
　　叶一诺摇头，蔡可宁不明所以。她俩早把实习群屏蔽了，反正有什么事老师会在群里艾特全体，照样看得见。两人把手机拿出来，蔡可宁没看出什么端倪，倒是叶一诺发现了，她把自己手机摆中间，让蔡可宁一起看。
　　中心医院是明大医学院的直属附属医院，除了有一个汇集各院校学生的实习zong群外，明大自己的学生还有个实习小群。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小群里。
　　一开始老师在群里发了个通知，本周末要举行个讲座，希望各位同学积极参加。十几分钟过去群里回音全无，老师又说，那就按学号排，大家轮流去。
　　然后群里炸开了锅。
　　“可以叫那些和带教老师协商一下就不去实习的同学去啊，我看他们比较有时间。”
　　“对啊，那些同学实习都不去，想必也有兴趣去听听讲座增长见识，不像我们，只能挤出时间看书。”
　　“老师，我们医院的实习生可不止明大一个学校，有参加讲座这么好的拓宽视野的机会，怎么能不给江医、秀医、鹿大的同学们一个机会呢？”
　　“就是，跟我同组的那位秀州医学院的同学我就没在科室见过，让他们去吧。”
　　老师迫不得已出来打了圆场，说已经批评过秀医的几个同学并作出相应处分，同学们也写了检讨和保证书，希望各位同学今后互相监督，有发现存在缺勤、旷实习情况的也可跟科教科反映。
　　同学又在底下回：“既然如此，老师何不将讲座信息发到实习zong群，要轮大家一起轮，让每个同学都有学习新知识的机会。”
　　所以蔡可宁在群里见到的就是老师排的轮流表，本周末的讲座江医的同学们先去。
　　“笑死。”蔡可宁乐了，“你们明大真是人才辈出。”
　　孙迪青看向蔡可宁，杨言和叶一诺对视。虽然江医也被明大的同学们挤兑了一番，但毕竟不是针对个人，大家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烫熟了的菜开始浮上汤面，四人边吃边七嘴八舌地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实习或者考研。聊了没几句，叶一诺说出来吃饭干嘛还聊学习，聊点别的！
　　“好，聊别的，聊什么？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剧？”
　　“不知道，谁有时间看剧啊？”
　　“那最近娱乐圈有瓜吗？”
　　“好像有一个，不过不是娱乐圈，你们昨天刷微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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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是叶一诺最后一次给学妹代课了，这次内容安排得不多，按时完成。程佳宇有点恋恋不舍，问叶一诺能不能再多来几次。
　　叶一诺边理东西边说：“马上小丁老师就回来啦，我还得考研呢。”
　　“小丁老师虽好......”
　　“小心啊，我把你说的发给小丁老师。”
　　“哈哈哈别！”
　　程佳宇跟着叶一诺走出书房，叶一诺的书包看上去很重，肩带都绷得紧紧的。
　　“一诺姐，我送你下去吧，你的书包好像有点重，我帮你背。”
　　“没事，我走啦，今天跟你讲的题以后不能再错了啊。”叶一诺站在门口跟程佳宇说拜拜。
　　“一诺姐，我能加你微信吗？你q.q都不发动态，也不上线。”
　　“隐身。”叶一诺把二维码给他。
　　蔡可宁的讲座结束了，正跟她吐槽：无聊死了！上面一直在讲，坐着又学不进去，看到后排好几个都溜了，我溜不了，我在第一排！
　　叶一诺：哈哈哈哈哈以前溜小讲课的福报！
　　程佳宇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见叶一诺点了通过，开始翻她的朋友圈。里面内容不多，有几条搞笑逗乐的，有几张风景照，还有几条转发的链接，没什么真情实感或者暴露个人思想的东西，随手往下一翻就到了最后的节点，2014年。
　　2014年，程佳宇想，那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几年级呢？
　　回到书房，桌上还摊着几张草稿纸，纸上大部分是叶一诺替他写的公式和演算步骤。程佳宇坐下，抽出其中一张来，在上面无聊地写写画画。
　　听到了人声，程佳宇将手中的纸对折夹书里，向外走到公卫去上厕所。他该回家了。
　　连漾走进书房，没见人影，倒看到桌上的白纸。纸上字迹秀气工整，大有练过的痕迹，肯定不是出自她那弟弟之手。她看了眼，替他折起来夹书里，随意一翻就见里面还有张纸。
　　都是草稿纸，连漾将夹着的那张打开，打算和那一堆理在一起，却见那纸上有半页是公式方程，另半页写满了叶一诺的名字。

9、第9章
　　原以为轮到急诊会很忙，但实际上所有实习生都在划水，像叶一诺这样能去一个上午的已经算好学生，两周都不见人影的大有人在。大概是带教太忙，无暇顾及教学，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实习生杵那儿反而碍事。
　　但叶一诺今天做了cpr，在真人上做的！
　　“真的啊？什么感觉？”蔡可宁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
　　“没什么感觉，就觉得整个胸廓有点...因为肋骨已经被按断了。”
　　cpr她们在大学时候就不停地考，学校也组织过多次比赛，叶一诺在比赛中还拿过奖的，也有急救证书，虽然拿证的过程水漫金山。但那时大家的抢救对象都是模拟人，模拟人跟真人比怎么能一样呢？
　　“我去的时候老师已经按了三个循环了，我去之后又按了两个循环。”
　　蔡可宁：“怎么样？人活过来了吗？”
　　“嗯，活过来了。”
　　“哇，真好！”
　　今天是成就感满满的一天！
　　吃完饭，在食堂门外迎面碰上了正要来吃的杨言她们，叶一诺去旁边水槽洗手，蔡可宁和杨言黏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哎，张博是不是喜欢你？”
　　叶一诺不解：“谁？张博是谁？”
　　蔡可宁：“风湿免疫那个规培生啊，听说是海大博士，刚杨言跟我说，他今天找她问东问西的打听你呢。”
　　“神经。”叶一诺翻了个白眼。
　　前段时间她在风湿免疫科轮转，张逸周就加了她微信，有时就找她聊些有的没的。叶一诺不是不懂，装傻而已，只要不回应不戳破，大家面上都还过得去。
　　“一个本地人，工作也稳定了，来撩我这个前途未卜的大学生，你觉得他很真心吗？”
　　“你是他鱼塘里的一条鱼？”
　　“两厢情愿的才叫鱼。”
　　蔡可宁：“确实，男的真有意思。”
　　叶一诺：“物种多样性。”
　　傍晚，叶一诺在小区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袋长鼻王回家，她和蔡可宁两人就蹲在垃圾桶边吃这个。手接不全掉下来的碎，叶一诺抽了张纸巾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包起来，边包边说：“你会不会做那种梦？就是......”
　　“哪种？”
　　“就、特殊的。”
　　蔡可宁来了兴趣：“多特殊？说说看？”
　　她笑里的含义太明显，叶一诺心领神会，道：“就噩梦啊，总有人追杀你，然后你走投无路。”
　　“偶尔吧，我经常梦到我会飞，然后拯救世界。”
　　“你真幸福。”
　　蔡可宁：“这长鼻王没小时候好吃了，以前都是实心的，现在里面空心。”
　　手机收到信息，叶一诺打开看见蒋南舟给她发了张图，图片是云昭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她老家。
　　蒋南舟问：云昭有什么好吃的吗？
　　这问题可把她难倒了，作为本地人她觉得老家没什么好玩也没什么好吃的，不像崇平，是碳水天堂。
　　叶一诺回：你怎么在云昭？
　　蒋南舟回：出差。
　　叶一诺回：哦，你去搜搜小红书吧，我也说不出来，老城区天桥底下那家麻辣烫还可以，我以前读书经常去吃，招牌是老李麻辣烫、二十年老店。
　　蔡可宁见叶一诺看着手机神情严肃，时不时还皱眉，问她：“跟谁聊天呢你？”
　　“前女友。”叶一诺脱口而出，随即愣了下，只能大方道，“算了，我们俩这关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蔡可宁也愣了下：“哈哈，我懂，我不说。”
　　“那我问你，你的前任是男生还是女生？”
　　“哈哈哈哈。”蔡可宁笑道，“和你一样。”
　　“我就知道！”
　　谁懂，那种在遍地直女中找到同类的感受！大家都说什么姬达，叶一诺觉得自己身上就没有这个东西，除了部分短发t和剪鲻鱼头的女生，其他在她眼里一概归为直女。
　　但很神奇，她在蔡可宁身上能捕捉到同类的信息。同样地，叶一诺记得几年前在连漾看她的眼神里，她也领会到了其中含义。她们后来聊的那些她几乎不记得了，但对连漾的那句“跟不跟我走”一直耿耿于怀。
　　多明显的意思，是可以发生关系，但不需要负责任。
　　但她的本意是，她们可以先加个微信。
　　叶一诺那时还没谈过恋爱，更不敢去贸然接受什么一夜情，何况后来她也明白，连漾的邀请大概目的也不纯粹。
　　在这沉默的几秒钟里，叶一诺的内心百转千回，脑海中往事连篇。出自一种奇异的默契，也像是对叶一诺内心的翻涌有所感知，蔡可宁突然说：“我觉得连漾好像喜欢你。”
　　叶一诺笑了，笑中带有不屑：“不是喜欢。”
　　“我不过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
　　蔡可宁并不知道她和连漾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过去，叶一诺没打算说，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这下换蔡可宁沉默了，片刻后她道：“鱼就鱼吧，有时候想想，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不亏啊。”
　　“你！”叶一诺忍俊不禁，站起来道，“行了，回房学习吧。”
　　“行，该看书了。”
　　一周过去，科室轮转，叶一诺到了妇科，分到二组，教秘让她跟着带教老师张红梅。
　　留在本校直属教学医院实习的好处就是能饱闻学长学姐们口口相传的各项切身经验，对于张老师，叶一诺也早有耳闻。
　　去妇科，千万别去张红梅手下干活——曾经与叶一诺交好的学姐苦口婆心。就比如说张老师工作严谨，学生所写的病历她必亲自过目，仔细检查，也比如说张老师教学严苛，所带实习生不准迟到早退旷实习，但凡查到，一律告到科教科处分。而且带教时还要提问。
　　张红梅的带教风格过于鲜明，实习生们在私底下传言，以她的资历却还只有主治职称，心理必然失衡，所以才这么不通人情。
　　叶一诺实习向来也是随大流，该逃逃该旷旷，不逃不旷几乎等于将来二战。她在张红梅手底下如坐针毡，别的同学早跑路了，她还在那儿收病人、写病历、做体格检查、看《妇产科学》。
　　有一天教秘找她，让她明天跟着叶主任一块去私立医院出门诊。毕竟去其他医院得交通自理，因此教秘特赦：“下午你自己看着办，我会跟你带教说的。”
　　叶一诺：“啊，那好吧。”她实际内心暗喜，太好了，可以美美逃脱带教掌控。
　　嘉禾妇产位于南部新城，从叶一诺的住处坐公交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头一次跟主任出诊总不能迟到，叶一诺提前十分钟到了诊室，主任也刚到，两人一齐换上白大褂。
　　叶一诺坐在主任身边，主要任务是写门诊病历。与火急火燎的公立不同，私立的接诊方式温和舒缓有耐心，叶一诺双手就在键盘前敲敲、打打、顿顿，没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她也很少去看患者，等触发了关键词就立刻投入工作。
　　恍惚间听到领导二字，大概是寒暄。身旁的叶主任站了起来，叶一诺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来。这才看见连漾带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人进入诊室，身边还有个女人的家属陪同。
　　连漾看向叶主任的眼神客气有礼，目光交流后蜻蜓点水般扫过自己，就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种温度平平的以上待下。叶一诺顿时感到一阵局促。
　　她缓缓坐下，耳边听着医患间以舒缓的节奏一问一答，自己在电脑前提取关键词套模板输入，再抬眼时，连漾已经不见了。
　　中午下班，叶主任很客气地请叶一诺在食堂吃个中饭，叶一诺婉拒了。穿过正赶上下班潮的大堂走到门口，她转身看高楼林立的新城区，身边的这家医院也有个光鲜的外壳，与华丽的新城相得益彰。
　　往西走几百米便是公交站，笔直的公路上开始落叶纷飞，一片黄叶擦着玻璃窗簌簌落下，头顶上方的显示屏倒映出叶一诺清晰的脸。叶一诺拉下口罩，以屏幕为镜，开始端详起自己的五官。
　　脑海中是前几天做的那个梦。梦中她与人裸裎相对，她在那人身下，却像浮于云端，躯体飘然，大脑绵软空白。然后她落入一片咸湿的汪洋大海，等到慢慢睁开眼时，呈现在她面前的那张脸却看不真切。
　　叶一诺突发奇想，在脑中一笔一划地勾勒连漾的脸，以弥补令她遗憾的空白，但想得越用力，勾画的速度就越慢。
　　车厢里传来阵阵咳嗽声打断了她的遐思，叶一诺迅速将口罩扯回脸上。

10、第10章
　　“那个、治疗肠瘘的确定性手术时机，一般在肠瘘发生多少时间后进行啊？这道题你们选什么了？”杨言从行政楼出来，问身旁几个人。
　　科教科大概每季度会组织一次阶段小测验，60分为及格，不及格的都要重考，重考不及格的按规定通报到学校。
　　“不知道啊我乱选，这道题太偏了。”孙迪青说。
　　蔡可宁：“对啊，书上好像也没写，我不记得我看到过这个。”
　　“书上是没写，但应该选C。”四人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过林煜大步走向前来，边走边向蔡可宁挥了挥手。
　　几个女生敏锐地看向蔡可宁，蔡可宁一脸莫名其妙，轻声说：“都看我干嘛？”
　　杨言问：“C是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
　　“3到6个月啊。”过林煜说，“当然是我百度的。”
　　“过林煜你作弊！”
　　“就是，我们都不用手机！科教科查这么严你还能用，好本事啊你！”
　　过林煜大呼冤枉：“我出考场查的好吗？你们怎么还血口喷人啊！”
　　待过林煜走远，几个女生立刻围住了蔡可宁，一脸八卦。
　　“怎么回事？过林煜是不是想跟你搭话才跟我们聊天？”
　　“是说，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积极搭理我们。”
　　“其实过林煜也还行，对吧？挺高的，长得也还可以，蔡可宁你要考虑一下吗？”
　　“什么鬼？”蔡可宁服了，“我跟他就是轮转到一个科室了好吗？”
　　他们都在心内轮转，只是不在一个组，有一天蔡可宁和同学正在讨论二度I型房室阻滞的心电图形成机制，过林煜就和她们一块交流了会儿。聊完，他加了蔡可宁微信说以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讨论问题，那她也就加了，而且她发现过林煜不就是当初明大实习生小群里那个对老师阴阳怪气最狠的人么？
　　本就是开玩笑的，蔡可宁一点都不接茬那大家也就算了，偏偏在这整个过程中叶一诺一言未发。
　　杨言和孙迪青又转向叶一诺：“你怎么回事？今天都不说话！”
　　蔡可宁早发现了，这几天叶一诺情绪不太高涨，没像以前一样会开玩笑爱说话。蔡可宁不明缘由，但也没挑头点破，她尊重朋友的情绪。
　　蔡可宁道：“她在妇科呆抑郁了。”
　　“啊？这么恐怖？”
　　“老师很变态吗？”
　　闻言，叶一诺和蔡可宁都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杨言惊讶道：“你带教谁？不会是张红梅吧？”
　　“嗯。”
　　“我的天，所以你是受尽了压迫吗？”
　　有人立刻开始祷告将来自己轮妇科时不要碰上张红梅。
　　蔡可宁在一边笑，叶一诺说：“还好。”
　　-
　　上班后，叶一诺坐在示教室和蔡可宁聊新收的一个病人。这个病人，她去问病史时吞吞吐吐不肯如实相告，叶一诺想方设法，最后支走她家属后才说了几句真话。
　　“G7P1？？？”蔡可宁大受震撼。
　　“流产6次？？？”
　　叶一诺飞快打字回：嗯。。。
　　“她几岁啊？？？”
　　叶一诺又回：30。。。
　　“我炸裂......”
　　头胎是女儿，流产6次的原因是为了生个儿子，但造化弄人，这次引产后医生告诉她，腹中的胎儿是个刚刚成形的小男孩。
　　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叶一诺走到示教室门口探看，估计声源来自病区。她又走到护士站，见某个病房门口人头攒动，能走动的那些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全聚在这里，中间穿插着几个想要维持秩序的医护。可这病房不就是她们组的吗？
　　没一会儿，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被拉了出来，他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嘴里还用方言狠狠咒骂。叶一诺听不懂，但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热闹慢慢散了，看客离场，护士站有几个护士进入那病房。叶一诺此时也站到了病房门口，发现被打的女人正是那个她刚刚问过诊的。
　　女人鼻青脸肿，嘴角破了还挂着血丝。叶一诺小心翼翼地进去，问在场的护士：“老师，需要帮她处理一下吗？”
　　护士说：“妹妹，你给她消下毒。”
　　叶一诺双手托着治疗盘，装了些碘伏棉球过来。病房里还有一位大姐本也被吓得不轻，但毕竟没被殃及池鱼，她这时在一旁劝慰道：“这年头，生男生女都一样了，这么执着干什么？想开点想开点！”
　　受伤女子哭哭啼啼：“我也不想生，是他非要生！生不出儿子就打我！”
　　这边的本地人已经没有非生儿子不可的观念了，听口音这患者也是从外地过来的，从衣着看经济条件也不算太好。
　　隔壁床大姐又道：“现在养个孩子多少吃力，把女儿好好培养出来就够好了！”
　　其中一个年轻护士附和：“就是，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叶一诺刚给受伤女子的嘴角消完毒，但她在意的大概也不是生不生儿子的问题，而是她丈夫的动辄打骂。不仅对她，也同样对生下来的女儿。
　　叶一诺忍不住了，小声说了句：“那就离婚，你离了他又不是过不了日子。”
　　这时隔壁床的丈夫也忍不住插嘴进来：“小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离了婚叫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怎么过？日子多辛苦？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那也比忍受家暴要好吧？叶一诺心想。但算了，还是不说了，她管不了也没资格管别人的家事。
　　处理完医废，见几个护士也从病房出来，叶一诺百思不得其解，引产的不是男孩么，既然孩子也没什么问题，那为什么要放弃他？
　　说到这个，知情的护士也觉得头大。这位患者听信同在厂里上班的同事介绍，说有个能以把脉断性别的“中医”隐于市郊，“医术”不必说，百断百中！
　　那“中医”替她把完脉就一脸肯定，她所怀的必定是个女儿！
　　叶一诺沉默了。
　　吃完晚饭，听完整个故事原委的蔡可宁同样两眼一黑。学西医的缘故，她不敢相信中医还能靠把脉把出婴儿性别来，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或许确有神医可以，但哪个正经医生干这个呢？
　　她问：“那患者现在怎么想的？”
　　叶一诺：“她现在就想把那个狗屁中医搞死。”
　　“怎么搞？要么去卫健局举报。”蔡可宁叹了口气，“劝她还是赶紧离婚吧，这种家庭，太窒息了。”
　　她随即话锋一转：“说点开心的，我们去酒吧玩呗！”
　　去酒吧这个话题，蔡可宁从那次发烧一直隔三差五念到现在，因为从来没去过酒吧，所以很想去看看。
　　“来喝酒吧。”
　　叶一诺摇头：“是来喝、酒吧。”
　　蔡可宁站在店门前，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招牌，尤其是几个熟识的汉字，没有英文字母或者大家都不认识的生僻字，这个店显得过于朴素了。
　　跨进店门却是别有洞天。有别于寻常现代化的喧闹酒吧，蔡可宁进门后听到的是舒缓悠扬的轻音乐，一个转身，对面有大片的书墙，斜前方还有巨幕投影，一个个卡座旁错落有致地摆放了些落地灯，氛围感确实有了。
　　“这是拉吧吗？”看到书，蔡可宁有所顿悟。
　　叶一诺：“确实几乎都是女生来。”
　　两人点了酒和小吃，坐在卡座小声聊天。叶一诺给蔡可宁介绍，这边可以玩桌游，或者拼桌一起玩游戏，或者还能去台上自告奋勇唱歌，你要愿意，在这儿办公也行，等会儿就热闹起来了。
　　听到唱歌，蔡可宁摇头。
　　也不是每天都这么静，周末晚上也会有热舞秀的，那时候可热闹了。
　　蔡可宁痛心疾首：“那你不带我周末来？！”
　　“吃不消看的，到时候乐不思蜀。”
　　“我建议再开一面墙出来，摆上会员们的学位证书，这家店就真的火了。”
　　叶一诺大笑：“哈哈哈哈，你别太懂了！”
　　“你别笑，咱俩就本科，都不够格的。”
　　各个卡座上渐渐地都坐了人，隔壁是三个女生，她们邀请叶一诺两人一起玩游戏。玩的是纸牌斗牛，规则很简单，通过比大小来定胜负。第一局大家都有牛，唯独蔡可宁无牛，有人立刻就提议，输了的接受惩罚，玩真心话大冒险。
　　已经是老套路了。但大家本就是陌生人，玩真心话无非就是问感情，还得打开些尺度才有意思，蔡可宁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出来玩也会给气氛，于是很利索地选了大冒险。
　　叶一诺开始看戏。
　　坐她们对面的女生老到，要蔡可宁上台唱歌！
　　蔡可宁犹豫：“能换一个吗？”
　　“可以呀。”那女生半开着玩笑大胆道，“那就亲一下我们在座的每位女生，脸就行。”
　　“......”
　　哈哈哈哈！叶一诺乐不可支。
　　至此，蔡可宁利落地上了台，和台上的驻唱简要沟通后抱起吉他坐在话筒前，手指拨弄了两下琴弦试音，接着又用上了变调夹。
　　她先说自己是在玩大冒险，而后说要唱一首《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整个人干净大方，没有丝毫的怯场。
　　叶一诺自己唱歌一般般，所以也不太在意身边朋友是否有这项技能，她定定看着舞台上的蔡可宁，原本藏在心中的惊讶逐渐转为震撼。蔡可宁的音准音色不必说，光是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就足够令她魅力四射。
　　一曲唱毕，她飞快跑下台，此刻全场的焦点都在她一人身上。
　　“太厉害太好听了！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叶一诺用力鼓掌，她是由衷地高兴，并且在她一个不会唱歌的人看来，蔡可宁的水平完全可以出道当歌手！
　　“夸张了夸张了。”大家都夸她，蔡可宁这时才流露出一点羞赧，捂着脸说不了话。
　　游戏还在继续，第二局蔡可宁的运气起来了，叶一诺堪堪守住，她们对面一个女生点数最小。
　　场上不乏会玩的人，花招尽显，对那女生说道：“我看这局，你就去要对面吧台上那个小姐姐的微信吧。”
　　叶一诺是背对着吧台，蔡可宁侧身坐着，此时眼明手快立刻直起身子望向侧方。不用指她都知道是谁，那人太夺目了。
　　蔡可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叶一诺这才向后看。
　　她们的这一番张望过于明显，连漾早就有所察觉，况且本就是习惯了被注目的人，要捕捉他人的目光也是易如反掌。她向她们投去淡淡的一瞥，在这一瞥里她对上了叶一诺茫然的目光。叶一诺先是一怔，随即眼神如擦亮的火柴般由暗变明，这是她此时最本真的反应。
　　“这有点难呢。”被选中大冒险的女生叫苦。
　　她刚刚看她们的目光与看一株绿植或一盏吊灯并无分别，去要微信确实有些难度。
　　且不说连漾的穿着与气质一看就是在这社会已有了番历练，这样的人是有一定的社交门槛的。
　　叶一诺突然笑出了声。
　　蔡可宁以目光询问，叶一诺却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还是另外几人看出了些端倪，问：“你和她认识？”
　　叶一诺道：“应该说是见过。三年前在这家酒吧。”
　　三年前的见面到如今还记忆犹新，这说明什么？
　　“然后呢？”
　　“今天又见到了。”叶一诺俏皮一笑，“看来，幸运这个词还真是为我量身打造！”
　　作者有话说：
　　G7P1：怀孕7次，分娩1次

11、第11章
　　叶一诺这话，多少有点一见钟情的意思，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丰富起来。
　　需要大冒险的女生最为激动：“那你去要微信呗？”要来了也可以造福集体，可以推名片的嘛。
　　叶一诺晃了晃手机，笑道：“你就确定我没有？”
　　“你有？”大家震惊，唯独蔡可宁还稳稳坐着看戏。
　　“没有。”
　　大家又大失所望。蔡可宁看了叶一诺一眼，叶一诺回了她一个眼神，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女生上前去要微信。桌上剩下四人就这么等着，其中两人正紧张地观望前方态势，蔡可宁和叶一诺依旧淡定坐着，但蔡可宁显得更在意些，还会不时侧头看看那边情况。
　　“怎么样？要到了吗？”
　　“嗯嗯嗯！”那女生狂点头，把手机的微信页面给大家看。
　　“推我推我，我也加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蔡可宁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尴尬，她佯装看牌，悄悄打量叶一诺，发现她也正认真看牌，面上不露半分声色。
　　快九点了，叶一诺想的是她们九点半左右离开，回家还能再看会儿书。等到时间差不多，她去了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回来，就看见她原本空着的位置上正坐了个陌生女孩。蔡可宁还在和桌上的几位女生聊天，那陌生女孩朝蔡可宁亮了亮手机，又笑得腼腆，估计是在要微信了。
　　叶一诺当然不上去打扰，她靠在走廊静静看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她倒想知道蔡可宁到底给不给呢。
　　不期然地，她对上了连漾的目光，两人视线飞快交错掠过。叶一诺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蓦地回想起三年前，又想起刚刚她就那么轻易地给出了自己的微信。
　　连漾有这么随便？还是特意做给她看的？
　　从侧面看，蔡可宁此时的表情也不算好看，皱着眉捂着胸口，像是身体不适。叶一诺太了解她了，平时总嚷着甜甜的恋爱怎么还不轮到我，可真等有人靠近，她又跑得比谁都快。
　　不想给微信就不给呗，怎么还演起来了？
　　叶一诺配合地上前扶住蔡可宁的肩，对桌上几人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老毛病，先带她走了啊。”
　　扶着她向店外走去，蔡可宁演技过关，叶一诺一直忍住不笑。
　　“都出来了，你差不多得了啊。”
　　按道理，蔡可宁这时应该要盛赞她的完美配合，但却迟迟没有。叶一诺这才发现，她还是原来那张脸，表情依旧如原来痛苦。
　　“你、你怎么了？”叶一诺吓一跳。
　　蔡可宁闭着眼，缓缓说：“不舒服，胸闷、心悸......”
　　“啊？”
　　路边正有几个挡车石，叶一诺让蔡可宁去石头上坐下，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想到的是心律失常，应该是心动过速，但不知道是什么性质、哪个部位的问题，要明确病症得做心电图。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突发状况，叶一诺心慌意乱，可她得镇定。急躁于事无补，还会加重蔡可宁的恐慌情绪。
　　“别怕，有我在呢。”她握住蔡可宁的手，两人的手此时紧紧交握在一起。
　　“先深呼吸。”
　　“我们去医院吧，我打120好不好？或者我现在打车！”
　　蔡可宁点头。
　　在店外的一片灯火昏暗处，连漾站在角落，冷眼冷面，无声审视着叶一诺此刻的一举一动。
　　眼心反射！
　　叶一诺突然想起以前上课时老师提过的这个反射，眼球受压可兴奋迷走神经，从而降低心率。
　　“眼心反射你还记得吗？要不要试试？”
　　她走到蔡可宁背后，伸手轻轻按压她的眼球。
　　“除了胸闷，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黑蒙有吗？”
　　蔡可宁在慢慢摇头，叶一诺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你放心，我打车了，很快就到。”
　　“需要帮忙吗？”耳边响起一道冷淡的女声。
　　叶一诺停下手中动作，仰视来人，蔡可宁也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来人。
　　连漾离她们三五步远，问话后面无表情。她的状态太冷静，好像这样的雪中送炭在她心里不足为道。
　　“我们想去医院，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叶一诺说。
　　连漾望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suv。
　　叶一诺这才发现，那辆在她们出来时似乎就已经停着的黑色汽车的驾驶位上下来的竟是关照。她三两步过来，看了她们一眼，同时将车钥匙扔给了连漾。
　　“上车。”连漾道。
　　蔡可宁在车上还关心着去哪家医院的问题，她在叶一诺耳边小声说，能不能不去中心？
　　叶一诺明白她的意思，边在手机上取消打车订单边对连漾说，可以不去中心医院吗？
　　连漾：“去二院。”
　　叶一诺：“好，谢谢。”
　　连漾车开得很快，也很稳，一边还打着电话，大概是在找人了。到二院急诊时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有医生在门口等着，治疗床推了出来，叶一诺扶着蔡可宁下车，随即就躺到床上，连漾先去停车。
　　医生陪着蔡可宁去做心电图，几分钟后报告出来，诊断写了预激综合征。叶一诺脑中迅速过着教科书上关于预激的内容，根治方法是射频消融术。几人现在正在内科诊室，医生先开了些普罗帕酮。
　　叶一诺问：“那要做手术吗老、医生？”
　　连漾停好车，已经进来了，跟一直在旁陪同的医生寒暄了几句。
　　坐诊医生言简意赅：“有症状可以做手术，看你们自己意愿。”
　　蔡可宁举棋不定，当然是害怕手术影响她学习，况且现在她觉得已经好多了，又吃了药。
　　叶一诺看到蔡可宁正看向自己，也明白她的犹决，只是她自己现在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又看向了连漾。
　　连漾道：“既然这样还是手术吧，以免夜长梦多。况且以后入职体检，你也必须手术。”
　　叶一诺附和：“对，还是手术吧，反正都要做的。”起码现在还有熟人，她想。
　　蔡可宁点头：“好。”
　　在急诊病房的过道上先安排了张床位，明天再办入院手续转入心内。蔡可宁这边差不多安排妥，一直陪着的医生也准备去忙了。蔡可宁看了眼她的胸牌，道：“谢谢王老师。”
　　又看向连漾：“谢谢姐姐。”
　　叶一诺不得已：“谢谢。”
　　连漾：“不客气。”
　　蔡可宁身上背了动态心电，行动起来稍有不便。她望向走廊里连漾离开的身影，扯了扯搭在腿上的仪器和线，对着叶一诺一下子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突然弥漫起一阵沉默。
　　“你要不要去送送她？”蔡可宁看着走廊方向，说。
　　叶一诺依旧沉默。
　　蔡可宁轻拍了两下叶一诺的手。
　　“那我再去谢一下吧。”
　　乍然从室内出来，在十一月中下旬这个时节已经会觉得冷了，叶一诺紧了紧自己的外套，看着前方连漾的背影。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的急诊总是最不缺人的，车位永远被塞满，三两路人或患者不时从身边经过。清冷的路灯光打在连漾身上，在地面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却不断地被路过的行人剪断又剪断。
　　没来由地，叶一诺感到了一阵失落，还有一阵紧张，就像她无法阻止一颗石子沉入大海，甚至听不到任何的回响。
　　“连漾。”她站在原地。
　　连漾回身了，神色还是很平淡。
　　“有事吗？”
　　叶一诺第一次发现连漾的声线也冷得像这个时节夜晚的风，风刮过耳廓，寒意立刻就传到了手背。
　　“今晚麻烦你了。”她上前走了几步，与连漾面对面。
　　“你刚刚不是谢过了？”
　　“我想说，”叶一诺踌躇着，“能请你吃个饭吗？”
　　“不用了。”连漾冷冷道，“我不缺饭吃。”
　　她正欲离开，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她定定看着此刻把着她手腕的人，那人却不发一言。
　　“还有事吗？”
　　“我想说......”
　　“想说什么？”语气中已有不耐。
　　叶一诺这时仰头直视她：“你以前说过，如果我想，可以来你这儿。我想问这话还算数吗？”
　　掌中轻握住的那只手在此刻却挣脱了。连漾将双手环于胸前，又作出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姿势。
　　“我不记得了。”
　　“你确定你不记得了？”叶一诺再进一步，罕见地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连漾一怔。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开始微眯起眼睛审视面前这人。她的肤色在暗夜中有如白瓷，可白瓷的釉光却不再让人感到柔和。
　　几秒后，她笑了，笑中带着几分轻蔑。
　　“叶一诺，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从来就不是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向来也只有她把别人当玩具的份。
　　直到这一刻，叶一诺的目光还是分毫未移，一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头顶的灯光化作一团气雾，化作一片细小的水滴，丝毫不漏地喷洒在叶一诺的脸上。
　　如果细看，叶一诺的五官其实算不上多么精致，但胜在皮肤白眼睛活，组合在一块就别有一番味道。看见她像是看见山川听见春雨，她站在那儿就显得清新脱俗。她一笑，还有种微风拂面的柔和感。
　　可她这时没笑。
　　她总像只纯洁无害的小白兔，好像文文弱弱任人摆布，可连漾知道事实并不如此。
　　如今这只善于伪装的兔子红了眼睛，一步步向前方逼近，身上的侵略感也逐渐倾轧过来。
　　连漾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弹。
　　叶一诺再次伸手，以更大的力道扣住了连漾的手腕，一秒、两秒、三秒。
　　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肯定道：“你平常的心率大概每分钟70次，甚至以下，但刚刚明显不止，我想知道为什么。”

12、第12章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叶一诺这时抽回了手，也不再看连漾了，侧过身站在凸起的路沿边，看着面前那棵枝叶零落的大树。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夜风拂过脸畔，站着的人露出了完整的侧脸，连漾从叶一诺抬头的角度看见了挂在她们西边的那轮半月。她有意不说话。
　　“那时候我大一，”叶一诺的柔弱开始显露，“没谈过恋爱，思想保守，胆子也小。”
　　“如果今天的事让你生气了，或者你是真的忘记以前的话了，那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连漾倏地回想起三年前。曾经从叶一诺口中说出的那句代表拒绝的对不起斩钉截铁，可如今的这句对不起被她说得牵丝挂缕、犹豫难决。
　　她仍然这么静静看着她，不发一言。
　　沉默依旧在空气中不断漫延，可涟漪已经层层扩开，激荡得人心绪难平。
　　“这三年来，我没有哪一天真的忘记过你。”
　　“不管你信不信。”
　　叶一诺言辞恳切，不论是眼神、语气、亦或是此刻的表情都不容有假，令听者也忍不住头皮发麻，血气上涌。
　　连漾伸手牵住叶一诺的手腕：“走。”
　　蔡可宁等了叶一诺将近半个小时，走廊里时不时有人声步声，她回头看看，见也不是自己朋友。无事可做，她躺在床上回想那一个小时前。
　　从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胸闷心悸这几个字，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跃，连肋骨都快被撬开的感觉。如果没有叶一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小时。
　　叶一诺这时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床下，都是些水杯、毛巾、脸盆类的生活用品，又将一双拖鞋放到床边位置。
　　蔡可宁觉得有点难为情：“这些东西我等会自己去买就好，你怎么还......”
　　“这有什么？”叶一诺不以为意，“我路过小超市就买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床旁，又道：“明天我请个假，陪你做手术，你别担心。”
　　“没事，我让我妈明天过来了。”蔡可宁坐起来说。
　　“干嘛舍近求远？我可以照顾你。”
　　“你就该去读书，照顾我干什么？”
　　“你的事比读书要紧多了。”
　　蔡可宁大受感动，握住叶一诺的小臂，道：“谢谢。我就跟你说谢谢了，连漾那边麻烦你谢谢她吧。”
　　“什么啊。”叶一诺小声说。
　　她唇色绯红，左手还不停揉着脖子，蔡可宁忽然笑出了声。
　　叶一诺：“笑什么？”
　　蔡可宁：“额，想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忘了。”
　　叶一诺轻打了她一下：“神经。”
　　她今晚留在这儿陪蔡可宁，这是两人僵持一番后蔡可宁的妥协。夜要深了，叶一诺也没事做，她点开app背英语单词，蔡可宁突然给她转了笔钱。
　　蔡可宁转钱向来只多不少，叶一诺没法收。
　　“不用转我。而且哪里要这么多？”
　　“收下吧。”蔡可宁翻了个身。
　　-
　　回到中心医院住院部，那个流掉了男婴的女患者已经准备出院了。叶一诺去别的病房换完药，碰上刚送完出院小结的规培学姐。
　　“马上出科了，开心吧？”
　　妇科太忙，还要占用实习生双休的时间干活，大家私底下怨声载道。“还好。”叶一诺笑笑，“再过一个礼拜就可以请考研假了。”
　　“35床要出院了？”
　　“嗯。”学姐说，“早上还在跟她老公吵架。”
　　“为生儿子的事？”
　　“是啊。”学姐左右四顾，见周边没人，“听说张老师好像私底下给她介绍了个律师，如果她想离婚的话。”
　　“这样？”叶一诺惊讶。毕竟如今的社会风气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愿雪中送炭的少有，锦上添花的才多。
　　“你觉得她会离吗？”
　　“悬。”叶一诺叹了口气，“张老师还挺好的。”
　　“是啊。”学姐也叹气，“就是严厉了点。”
　　下班回到小区，叶一诺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连漾的车，打着双闪。已经是晚饭点了，这时不论地库还是行人的入口处都十分交杂，叶一诺站在侧面没有上前，选择了暗中观察。
　　叶一诺背着书包，穿一件牛角扣大衣，是很学生气的装束，但因面容姣好，长身玉立，她在人群当中一直有种不自知的显眼。
　　一直关注着的那辆车的副驾车窗突然降下了，连漾侧着头竟也直直盯着她，目光中鲜有地含着些温吞笑意。
　　叶一诺不得不走过去，站在副驾窗边，有点不自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连漾仍然看着她，目光中的笑意也依旧未减：“等人啊。”
　　等人？是在等自己吗？叶一诺下意识想到。
　　她故作姿态，开始拿乔：“我明天有个考试。”
　　“考什么？”
　　“技能，胸穿。”
　　“这不难吧？”
　　叶一诺：“那倒也不是这么说，主要看......”
　　“妹妹。”
　　叶一诺感到有只手搭在自己肩膀。
　　“刚下班吗？”
　　她回头，见是自己的房东关照站在背后。
　　连漾看了关照一眼，关照将搭在叶一诺肩上的手收回了。
　　叶一诺点头：“嗯，最近科室比较忙。”
　　她心有所感地看向连漾，而连漾脸上的那点温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冷淡狡黠。
　　往车框内望去是连漾格外平淡的侧脸，拿着手机，拇指慢慢滑着，好像车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叶一诺的心开始有点焦躁。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关照笑着说，人也没动，还站在车旁，“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游泳？”
　　叶一诺连忙后退两步，给关照腾位置，然后婉拒：“不了，我明天考试，今晚要复习。”
　　关照没答话，看向连漾。连漾的目光扫过叶一诺，最终落点还是在关照身上，目光中已经有催促之意。
　　关照开门上车，叶一诺挥手：“拜拜。”
　　关照笑道：“拜拜。”
　　往前走了好几步，叶一诺的心绪开始慢慢平复。但她已经不高兴了，回头看向身后，那辆车早已不知踪影，当下更不高兴。
　　坐到休息椅上，她给蔡可宁发消息，问她怎么样了？
　　蔡可宁上午做的手术，经历了腿部制动8个小时，刚才能下地走路。她回：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
　　叶一诺回：好。
　　泳池内只有连漾和关照两个人。关照从水下抬起头，抹了把脸，见连漾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泳池的墙边。
　　滴滴水珠从脸上慢慢滑落，连漾这时粉黛未施，整张脸干干净净。池水将她平日的凌厉洗去，倒给人种清新柔和的感觉。
　　关照见她目无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晚饭你请。”关照游到她身边。这事她从上车一直念叨到现在，就因为那天她在酒吧门口停车被拍了，罚了150块钱。
　　“你想吃什么？”
　　“那就荣记吧。”
　　“哪个贵你挑哪个。”
　　“反正你请。”关照话锋一转，“怎么不叫那个妹妹一起来？”
　　“你在想什么？”连漾看她。
　　“那当然是她来我走，我有这么不识相？”
　　“你想多了。”连漾淡淡道。
　　关照直来直去，一向有一说一，一句“你拿不住她”，连漾到现在还有点耿耿于怀。
　　关照：“你难道不觉得她好像......”
　　“嗯，我知道。”连漾打断她，一个后仰，像鱼一般往后游去。
　　作者有话说：
　　胸穿：胸膜腔穿刺术

13、第13章
　　轮产科的第一天，教秘带着所有在岗的实习生一起去产房观看了一次女性分娩现场。
　　对实习生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看产妇生育了，以前见习的时候就有机会见识过，但再次身在现场依然会感到身心震撼。
　　大家进去时胎儿已经露了点头，只见阴.道口凸出圆圆的一小块，艰难地卡着不上不下，好像再用点力口子就会撕裂。
　　几个实习生的心也跟着产妇一块提到了嗓子眼上。
　　助产士在底下帮忙，边顺边说，调整一下呼吸，头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再加把劲！而产妇双手紧握床边的围栏，精疲力尽后大声地喘着气，整个人汗涔涔，额边的头发全部湿哒哒黏在脸上。
　　这样的生产过程过于艰辛，会阴侧切时大家都选择了转头回避。叶一诺想起以前老师在上课时说过，侧切已经无需麻醉，因为生产的痛苦就足以盖过皮肉撕裂之痛了。
　　上午下班，叶一诺给蔡可宁发消息，说看了产妇分娩，阴影又回来了。
　　饭点，许多患者包括家属已经围在了电梯前准备去打饭，十二楼人头攒动、层层叠叠。
　　电梯迟迟不来，依旧停在十五楼打转，叶一诺往上走了一层，想到妇科病区排队。
　　妇科病区的门外坐着的是她同班同学，一脸愁容。见叶一诺过来，吐槽了句守小门太苦了！
　　实习生被护士叫来看门也是常事，疫情期间住院病区只允许一位家属进入陪护或看望，且需要查验24小时核酸结果、测量体温及登记身份证号手机号等，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更何况现在云昭市有了阳性，省内各地市来往又频繁，看守小门的工作就更需严谨了。
　　等电梯的间隙，叶一诺站着和同学聊了会天，病区内又有大嚷大叫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叶一诺问，“妇科现在这么不太平？”
　　“可别说了，倒霉死了真的。”那同学说，“我们之前有个患者的老公，今天来这边要说法，说我们这儿的医生破坏人家家庭关系什么的。”
　　“啊？总不至于......”叶一诺震惊。
　　“什么呀，好像是张老师给那个患者介绍了个离婚律师，然后她老公就过来闹了。”
　　“就把儿子流了的那个患者？”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她病史就是我问的。”叶一诺这时气定道，“但她老公怎么知道的律师的事？”
　　“谁知道？总不至于是我们医护说的。”同学显然也气愤，“就有病。”
　　“难道是那患者自己说的？”
　　同学摇头，意思还是不知道。从十几岁就开始怀孕生子，为了儿子一直生，生不出来便要受白眼打骂，好不容易有人做了件好人好事，如今却反遭责难。“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她感慨道。
　　蔡可宁在家休息了两天，如今双脚已经能自由行走。叶一诺回家的时候，她正用抱枕打落在天花板上的蚊子。
　　“看，这蚊子好大！”蔡可宁指着头上一处，“为什么这个季节了还有蚊子呢？”
　　说完她将抱枕往上一抛，当然砸不到蚊子，它又飞向了别处。
　　蔡可宁放弃了，转而问：“为什么这么高还会有蚊子呢？我们住在16楼啊！”
　　叶一诺思考片刻，道：“坐电梯？人能坐电梯，蚊子就不能？”
　　“啊对对对！”
　　安静下后，两人沉默对坐着，都呈思考状，像是各怀心事。
　　蔡可宁说：“我爸妈好像不太同意我继续学医了。”
　　“啊？”
　　“嗯。”
　　年纪轻的缘故，蔡可宁本人对这个手术倒没什么感想，何况只是微创。但对她妈妈而言，一根极细的导丝从右侧股静脉直穿到心脏，那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更不必说堂妹的意外还犹在昨日般。
　　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但不排除将来复发的可能，平时要注意休息，避免过劳。蔡可宁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那刻，她妈妈眼里就闪出了泪花。
　　在父母眼里，自己孩子的人生能有多大成就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健康活着。
　　“我爸妈说如果我真的还想继续学医，那起码得去那种轻松点的辅助科室，影像啊病理啊什么的，待在临床他们不放心。”
　　叶一诺表示理解。“哎，那你考研不是？”她知道蔡可宁报的是内科，如果听从父母的安排，那她的这一年相当于劳而无功。
　　“对。”蔡可宁点头道，“明年二战，报辅助科室。”
　　马上就可以请考研假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参加考试，就差这临门一脚！她们自大四以来，几乎日日晨兴夜寐、行吟坐咏，眼看就要苦到头了！叶一诺这时不得不沉默下来，蔡可宁的心情她感同身受，无奈到了极点，很难再说出安慰的话。
　　在这相顾无言的间隙，蔡可宁突兀地想到了自由这个词。在复杂的社会关系及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的牵绊下，做人看似自由，又好像毫无自由可言。
　　“也有亲戚叫我去考公，说比医生清闲。”她平静道。
　　“你怎么想？”叶一诺问。
　　“我不知道。”
　　“不着急。”叶一诺的掌心覆在蔡可宁手背上，“往后是你漫长的一生，好好想。只要你决定的，我都会支持。”
　　手机传来提示音，她妈妈王玉娟发了条链接，是云昭发布关于疫情的最新通报，还有两条语音，一长一短。长的那条叶一诺点开听了几秒，是让她在医院要注意戴口罩的事，再听短的，讲的还是同样的事。
　　她们母女俩很少网络聊天，一向是有事说事。
　　叶一诺回：好的。
　　又想到要定期查ct，再回了句：肺ct查了吗？报告还没发我。
　　王玉娟也回得快：过几天去，疫情结束。
　　收回手机，叶一诺道：“云昭有阳性，听说了吗？还是我们卫生系统的。”
　　蔡可宁:“看到新闻了，怎么了？”
　　“现在网上流言四起，说那个阳性跟院长有不正当关系。”
　　“呵呵。”蔡可宁翻白眼，“又开始了。”
　　-
　　一周后，科教科通知实习生们可以开始交考研假的请假条，同时也有要求，总分达到250及以上的到时才允许销假，否则得补实习。
　　同学们陆陆续续从行政楼出来，七嘴八舌地聊着250分的执行难度，为了考研假，也不乏有些同学前去裸考。蔡可宁当然也请假了，辛苦一年，总要检验一番。
　　后面有个男同学大声说道，250有什么难的？政治和英语裸考就有100，西综150不是随随便便？
　　假期开始，叶一诺照旧是六点出头起床。清晨是背英语单词的时间，背完单词吃早饭，上午做一套英语历年真题卷。吃完午饭小憩一会，下午做西综真题。晚上是政治时间，看参考书及背肖八，在背诵完的深夜，再把今早的英语单词复习一遍。等到明早起床，再复习第二遍，基本就不会再忘了。
　　放下肖八，叶一诺已经头晕脑胀，这时抓起手机看了眼，明州市中心医院、明州市卫健委等公众号已经先后发布了推文“惊险8小时！......”，讲的是中心医院妇产科实现羊水栓塞抢救奇迹的事。
　　屋外起风了，从微开着的窗户中透进来的风簌簌作响，叶一诺起身站到窗前，开了窗去体会这乍起的夜风。夜色中，路灯下，风卷残叶，树影摇摆，枝条影影绰绰。
　　手机的天气预报显示就快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夜幕中突兀地划过一道闪电，叶一诺一个瑟缩，关上了窗。
　　闪电在空中蜿蜒得像眼球上的血丝，亮光隔着玻璃闪进，连漾站在书架前，拿书的手一顿。也就须臾之间，她将其中的《妇产科学》抽出来，本想看看羊水栓塞这节，谁知一翻开，好巧不巧地就停在了目的地。
　　页与页之间夹着一片金黄而平整的银杏叶，连漾将这片叶子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转而又拿起桌面的手机。
　　页面在她指尖的作用下慢慢下滑，叶一诺的微信头像是一片蓝天，但放大看，是蓝天中正在掉落的一片树叶。
　　她又将手机放下，走到窗前往外推窗，窗外是一片呼啸的风声。
　　桌上的手机这时震动了，连漾无心理睬。书房连着客厅，也靠着江，在江的对岸也是层层高楼，对面小区正亮着万家灯火。
　　罕见地，是叶一诺发来的一条语音，语音中也是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人声。
　　连漾不明所以，随手回了个问号。
　　叶一诺：快下雨了。
　　连漾：嗯。
　　几分钟内，对面毫无回音，在这一个多星期里她们没有联系。连漾靠在墙边，眉眼低垂，像神游也像沉思。手机就在她掌心，拇指与食指夹着不停地转动。
　　叶一诺：方便过来吗？
　　连漾没立刻回，几分钟后：可以。
　　二十分钟后，叶一诺进了屋，站在玄关处换鞋。连漾站在对面靠着墙，视线先落在叶一诺的双肩包上。
　　叶一诺将背包卸下放置物柜，连漾朝她走了过来。
　　连漾的目光依旧淡淡的，眼神古井无波般觉察不出任何的愉悦或欲望，她看自己，像看一件标致的器物。
　　叶一诺的外套上还挂着点点银白雨丝，大概因为来得急，呼吸频率还未完全平复。连漾脑中闪过一个问句，外面已经下雨了？但她没问，而是伸手轻轻捏住了叶一诺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借着身高优势，她俯视她，两人视线相交。
　　屋外的雨势更大了，叶一诺别过点头，看向窗外，去聆听大雨的声音。她想象着自己能看见落地玻璃上的水珠走出一路的蜿蜒，也感到了一阵喉咙干涩，便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连漾在这时轻声笑了，手上的力道也有所加重。
　　叶一诺这才发现她的眼神与刚才比已经大不相同。得到掌控后的得意与满足，以及背后的欲望开始点点显现，连漾问：“明天去实习吗？”
　　“考研假。”叶一诺道。心念电转间，她的双手快速攀上连漾的脖子，迎向了她。
　　......
　　从包里翻出睡衣，叶一诺坐在床上，扯了点被子遮住自己的上身。连漾的手还搭在她腰际，她轻轻将这手拿开，胡乱先套上了衣服。
　　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连漾躺在她身侧，黑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显出平日难得一见的恬静。叶一诺轻声问：“客房在哪儿？”
　　连漾闭着眼，声线慵懒答道：“出门，直走，右转。”
　　两人在床上的感受与平时相处截然不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棉花糖絮般的最后的旖旎缠绵，叶一诺这时俯下.身，飞速在连漾嘴角边吻了一下，就跨下床拎着包出了主卧。
　　客房里有备着被褥，她其实腰酸腿酸已经很累了，但仍然将床铺铺好，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卫生间柜子里备用的洗漱用具与毛巾浴巾等一应俱全，叶一诺一一翻看后挑了几件。冲澡的水很温热，她的心情随着水流的热度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淡去。
　　没什么时间查看身上的痕迹，她想起自己还没复习今早背过的单词，上床后靠着床头，一面对着手机，一面捧着纸笔开始学习。
　　复习完毕，这时的身心才全然清醒冷静下来。屋外的雨早已经停了，层云退散后，露出一轮朦胧的圆月。
　　叶一诺给蔡可宁发了微信。
　　“睡了吗？”
　　蔡可宁秒回：刚准备睡，怎么了？
　　叶一诺顿了顿，回：监督你早点睡觉。
　　蔡可宁：立刻睡，晚安！
　　“晚安。”

14、第14章
　　连漾起床不算晚，几乎每天早上七点，她会去小区健身房运动。
　　连漾在起床后去了一趟客卧，本以为叶一诺可能还睡着，谁知道开门时见到的是已经收拾整洁的床铺。要不是卫生间放了点洗漱用具、叠了块毛巾，这房间大概看不出住过的痕迹。
　　开车出北门，正是早高峰的节点，汽车在路上徐徐而行。新城的马路边烟火气升腾的小铺子少见，反观江的对岸，店铺鳞次栉比，好像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都隐约可见。
　　早餐店的热气扑向镜片，视线变得模糊，叶一诺摘下眼镜擦拭，重新戴上后，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老板将打包好的一屉豆腐小笼和两份小馄饨递给她，她拎着走回住处。
　　早上依旧是六点出头起的床，挣扎着起来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她不想撞见连漾，也不想吵醒她，只能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又小心翼翼地关上入户门。
　　回到住处，蔡可宁正在卫生间洗漱，叶一诺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
　　“不多睡会儿？”
　　“生物钟，习惯了。”蔡可宁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勺喝了口馄饨汤，赞道：“好鲜啊。”
　　“就你说的那家店买的。”叶一诺道。她大方坐在桌前，脖颈裸露，并没什么扭捏遮掩的姿态，而洁白肌肤上的淡紫色痕迹清晰可见。
　　蔡可宁知道她一夜未归，笑笑说：“说明味精加多了。”
　　-
　　即便在考研假，科教科当初规定的实习生每月一次小讲课、教学查房、技能考试等照旧进行。实习群发了通知，明天下午有14点和15：30分的17A呼吸科两场教学查房，教学病例分别为支扩和copd。
　　叶一诺和蔡可宁都选了第二场，杨言当前正在呼吸科轮转，忙得脚不沾地，下午还得做病史汇报及体格检查。
　　一个病房汇集了近20个实习生，叶一诺和蔡可宁站在中间位置，既看得清患者状态又不易被提问。做体格检查时，嘱患者袒露胸廓，两人背后传来一句极轻的男声：“肋间隙增宽，确实是桶状胸。”
　　两人均朝后一看，见是过林煜。
　　从病房回到示教室，杨言是内定的坐在带教边上，有时冷场需配合回答问题，其余同学则一窝蜂地抢后排位置。
　　叶一诺坐在中间，蔡可宁在她身边坐下，过林煜走近，在蔡可宁身边坐下。
　　台上正在调ppt，底下这张长圆桌上大家还在窸窸窣窣聊着天。杨言坐在最上方，却眼观六路，一边紧张地翻书，一边还能朝叶一诺使眼色。
　　叶一诺和杨言交换完眼神，又朝蔡可宁笑了下，蔡可宁敏感，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老师对着ppt讲课，从病因到发病机制，病理到临床表现，到实验室及其他辅助检查、鉴别诊断、并发症和治疗，提的问题都不算刁钻。
　　“急性加重期最重要的治疗方式？”
　　“低流量吸氧。”
　　“禁用什么药物？”
　　“中枢性强镇咳剂。”
　　大部分同学只是听着，即便知道答案也懒得宣之于口，只有过林煜配合老师，一句一句回答问题。
　　结束后，学生们四散着离开，叶一诺和蔡可宁一块走，讨论着等会吃什么晚饭。蔡可宁推荐了家小吃店，里面的食饼筒很好吃，最好再配碗豆腐汤。
　　“带我一起啊。”过林煜在他们身后说。
　　蔡可宁没答话，叶一诺正欲搭腔，杨言的声音又从更后面传来：“那你请我们吃啊过林煜。”
　　“当然可以，我请你们。”
　　杨言快步走近，接着道：“那还去什么小吃店，我们去吃大餐！”
　　说着又看向叶一诺：“一诺，陪我去趟更衣室，我有东西给你。”
　　叶一诺：“什么东西？”
　　“就我们上次说过的，你忘了？走吧走吧。”
　　杨言挽着叶一诺的手带她离开，不过是为了制造蔡可宁和过林煜的独处。当然，也不一定真为了撮合，本质还是想看热闹。
　　“过林煜是喜欢蔡可宁吧？”
　　更衣室里没别的人。
　　“不知道，但蔡蔡肯定不喜欢他。”
　　“好吧。”杨言将白大褂挂上挂衣钩，可惜道，“可怜的过林煜。”
　　叶一诺在心里不以为然：“你等会和我们一起去吃吧。”
　　“我就不去了。”杨言对着全身镜整理头发，“陈鹏叫我出去吃饭。”
　　叶一诺翻了个白眼：“难怪这么高兴，原来是要出去约会。”
　　她跟陈鹏不熟，只见过几次，知道对方是学影像的，大四见习的时候分到了同一家医院，不知怎么就和杨言谈起了恋爱。若光看面相，叶一诺倒还有点说不出的反感，只不过这种感受没法和杨言直说。
　　杨言笑道：“你也可以有约会啊，你想谈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呵呵。”叶一诺靠着墙，目光望向天花板，“我倒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啊。”
　　“谁？”杨言猛地转头，先惊讶后愤怒，“哪个男的这么不长眼？”
　　叶一诺笑了下：“我就随口一说。”
　　蔡可宁早就在东门门口等着了。叶一诺下楼时收到学妹的信息，问她中心医院如何，科教科管理严不严？她回还行，不严，你以后如果来了我教你怎么溜。
　　见蔡可宁只身一人，她问：“过林煜没一起？”
　　哪壶不开提哪壶，蔡可宁：“他一起来那还有什么好吃的？”
　　“杨言没来？”
　　“谈恋爱去了。”
　　“好吧。”
　　从小吃店出来，蔡可宁还打包了几个糯叽叽的东西，老板说那叫炊圆。手里捧着纸盒，两人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蔡可宁知道杨言有男友，但第一次知道名字叫陈鹏，她的同村老乡。
　　叶一诺：“陈蔡村？”
　　“对，差不多一半姓陈一半姓蔡。”
　　陈蔡村临河，村民沿河两岸建造出长长一带的住宅。陈鹏家住村西，蔡可宁家在村东，虽说都是同龄人，但两人在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过接触，连小学读的都不是同一个。
　　“你趁热尝尝炊圆，我觉得很好吃。”蔡可宁抬了抬手中的盒子。
　　叶一诺接过她递来的一次性筷，伸手去夹时，蔡可宁正单手持着手机。页面很清楚，她很容易就能看到。
　　备注是“市二王医生”，屏幕上有一笔转账记录。或许是为了方便叶一诺夹取食物，也或许是编辑文字需要时间斟酌，蔡可宁停下脚步，专注地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
　　被夹在筷中的炊圆还冒着热气，叶一诺的掌心在下接着，一双眼睛也看着它，心里却在想，为什么是现在转钱？
　　“好吃吗？”
　　叶一诺回过神来，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
　　她看向蔡可宁，见她面色如常，手机也收回了口袋。她和蔡可宁的关系不用说，几乎是无话不谈。这钱给得不合常理，她有疑惑，但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当然，她也有一定的猜想，在这猜想中，她能理解蔡可宁的守口如瓶。
　　犹豫之间，她还是决定问问：“你怎么给王医生转钱了？”
　　蔡可宁一怔，立刻知道刚才的聊天记录大概被叶一诺看见了，思索片刻，她道：“没什么，就、你懂的啊。”
　　“那也不是现在给。”
　　都出院这么多天了。
　　两人意气相投，叶一诺认为自己都知道的事，蔡可宁怎么可能不懂？
　　话到这份上，蔡可宁不得不说：“这件事我跟你讲，你听过就好。”
　　“你说。”
　　“她想让我买一份医疗险，我买了，就这样。”
　　“保险？”叶一诺皱眉，又笑了下，忿忿道，“直接说要多少钱就行了，买什么保险？多此一举！”
　　说的当然是气话。理智逐渐恢复，叶一诺又问：“你住院的时候、那个了吗？”
　　“给科室买了水果，至于王医生那边，转了2000，让她帮我买点水果谢谢医护。”
　　蔡可宁面色尴尬：“给太少了是不是？”
　　叶一诺没有答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医院也好，整个社会也罢，那些蝇营狗苟她不是没听过见过，如果轮到自己，她也就忍了，但落在蔡可宁头上，她的那番意气就忍不住要冒头。
　　我肯给是一回事，你问我要那是另一回事。
　　可关系是连漾找的，论人情世故，她不比她们两个学生精通？
　　叶一诺问：“那个王医生是不是试探你和连漾之间的关系了？”
　　蔡可宁再次一愣，叶一诺太聪明了。
　　连漾肯为她出力，说到底是给叶一诺面子。她们之间差距悬殊，连漾不需要她还这个情，她能还的，人家也看不上。蔡可宁不想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说得越多，她自己尴尬，叶一诺夹在中间恐怕也很尴尬。再者，如果叶一诺一气之下将这件事翻到连漾那儿，即便是非分明，那么在连漾眼里她蔡可宁也多少有点不会做人了。
　　她含糊道：“有吧。”
　　王医生确实问过她连漾是你的谁，蔡可宁那时有过犹疑，说得近了怕占便宜，说得远了又怕被人看轻，只能含糊其辞说应该算姐姐吧。
　　她对叶一诺笑笑：“都说人情难还，你要想，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是不是？”
　　叶一诺无奈地看了蔡可宁一眼，这时也只能笑笑，她还能怎么说呢？叶一诺胃里翻腾出一阵恶心。
　　潮鸣府的外墙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辉，落地窗下摆着一张躺椅，这时的淡黄金光洒在连漾朝外的那半张脸上。
　　厨房内传来细微声响，除了有时饭局，她下班也很少自己做饭，想吃什么就让阿姨上门来做。
　　门铃响了，正值饭点，连漾很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她小姨，手里拎着袋削了皮的甘蔗，说是回了趟老家，刚在地里新鲜砍的。
　　“小姨喝点什么？果汁？咖啡？还是牛奶？”连漾站着，先等她小姨在沙发上坐下。
　　小姨说着不用，连漾去泡了两杯花茶，两边这么放着。
　　说是路过，但亲戚间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姨过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送点甘蔗，或者关心她的近况，或者是聊聊她的养儿经。连漾多数时候只是听，必要时答几句话。
　　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连漾拿起杯子浅浅喝了口茶，心想是要进入正题了。
　　她小姨：“我看他最近是不对劲。”
　　“怎么了？”连漾问。程佳宇无非是读书差点，其他还能有什么。
　　“前两天我不小心翻到他日记。”顿了顿，“是不是有个姓叶的同学教过他一段时间？”
　　“他这心思确实是没花在读书上！”
　　不小心......连漾笑了下，明知故问道：“怎么？”
　　“你说还能怎么？小小年纪花花心思！”
　　连漾还是笑着：“小姨，你管得也太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不是很正常？总比喜欢一个不学无术的要好。”
　　小姨不置可否：“佳宇之前不是在你这儿补习，这女孩子你见没见过？”
　　“见过一两次。”原来是想跟她打听人。
　　连漾心里不太舒服，她将玻璃杯往前推了推，道：“小姨，喝点茶。”
　　“挺聪明的，也有主见，听说在准备考研，毕业后应该不会待在明州，她也不是本地人。”
　　小姨还没答话，有个电话先进来了，大概是有租户想租车位，通过物业联系到了她。
　　“微信号？好，我记一下。”
　　连漾起身，去拿了张白纸。小姨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钢笔，却怎么也拔不开笔帽。
　　连漾向她做了个拧的手势。
　　挂了电话，小姨叹了口气。
　　连漾宽慰她：“放心吧小姨，抽空我找佳宇聊聊。这件事做长辈的不能插手太过，否则孩子也有逆反心理。”
　　小姨这才站起来，感慨道：“你说我们这个家，该谈恋爱的不谈，不该谈的又想谈。”
　　“回头也该让你妈好好说说你！”
　　作者有话说：
　　支扩：支气管扩张症
　　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15、第15章
　　手机解除飞行模式后，叶一诺收到了程佳宇发来的信息，问她最近怎样？
　　叶一诺又将手机倒扣回桌上。她刚做完一张英语卷，这时拿出平板切了分屏，对着这张试卷的pdf逐个地查生词。复盘结束已经十一点半了，头昏头痛，站到窗前醒神，她拿起手机回复程佳宇：还好，有事吗？
　　隔着一个客厅，蔡可宁大声问她中饭准备吃什么？叶一诺也大声地回，说还没想好。
　　几秒钟的功夫，蔡可宁已经出现在她房间门口，她说想去医院食堂打包炒河粉，问要不要帮带？叶一诺站起来，说一起去吧。
　　两人戴着口罩乘电梯，望着不断下跳的楼层数字，叶一诺的手机又响了。
　　程佳宇：我妈好像偷看了我的日记。
　　后面显然还有话，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来。叶一诺又将手机放回口袋，先等他全部说完。
　　十二月就正式步入冬季，沿海城市的冬天风大，即便天晴，出门后蔡可宁的头发还是被糊到了口罩边，迫使她又将卫衣的帽子戴到头上。
　　叶一诺在低头看着信息。
　　“我的日记里提到了你。”
　　“我现在有点害怕。”
　　蔡可宁问：“是不是有事？”
　　叶一诺：“没，我们走吧。”
　　年龄差摆在那里，她和程佳宇相处时从不花心思做什么揣度，或许有些东西曾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她也没在意过。
　　程佳宇的意思她懂了，但无法挑明，于是边走边回：怎么？说我坏话了？
　　程佳宇回：没...
　　叶一诺：那你是自己害怕，还是替我害怕？
　　程佳宇无法回复。他想说我替你害怕，自己也害怕，害怕我妈来找你，但说不出口。父母离异后，他的抚养权判给了他妈，从那以后他就像生活在一口锅里，他的妈妈就是那只压下来的锅盖。读书不好，所以各科都请了家教，甚至还让大学生过来陪他做作业，有时候出去玩，和谁一起，玩了什么，回家都得和妈妈一一汇报。
　　破天荒地，前两天表姐还请他吃了顿饭。他一向是怕她表姐的，跟她也讲不上话。表姐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当然说没有。然后这顿饭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同样是离异家庭，程佳宇很羡慕大姨一家，大姨从不管束她女儿，所以表姐才这么自由自在。而他对于叶一诺，只不过是存在心里的一个美好念想，还没付诸任何行动，整个家就如临大敌似的开始做出防卫了。
　　又收到叶一诺的回复：别想太多，好好读书吧。
　　这是不再聊了的意思，程佳宇回：嗯嗯好的。
　　一辆白色汽车在正走着的两人身边停下了，鸣了次喇叭。蔡可宁走在外侧最先转身，她不认识这车的主人，身边的叶一诺惊了下，随即问：“你怎么在这儿？”
　　蒋南舟笑道：“路过，要不要载你们？”
　　“不用，我们走几步就到了。”
　　蔡可宁站在一边不用说话，但不可避免地接触蒋南舟投来的目光，无意识地皱了下眉，她一脸茫然地回望这目光的主人。
　　老城区的马路就两条车道，前车一停，后车就开始鸣笛催促，叶一诺跟她挥手：“你快走吧。”
　　“好。”
　　待车没了影，蔡可宁问：“她谁啊？”
　　叶一诺：“前任。”
　　若有所悟似的顿了几秒，蔡可宁回：“嗯，长得不错。”
　　-
　　叶一诺发现自己的钢笔不见了。
　　走到阳台，她问：“你见过我钢笔没？黑色的。”
　　蔡可宁在网上买了只花盆心血来潮打算种葱，这时正给盆里的土浇水。
　　“什么钢笔？没见过。”她转身，一脸疑惑，“你用钢笔写字？”
　　“不怎么用。”
　　这支笔夹在书包夹层，偶尔拿出来写几个字顺顺墨，但今天却没见到。她是个丢了任何东西都一定要将它找到的强迫性格，两块钱的签字笔如此，贵一些的钢笔就更如此。
　　在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仍然没有收获，叶一诺不得已给连漾发了信息，问她有没有见过自己的黑色钢笔。
　　蔡可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问：“走吗？杨言她们已经出来了。”
　　“好。”叶一诺起身。
　　寝室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个餐，前几天杨言在群里提议，大家回应都很积极。大学时候吃的最多的也就是火锅，辣与不辣都有，不用互相迁就对方口味。
　　市中心的新天地商场边，晚上火锅店的生意很红火。
　　蔡可宁和叶一诺搬出医院宿舍后消息就有些滞后了，两人也是在吃饭时才知道，已经有好几位同学趁着这段时间的秋季校园招聘与医院签了合同，考研处于半放弃状态。当然，本科参加就业也选不了好科室，通常是急诊、儿科、重症之类。
　　吃得有点饱了，四个人在街上散着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手里或拿小吃或捧奶茶，听着各种声音相互交杂不绝于耳，这样的热闹都让人心情大好。
　　“老师说，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朋友说，不好意思，我刚刚闭着眼睛说的。哈哈哈哈！”
　　杨言正跟她们分享她那同在医院实习的高中同学，因为不满带教安排过重工作影响其备考，便与带教大吵了一架的事。
　　“那带教就说要把她告到科教科。”
　　“然后呢？真告了？”蔡可宁问。
　　杨言点头，其余几位听者屏气凝神。
　　“受处分了？还是写检讨？”叶一诺问。
　　“笑死，科教科什么也没说，给她换了个老师，还让科里护士探讨怎么跟实习生和睦共处。”
　　“哈哈哈哈！”叶一诺大笑，“居然有这种事？”
　　乐极生悲，被地上凸起的地砖绊了下，叶一诺向前跌出几米远，堪堪要撞上路边停着的白色汽车。蔡可宁眼明手快，立即上前想抓她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幸好只是重心不稳，还没摔在地上，叶一诺转身时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看点路吧你。”蔡可宁松了口气。
　　杨言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你刚刚的姿势有点搞笑！”
　　天上挂着明月，连漾开着车，看见路边正迎面走来四个年轻女生。
　　一行四人，论身高容貌，或许是蔡可宁最为出挑，但连漾还是在第一眼就发现了叶一诺。她走在中间，不知道正和朋友说些什么，放声大笑，笑得非常明媚张扬。
　　也就一闪而过的功夫，汽车继续向前，连漾想起叶一诺问自己有没有见过她的钢笔，她还没回复。
　　走到一半，叶一诺收到连漾信息，问她在哪儿？她懒得打字，随手发了个定位。
　　几分钟后，连漾回：过来一趟？医院。
　　嘉禾就在附近她是知道的，可去那儿要做什么？猜想在她脑中转了又转，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变了又变，蔡可宁问：“怎么了？”
　　叶一诺思索两秒，道：“有点事，要不你们先走？我办完立刻回来。”
　　杨言心直口快：“你有什么事啊？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了？”
　　孙迪青附和：“就是！”
　　蔡可宁心领神会：“她姐姐在附近上班，是不是找你有事？”
　　叶一诺点头。
　　连漾坐在办公桌前，桌上还放着好几份院办送来的材料。叶一诺进来的时候，她只说了句先坐。
　　两人无话，一人正伏案办公，另一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叶一诺拿出手机，在医考帮上看自己收藏的错题。
　　门又开了，进来一位手中捧咖啡拎纸袋的女生。将咖啡放到连漾的右手边，几只纸袋放桌边，女生轻声道：“连总，这是关姐那边刚送过来的。”
　　连漾从其中一只纸袋拿出一小盒蛋糕递给身边的沈依如，随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叶一诺，以目示意。
　　沈依如将蛋糕送到叶一诺身旁，她不知道那是连总的什么亲戚、该怎么称呼，于是蹲下.身，将盒子打开，推到叶一诺的正前方，目光微仰：“妹妹，这是久觅的新品，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叶一诺：“谢谢。”
　　她还没吃，先看向了连漾。连漾这时也看着她，轻轻抬了抬下颌。
　　叶一诺拿起叉子静静吃了起来。
　　“这咖啡也是关照拿来的？”
　　杯身上的logo过于明显，沈依如只能说：“连总，您开了一下午的会，可能会需要一杯咖啡。”
　　连漾这时已经在看材料了，头也不抬地立刻道：“多少钱，我转你。”
　　“一杯咖啡而已......”
　　“是吗？”连漾用铅笔将材料中的几个字圈出，“那你请我们全院都喝一杯？”
　　一句反问使偌大空间中笔芯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变得异常明显，沈依如有点手足无措。
　　“收款码。”连漾抬头。
　　“连总，我能加您微信吗？您真要转钱的话，微信上可以转我。”沈依如微红着脸，又道，“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偶尔也能请教一下您。”
　　叶一诺的蛋糕吃了一半，手中的叉子刚嵌入糕体，她停下动作，开始打量这个站在连漾办公桌前的女生。
　　连漾一言未发，神色冷淡地看着面前这只咖啡杯，身体后仰靠着椅背。
　　这样的姿势让沈依如更加紧张。
　　下意识地，连漾的余光注意到了叶一诺这时投来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读不出任何的喜怒情绪。
　　“你从群里加我。”连漾淡淡道，“先出去。”
　　将那份看了一半的材料合上，又将那杯咖啡推远，连漾看向叶一诺：“过来。”
　　叶一诺端着蛋糕过去，见连漾示意自己坐她腿上，紧张地看了看已经雾化的玻璃墙及门。连漾顺着叶一诺的目光，也向门口望去。
　　叶一诺过去将门锁了，将吃了大半的蛋糕放上桌，顺从地坐在连漾腿上。
　　“好吃吗？”
　　连漾还没吃饭，但对甜品没什么兴趣，关照店里时不时出些新品，每次送来她都让底下人分了，现在这份拿给叶一诺最合适。
　　“好吃，你要尝尝吗？”叶一诺说。
　　连漾摇头。
　　“如果我偏要让你尝呢？”
　　“什么意思？”
　　这大概是自己进入这间办公室后第一次看见连漾的笑容，虽然稍显疲惫。叶一诺伸出手指，在没吃完的蛋糕那儿刮了块奶油含在嘴里，随即一手环上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16、第16章
　　几分钟后，叶一诺的后背已经抵在办公桌沿。
　　“唔。”她别开脸。
　　“你好用力，我脖子酸。”
　　“有吗？”
　　叶一诺手扶着脖子：“每次都有。”
　　嘴边还湿漉漉的，她想找张纸擦一擦，但怕惹连漾不高兴。这么想着，她那双眼睛定格在某处，目无焦点地像是在看墙角的绿植。
　　“怎么了？”连漾问。
　　回过神来，叶一诺道：“没事。”顺势又将整张脸埋向对方的脖颈，“让我靠靠。”
　　外套早就被解开，连漾的双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羊毛衫又轻又慢地抚着叶一诺的腰背。叶一诺的鼻尖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温热的呼吸又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对方的锁骨上。
　　整个空间格外宁静，隔着胸腔，叶一诺仿佛听见自己此时蓬勃的心跳。她眨了眨眼，睫毛就像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对方的肌肤。
　　连漾：“你故意的？”
　　叶一诺：“没有。”她索性闭上了眼。
　　两人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叶一诺将连漾抱得更紧了。
　　“我有个问题。”
　　连漾：“什么？”
　　“你说我有没有必要买一份医疗险呢？”
　　“怎么这么问？”
　　“嗯......”叶一诺这时睁开了眼，原本环在连漾肩上的左手这时也下移，食指像支笔似的在连漾背部写着字，“我看我室友在王医生那儿买了份保险，我就在纠结要不要也买一份，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你室友跟你说的？”连漾何其敏锐。
　　“没有啊，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她手机的聊天记录，被我发现的。”
　　连漾轻声笑了笑，目光中的柔和开始慢慢褪去。她的双手依旧隔着衣料这么抚着，叶一诺的呼吸也仍然扫向她的锁骨，节奏都如开始那样丝毫不乱。
　　“好，这事我知道了。”她将双手抽出，拍了拍叶一诺的背示意她起来，“商业险不用买，你们不是有大学生医保？”
　　“这些我不懂，就想问问你嘛。”
　　叶一诺没戴眼镜，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她专注地看着谁的时候很难在那样的眼神中窥见任何杂质。
　　疑问是假的，委婉相告才是真。连漾心里明白，这时她与叶一诺的视线相交，心想她果然不如外表看起来清纯。
　　“等会要回去？”
　　就是让她回去的意思。叶一诺点头：“嗯，我室友她们还在家里等我。”
　　今天聚餐，AA的时候她们死活不让她出钱，吃完饭又说要去她们家看看，实则是为了给她过生日，叶一诺心里都明白。这些她不需要跟连漾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倍感温暖。叶一诺在连漾唇边吻了下，然后站起来。
　　“那我走了。”
　　“你怎么回？”
　　“打车吧。”
　　连漾又拿起桌上那几份材料，像是突然想起，说道：“你说的那支笔我不清楚，下次去我那看看。”
　　“好。”
　　待叶一诺出了门，连漾将手中的笔放回桌面。当前正值疫情，省里隔三差五要开视频会，一个会议，常常是省里开完市里开，市里开完区县一级还要再开，一层层下来就是好几个钟头的事了。
　　刚还稍稍放松了会儿，这时想起叶一诺的话，连漾陷入了沉思。
　　整个顶层估计只有自己工位和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沈依如拿着几份文件想去汇报一下工作。按规矩，她该跟自己的部门主任汇报，但现在主任不在，她想，她去请教一下连漾应该也挺顺理成章。
　　连漾办公室的玻璃墙窥不见内部，门也关着，沈依如站在门外，照例先听听声音。室内隐约传来人声笑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她规规矩矩地等着。
　　-
　　“生日快乐！”
　　叶一诺进门时，客厅的灯唰地一下亮了。面前是杨言的笑脸、孙迪青的笑脸、当然还有蔡可宁的笑脸。
　　“谢谢！”叶一诺自小学起就没在家过过生日了，以前读书的时候也不过，上了大学后一个寝室的室友们才会互相为彼此过个生日。她很受感动，毕竟在这备考最紧张的节点，大家还是为她抽出了宝贵的时间。她上前抱了抱杨言、抱了抱孙迪青，又抱了抱蔡可宁，说不清这时心底是怎样温暖又复杂的感受。
　　“快吃蛋糕吧！”大家说。
　　叶一诺将手中纸袋一同摆在餐桌上，杨言问这是什么？蔡可宁迅速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有面包，有饼干，还有各种常见的糕点。
　　杨言：“哇，你姐对你真好！”
　　叶一诺：“等会大家一块儿分了。”
　　“真的吗？有点不好意思。”
　　“快别装了杨言，你还不好意思。”蔡可宁道，“寿星先许愿吧。”
　　灯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燃起荧荧微光，叶一诺闭眼许愿。待叶一诺双眼睁开，整个屋内的灯又适时亮了起来。
　　“许了什么愿？”
　　叶一诺笑道：“希望杨言同学和陈鹏同学长长久久，以后工作顺利。希望孙迪青同学顺利上岸，早日脱单。希望我们的蔡蔡同学凡事顺心遂意，有朝一日，合浦珠还。”
　　“合浦珠还是什么意思？”孙迪青立刻看向蔡可宁，“蔡可宁你有情况了？”
　　蔡可宁：“啊？”
　　叶一诺：“她之前丢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很贵？”
　　蔡可宁与叶一诺对视一眼，顿时福至心灵：“哦，丢了支钢笔。”
　　“叶一诺，你许了什么愿？”
　　“顺利上岸吧。”
　　杨言：“就这一个？”
　　“嗯。”
　　蛋糕被切成四块，杨言挖了块最大的，递给叶一诺时纸碟都颤颤巍巍。想起已经吃过了，叶一诺无奈地双手接过。
　　连漾在微信里给自己转了200块钱，大概是报销车费的意思。叶一诺没点接收，也没点退回，也没说谢谢，就这么把它晾在了那儿。
　　-
　　在行政楼听完小讲课出来，叶一诺碰到了之前在妇科规培的学姐。两人一块下楼，不约而同聊起了张老师，内心都觉得有点悲哀。学姐说张老师已经下乡去了。
　　“那患者不是说要去举报？”叶一诺问。
　　“举报了啊，去卫健局。”学姐道，“其实那人也不是真把脉，实际上用的就是B超机。”
　　“坑蒙拐骗！”
　　“但据说那台B超机好像没找到。”
　　“没找到会怎样？”
　　“可能案子定性上会有区别，我也不懂。”
　　叶一诺听得云里雾里，走到一楼和学姐分别后，有一辆停在路边车位的白色汽车鸣了次笛。
　　车身眼熟，主驾的车窗也降了下来。一头深棕色卷发波浪似的披垂在肩上，蒋南舟的笑容在阳光下明艳无比。
　　“嗨，一诺。”
　　叶一诺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有点事想找你，但开车过来的时候刚好看你上楼，我就在这儿等了会儿。”
　　“等了会儿？”叶一诺看表，“你等了有一个多小时？”
　　蒋南舟笑笑。
　　“方便上车吗？”

17、第17章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店人不算多，四周安宁，英文歌声浅浅淡淡地萦绕耳畔。叶一诺不喝咖啡，面前只摆了杯热牛奶，蒋南舟从包里拿出电脑递给她。
　　她是做自媒体的，有自己的公众号，这次接了个app的推广写了篇软文。这篇文章中提到了作者的前任，也就是叶一诺，代号小Y同学，她需要叶一诺审核后再行发布。
　　写的却是叶一诺不愿回忆的情节。她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有一次蒋南舟非要看她手机，但她不愿给。不愿并非是因为有什么秘密，而是她讨厌互查手机的行为，如果双方对彼此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这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那时的她把手机拿出来，只冷冷地说了句“你想看可以，但我很讨厌查手机这件事”。
　　蒋南舟还是接了，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和蒋南舟闹不愉快。
　　叶一诺把电脑还给蒋南舟，道：“我看了，没关系，以后你如果写到我不用征求我的意见，随便写就是了。”
　　蒋南舟笑了：“随便写？那就是说写成渣女也可以？”
　　叶一诺也笑了：“可以，如果更有流量的话。反正她们也不知道小Y同学是谁。”
　　在她们分开的许多个夜晚之后，叶一诺偶尔再想起这事，彼时心里的厌恶就变成了当下的一种愧疚。她的那番话高高在上，其实是很伤人的，她却仗着人家的喜欢这么直白又毫不顾忌地说出口了。
　　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喜欢，势均力敌的少有，多与少的不公才是常态。少的自动占据了主动权，多的就得甘于被掌控，这是人性啊，她想。
　　叶一诺捧起面前的纸杯，里面的牛奶几乎没怎么少，连半杯都没喝完。可似乎该聊的已经聊完了，总不能现在就离开吧？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蒋南舟也捧起纸杯，视线所及之处是叶一诺这时捧杯的手。她以前就爱看她的手，皮肤很白，手背又薄，手指也长。叶一诺这时不知道在看店内的什么，一双眼睛分寸不移，这是她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蒋南舟笑了下。
　　回过神来，叶一诺问：“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推的那个交友app，最后很可能又变成什么约炮软件吧？”
　　蒋南舟笑笑：“是的吧。”
　　店内又有顾客进来，她们隔壁桌的几个女生正用夸张的音量聊着某个渣男。叶一诺站起来，蒋南舟也跟着站起，一起往门外走去。
　　室内开着暖气，推开玻璃门就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蒋南舟咳嗽了两声。
　　“你先在里面待会儿，等我回来。”叶一诺快步出了门。
　　蒋南舟等了约有十分钟，见叶一诺小喘着气回来，手里拎着只纸袋。叶一诺将袋内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条厚羊绒围巾和一包口罩。
　　蒋南舟怔怔接过。
　　“先戴上再出去。”叶一诺道。
　　蒋南舟爱美，再冷的天气向来也只穿大衣，可她又有鼻炎，一吹风受凉症状就会加重。从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叶一诺包里就常备口罩，现在疫情，她书包里倒也有，可今天没背。
　　围了围巾，戴了口罩，再到室外的感受已然不同。蒋南舟伸手去找围巾上的吊牌，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在这一刻又感受到了叶一诺对她那一以贯之的细心。
　　在一起过，总有些不忿和怨怼，但分开的这几年，她想起的总是她对自己的好。不论是牵手散步时将你护在马路内侧，还是在羽绒服里为你藏一杯奶茶，或者是你的一句饿了她就会在深夜为你去食堂打包一份小馄饨。
　　可能是颈间的绵绵暖意给人勇气，蒋南舟上前，突然抓住叶一诺的衣袖。
　　“怎么了？”叶一诺转身。
　　“叶一诺。”蒋南舟叫她名字。
　　“你现在还单身吗？”
　　叶一诺：“啊？”
　　短暂的惊讶过后，沉默了一秒、两秒，叶一诺始终没说是或不是。
　　“你有喜欢的人了？”
　　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叶一诺下意识的蹙眉立刻令蒋南舟想起曾经她将手机交给自己时的冷漠，也想起当初她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时的决绝。
　　许多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撒娇说想吃瘦肉丸，晚上十点半，她欢喜地站在寝室楼下等着叶一诺拎着打包盒独行的长长影子。有好几次，她要的不是瘦肉丸也不是炒河粉，而是她喜欢自己的证明。
　　叶一诺当然是喜欢自己的，可也有好几次，蒋南舟不禁怀疑她到底喜欢自己多少？许多个日日夜夜，她想要这个答案，却好像一直难以得到。
　　“怎么问这个？”叶一诺有点尴尬。她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去买什么围巾口罩？
　　蒋南舟用笑容掩饰了一切。
　　她曾有次在清晨见到叶一诺从潮鸣府出来，也曾在她生日那天因为好奇悄悄跟着，见她出入嘉禾医院。她可以判断这是叶一诺反常的社交轨迹，但还不能猜出叶一诺与这其中的哪一位有着怎样的关系。
　　她也知道，有些话是断不能说出口的。
　　“突然想问。”她笑笑，也不再看身边的人了。
　　冷风再次扑面，两人站在商场外围，但谁也没有移动脚步。
　　叶一诺突然因为蒋南舟的动作感到心疼，也再次深刻感受到感情的不公。她与蒋南舟之间，看似她也付出许多，可掌控着松与紧的那根绳子一直牢牢地握在她自己手中。
　　蒋南舟其实很好。只是她给她的爱让她忘了其实对方在外也一直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对不起。”叶一诺低声道。
　　“你怎么？”蒋南舟惊讶地转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今天说这些合不合适，但这句对不起是我一直都想说的。我很抱歉，包括你写到的手机的事情，也包括以前你对我表达的一些，嗯，我有时候没有正面回应你，可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叶一诺很少在她面前低头。她会对你好，却极少放低自己的姿态。蒋南舟明白她表达的意思，曾经真挚的感情变得历历在目，她的心也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很想去牵叶一诺此时垂在腿边的手，却只小心翼翼地轻握住她的手腕，问：“所以你以前也是很喜欢我的，对吧？”
　　那个她曾经一直想要却从没得到过的答案。
　　“嗯。”叶一诺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问我，说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那时候我没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南舟在她停顿的间隙，脑海中疯狂搜索这句话的出处，蓦地想起分手前自己歇斯底里的质问——我那么喜欢你，而你呢？如果你没那么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叶一诺居然非常体面地替她抹去了前半句。
　　“我们分开之后，没再见过面，但我有时候一个人路过食堂、路过操场、路过大礼堂、路过某条街，我都会想起你，想起那时候的我们都还在彼此身边，想起很多好玩的开心的事情。我后来看学校里的一些晚会，看到主持人穿各式各样的礼服上台，都会想到你那次穿着红色礼服在台上主持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看特别惊艳，我觉得她们都不如你。”
　　“有时候我会后悔，如果那时候的我能有现在的感触，能改变一下对有些事情的处理方式，那现在的我们会怎样？”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们从前没在一起，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好的朋友，是不是可以继续光明正大地关心一下彼此的生活？”
　　“但说到底，我还是不觉得后悔。因为我们的过去，起码在我这儿，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和宋奕萱、和车雯、和我关系好的室友，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我想起别人都只有一种单一的情绪，喜欢或者讨厌或者一般般随便，但唯独对你，是五味杂陈。”
　　“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的名字，永远都有一段谁都不能替代的记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一起。”
　　这番话情真意切，蒋南舟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平静地流着眼泪。
　　叶一诺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她朝蒋南舟释怀似的笑了笑。蒋南舟上前抱住了她，像多年没见的一对好朋友，见面的时候该有一个绵长但无关风月的拥抱。
　　分开的三年，后来蒋南舟想起叶一诺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是最近的偶然遇见，令她的内心起了点波澜。她试探过，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可今天还是失控了。
　　叶一诺轻拍她的背，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安慰她：“别哭。”
　　两人的身体并没有依靠着对方，蒋南舟感受到叶一诺的肩膀微微抬起，那是她看手表的动作。
　　她闭眼，泪水又从她的眼中流了下来。
　　蒋南舟松开手，语气歉疚道：“耽误你不少时间了吧？最近是不是读书很紧张？”
　　叶一诺笑笑：“没事，我不差这点时间，你放心。”她从口袋拿出纸巾。
　　蒋南舟接过，也笑：“是不是妆都哭花了？”
　　叶一诺立刻接言，说没有。见身后几步路的地方停了辆黑色奔驰，她道：“去那车边照照。”
　　“这样好吗？”
　　“管它呢。”叶一诺拉着蒋南舟过去，“被美女照一下是它的荣幸。”
　　蒋南舟又笑了。
　　“是不是有点油腻，刚刚？”
　　“你说不油腻，男人说油腻。”
　　“哈哈哈。”
　　蒋南舟在反光镜处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叶一诺也匆匆照了下。
　　“我送你回去吧。”蒋南舟说。
　　“不用，我走回去很近，你快回吧。”叶一诺跟她说了拜拜。
　　“好。”
　　蒋南舟去对面的路边车位开车，叶一诺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叶一诺回头，见蒋南舟的车打了转向灯，起步朝她此时的前方前行，右转，消失。
　　叶一诺又转身朝前走去。
　　几十步路的身后，商场附近的保安好心朝着那辆停了有一会儿的黑色汽车走去，敲响主驾车窗。
　　车窗降下，面前的保安指着前方的摄像头。
　　“老板，这儿不好停车的，超过三分钟容易被拍。”
　　司机侧头，等着后座人的指示，入耳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连漾：“开车。”

18、第18章
　　蔡可宁是在大一的时候认识的裴微，那时候裴微已经研三了，正在医院并轨规培。
　　大一的专业课不多，蔡可宁又乐于社交，尤其是在加入学院分团委后，她和学姐学长们打得火热。
　　女寝一楼党员风采展示栏的照片该换了，原先贴着的是早已毕业的本科生和即将毕业的研究生，负责这事的学姐叫上了蔡可宁，由蔡可宁撕下老照片，学姐换上新的。
　　按部就班地这么撕着，蔡可宁的手却在某张照片下顿了顿，随后慢慢撕下，并没有放到垃圾袋中。
　　照片里的背景像是在实验室，女生穿着白大褂，面前一排试管，蓝色桌上放了只移液枪。冰肌雪肤、眉目清丽，她看向镜头，只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
　　蔡可宁看向照片下方贴着的名字，裴微。
　　时至凛冬，蔡可宁常去相熟学姐的实验组里帮忙，学院导师们手底下有不少研究生，也会带些本科生做项目。新年将至，大家约了聚餐，几乎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来了，学姐叫上了蔡可宁，反正大家已经挺熟的。
　　包间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窥见大厅。人陆陆续续到了，上座被自动空了出来，蔡可宁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一转头就见到一抹颀长身影，正快步向这儿走来。
　　是那张藏在脑海深处，深刻又遥远的脸。蔡可宁怔怔望着姗姗来迟的裴微。
　　裴微道：“不好意思刚下班，大家久等了。”
　　学姐立刻向裴微介绍蔡可宁：“我们组新来的漂亮小学妹，很能干的。”
　　裴微这时候看向她，眼神很温和。
　　蔡可宁第一次感到这么局促，她站起来跟裴微打招呼：“学姐好。”
　　-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叶一诺催促道。
　　吃完饭，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她要蔡可宁讲讲裴老师，但百闻不如一见，见不到真人，总得见见照片。
　　“等会儿啊，相册里估计没有了。”蔡可宁拿出手机点开网盘，将网盘里的时间线一下子拉到2017年。
　　“这个。”
　　叶一诺接过手机，见到一张雪夜中的侧脸剪影。路灯微照，雪花绰绰，灯下人的五官在黑夜与微光的之间融为一条流畅的曲线。
　　“啊，真好看。”叶一诺尚觉不够，“还有吗？正脸，我要看正脸。”
　　蔡可宁只能接着再找。
　　-
　　饭吃到一半，大厅内突然出现了争吵声，接着有碗碟落地的声音，重物倾倒的声音。蔡可宁的位置视野最佳，她睁大了眼睛，对身旁的学姐说，那边有人在打架。
　　桌上众人一听，打架！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大家一窝蜂地向外走去，那最热闹的地方已然聚了好些人。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手里的锅碗瓢盆可不长眼睛，怕殃及池鱼，蔡可宁只站在门边踮脚看着。
　　最中心的位置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也没人敢上前劝架，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杂糅在一块，碰撞声、尖叫声、说话声。
　　像是有所感知，蔡可宁突然回头，见裴微还坐在原位。她像是正在看她，可电光火石之间，又像是不在看她。
　　蔡可宁怔愣在门边，脑中猝然放起了一束束烟花。
　　她看着裴微，礼貌又天真地笑了下。裴微看见了她的笑容，也笑了一下。
　　蔡可宁这才走到裴微身边，又叫了声学姐。裴微点头，还是像原来一样淡淡笑着。
　　“学姐，你的手机壳很好看，能给个链接吗？”
　　裴微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纯黑色的壳，她笑道：“这个？你确定？”
　　“嗯。”
　　蔡可宁问：“那可以加个微信吗？”
　　-
　　梧桐叶落，铺在江心公园游步道的地砖上，脚踩着地面，时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叶一诺几乎每一脚都要挑着踩在落叶上，伴着节律性的清脆声响，她将手机还给蔡可宁，顺便点评：“极其般配，以后请让我为你们主婚！”
　　蔡可宁笑了：“神经。”
　　叶一诺依旧蹦蹦跳跳玩着落叶，向前已经跑跳了好几步，忽然听见蔡可宁在背后喊她。
　　“哎，你来看看！”
　　蔡可宁的手机上是和王医生的聊天页面，王医生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想干嘛？有事吗？”
　　叶一诺思索：“想看看你把她拉黑了没？”
　　“笑死。”
　　蔡可宁打字回：已经好了，谢谢王老师。
　　“她不觉得尴尬吗？我已经很尴尬了。”
　　大概是在叶一诺过完生日的第二天，蔡可宁就收到了王医生的一笔转账，她竟然将商业险的费用退还了。王医生说是自己的疏忽才没发现蔡可宁的姐姐已经替她买了保险。姐姐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理由即便拙劣，起码大家面子上能过去。蔡可宁还在纠结该怎么应对，叶一诺当时一把拿过她的手机，登时就点了收款。
　　“哎？”
　　钱立刻就到账了。
　　“怎么？怕给连漾添麻烦还是怕她觉得你不会做人？”叶一诺一针见血。
　　蔡可宁没有接言。
　　“这么不放心我办事啊？”叶一诺笑起来，将手机还给她，接着道，“我没在连漾面前提起你。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觉得你这样那样，那又怎样呢？你以后也不会跟她打交道啊。”
　　“这钱拿来做什么不好？凭什么白白送给那种人？”
　　咔嚓一声。叶一诺用脚将落叶堆成一座小山丘，而后向这中间一跃。
　　“现在这个社会，不要脸的人才吃得开，像我们这种要脸的，就只有吃亏的份。”她说。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蔡可宁无奈，“道德感太强的人反而成不了大事赚不了大钱。”
　　“是啊。”
　　叶一诺抬头，见到一弯淡淡的弦月已经升起，她忽然又想到，自己和连漾已经有一周没有联系了。
　　屋外夜色如墨，室内灯光如昼，躺在美容床上的两人在这光照之下更显得肤白胜雪。
　　“最近那个什么局的事听说了吗？”关照问。
　　“隐隐约约。”连漾闭着眼，脸上还敷着面膜。
　　“什么隐隐约约？都传遍了，听说两个当事人都已经停职了。”
　　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何况人一旦身处高位，面临的诱惑只会更多。连漾没有接言，她自己算不上品德高尚，更算不上嫉恶如仇，顶多就说句世风日下。
　　手机在一旁震动，她也懒得拿起来看。
　　“我发现老师们还挺会八卦的。”关照接着道，“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初中老师，很多八卦都是她讲给我听。”
　　连漾这时拿起手机解锁，一条新短信令她哼笑了声。
　　“我是小薇，23岁，跟几个大学同学兼职赚点生活费，在你附近，可以上门服.务，不接酒后和暴.力......”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这是诈骗？”
　　“应该吧。”连漾道。
　　原本心情还算可以，但脑海中忽然闪出叶一诺与人拥抱的画面、她牵着人家手腕的画面、她们一起在她车边照镜子的画面。前脚还在跟人互诉衷肠，后脚又给她发这些，难怪一周都不用联系，她确实忙得很。
　　连漾顿时心生不快。
　　-
　　“怎么？改名字了？现在叫小薇？”
　　“你没收到过这种短信？”叶一诺换着鞋，声音十分轻快，听起来倒心情愉悦，“不是说可以来找我的笔？”
　　迅速卸下肩上的背包手提着，叶一诺快步奔向客厅，果然在茶几上见到了她的笔。
　　“真的在你这儿！”她喜出望外，拧开笔帽还看了看笔尖。
　　连漾这才慢悠悠过来，见到叶一诺手中的那支黑色钢笔，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这么重要？”
　　“那肯定啊。”叶一诺说得理所当然。600块钱呢，她心想，能不重要？
　　“但为什么会在你这儿？我的笔一直夹在书包里，从来没丢过。”
　　“你的东西你问我？”
　　连漾拿起沙发边上的书，坐下看了起来。叶一诺只能跟着坐下，盘腿坐在地毯上，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这是她的错题本，会记一些反复易错的题及书本里那些边边角角的知识点。叶一诺对着医考帮里收藏的错题，对照着解析把那些平时注意不到的内容全记在本子上。
　　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叶一诺专注起来一丝不苟，她低着头，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认真书写着。
　　连漾坐在叶一诺的左侧，视线范围内有叶一诺的后颈，她很瘦，颈部皮肤也薄，颈椎骨就显出微微凸起的痕迹。左手边也有她写满字的书页，字迹娟秀，应该是有临过古帖的。
　　书拿在手上，连漾想认真细看，却发现自己无法专注，她干脆走马观花般地往后翻，看看后面都在讲些什么。
　　翻书声占据了自己这时的听觉感官，叶一诺的心里好像也在哗哗地翻着一本书，书页的毛边仿佛就轻轻贴在自己最敏感的那块肌肤上。
　　“这笔是你前任送的？”连漾忽然问道。
　　叶一诺放下笔转过身，见连漾还在看书。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脸上也是那副毫无波澜的面孔，她依旧这么的难辨喜怒。
　　“不是。”她直接答道。
　　知道蒋南舟和她真实关系的没几个人，除了宋奕萱和车雯，就只有蔡可宁，连蔡可宁也是刚知道不久。连漾这话不是试探就是早知答案，她是查过自己了？
　　不过叶一诺也不太在意这些。
　　心念电转，她拿起自己的背包，指着拉链上挂着的玩偶说：“这只小企鹅才是她送的。”
　　现在还挂着呢，潜台词是。
　　连漾合上了书，这时候抬眼看她，道：“所以你嘴上说着三年来，没有哪一天真的忘记过我，但转头又和别人谈了恋爱，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吗？

19、第19章
　　人果然是双标的，叶一诺心想，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们的关系，你还要在意我的过去？”她问。
　　不过是床伴的关系而已。
　　叶一诺再次将她的棱角显现了出来，一如在急诊门口的那个夜晚。她的内心从来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看起来柔弱。
　　“我说我在意了？”连漾这时反问，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有些虚伪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觉得呢？”
　　叶一诺没有接言，心里却暗暗地想，一直记得你是一回事，和别人在一起也可以是另一回事，成年人的世界，这很矛盾吗？她觉得有点好笑。
　　我们这三年一面都没见过，难道我还得为了你守身如玉？这三年来你的对象能比我少吗？
　　她这么想着，一边将茶几上的纸笔都整理好放进书包，一转身一个跨步，就坐到连漾身边。
　　“生气啦？”她捧着连漾的脸亲了下。
　　“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为什么要生气？”连漾看着手里的书，也没看叶一诺一眼，语气上听着也没什么酸意，就像在陈述事实。
　　叶一诺沉默了一瞬，心里也有一丝不快闪过，但她紧接着就跨坐到了连漾腿上，双手环住她，道：“那我不准你看书。”说着还真抽走了她手中的书扔到一边。
　　这是在跟自己撒娇。连漾仰头看着叶一诺，见她微微笑着，一双眼睛弯弯，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变脸可真快，这样的人又有几分真心？连漾心想。可她像只小白兔一样乖乖挂自己身上，倒也有几分受用。
　　连漾依旧没有说话。
　　“我有点困了。”叶一诺这时说。
　　“那你去睡。”
　　“睡哪儿？”
　　“你自己房间。”
　　“哼！”叶一诺皱眉。她将连漾环得更紧了，身体也贴得更近了，道：“我今晚为什么来你不知道？”
　　“不是来找你那支特别重要的笔？”连漾笑了，一双手原本撑在沙发上，现在圈住了叶一诺的腰。
　　“你故意的是不是？”叶一诺也笑。她摘下眼镜扔到沙发角落，整个空间寂静得一下子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所有的感官刺激都被放大，她看着连漾的眼睛，流连的目光像在欣赏一件美好的艺术品。
　　室内的灯光如融化的黄油般浓郁。
　　叶一诺静静聆听自己胸腔中蓬勃的回响，由她主动的吻像春雨一样温柔绵长。
　　她的左手托着连漾的后颈，双唇一路流连至连漾耳垂，又轻轻吻了吻。
　　“你脖子酸吗？”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颈间，她用克制的气声问。
　　-
　　冬日午后的大学校园一派慵懒。日光微照，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中银杏和梧桐都落了叶，只有几棵香樟还算枝繁叶茂。
　　报告厅外的阶梯下，刘奕芳笑着挥了挥手。连漾也客气地招手，快步下楼。
　　“很荣幸能邀请你们开展这个讲座。”刘奕芳客气道。
　　“能来明大是我们的荣幸。”连漾同样客气。
　　这几天医学院连开了好几场以就业指导为主题的宣讲会，今天下午的宣讲方就是嘉禾医院。连漾上台讲了前半场，涉及更细更实业务的后半场就让相关分管来主持。
　　刘奕芳和连漾是高中同学，读书时候两人关系倒普普通通，参加工作后各为其利，联系自然就多了起来。
　　“很久没逛大学校园了吧？等会儿在我们食堂吃个饭？”刘奕芳提议。
　　“好啊，很久没吃学校食堂了。”连漾表现出兴趣。
　　走走逛逛聊天吃饭，是大家维护关系的一种方式。沿着一排教学楼向东走，最东边是操场和大礼堂，最西边是各学院实验室和行政楼，在她们对面便是寝室楼和食堂。
　　教学楼与寝室楼间隔着一大片的湖，湖中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水光潋滟之中，两只天鹅正并肩徜徉，一黑一白。
　　不是本院的学生也认不得辅导员是谁，但大家对颜值二字很敏感。连漾走在刘奕芳身旁，长发挽起，身着黑色大衣，扎着腰带，宽松西裤下还穿一双高跟，就更显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迎面而来的那些抱着书或跑着步的学生们时不时地侧目。
　　“现在还要跑步？”连漾问。
　　刘奕芳答道：“学校要求的阳光长跑。”
　　“你看，骑车过去那个，”她又道，“作弊呢。”
　　连漾笑了下。
　　冬日午后的微风虽冷但不刺骨，绕湖走了一圈，前面就是食堂。食堂边有个小摊位，一个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身旁那块黑板，用白色颜料笔写着“修伞、修鞋底、修风扇、修自行车......”
　　一手漂亮的赵体字。
　　连漾在摊位前停了下来，看向那块黑板。刘奕芳也不得不停下来，和大爷打招呼：“叔，这字写得不错。”
　　大爷也是认识刘奕芳的，笑道：“你们医学院一个小姑娘替我写的，快两年了也没舍得擦，写得真好！”
　　闻言，连漾朝她笑了下，刘奕芳也回了个客套的笑容。
　　现在吃饭还早，前面是一众寝室楼，两人聊着天自然地往前继续踱。连漾接了个电话，是家政阿姨打来的，不用避讳，她当着刘奕芳的面接起。刘奕芳极有分寸地开始回自己手机的消息。
　　阿姨说，家里已经打扫过了，但想问问她，客房里的那些床上用品还收不收？
　　连漾的几个住处都由这阿姨负责打扫，她的客卧几乎都是空置的，包括最常住的潮鸣府。前两次她过来整理，自然就将客卧中的一应用具重新收纳，但这次床单被褥又一次铺在床上，显然一副有人时不时住着的模样，她也总得问问了。
　　连漾略微思索，说不收了吧，有人住着。
　　挂断电话，刘奕芳说有几个学生找她，得去趟办公室处理，很快就回。
　　明大辅导员的办公室设在寝室一楼，是为了方便与学生联系，她还兼着学院分团委书记，管理学生党支部工作，日常事务只多不少。
　　连漾道：“你先去忙，我在附近转转。”
　　其实也无处可转。她跟着刘奕芳慢慢踱步到寝室楼，在这时候想起叶一诺来。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关系，但她是不会带她们回潮鸣府的。
　　叶一诺的住处离潮鸣府近，她过来属于偶然。连漾并不打算纠结这些，却也是在这一刻忽然想到，每次深夜，叶一诺从她房间离开，其实还要铺床、套被子等等，是不能像她一样倒头就睡的。
　　刘奕芳从办公室出来，见连漾在寝室一楼的优秀党员照片墙边驻足，她走近了，循着对方目光看去，视线停留在某一张照片上。
　　她道：“这同学我倒有印象的。”
　　“怎么？”连漾问。
　　“别的不清楚，但学习.强国不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次次通报都有她。”
　　“这也能上墙？”连漾笑道。
　　“哎呀，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刘奕芳也笑，“充当门面嘛。”
　　-
　　省考公告已经发布，报名通道也开放了有几天，叶一诺在蔡可宁房间陪她一块报名。
　　她对公考并不了解，只知道国考和省考的区别，就这点知识还是从宋奕萱那儿学到的。她的这位学姐家境优渥，父亲是明州的常务副市长，母亲经商，听说小舅舅还在省里。
　　学而优则仕，这是家里最初对她的安排，无奈她一向云心月性。
　　岗位表经层层筛选后还剩十几行，叶一诺指着其中一行说：“府城区不错，企业多，财政收入不会差的。”
　　蔡可宁有点犹豫：“算了吧？”
　　老家崇平她不愿回，报考明州没什么意思，江州不错，但竞争激烈太激烈了，房价也高。
　　“府城区开车回崇平也就一个小时，都在一个市，方言也互相听得懂，”叶一诺同她分析利弊，“而且听说年底奖金也多，我有个亲戚是那边街道事业编。”
　　“说得像我已经考上了似的。”蔡可宁笑道。
　　“那肯定要先盘一盘的嘛。麓西和云昭其实也可以，云昭这几年发展很快，麓西经济一直都还行，听说公积金挺高的。”
　　“但总的来说我觉得府城最好。”
　　“但裴老师在府城。”
　　“啊？”
　　蔡可宁点头：“她在越州人民医院工作。”
　　叶一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是府城人，她爸爸是越州人民的骨科主任，妈妈是一中老师。”
　　“哦......”叶一诺小心翼翼，“那......”
　　“我不想跟她在一个系统，也不想以后有任何遇见她的可能。”蔡可宁顿了顿。
　　叶一诺静静地听。
　　“分开前，我信誓旦旦跟她说我要考海大，要报肿瘤，结果现在呢？我都要放弃自己的专业了。”
　　“为什么是海大？”叶一诺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为她跟我说其实她读书的时候目标一直是海大的八年制，但高考分数不够，就读了江医的5+3。”
　　心口莫名一堵。叶一诺忽然意识到其实蔡可宁这段时间很难过，但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洒脱，甚至还给她高高兴兴地过了个生日。她最近一直忙于学习，忙里偷闲便跑到连漾那儿纵情享乐，她关心过蔡可宁的感受吗？她们是好朋友，是很真挚很真挚的朋友。
　　叶一诺感到愧疚。
　　“你别这么想。”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无力，只能加重了握住对方小臂的力道，“有些事情是意外，不是靠我们人力能决定和改变的。你的人生也不只有爱情，有些事你做不到，换做我，我也做不到。”
　　“没事了已经，”蔡可宁笑笑，“把人生的很多不如意当作命中注定，心里就平衡很多了。”
　　“哎呀你！”叶一诺拍拍她的手。
　　蔡可宁转身去操作电脑，点着鼠标一边说道：“我就报麓西吧。”
　　“原因呢？”
　　“同个岗位，去年这三个地方，麓西的进面分最高。”
　　“你说大小年？”
　　“嗯。”
　　吃完饭，连漾开车回家，车子经过江心大桥，她看见一枚熟悉的身影。
　　叶一诺脚踩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悠悠骑行，一个红绿灯的功夫，她拐了个弯，沿江边小道顺坡而下。
　　连漾按了声喇叭，叶一诺浑然不觉，倒是停在边上的那辆电瓶车吓了一跳。
　　收到杨言的微信：刚回寝室，看见郑显浩在一楼跟别人吹牛，说上次上了骨科的台，就帮忙抬了下腿，主任给他发了个大红包。还说骨科只要男的，女生不会上台，真是想吐！
　　叶一诺已经将车停了，站在靠江的围栏边吹着江风，说：切，就他了不起（翻白眼）
　　杨言：就是，还在那边说什么他们寝室模考西综都230，真的服了。
　　叶一诺：烦死了他们，一天天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江面泛着粼粼光影。这个点许多人已经吃了饭，尤其是大爷大妈们，这时都绕着江边的步道散步。
　　叶一诺还没吃，她下午找了套机构出的西综押题卷，对完答案才220几分，心态开始炸裂。
　　220分，一志愿悬了，她肯定要调剂了，调剂还能去什么科室呢？叶一诺站在江边平静地崩溃着。
　　江风习习，带着些湿冷，夜色如墨，衬得明州的夜晚也难得的星光璀璨。
　　放在桌边的手机振动，连漾倾身一看，来电显示是叶一诺。叶一诺从没给她打过电话。
　　连漾扬眉，却也不急着去接，继续慢条斯理地涂脸。振动了好几秒，她放下手中瓶罐接起。
　　“什么？”
　　连漾皱着眉，听叶一诺稀里糊涂说完，大概明白她现在是在派出所，被公安和卫健的人一块带走的。
　　“他们说现在太晚了，要我找人来接，说我一个人回去他们也不放心。”电话那头语气听起来很委屈。
　　连漾拿起一同放在桌上的手表：“所以你打给我？”
　　“那我在这边举目无亲...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也没有特别亲密的......”
　　“嗯。”连漾打断她，倒是起了点玩心，问道：“那你等会儿准备怎么介绍我？”

20、第20章
　　吃完饭，叶一诺环着江散步，接连穿过两座大桥。与离她住处更近的江心大桥片不同，江心公园周边都是些热闹非凡的吃食店，而宝通桥附近的服装店美容店等，倒显得门可罗雀。
　　路过一家美甲店，店门广告牌上贴有打耳洞等字样。叶一诺有点好奇，小时候想打耳洞但家里不允许，长大了欲望虽然不如儿时强烈，但总归好奇，听说只要对着耳垂打一枪就好了。
　　走进店内，店员同她一一介绍相关项目，叶一诺发现，这家店居然还有“隐藏菜单”。明面上可以护肤祛痘打耳洞，背地里还能打肉毒、水光针，做美牙。
　　几个是医美项目，还有些是口腔操作，一家小小美甲店，本事这么大？
　　店员微笑道：“我们请的是中科院的博士，xx医院的主任。”说着还真调出了官网上的医生信息。
　　店内二楼小房间，美容床上果然躺着位顾客，医生穿着白大褂，脚边放着器械箱，正进行着牙齿贴片。
　　快十二点了，派出所门口也一片寂静，偶尔传来车轮碾过的声音。叶一诺抱着臂站在楼边，孤独又无聊地看星星看月亮。
　　有几名年长的工作人员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抽烟，火星时隐时亮。时轻时重的对话声传来，叶一诺听到什么非法性别鉴定。里面的一个房间内有工作人员在清点被没收的医疗器械，还有一个房间正在做询问笔录。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那间美甲店的二楼小房间时，叶一诺正坐在那医生身边，被一并随车带走后，操作者和那位顾客先接受的询问。叶一诺是由店员带来的，那“医生”以为她是前来了解项目的顾客，而那顾客见叶一诺能与医生侃侃而谈，甚至还能递器械，便以为是个助手。
　　等问到叶一诺本人，才知道这是位被误伤的大学生，还是明州大学医学院的。
　　“你朋友来了吗？”其中一位年长的工作人员揿灭烟蒂走了过来。
　　“应该在路上了。”叶一诺说。
　　“临床医学的学生，进那地方是想去给人家打针还是被人家打针啊？”
　　是开玩笑的口气。叶一诺听那几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叫他何科，就也赔笑道：“不好意思啊领导，麻烦到你们了，我就是好奇。”
　　那何科仍旧站着没打算走，两手插兜继续聊道：“那人我们盯了好几天了，之前就接到了好几个举报。真以为他是博士啊？其实就是广州一个野鸡培训班出来的，只培训了20几天。”
　　“啊？”叶一诺震惊。
　　“何科——”
　　叶一诺转身望去，那何科的视线也掠过叶一诺的头顶。
　　深夜了，连漾依旧穿戴得整齐干练，长发披在肩上，戴着口罩，快步向他们走来。
　　连漾与何科握了手，接着开始互相讲着方言。何科带连漾去见正站在路灯下的分管领导，三人在灯下侃侃而谈，欢笑不断。
　　叶一诺等在一边，明州方言她只能听懂一半，或许都不到。
　　“一诺。”连漾向她招手，叫的是名字中的后两个字，语气是她们之间从没有过的熟稔、亲近，甚至还带着点对小辈的宠溺。
　　果然是常年混迹商场，又周旋于官场的人，逢场作戏的本事可真厉害。
　　连漾的手这时已经挽着她的肩，向对面站着的两人笑道：“家里妹妹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何科也笑笑：“以后再好奇去美甲店可以多观察观察，发现不对的给我们打举报电话。”
　　叶一诺配合地露出笑容。
　　连漾客套：“以后几位领导可得多来嘉禾指导工作。”
　　上了车，整个空间再次恢复寂静，汽车在路上畅行无阻。
　　叶一诺靠在座椅上，心情糟糕透了。下午被西综打击了不说，晚上还倒了大霉。
　　两人无话。连漾安静地开着车，刚刚与人社交时的那股热络已经不复存在。她摘了口罩，眉色也淡了些，素颜状态使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么晚的时间她本该休息，却依旧装束整齐，叶一诺闻到车厢内淡淡的洗护用品的味道，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即便现在心情不佳，她也该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向连漾表示表示。叶一诺伸手以十分小心的力道握住连漾的小臂，轻声道：“这么晚出来很累吧？感觉我太麻烦你了。”
　　连漾平静地开车，也没因为叶一诺这句话起了丝毫波澜，她没说自己累不累，而是问：“你去美甲店想做什么？”
　　“想看看打耳洞。”
　　“你想打？”连漾侧头，视线从前方路面移向叶一诺的耳垂。
　　“没有，我就是好奇，听说只要一枪，biu～地一下。”
　　“打耳洞的人没有相关资质，也是非法行医，知道吗？”
　　“啊？”叶一诺再次震惊，握着连漾手臂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连漾低头看了眼，叶一诺缓缓松开。
　　路遇红灯，车子慢慢停下。连漾侧头看着叶一诺这时茫然的脸，露出一点微微笑意：“临床医学的高材生。”
　　叶一诺也笑：“你讽刺我呢？”
　　红灯还剩三秒，前车开始怠速滑行，连漾没有回答叶一诺的问话。汽车起步，叶一诺看到连漾脸上或许还噙着浅淡笑意，提速后，慢慢地，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情。
　　车厢内又是一片宁静。
　　这一带的路灯光是黄色的，与前车的红色尾灯光互相映衬着，如同天空中闪烁的星光，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开车人的脸颊与鼻尖。连漾的侧脸一半映照在微弱的灯光下，一半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微光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立体。
　　叶一诺毫无所觉地这么呆呆看着她。
　　连漾忽然侧头：“怎么了？”
　　叶一诺：“没事。”她看向窗外，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汽车已经行驶到江心大桥附近，远远望去，那边水深如墨，波澜不惊。
　　她伸手，四指指腹沿着连漾垂在中控边的手腕慢慢贴至掌心，又一路向上，偏要与她十指相扣。
　　连漾没给她回应，但也笑了，问：“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明天你还爬得起来？”
　　叶一诺轻声：“那我不管。”
　　“先回家。”
　　-
　　“这家面馆的特色就是手工面，面条是老板手工压制的。”蔡可宁向叶一诺介绍，“看见没，那根压面杆，说是压出来更劲道。”
　　都说食色性也，蔡可宁忙里偷闲时走街串巷，就为尝遍各式苍蝇小馆，而叶一诺得了空就往连漾的住处跑。
　　这家面馆是蔡可宁最新发掘的，迫不及待要叶一诺来试试，两人各点了碗店内的招牌三鲜面。蔡可宁抽纸，想先给叶一诺那边的桌面擦拭，叶一诺自己抽了纸，说我自己来吧。
　　等面的间隙，寝室群里还在热聊，当然不是水群，而是大家热爱学习。
　　杨言在群里问了道题，题干说一名老年女性患者，尿频尿急尿痛发热5天，意识不清2小时，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否认糖尿病病史。对诊断有特殊意义的体征是什么？
　　她在万般纠结下选了血压170/120mmHg，结果错了。
　　群里几人开始马后炮。孙迪青先回：泌尿系感染和发热引起的电解质紊乱会诱发酮症昏迷，而且DKA的常见诱因就是感染。
　　蔡可宁信奉题海战术，培养了一定的题感，她接着回：只能选呼气烂苹果味啊，这个最典型，血压高你也不能说明她急性脑出血。
　　叶一诺回得最老奸巨猾：患者说什么你都信？她否认糖尿病可不代表真没糖尿病啊傻孩子！
　　杨言：对不起我是傻子（大哭.jpg）
　　面端上来了，两人也不再聊题开始吃面。叶一诺点的不辣，老板端来的却加了辣椒，她也没好意思说，在那儿吃得满头大汗。
　　“这个汤底好鲜，”蔡可宁边吃边说，“不会加了什么高科技吧？”
　　“没事，”叶一诺不以为意，“我们中国胃，百毒不侵。”
　　边上那桌顾客冲着后厨喊，问老板是不是忘了加辣，怎么端来的一点辣味都没有！蔡可宁抬头，见叶一诺正擦着汗，问：“你的辣的？”
　　叶一诺点头。
　　老板出来道歉，蔡可宁立刻跟老板说：“老板，我朋友的变成辣的了，是不是他们两个的......”
　　老板很抱歉，问叶一诺要不换一碗？叶一诺摇头，说已经吃了，不用换了。
　　临近考试，大家都很迷信。叶一诺问了本地同学，找了家据说求学业很灵验的寺庙，和蔡可宁一起去庙里拜拜。
　　她们不懂什么规矩，点了三支长香拜了四方菩萨，又给一边长明的佛灯添了灯油，求阖家平安、吉祥如意、金榜题名。
　　蔡可宁心中无所求，所以没有求签。叶一诺其实有事可问，但怕抽到下下签影响心情，也没求签。
　　下山路上，蔡可宁问叶一诺在菩萨面前许了什么愿？叶一诺说你呢？
　　蔡可宁说：“我也没想好，不知道是该说考研成功还是考公成功，就希望自己身体健康，其他顺其自然吧。”
　　“我就想考研上岸。”
　　“就这一个吗？你其实可以贪心一点，反正许愿而已。”
　　叶一诺笑笑，她看着蔡可宁的眼睛，蔡可宁的目光这时温和诚恳。蔡可宁一直都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所愿所求，却也从来都那么知分寸地不予点破。
　　可人生中有许多事就是无法强求，包括这世界上许多难以逾越的差距，也包括她那无法被理智遏制的欲望。
　　叶一诺会不可避免地想到连漾。说到底，蔡可宁可以对她和连漾间的关系不置褒贬，可在其他任何人眼里却是令人不齿。
　　她很感谢蔡可宁的宽容。
　　“尽人事听天命嘛，菩萨当知我心，你说对吧？”
　　蔡可宁：“你最好是呢。”
　　“好吧，我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DKA：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嗯，开文前爬了40分钟的山去拜菩萨，结果抽了个下下签（轻轻地碎了…

21、第21章
　　汽车驶离叶一诺熟悉的那片区域，林立的楼宇不断后退，前方车流渐稀，公路蜿蜒向前方更为僻静的山脚。
　　一小时前，叶一诺居然收到连漾的微信，问她在做什么？她回得言简意赅：发呆。
　　距考研还剩一周，但气氛却不似从前紧张了，许多人已经倍感麻木甚至心神涣散。她们都加了几个考研交流群，从前群里发的都是些学习资料或交流报考院校，现在不少人出来水群，表情包从“天涯配肖四，考研四百四”变成徐涛老师的“来不及了，放开玩吧”。
　　叶一诺坐在桌前也无心看书，虽然已经心不在焉地看了大半天，可时间挨得越近越像钝刀凌迟。她有时候就想，为什么不是今天就考试呢？
　　楼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洋洋洒洒落下许多雪白纸屑，随着冬日寒风在空中不断飞扬起舞。
　　叶一诺开窗探头向外看，纸屑还在不断下落，她伸手，偶尔有些碎屑擦过她的指缝，她感到一阵舒爽。
　　连漾回她：要不要出来一趟？
　　叶一诺想问出来干嘛？但既然她没说，她也就不问了。她们在微信里不聊闲天，就算面对面也几乎不说废话，以连漾的性格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她回：那我过来？
　　连漾回：不用，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就停在小区门口，司机下车给叶一诺开后座车门，叶一诺坚持坐在了副驾。
　　坐了三十多分钟，汽车驶入半山山腰的玫瑰园别墅区，而后在一幢风格别致的大楼前停下。看样子是个会所，停车场里豪车聚集，奔驰宝马如同街上大众，只有宾利迈巴赫之流才稍稍显眼。
　　服务生引她一路进内，穿过一派构筑精巧的园景，包厢门被打开。
　　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她，但叶一诺不认识房间里那些看起来穿着华贵又时尚的人。她原以为是去潮鸣府，所以也没刻意打扮，外面就套了件白色羽绒服。这时大家的目光汇拢向她，有的面露惊讶有的不甚在意，叶一诺感到有些局促。
　　关照向她迎来，叶一诺环顾一圈，没见到连漾。
　　“来了？”关照附在她耳边，“连漾过会儿到。”
　　叶一诺点头。
　　“给你介绍个老朋友？”
　　面前的白色沙发上还坐了个人，叶一诺惊呼：“车雯？”
　　“你怎么在这儿？”她太惊讶了。但显然这是关照攒的局，车雯只能是她那边的关系。
　　车雯淡定得多，先看了眼关照，说：“听说你来，所以我也来了。”
　　“你们聊会儿？”关照的手蜻蜓点水般抚了抚车雯的肩。
　　两人关系不一般，叶一诺看出来了。她跟着坐在车雯身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雯和她同届，也同在医学院，只是不同专业。记得大一时候学生会开例会，有个学长在台上慷慨激昂，批评某些大一新生不懂规矩，见了学长竟然不打招呼！叶一诺当时在心里嗤之以鼻，想说不好意思你是哪位？但见车雯从座位上站起，大摇大摆走了出去。那学长登时气急，要车雯写检讨，车雯直接退出了学生会。
　　彼时她们还不认识，后来认识也是通过宋奕萱，又因为宋奕萱的关系，两人一直只维持着淡如水的交情。但因为那件事，叶一诺对车雯一直留有个好印象，她觉得这么飒爽利落的女生，怎么会和关照扯在一起？
　　可话说回来，自己和连漾不也不清不楚。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听关照说，你和连漾关系不错。”
　　整个包厢空间宽阔，有人在玩牌，有人在打桌球，也有人在喝酒聊天。车雯附在叶一诺耳边说了这话，叶一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四周环境算得上喧闹，她下意识地眉心一蹙。什么叫关系不错呢？两个不在同一阶层也没有共同生活圈的人无端有了交集，居然还能关系不错，这是种怎样的关系？
　　车雯的意思不言而喻。
　　开了地暖，叶一诺坐到现在已经有点热了，她将羽绒服脱下抱在怀里。
　　连漾压根就没出现，可见关照想请的人只是车雯，而她不过是陪着车雯打发时间的一个工具人。
　　叶一诺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和连漾单独相处是一回事，摆到这里给大家看那是另一回事。即便车雯会对她们这段关系守口如瓶，那别人呢？如果传到她同学耳朵里，她该怎么自处？
　　叶一诺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还是有点难过，在连漾心里，她到底算个什么呢？
　　“你呢？车雯。”叶一诺问，“你和关照的关系怎样呢？也还不错吗？”
　　关照对车雯有好感，想采取行动只能无限放大自己的优点。她想告诉车雯自己也是有些财力的，虽然这样的方式显得肤浅，但这社会很现实。
　　她叫了几个平常玩得好的，也请了些交不了心却又不得不打交道的，顺便维护了关系。
　　“怎么还不来？”关照给连漾发消息。
　　她观察着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一个清清冷冷，眉目疏淡，身上总有种不羁的傲气与倔强。另一个恬恬淡淡，温柔似水，脸上总带点微微笑意，像是可以任人拿捏。
　　即便知道这并非叶一诺本性，关照依然觉得神奇，连漾中意的会是这样的类型。
　　连漾回：在开会，你们玩吧。
　　眼观六路，关照笑着打字：新天地那老二，看了你家那位好几眼，你小心点。
　　连漾没再回了。
　　车雯没立刻答话，斟酌了好几秒的用词，她道：“不知道怎么说，但讲实话，有纠结过要不要让关系变好一点。”
　　“我和你虽然没有深交，但你是个怎样的人我清楚，有些事你不用担心。”
　　叶一诺笑了下，车雯也紧跟着笑了下。
　　关照向她们走来，坐下后说里面还有按摩室，技师手法还不错，要不要去试试？话是对着两人说的，但最后看向的是车雯。车雯不置可否，望向了叶一诺。
　　她们不打牌也不喝酒，一直坐在这儿也显得格格不入，叶一诺表现出适宜的兴趣来，那我们去试试？
　　按摩房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原本是要换身衣服的，但两人嫌穿脱麻烦不想换，技师温柔地说没有关系，只是体验感会稍微差一些。
　　叶一诺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打发时间，手法她也不懂，只要别下手太重，怎么按都是舒服的。
　　感受着后背恰到好处的力道，她俯卧在小床上，头朝墙壁那侧，看墙角摆着的那只光洁白瓷瓶，瓶中插了枝淡粉色的梅花。
　　都说梅花有傲骨，可她们却在这儿纸醉金迷。
　　“我以为你多少会觉得我是为了钱，或者是爱慕虚荣，或者就是纯粹感慨一句这人变了。”叶一诺嗡声道。
　　“谁不喜欢有钱的？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她们确实两者兼具。”车雯笑道，“爱慕虚荣是人性，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不择手段。”
　　叶一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不择手段？”
　　“你最好是！”车雯这回是大笑。
　　“哈哈哈哈！”叶一诺同样大笑。
　　“你和连漾之前在酒吧就见过吧？”
　　都替她记得这事呢，叶一诺无奈地闭眼，嗯了声。又不得不解释一句两人是之前在消化科病房见过，后来才加了联系方式的。碍于车雯和蒋南舟是多年好友，她怕人家以为自己一边和蒋南舟在一块，一边又和连漾暗通款曲。
　　车雯说我懂的。
　　叶一诺忽然倏地爬起：“天，那你和关照不也在酒吧见过？”
　　这大幅度动作令背后技师吓了一跳，双手还停在半空中。叶一诺反应过来也觉得抱歉：“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技师笑笑说没事。
　　车雯原本还在惊讶，这时也被叶一诺逗得笑了几声。
　　叶一诺只得继续躺下，面朝着车雯。沉默少顷，车雯道：“不敢瞎猜，我只知道我去她开的餐厅吃过饭，打过一回照面。”
　　“哦。”叶一诺停顿了好几秒，“那你怎么想的？”
　　“有钱有颜，是有诱惑力。可你也知道，这样的关系长久不了，她们图的不过是一时新鲜。”
　　“如果说有钱有颜......”叶一诺有点犹豫，“那奕萱也有，你知道的。为什么不能是她？”
　　即便心中有数，可和宋奕萱的关系摆在这里，不论是为个人情感还是为人情世故，她都得问这个话。
　　“她们是人精，不会对你动心的，你也不至于陷得太深。”车雯苦笑，“但奕萱单纯，心思也浅，容易付出真感情。她是独生女，又是这样的家庭，我们普通人本来就攀不上的，更何况还有性别这关。你说何苦？”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发现小叶同学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儿？

22、第22章
　　连漾姗姗来迟，关照要她自罚三杯，连漾拒了，说开了车。过去和在场那些认识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但交情都不深，于是又回到关照身边。
　　关照问：“你不是还有个司机？”
　　“那叶一诺呢，你让她飞过来？”连漾反问。关照要她把叶一诺叫来，这样车雯才会来。以她俩的交情，办这点事倒也不算什么。
　　不就是不想喝酒，关照心想。她看向左前方，递给连漾一个眼神。
　　连漾从背后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而后顺着关照的视线望去，不就是新天地吴总的二女儿吴方思么。她乜了关照一眼，意思是这有什么好看的？
　　可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关照悄声道：“我们明州这么多隔离点，物资供应全给了她们那家超市，上面这关系维护得够可以的。”
　　“她姐还行。”连漾淡淡道，“以前一起吃过饭，有手腕，也放得下身段。”
　　那就是吴方思不太行。关照笑了下，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么，谁不想有钱花又躺得平。
　　车雯和叶一诺从里间出来，车雯礼貌地朝吧台边上那两人以目示意，但叶一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多敏锐的两人。关照立刻干咳了声，连漾没什么表示，只是心里有些不快。怎么，是自己没来所以不高兴了？
　　坐下后，叶一诺的目光飞快掠过面前所有人，同时掠过了连漾那只指尖还勾着矿泉水瓶的手。一边还若无其事地和车雯聊着天，一边却在见到这垂着的手后心脏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车雯问：“你们现在考研准备得怎么样？”
　　“烦死了我都。”说起这个，叶一诺的表情有些夸张，“我真是恨不得今天就考完，考不上就考不上吧。”
　　“你报了什么？”
　　“外科，甲乳。”叶一诺更痛苦。
　　“啊，外科对女生不友好。”
　　“是说。是不是我上辈子丧尽天良，所以这辈子要来学医？”
　　车雯大笑，这是她们屹立不倒且深有共鸣的话题了。
　　叶一诺这时也将满腔懊悔化作一丝苦笑：“你们呢？现在不停地做核酸，检验科应该很忙吧？”
　　连漾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看着面前那个女孩时阴时晴的面容，这时候她也正双手捧杯，安安静静地喝着饮料。
　　“过来的时候路过康仁医院，那边挂着横幅像在医闹，怎么回事？”关照问。
　　“死人了。”
　　“怎么死的？”关照立刻表现出兴趣。
　　“一个关节置换术后的老年患者，住院期间咳嗽气喘，医生大概没当回事，结果两三天的时间就死了，死因是呼衰。”
　　“什么意思？医疗事故？”
　　“主要是主管医生没请呼吸科会诊，其他还有些院感上的问题，反正卫健介入调查后结果是这样。”
　　“啊......”关照听得云里雾里，“私立现在也挺难做的。”
　　康仁之前在明州也算有些名气，尤其骨科，当初请了省内外大批专家坐诊，门诊部可谓门庭若市。后来出了套用医保的事，老板被关了几年，元气大伤，如今又死了人，想来也是难以为继了。
　　连漾：“你现在知道了？”
　　“但你们几家医院不是都挺好。不是说还要和美丽一刻在江州合作医美？怎么样了？”
　　“在装修，团队谈得差不多了。”
　　“那就相当于尘埃落定。” 关照话锋一转，“哎，我表姐那邻居，之前被别人介绍去打针，在一个弄堂里。结果人刚躺下就被抓了，全部带到派出所，针没打上，人吓个半死！”
　　连漾笑了起来，好几秒都没停下。她这么笑着，叶一诺自然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碰，连漾别过头朝着关照又笑了几声。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瞒着我？”关照问。不然至于这么眉来眼去的吗？
　　“没有。”连漾不笑了。
　　后背被人轻轻一拍，叶一诺转身，见是个陌生女人。那女人却很自然地同她打招呼：“妹妹，你好呀，要不要认识一下？”
　　叶一诺看向车雯，车雯立刻笑着往旁边挪了个空位。
　　“我叫吴方思，口天吴，不可方思的方思。”
　　叶一诺轻声回：“你好，陈雨。耳东陈，雨水的雨。”
　　车雯略有些震惊地看她，叶一诺回了个尴尬的眼神。
　　“陈雨。”吴方思复述，“名字好听，声音也很好听呢。妹妹是不是还在读书呀？”
　　人都爱看戏。车雯在看戏，关照也在看戏，叶一诺没看连漾，不知道她这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关照近水楼台，碰了碰连漾的小臂，说：“你看，你要不来，你家那位就危险了，是不是？”
　　连漾蹙眉：“什么我家那位？”
　　叶一诺看着吴方思点了点头。
　　吴方思这时俯身靠向沙发边，一头长发垂下，发尾扫过叶一诺原本搭在沙发上的手背。她用的香水有些浓烈，一身针织连衣裙的领口也不算高，袖口开叉处，露出腕上戴着的那条十分漂亮的手链。
　　叶一诺往旁边挪了挪，收回了搭在沙发上的右手。她来这里除了跟着车雯，就没再和别人有过接触，几乎看不出是谁的关系。最大概率是车雯的朋友，或许也可能是关照的，但关照对她并不热情。
　　叶一诺缺乏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她理所当然地红了耳朵也红了脸，她的表现符合她的身份，看起来也像在害羞。
　　吴方思显然也这么觉得，挂在嘴边的笑意便扩大了：“那妹妹，我们加个微信怎样？”
　　“姐姐以后带你玩啊。”她附在叶一诺耳边。
　　叶一诺心里觉得有点油腻，但不能流露，只对着四周环视了一圈，花几秒钟时间做个过渡。看向车雯时车雯表示束手无策，左前方有几个人似乎也在看戏，关照正笑吟吟看着她，连漾不知道看向哪里，但显然不在意她这边发生的事。
　　吴方思扫了码，认真在备注名中打下“陈雨”两字，见叶一诺是双手捧着手机递来的，便又一次感叹道：“妹妹真的好有礼貌啊。”
　　等人走后，叶一诺静静坐着沉思，羽绒服依旧抱在怀里，她觉得更热了。车雯看完了戏，还贴心地给了叶一诺一点独处时间，见她开始逐渐回神，便又坐回她身边，问：“你还叫陈雨？”
　　“乱取的，”叶一诺随口道，“在外面办些乱七八糟的会员就用这个名字。”
　　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的鞋尖，连漾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不见了，这时左右手都垂在身侧。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玩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回去看书？”
　　叶一诺点头，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天光依然敞亮，但玻璃上挂满了水珠。
　　外面下雨了。
　　她跟在连漾身后亦步亦趋，连漾走到包厢门前停住了脚步。显然，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们身上，她随意地跟关照打了个招呼，接着就更随意地将目光扫向了吴方思所在那片。
　　服务生递来两把雨伞，连漾只拿了一把。
　　“把外套穿上。”
　　“哦。”叶一诺乖乖穿她的羽绒服。
　　走出室外，乍暖还寒，雨滴打在双人伞的伞面，接着汇流而下，在地上绽开了点点水花。
　　冷气扑面，两人在伞下却隔了有十公分的距离。穿过前方庭院，迟迟不见连漾的车。
　　“你不开车吗？”叶一诺问。
　　“再走几步。”连漾说。
　　这雨淅淅沥沥，势头只增不减，道路两旁的常青树树叶在雨中沙沙作响。拐了个弯，连漾在一幢别墅前停下，车库门缓缓移开。
　　“送你回去？”
　　叶一诺低着头：“都可以。”
　　连漾在这时敏感地察觉到了叶一诺的情绪，她举着伞思索几秒：“那上去吧。”
　　两人拾级而上，穿过花园小径入户，客厅中的窗帘开始缓缓打开。室外光线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帘映照入内，一阵淡淡的怡人香气也扑面而来。
　　连漾没有开灯，只说：“你坐。”
　　叶一诺摇头，依然站着，没在沙发上坐下。
　　连漾这才发现叶一诺那半边衣袖尽湿，有些雨珠晶莹地挂着，有些已经侵入衣料，洇湿一片。
　　被雨淋了为什么不说？连漾心中更加不快，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肩袖。
　　她转身开了灯，也开了地暖，叶一诺就这么站着，她也这么站着。两人互不说话。
　　窗外还是雨丝的沙沙声，朦朦胧胧地包裹住室内的整个空间。逐渐地，屋内像是越来越静，仿佛落针可辨。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几秒钟后，又一声。叶一诺就这么任它响着，结果还有一声。
　　“不看看？”
　　连漾又是那副高高挂起的模样，但叶一诺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加了人家微信，她不高兴了。
　　叶一诺拿出手机，果然是吴方思发来的信息。
　　“你是连漾的人？”
　　“要不要考虑一下跟着我呢？”
　　“她能给你的，我只多不少。”
　　这就有点挑衅了。大概在吴方思看来，连漾也算不上什么豪门贵胄，而这样精明的人，也不会为了个毫无名分的小姑娘就同自己翻脸相向。
　　叶一诺面露不屑，锁了手机又放回口袋。她的视线穿过连漾，也穿过她身后的落地玻璃，落在开阔的入户花园。花园内各式绿植花卉错落有致，极具美感。她在这一刻忽然就想，自己在她们那样的人眼里算什么呢？是不是只能谈钱，谈不了感情？
　　“怎么不回？”连漾问得冷淡。
　　叶一诺：“不想回。”
　　“不是加了微信么？现在又不回？”
　　“我可以不加吗？”叶一诺直直看着连漾，心里也很不愉快。
　　叫我过来的是你，被要微信的时候你也就在身边，怎么没见你出来替我解围？现在又这样阴阳怪气的。
　　偏偏还做不到表现不悦，她笑着，语气也很柔和，道：“毕竟人家也没跟我说什么奇怪的话，我这样的身份拒绝她，是拂了关照的面子，还是拂了你的面子？”
　　“对了，之前在酒吧，不是也有个女孩子加你微信？她后来应该有找你吧？你是怎么跟她聊的呢？我也想礼貌又不失分寸地拒绝别人，要不你教教我？”

23、第23章
　　一番话滴水不漏，连漾忽然想起在急诊门口的那个夜晚，叶一诺那番铮铮有声的逼问。今天，她又使出了这样绵里藏针的手段。
　　连漾不急着接话，也料定叶一诺不会与她短兵相接，她能这样跟她说话，她倒很想看看她怎么转圜。
　　叶一诺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回答，她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像是在回复消息，而后又将手机递到连漾面前。
　　连漾接过，见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6s，一时间看着不太适应。屏幕中显示的果然是她与吴方思的聊天页面，前三句话她看到了，不禁在心中嗤笑。叶一诺的回复她也看到了，她在心里笑得更开，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请问你是？”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觉得有点解气。连漾将手机还给她，道：“不是说要礼貌又不失分寸？”
　　叶一诺看着她：“我可以不礼貌吗？”
　　连漾：“可以。”
　　“好。”
　　叶一诺又对着手机点了几下，递给连漾，道：“拉黑删除了。”
　　连漾这时笑了：“不顾及面子了？”
　　“是她先不讲情面，我们为什么要给她面子？”叶一诺目光湛湛，“她觉得我们不会和她翻脸，那她又凭什么跟我们翻脸呢？”
　　言必有中，脑子还挺好使的。
　　她不说“你”，说的“我们”。
　　连漾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自己抽离在外，静静地用目光审视着叶一诺。看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再聪明一点。
　　连漾笑了下，淡淡的，一闪而过。
　　叶一诺上前一步，带点怯意地问：“我可以这么做吗？”
　　连漾不自觉放柔了声调：“可以。”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室内的暖意一丝一缕沿着脚心节节攀升。连漾看着叶一诺将外套脱下，看着她将淋湿了的袖子朝里叠好，又整整齐齐地将它放到茶几上。
　　连漾心里一下子涌起一阵格外复杂的感受。
　　叶一诺一步一步向连漾走来，她的双手环上连漾的身体，下巴轻轻靠在连漾的肩上。连漾感受着叶一诺的靠近，但没有感受到她依靠在她身上的重量。
　　叶一诺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也从没想过要靠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什么利益。”
　　“任何人，如果提出要跟我保持这样的关系我一定会拒绝。”
　　“除非那个人是你。”
　　连漾忽然想起那天深夜，叶一诺在派出所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她开玩笑问她要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那时叶一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她听得见脚步声，大概是她走得远了些，随后一个带着细微沙沙音的声响就飘进了自己耳朵里，应该是有捂着听筒。她说，我们什么关系，不是由你说了算吗？
　　叶一诺有时候的虚情假意她是知道的，所以当时并不上心，可今天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有些动容。
　　大概是她言辞恳切，连漾双手抚在叶一诺的背上，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一诺的轻声又在她耳边响起：“我既然想要跟着你，就算以后出了什么闲话，我也不会后悔的。”
　　连漾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忽然就发现今天这个忙帮得尤其不值。把叶一诺叫来是错的，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更是错的。她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光彩，她自己无所谓，可叶一诺还是个学生，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她在学校里会很难做人。
　　“以后不会再让你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聚会。”连漾将语调放缓，“关照那边我会打招呼，不会让你难做。”
　　“也不会出什么闲话，有我在。”
　　罕见的，是连漾分外温柔的声音，叶一诺将自己的拥抱稍稍松开些，看到的也是连漾此时少有的温柔神色。她朝她笑了笑。
　　连漾看到的却是叶一诺那张懵懂的脸，以及这时略显迷糊的笑容。好像她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在意的好像也从来就不是这些。
　　“怎么了？”连漾问。
　　叶一诺摇头：“没什么。”她又将自己那个拥抱加紧。
　　靠在身上的那股重量从无到有，逐渐大了，连漾渐渐冷静下来，发觉这是叶一诺又一次用示弱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她确实有些不惹人的小聪明，也懂得如何拿捏人心，既会恰到好处地展现棱角，也会恰如其分地表现软弱。连漾看得破但不想点破，反正挺受用的。
　　“我送你回去？”连漾问。
　　怀中的拥抱还未松开，叶一诺埋首颈间，嗡声答：“我听你的。”
　　连漾笑了，又问：“那今晚我们住这儿？”
　　叶一诺不再说话。
　　连漾忽然想吻她，却又不想那么直白地吻她。她率先放下手中力道，看着叶一诺的脸，右手也抚上她的脸颊。
　　“不是快考试了？”
　　叶一诺点头。
　　连漾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唇，又问：“紧张吗？”
　　叶一诺：“有点。”
　　又轻轻吻了一下。叶一诺笑了。
　　连漾也笑：“确定不看书了？”
　　“不想看了。”叶一诺的双眼像深潭，映出对面的人影，“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声音柔得像水，激荡出内心的阵阵酥麻。连漾摘下叶一诺的眼镜，侧头吻了上去。
　　-
　　蔡可宁要回江州考研，提前一天便坐动车离开了。叶一诺留在明州，考点位于另一个区的某个小学，打车过去也要近半个小时。所幸同班同学有不少都在同一考点，报考相同院校的还在同一考场，大家约了一起拼车。
　　考前一夜，叶一诺在自己书桌前静坐，桌上摊着几张自己总结的英语大作文模板的纸，还有一本已经背了无数遍的薄薄的肖四。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紧张有，隐隐的激动也有，只盼着考试这几天赶紧过去，考完了就解放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于昏暗处望向窗外，夜色同样寂寥。一抬头，便是一盏明亮的半月。忽然想起大四，他们上午在医院大教室里上课，下午去科室见习，晚上要自习到十点，回了寝室一个个抱着书还得接着再学。也是考研前那一夜，他们自习室最后排学长学姐们放着的书一下都空了，叶一诺同样记得那晚自己抱着教材走出医院时的心情，当时一抬头，天上挂着的也是一盏如灯似的半月。
　　忽然间，一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清晨，小学门口人潮叠浪，零星几个卖早点的小摊前也只有零星几人光顾，大家一门心思捧着肖四默默背诵。第一门考试还算拘谨，硬生生捱到响铃，下午的英语、第二天的西综全部提前交了卷。
　　飞奔向校门，手机也终于有了信号，身边那些路过的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脸上展开的一张张全是笑颜。
　　她们寝室早就约好，考完试的这天大家要一起吃晚饭，还要出去唱k，要玩到尽兴为止。
　　还是在新天地商场附近吃了个饭，又去商场内的ktv唱歌，她们四人就数蔡可宁唱得最好，她被吹着捧着上了台，孙迪青将当下的流行歌曲连着给她点了好几首。
　　杨言没有参加考研，却是当中最关心考研进程的。
　　“哎哎哎！”她大声道，“听说医考帮已经出答案了，过林煜他们寝室都对过了，问我们寝室对了没有。”
　　“哎呀，你要问问清楚的呀，是我们寝室对了没有还是蔡可宁对了没有？”孙迪青立即接言。
　　杨言大笑，叶一诺并不参与。
　　蔡可宁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迪青：“他考怎么样？”
　　杨言：“忘记问了。”
　　其余几人：“切。”
　　包厢里只放着伴奏，除了杨言，其余三人都看着手机回忆上午选择的答案。俗话说得西综者得天下，叶一诺正常发挥，蔡可宁也发挥平平，孙迪青亦没有超常，结果都还算差强人意。
　　“是啦，不失常就不错了。”大家互相安慰。
　　九点多钟，天气虽冷，但风吹来却格外的清爽。出了地铁站，几人步行回去，边走边聊着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大尺度的内容，杨言和孙迪青两人兴奋又轻声地聊着，叶一诺和蔡可宁走在一边都不吱声。
　　杨言反应过来，看向叶一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别告诉我是听不懂啊！”
　　叶一诺忍俊不禁：“啊？我确实听不懂，我只是个清纯女大学生而已。”
　　杨言想说你就装吧，都几岁了什么年代了！蔡可宁瞟了叶一诺一眼，笑出了声。
　　孙迪青暗中观察蔡可宁，发现她很不对劲，立即说：“蔡可宁你老跟叶一诺眉来眼去的，你俩有什么情况啊？”
　　叶一诺：“没情况啊！”
　　杨言：“蔡可宁你有情况是不是？难道过林煜跟你表白了？”
　　蔡可宁差点窒息：“神经啊，你们眼里就这点事？”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们眼里真的就只有这点事！”
　　“你男朋友今天没叫你出去玩？”蔡可宁立即转移话题。
　　“叫了啊，但我不想去，还是跟你们一起玩要紧。”杨言道。
　　孙迪青：“真的假的？”
　　“真的啊，又不是老公，没那么重要。”
　　“以后也会变成老公的。”
　　“别，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孙迪青一副听天方夜谭的表情。
　　“干嘛？”杨言看她，“我家那个读小学的外甥女都说要不婚了。”
　　“什么？这么小怎么懂这些的？”
　　......
　　一路走到叶一诺与蔡可宁居住的小区，几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这个时间小区内几乎没有散步的人了，路灯微微照着，地上还零星躺着几片落叶。蔡可宁有意放轻的声音也显得明朗起来：“现在这年头想不婚还是难的。”
　　两人刚刚都没有插言，蔡可宁是不相信，叶一诺是不关心。
　　“大家嘴上说着不婚，最后又都结婚去了。”
　　叶一诺嗯了声。
　　“尤其是我们这些独生子女，以后的路就更艰难了。”
　　见叶一诺不说话，蔡可宁转身看她，却看到她这时略显呆滞的面容。
　　“你怎么了？”她问。
　　叶一诺沉默几秒，说：“其实我算不上独生，我有个双胞胎姐姐。”
　　“啊？”蔡可宁震惊，“没听你说过啊，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读小学前她就去世了。”
　　蔡可宁怔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
　　“很久以前的事了。”叶一诺上前轻轻挽住蔡可宁的手臂，“我们回家吧。”

24、第24章
　　考研假延续到元旦假期结束，许多同学蠢蠢欲动想出省旅游，但连出明州都要去科教科写条子审批，这股躁动的风在大家各个小群里吹了没一天就结束了。
　　考完研，主要就是躺平。
　　蔡可宁虽然还要参加省考，但也打算先给自己放个假，到元旦结束前，她都不看书了。叶一诺更不看书，两人每天报复性玩手机，虽然也不知道该玩什么，但几个app来回刷，可以刷到想吐为止。
　　行测靠刷题，蔡可宁依旧信奉题海战术，书桌上叠了大摞的参考书。申论她不擅长，只能依靠玄学。
　　“你学得差不多了？”叶一诺在玩手机。
　　“嗯，所有模块都学完了。”蔡可宁也在玩手机。
　　“你想好找哪个导师没？”蔡可宁从手机前抬头。
　　“没，怕找个甩手掌柜，又怕找个周扒皮。”叶一诺也从手机前抬头。
　　这两天她在官网把各个导师看了个遍，看年纪看性别看研究方向，又去查他们的论文。发奋图强的青年老师不敢选，怕自己痛不欲生，躺平佛系的大龄老师也不敢选，怕自己毕不了业。
　　“嗯。”蔡可宁沉吟一阵，“我找我熟悉的学长学姐问问看？问问甲乳有没有人品好一点的老师，人品要好，话语权也要有，男女你有偏好吗？”
　　“哈哈哈要求好高啊我们。”叶一诺欣喜，“都可以，女老师更好。”
　　家里有关系的同学早在考前就已经找好导师了，只要过了复试线就相当于稳录取，普通人只有羡慕的份。
　　手机玩累了，蔡可宁走到阳台看小区底下的绿植。叶一诺也跟着一块走出来，眼睛疼，她摘下眼镜揉了揉。
　　“我的天！”蔡可宁突然说，“我发现我们明天就25了！谁懂啊，要25了！”
　　“什么？”叶一诺一惊，把眼镜戴上，“我们不是才23？”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呀，明天你不是25？你妈难道说你23？”
　　叶一诺愣了下，发现蔡可宁说的就是事实。
　　蔡可宁：“20，25，30，妈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好恐怖，我一点都不想长大！”
　　叶一诺还沉浸在自己将要25的这个过于恐怖的事实当中无法自拔。
　　“好害怕。”
　　“害怕什么？”思绪被拉回。
　　“害怕年华逝去，美好的青春如同过眼云烟。”
　　“......”叶一诺忍不住皱眉，“有点咯噔是怎么回事。”
　　“什么！”蔡可宁反应很大，“你居然说我咯噔！”作势就要打她。
　　叶一诺眼明手快地要跑。
　　“哈哈哈哈哈。”两人笑作一团。
　　跨年夜肯定是要出去玩的，除了情侣，单身大学生通常以寝室为单位。当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无非是吃饭、看电影、唱歌、打游戏之类。
　　杨言没和陈鹏一块出去，而是选择了寝室大团圆。今天吃的肉蟹煲，进店时发现隔壁班一个男寝也来了。
　　节假日，店内人满为患。
　　叶一诺问杨言：“你怎么没和陈鹏一起？”
　　杨言两眼一翻：“估计上次没和他出去他不高兴了，今天都没叫我。管他呢，我又不是没人玩。”
　　“真小心眼。”蔡可宁接言。
　　“蔡可宁你呢？”杨言问。
　　“我什么啊？”蔡可宁莫名其妙。
　　“过林煜有没有找你跨年？”
　　杨言和孙迪青刚出寝室楼的时候还碰上了过林煜他们寝室，两边忽然就都有些不大自然，几个男生推推搡搡的互相起哄。过林煜问她们，你们寝室出去吃饭？她们说是啊。过林煜不问了，身边几个男生笑问，去哪儿啊你们，一起呗？两人分寸还是有的，开玩笑说谁要和你们一起呀！
　　蔡可宁：“有毒。”
　　叶一诺适时地帮腔了：“她对过林煜没兴趣的。”
　　“啊，那好吧。”杨言手机里还躺着那几个男生问她她们在哪儿吃饭的消息，现在她打算已读过三个小时再回。
　　“好了好了，新年快乐大家！”孙迪青举杯。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剩下三人也举杯。
　　“祝本群唯一的情侣狗，小杨同学早日和陈鹏修成正果。”
　　“对对对，修成正果。”几人仍举着杯。
　　“小声点小声点，”杨言道，“果不果的不重要，我祝剩下的三位单身狗早日脱单。”
　　“好好好，早日脱单早日脱单。”
　　蔡可宁朝叶一诺微微倾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祝你早日脱单，叶一诺回嗔了她一眼。
　　两人这番又被杨言和孙迪青看在眼里，心里都想着又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你俩怎么又眉来眼去了？”杨言嘴快，也是真的服了，“到底背着我们搞什么呢有话不说？”
　　“蔡可宁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孙迪青不以为然，她和蔡可宁同寝四年，蔡可宁什么样她能不了解？虽然平时总爱看热闹，可她实在无法想象蔡可宁会对哪个男的产生兴趣。再说，医院里也没个男的能入眼的。
　　“不太可能。”她当即否定，同时转移炮火，“叶一诺你是不是有情况啊？是不是蔡可宁知道然后我俩不知道？”
　　杨言倒比叶一诺先“啊”了声，随即道：“不会吧？”
　　她和叶一诺同样同寝四年，自认为对叶一诺了解颇深，她就没见过叶一诺对哪个男的多看过两眼，平时也从不花痴，更别提谈恋爱了。她都无法想象。
　　“什么鬼啊你俩？”
　　“没有啊。”蔡可宁不得不出来解释，“不就是祝她早日脱单么你们非要多想！”
　　“......”
　　杨言欲言又止，孙迪青陷入沉思。
　　饭后还有场电影，十点多的场次，看完正好凌晨，出来就是新的一年了。现在时间还早，大家决定先逛逛商场，逛着逛着其中两人就各自前去买了个甜筒。
　　有人手里拿着吃的，偏偏就要大家一块吃才高兴，蔡可宁不想吃甜筒，只能去买了个鸡蛋仔，和叶一诺一起分食。
　　杨言和孙迪青走在前，头挨着头正小声嘀咕，一人嘀咕，另一人就在那儿缓缓点头。
　　蔡可宁和叶一诺在后，蔡可宁也轻声感慨：“第一次吃鸡蛋仔就是和她。”
　　叶一诺心领神会，用口型问：“裴老师？”
　　蔡可宁点头。也就是在这样偶然的时候会想起裴微，想起那时和她一块都做了些什么，心里就会有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将手中的鸡蛋仔朝向叶一诺，叶一诺撕了一小块。
　　“你觉得好吃吗？”叶一诺问。
　　蔡可宁莫名敏感地在这问句中品出了多重意思，她点头：“好吃。”
　　前面杨言正说着：“最近金价好像降了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连排周字开头的金店。
　　“最近金价降了，感觉买一个正合适。”沈依如转头问连漾，“连总，您说这个、和这个，哪个更好看呢？”
　　眼前是两条手链，一条主链上坠了片迎春花，另一条坠了片樱花。连漾道：“款式简单一点的吧。”
　　柜姐适时插话了：“设计简约的我们也有很多，这几款的销量都很好的。”
　　沈依如跟着柜姐的指引移步，驻足少顷，手指着玻璃柜面，道：“把这两条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手中又是两条金链，沈依如看向连漾，连漾向她走过来。
　　沈依如仰头，问话时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能不能麻烦连总当一次手模，您的手好看，我想拍一下您戴手链时的照片，到时候放到年会ppt上，大家一定都特别想要这个奖品。”
　　连漾正低着头回消息，她的手就搁在柜台，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依如大着胆子将手链戴在连漾腕上，拿出手机挑着角度拍照片。店内灯光足够明亮，镜头下，白与金交相辉映，那手足够纤长，又有恰到好处的骨感。
　　连着拍了好几张，沈依如道：“谢谢连总，已经好了。”
　　蔡可宁看见了连漾，也看见了她身旁那个女生，两人的某些举动可算得上亲密。当然，那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是主动了些。她知道叶一诺也看见了，叶一诺还皱了眉。
　　蔡可宁心里也不大痛快，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边店里的人就快出来了。蔡可宁撕下一块鸡蛋仔，递到叶一诺面前，说：“吃。”
　　叶一诺一愣，那距离离自己嘴边十来公分，她笑了下，直接张嘴接下。
　　蔡可宁也笑了。
　　一些店外摆着好几台抓娃娃机，杨言嚷着要去抓娃娃，几人围在机器前看着她抓，试了好几次，娃娃一个都没上来。
　　“这台机器不行，要换一台！”她道。
　　“网上好像说抓娃娃有个顿甩法，找到合适的位置，按钮的同时去拍那个方向握把，成功几率就很大。”蔡可宁对叶一诺说道。
　　“你来试试？”叶一诺说。
　　“你来。”蔡可宁把叶一诺推到机器前，扫了码。
　　叶一诺专心致志地握着手把调整方向，蔡可宁双手搭着叶一诺的肩，屏息看着她的操作。
　　“上来了上来了，还差一点。”
　　“再试一次。”
　　“还差一点。”
　　“我看快了，再抖一下应该差不多。”
　　“啊啊啊！”叶一诺惊喜，“抓到了抓到了，运气好好！”
　　抓到一只叮当猫，她拿起来举在身前，又冲着蔡可宁笑道：“抓到了！送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好呀！”蔡可宁也大喜。
　　杨言和孙迪青也被这叮当猫吸引，两人两手空空收获全无，这下要叶一诺继续抓，争取人手一个带回家！
　　沈依如在店门口伫立了片刻，忽然说道：“好般配呀。”
　　那个在连漾办公室出现过的漂亮女生，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连漾抬头，目光穿越来回穿梭的人流，定格在斜对面几台抓娃娃机前。蔡可宁双手搭着叶一诺的肩，从这个的角度看去，像是她抱着她。叶一诺的半个身躯几乎都在蔡可宁怀里。
　　她将手中的娃娃递给蔡可宁，脸上的笑容格外生动。
　　脑海中还是她在机器前那张专注的侧脸，可听觉上接收到的却是那个关键词——般配。
　　沈依如看到连漾向她投来的眼神，严厉、不悦。她心一沉，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今天冒昧地联系她，打扰到她了？
　　连漾开口说的话却与这两个猜测无关：“方案完善好，下周上班报上来。”
　　看着连漾离去的背影，沈依如脱口而出：“是直接报给您吗？”
　　连漾转身，眉头当即又蹙了起来。
　　沈依如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说错了话。
　　“杨主任现在是不把关你们的工作了？”
　　沈依如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
　　“哎呀！还差一点！再试一次！”
　　“那个毛毛虫好抓，抓毛毛虫吧！”
　　本该是个嘈杂的环境，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声音如丝如缕般地偏偏入了耳。
　　连漾心下莫名不快，陡地想起那次在新天地，她开车路过时见到的那个正在大笑的叶一诺，以及在玫瑰园会所，那个和车雯聊天时表情生动丰富的叶一诺。可她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大开大合的情绪？
　　她知道叶一诺在她面前戴了副面具，以前她不在意，可今天就在意了。
　　连漾有点好奇，忽然就想撕开她的假面，让她在她身边就做个完整的、真实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顿甩法应该没用。

25、第25章
　　夜色正浓，窗外忽然风声呼啸。
　　连漾坐在沙发的一端用电脑，叶一诺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平板，室内灯光温润如油，从两人的肩坎滑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突如其来的一阵闪光引得叶一诺一个瑟缩，眼看天幕被撕裂，滚滚惊雷破口而出。
　　一室的静谧荡然无存，叶一诺放下手中平板走到落地窗前，室外的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眼见底下的绿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大的风啊。”她感叹。
　　连漾从电脑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哪幢楼，飞出一块类似毛毯的东西，被狂风托举在空中盘旋，活脱脱像是块印度飞饼。叶一诺大笑，道：“外面怎么飞出来一块毛毯，现在跟跳舞一样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连漾看着她，愣了愣。她走到叶一诺身边，借着室内及底下路灯映照出的荧荧微光，看见了叶一诺所说的那块在空中飞舞着的毛毯。
　　往后侧头，叶一诺放在沙发上的平板还没熄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风势骤然加大，连玻璃都震了震，叶一诺被吓一跳，一步跨到连漾手边。
　　“这玻璃不会碎吧？”
　　连漾：“你再靠近点看看？”
　　叶一诺听出她的反话，朝她皱眉。
　　空中还飞着两只塑料袋，一黑一白。黑色那只很快不知道挂在了哪棵树的枝头，白色那只倒是飞得越来越高，快与16楼齐平。蔡可宁锁上了屋内的所有窗户，这才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看着飞在空中的袋子。
　　到叶一诺房间关窗的时候，见到了她桌上堆着的厚厚好几摞书。蓝色封皮的内外科和生理生化病理，红色封皮的西综真题册，黄色封皮的政治参考书及英语试题卷。蔡可宁看向自己的书桌，上面摞着两叠绿色与红色封面的行测和申论。
　　眼前的塑料袋轨迹乱七八糟，蔡可宁手里攥着手机，低头给叶一诺发消息：好大的风啊，帮你把窗户关了。
　　大雨瓢泼而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异常清脆响亮。
　　“这雨怎么声音这么大？”叶一诺又问。
　　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生活时有些人家家里盖的铁皮棚，一到下雨天就噼里啪啦好大的响声，尤其是夜晚，让人睡不着觉。
　　连漾道：“可能是冰雹。”
　　“冰雹？”叶一诺睁大眼睛，“居然会下冰雹？我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下冰雹！”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稚气，是这个少不经事的年纪会有的天真与好奇。连漾笑了下，说：“会。”
　　“啊，原来如此。”叶一诺点头。
　　她开始回蔡可宁的消息，一开始说好呀好呀，谢谢。后来又说，听见了吗，好大的雨声，下冰雹了知道吗？
　　蔡可宁回：居然下冰雹了？
　　她回：对啊，神奇吧？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地聊着，叶一诺一边聊天，嘴角还微微牵起。连漾眼睛朝下一瞥，叶一诺屏幕中的内容一览无余。她无意看别人的聊天记录，但备注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消息一条一条地上跳着，似乎她们今早还聊过天。
　　两人各自站立，连漾静静看着窗外的雨加冰雹，叶一诺专注地网络聊天。面前的玻璃映出两个虚虚的人影，一个站得不偏不倚，另一个重心向外。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连漾忽然问。
　　“嗯？”叶一诺抬头，心下意外她居然会关心自己的生活，想了想，觉得许多都没什么可说的，只答道：“就，玩手机吧。”
　　闹钟依旧调在六点二十，铃响，叶一诺醒来，关掉闹钟又闭上眼缓缓。
　　考研假结束了，恢复正常实习生活后轮转的第一个科室是儿科，儿科和产科一样设在南部院区。儿科的大病历和内外科的有些差别，带教通常也不让实习生写，大家在科室里其实没什么事。可教秘却十分严格，第一是要签到，第二是要随时点名，第三是被发现迟到早退或无故旷实习的都要在周末补实习一天。
　　早上七点半在医院附近有一辆定制班车，专门接送两个院区的医生规培及实习生来回跑。叶一诺从起床到出门大概要花20分钟，从潮鸣府走到班车站点要20分钟，还得花点时间在小摊上买早饭。
　　七点二十到达站点的话，等车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她得在车上站半小时才能到南院。
　　再次睁眼时，叶一诺看表，六点半。她一骨碌爬起，洗漱整理准备出门，正欲换鞋，门从外面打开了。
　　连漾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外，问：“你没走？”
　　在这里住过这么多次，每次起来叶一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连漾已经习惯了，也不会特意再去她房间看一眼。
　　叶一诺也一惊，问：“你今天这么早？”
　　当初起得早一来是真要学习，二来是不想两人早上还得照面，觉得挺尴尬的。
　　“早？”
　　“不是七点都不到吗？”叶一诺去看表，却愣住，怎么起床时是六点半，现在还是六点半？
　　电池没电了？定闹钟的是一部备用机，一直收在书包里，她立刻从口袋拿出常用那部手机开机，想着现在到底几点？
　　“快八点了。”连漾道。
　　“八点？”叶一诺一怔，那不是要来不及了？她赶紧低头换鞋，换好鞋，又下意识地去看表，当然还是六点半。
　　“我让赵叔送你过去。”连漾已经在打电话。
　　叶一诺赶紧说：“没事，我打车就可以。”
　　对面显然已经接通，连漾向她投来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叶一诺乖乖站着。
　　连漾边打电话边回了房，不多时，又到门口递给叶一诺一块表。叶一诺接过，看了看表盘和表带，虽然样子是算不上惹眼。她摇头：“太贵了，我不戴。”
　　“你自己那块修好了再还我，”连漾依旧是那副不容拒绝的神情，“赵叔已经在地库了，你现在下去。”
　　到达南院是八点二十几分，所幸一路还算顺畅，抢了好几个黄灯。叶一诺从副驾下车，关门后弯腰看向车窗，赵叔将车窗降下，她笑着朝里挥手，轻声说：“麻烦你了赵叔叔，路上慢点，开车当心。”
　　赵叔跟她说了再见。叶一诺站在原地，等车起步驶离才往住院部大步走去。
　　“叶一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一诺转身，见是郑显浩朝自己跑来，手里还抓着个杂粮煎饼，晃着晃着，煎饼里的小料已经七零八碎。
　　“你坐奔驰上班啊，真土豪！”郑显浩看她一眼，立刻又心疼地望向手中那个饼。
　　“奔驰怎么了？不是很常见吗？”叶一诺无语，“等以后我坐劳斯莱斯了你再惊讶吧。”
　　这个点的住院部电梯是最忙的，两部员工电梯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但电梯，还是住院部的，就永远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发出“啧啧”几声。郑显浩三两口囫囵咽下早饭，跟叶一诺站在一边闲聊。
　　“你儿科啊？”
　　叶一诺：“嗯。”
　　“听说那个教秘很严的。”
　　叶一诺：“对。”
　　“那你不是快迟到了？”郑显浩看手机，“都八点二十七了。”
　　叶一诺平静地说：“是啊，怎么办呢？”
　　众人挤进电梯，郑显浩去按楼层，11，叶一诺也赶紧按楼层，14。
　　郑显浩突然道：“哎呀，你的表！”
　　叶一诺看他：“怎么了？”
　　“你的表我认识，积家啊，也很贵。你还说你不土豪！”
　　“我自己的坏了，这块是朋友借我的。”叶一诺先镇定答道，而后暗自将衣袖完全扯下。她是真烦他，但碍于同学关系也碍于人情世故，有些情绪不好表露。这时候轿厢内的人几乎都在看她，郑显浩也在看她，叶一诺突然从他的笑中品味出点奇怪的意味。
　　她道：“要不把我那富婆朋友介绍给你？”
　　郑显浩笑笑：“人家能看上我吗？”
　　叶一诺皮笑肉不笑：“你试试呢？”
　　中午饭点，叶一诺独自在食堂占了张桌，先将手表从腕上卸下，正犹豫着放哪个口袋，突然想起它价值不菲，又抽了几张纸将手表包好，放进了裤袋里。
　　隔壁桌坐了几位老师，正聊些家长里短，忽然话锋一转，几人声音立刻轻了，身体均稍稍前倾。
　　叶一诺直起身子，悄悄支起耳朵准备偷听。
　　一位老师说：“真的呀，我嫂子不就在疾控。”
　　另一位老师问：“真加了一晚上的班？”
　　“混管阳？”
　　“忙得要命，打了一晚上的流调电话，等着吧，今天肯定要公布了。”
　　叶一诺暗暗震惊，立刻给蔡可宁实时播报。
　　“哪个街道？”蔡可宁秒回。
　　叶一诺回：听说是白鹭街道（嘘.jpg）。
　　蔡可宁回：怎么又开始了？（裂开.jpg）
　　夜色如洗。出门时大家的生活一如往常，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散步的散步。到家时，明州发布送来最新推文，公布了辖区内首位阳性病例及其流调轨迹，一时间，朋友圈转发无数。
　　整个江州灯火璀璨，城市上空被淡黄色光晕笼罩，淡淡的月色也被吞没其中。
　　酒店宴会厅内，台上是口腔医院的同事正在表演，都是些平时正经示人的主任，一下子上台形象反差太大，底下观众纷纷拿出手机录制视频。
　　沈依如是这次年会的主要工作人员之一，这时正在台侧与侯台表演的同事核对流程，从怀里那份材料中抬头，不期然地竟与台下连漾的目光相碰，她的心猛地一跳。
　　退回暗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节律，这个位置能清晰看见连漾的侧脸。她这时也正看向舞台正中，就那么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着，以一个随意又不失气场的姿势。
　　舞台的聚光灯扫视了台下一圈，连漾的侧脸被转瞬即逝的强光裹住，她轻轻地闭上了眼。
　　突然想起电影里那些偶尔出现的直击人心的慢镜头，沈依如移开了目光。
　　手机收到助理发来的消息，明州出现首个阳性病例。今晚还安排了在江州住宿，连漾急遽思考着要不要晚会结束就带队回明州，她下意识地瞥向台侧。
　　洗手间内，镜子上方吊着盏幽幽灯火，连漾站在洗手池前擦手，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她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和无趣，想等会儿把叶一诺叫来，一看时间却已经九点了。
　　还是通知了返回明州，这个点，大家都很累了。连漾拿出手机，靠在墙边极其耐心地在工作群里一下子发了几十个红包。
　　外间传来一连串的消息通知声，连漾向外走，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沈依如。
　　“连总。”沈依如同她打招呼。
　　连漾“嗯”了声，继续向外走。
　　“连总。”
　　连漾回头。
　　沈依如从身后拿出一只纸袋，说：“去年跟着您学到了很多，想跟您说声新年快乐。”
　　“一点小小的心意......”
　　“这是什么？”连漾问。
　　沈依如并没有将纸袋递上前，她看到连漾似乎有些疲惫，而她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要应付自己。她感到有些局促。
　　“一支钢笔。”
　　“钢笔？”
　　“之前看到您桌上也有一支。”沈依如顿了顿，“不贵重的。”她将纸袋递上。
　　连漾顺势扫了一眼，纯色外袋，里面是红色的礼盒，并没有什么显眼的logo。
　　思索几秒，她接过，道：“谢谢，新年快乐。”
　　沈依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喜笑颜开。
　　“晚会办得不错，辛苦。”

26、第26章
　　明州公布的这位阳性病人流调轨迹颇为复杂，上下班乘坐地铁一号线转四号线，晚上进商场看电影逛超市，周末去串门，7天有5天都在江姐炒菜吃饭。明州发布底下有网友热评：江姐炒菜这么好吃？
　　几天时间公布的阳性越来越多，高风险地区除了白鹭街道外又新增了江门街道，均位于人口密集的老城区。
　　前一批外出支援的医护尚在隔离，疫情新起，又有一批要被派去隔离点，医院里还剩下一批苦不堪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叶一诺被护士长派到病区外守小门。
　　守小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管得太严被病人家属骂，管得太松又怕到时真出了事。有些是核酸阴性证明超过24小时的，有些是不愿登记身份证号的，还有些是非要成群结队入病房探视的，一个下午的时间，叶一诺已经受了一肚子气。
　　挎着张脸到家，听到厨房有响动，叶一诺放下包，见蔡可宁正在腌肉。
　　“今天要下厨？”叶一诺眼睛一亮。
　　“生炒牛肉，怎么样？”
　　“你会？”
　　“怎么不会？”
　　料理台上还放了盘切好的碎咸菜和大蒜，叶一诺差点忘了蔡可宁家是做布的，她说小时候父母两班倒地看着机器，也没什么时间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有时甚至要蔡可宁做了饭菜给他们送去。
　　“我不会这种级别的菜。”叶一诺笑道。
　　她是在城里读的小学，寄宿制私立学校，周末回家有父母做饭。后来她妈妈王玉娟去市区做小笼包，假期里她就跟着爸爸叶强潦草地过，有时叶强也要上班不回家，她一个人就煮点面或炒个饭这么对付，或者王玉娟会将她送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刺啦一声，肉下了锅溅起许多油星子，叶一诺往后躲，蔡可宁从容地挥着锅铲炒菜。也就三两下的功夫，她将牛肉盛出，接着刷锅，又煸炒咸菜。
　　叶一诺站在后面偷师，见蔡可宁已经炒好了，立刻接过盘子放到餐桌上。
　　灶上还有只砂锅煲着汤，已经熄了火，叶一诺折回来，见蔡可宁正拿着抹布准备擦燃气灶和油烟机，她赶紧上前，说：“我来吧。”
　　蔡可宁迅速将抹布藏到身后：“别，我来就行，你还脏了手。”
　　叶一诺站在一边想着找点事干，蔡可宁边擦着锅旁的瓷砖边说：“守了一下午小门，累死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门？”
　　“下午回来碰到王寅，说他到儿科那边等电梯，就看见你被一群大妈左右夹击。”
　　叶一诺两眼一黑，感到窒息：“别说了，我觉得我不开门她们真的会打我。”
　　“命苦啊，”蔡可宁面露怜悯，“就这么混过去吧，天塌下来难道还要我们实习生上去顶着？”
　　天色渐黑，夜空中无星也无月，头顶只有一盏盏橘黄色的路灯。路上的行人少了，出来的也都戴了口罩，穿过江心大桥一路向东徜徉就到了宝通桥，叶一诺走到宝通桥头，脚步就放慢了。
　　一家一点点，一家古茗，一家茶百道。
　　蔡可宁：“好久没喝了，进去点一杯？”
　　挑了家生意最好的，蔡可宁进去坐下点单，叶一诺也挨着她坐下。
　　一抬头，见斜对面坐着个面熟的人，即便戴着口罩，叶一诺依旧认出是上次在连漾办公室见过的那个女生。沈依如恰巧也看见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装不认识，沈依如倒主动跟她挥了挥手，叶一诺也只能跟着挥了挥手。
　　“你同学？”蔡可宁问。
　　不方便明着解释，叶一诺附在蔡可宁耳边说：“应该是连漾医院的员工。”
　　“哦。”蔡可宁看了斜对面那桌人一眼。
　　斜对面那桌原本也在轻声地聊着天，现在变成了在群里聊。
　　有人问：那女生谁啊？
　　沈依如回：应该是我领导的妹妹吧，或者某个亲戚。
　　又有人回：哦，又是你那领导~
　　放下手机，大家面对面，朋友又问：“那上次你送的东西她收了？”
　　沈依如：“收了。”
　　“可以啊。”
　　“有点希望？”
　　沈依如苦着脸：“但她后来好像直接把钱转我了，银行卡里汇进来一笔钱。”
　　众人拖长音：“啊~这样。”
　　有人注意到了戴着棒球帽的蔡可宁，她穿一身黑，身量又高，长手长腿的看起来的确英气逼人。而叶一诺穿了件米白外套坐她身边，言笑晏晏，一黑一白间，两人一个飒爽一个清纯。
　　于是有人瞟了瞟眼珠，轻声说：“哎，你们不觉得她俩......？”
　　在座的都懂了，沈依如说：“别瞎说了你们，她们又不一定是。”
　　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选了其中一张发给连漾，说：在奶茶店碰到您妹妹了。
　　图片放大，是蔡可宁笑着看向叶一诺的正脸，以及叶一诺眉眼弯弯与她说话的侧脸。乍一看，是有些亲昵。
　　“我想喝这个。”叶一诺指着屏幕中某一款，“但又有点想喝这个。”
　　“你老这样，”蔡可宁笑着埋怨她，“既要又要还要。”
　　“我就这样，怎么了？”
　　“行。”蔡可宁说，“那你喝这个，我喝那个，下次再换换。”
　　“实在不行我的给你喝一口总行了吧？”
　　“那可不行，我们可是很正经的关系。”叶一诺笑道。
　　生椰抹茶麻薯，蔡可宁点了好几次屏幕都没有反应，一直无法加入购物车，她有点不耐烦了，手指不停地点。
　　叶一诺：“你到底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啊？”
　　蔡可宁冲她亮手机：“你看，不是行了？”
　　“不行十几次，行了才一次。”
　　“一次就够了啊，你还想几次？”蔡可宁突然忍俊不禁，“等下，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啊？”叶一诺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斜对面那桌人也突然笑作一团，蔡可宁看向她们，叶一诺也看向她们，她们忽然也都不笑了。
　　整个奶茶店没人再说话，只剩下孤零零的音乐声，显示屏上的取号数比自己的还要早十多号。
　　叶一诺没话找话：“怎么还没到我们？”
　　蔡可宁接言：“嗯，怎么还没到我们？”
　　“等挺久了都。”
　　“就是啊，好几分钟了都。”
　　-
　　科教科老师在实习群里艾特全体，意思是上面通知过两天要在全市范围内做全员核酸检测，中心医院分包了两个街道，问有没有实习生愿意做志愿者，补贴有200一天。
　　蔡可宁看到消息，道：“天塌了是真要实习生出来顶啊？”
　　叶一诺：“是啊，实习生无所不能。”
　　大概是真的缺人，隔离点要人，医院维持要人，全员核酸还要人。叶一诺和蔡可宁都报名了，没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想体验一下。
　　采核酸不难，住院部门口那间小屋每天都安排医护采核酸，也总有人不乐意去，就让规培或实习代替，报酬也是200一天，蔡可宁和叶一诺都赚过这200。
　　难的还是脱防护服。科教科组织大家在行政楼培训，重点是最后卷防护服的动作，要求脱下时手套不能碰到防护服的内面，要依靠腕部动作将衣服一层一层卷下来。
　　练了一下午，大家被防护服闷得汗流浃背。蔡可宁拍了张自己穿防护服的照片发给她妈妈，她妈妈回女儿这么厉害！叶一诺也拍了张发给王玉娟，王玉娟回，这是谁？叶一诺回，是我。王玉娟回，去干嘛？叶一诺回，给别人测核酸。王玉娟回，注意仿护。防写成了仿，叶一诺回，好的。又回，你马上可以去复查了。王玉娟回，哦。
　　将防护服叠好放进书包，叶一诺忽然对蔡可宁说：“我觉得我妈有点讳疾忌医，老是不肯去复查。”
　　蔡可宁说：“我也这样，我害怕去医院检查。”
　　叶一诺想了想，倒也说：“嗯，我害怕我查出什么大病，就很恐怖。”
　　正式开展全员核酸当天要求大家五点半在社区集合，来时头顶悬着蒙蒙的路灯光，天还没亮，社工给大家每人发了瓶牛奶和两个小面包。
　　一旦穿上防护服就不能再脱下，大家都不敢多吃多喝，主要是也吃不下去。
　　七点开始检测，逐渐地队伍拉长，到八点多是最忙碌的时候，此时队伍蜿蜒曲折不见尽头。忽然就出现了争执声，原本是居民楼里有人不愿下来，非要工作人员上门检测，后来不知怎么，像是变成了有人插队，吵着吵着，突然就炸开了锅。
　　快排到检测的居民嚷嚷着要医护动作快点，刚做完检测的又赶紧跑到一边看热闹，原本整齐的队伍早已涣散，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人群中央已经有人扭打在一起，抡拳飞腿，身边的椅子，工作人员手中的手消液，能夺尽夺，能舞尽舞。没人敢上前劝架，大家边看边后退，也无暇顾及规定的一米距离，几乎都在窃窃私语，甚至现场还有武术指导。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瓶手消液，就快砸到头，叶一诺伸手一挡，手消液掉在地上，她的小臂在那瞬间剧痛，眼里立刻就冒出了泪花。
　　身边的同伴也看见了，立刻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叶一诺忍痛回：“没事。”
　　那同伴一下子有点内疚，因为如果叶一诺不挡，大概率那瓶手消液会砸到她。她见叶一诺痛得已经蹲下，有点不知所措。
　　上午工作结束，大家在社区服务中心吃盒饭，各个单位的人各自找了块地，有的席地而坐，有的蹲着。医护这一片稍凄惨些，毕竟防护服里穿得都不多，戴的还是两层薄薄的医用检查手套，这时举筷子的手已经被冻得哆哆嗦嗦。
　　中心里大家各聊各的天，几个护士正说着，说全员核酸难道不是另一种人员聚集么，有的人本来没阳，全员之后倒阳了。有人说，对啊，很多人也没防护意识，排队的时候净聊天。有人附和，就是，谁知道上面......？
　　叶一诺和蔡可宁支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高年资护士长这时拿筷子敲了敲盒饭的塑料边，又环视一圈，斜对面是社区工作人员，再斜对面是些抽调过来的基层干部。蔡可宁立即埋头吃饭，叶一诺也立即埋头吃饭。
　　护士长低声道：“大家注意下工作纪律啊，公共场合，不该说的就别瞎说了。”
　　-
　　房间内只亮了盏昏暗的床头灯。
　　叶一诺坐起来，先套上睡衣，听见连漾这时慵懒的声音：“你手怎么了？”
　　小臂被另一只手轻轻缠了下，叶一诺随口道：“报应呗。”
　　耳边是连漾的轻笑声：“又去看热闹了？”
　　叶一诺倏地转头，刚想脱口而出谁看热闹了，但见连漾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长发散落，长睫微阖，裸露在光照下的肌肤如脂如玉。昏昧空间中，叶一诺见到连漾平时极少显露出的柔和一面，她转口道：“我才没有呢。”
　　她把全员核酸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连漾未置一词。
　　她感到自己的手被连漾牵起，袖管往上一推，连漾的食指蜻蜓点水般划过小臂上的那块淤青。
　　肌肤相触，带起一丝微妙的气流，叶一诺只觉得心尖一颤。
　　“疼吗？”连漾问。
　　皮肤痒，心里也有点痒。叶一诺笑道：“痒。”她将手缩回，与连漾触碰她的那只手交握，又抬腕看了表。
　　“痒？”
　　叶一诺低头，长发垂落时扫过连漾裸露在外的肩颈，又笑道：“你故意的是吧？”
　　连漾没有答话。
　　叶一诺：“好小气啊你。”
　　连漾仍旧没答。
　　彼此的双手还缠在一起，室内恬静温存，叶一诺心里高兴，忽然很想亲她。刚想俯身，却听连漾说：“床头柜那儿有个红色盒子，你找找。”
　　叶一诺欠身拉开柜中的抽屉，看见了两个红盒：“怎么有两个？”
　　连漾：“先拿一个看看。”
　　叶一诺拿了个离她近的，单手打开，见里面是支黑色钢笔。她眼睛一亮，看到笔帽，问：“是万宝龙146吗？”
　　她的惊喜溢于言表。连漾没应是或不是，原本微阖着的眼睫这时展开，看着叶一诺的表情。
　　“有点贵重呢。”叶一诺又看向手中的笔，拧开笔盖，欣赏了一下笔尖，“确实是漂亮的。”
　　盒底有一张粉色卡片，她拿起，看见卡片上的内容，一段平常的祝福语，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署名，沈依如。
　　沈依如是谁？
　　叶一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慢慢消失。
　　原来这是沈依如送给连漾的礼物，不是连漾送给她的。沈依如是谁还重要吗？
　　叶一诺抽回原本放在连漾身边的手，道：“不好意思，开错了。”
　　难怪连漾不说话。她可太天真了，刚刚居然还真的在发自内心的高兴。
　　没关系，反正她也没打算收，不就一支笔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叶一诺平和地安慰自己。
　　将笔重新放回去，又听连漾说：“那就是另一个。”
　　叶一诺不情不愿地去拿另一只盒子，又不情不愿地拆开，里面是一条金手链。她拿起盒子，凑近盒底，确定里面不再有什么卡片。
　　金链上坠着一片她不认识的花，可能是樱花也可能是栀子花，不管是什么花，叶一诺都想起跨年那天在商场见到的连漾和另一个女生。
　　哦，这是她们一起在金店挑的吧？
　　连漾说：“年会抽奖抽到的，你戴上看看怎么样？”
　　连漾看着叶一诺这时的表情，那些下意识作出的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叶一诺的脸虽然背着光，但她依然看见了她在皱眉。
　　叶一诺在不高兴，连漾觉得有些愉悦。
　　叶一诺笑了下，心想你跟别人一块挑的东西现在让我戴，还问怎么样，你说怎么样呢？
　　她别过头，知道连漾现在看不见她的脸，才放肆地两眼向上一翻。
　　相处几个月，她对连漾还是有些了解的，或许她是故意的，又或许她是真不把她放在心上，连一丁点也没有。
　　呵呵，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叶一诺看着手中的手链，单刀直入地问：“你和沈依如一起挑的？”
　　“你看见了？”连漾接得自然，“那天她问我选奖品的事，我正好在附近，就直接过去了。”
　　说明她们也看见她了。叶一诺看着灯光下连漾的脸，她的表情很平淡。
　　叶一诺道：“不合适吧。”
　　她将手链放回盒中：“要不你让沈依如戴上试试？她送你钢笔，你送她手链，我看挺合适的。”

27、第27章
　　蔡可宁赶赴麓西参加省考，只剩下叶一诺一个人在家。她在家里擦桌子擦柜子，扫地拖地，下午两点多，把家务做完，她在洗手间边洗抹布边想，也不知道蔡可宁的申论开考了没有。
　　四点多，蔡可宁给叶一诺发消息，说考完了，准备回来。叶一诺问她晚饭呢，她说麦当劳买个汉堡随便吃点。
　　蔡可宁给叶一诺发了张照片，叶一诺当时正看着她的房间发呆。蔡可宁房间的房门洞开着，书桌上是两摞高高厚厚的教辅，最顶端还有一叠A4纸，都是她平时誊抄的各个公式。这么短的时间，她都把这么多书看完了。
　　照片里都是人，应该是早上候考时候拍的，大家都在埋头背书。叶一诺问，这么多人？蔡可宁回，对啊，我到的时候好震撼，整个学校都是人。
　　蔡可宁轻车简从地去也轻车简从地回，连本参考书都没带，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塑料袋。
　　“来尝尝板栗饼。”她说。
　　叶一诺瞄了眼塑料袋里那盒子，上面写着“康熙来了电视台.独家专访”几个字，心想这广告打得。
　　两人蹲在垃圾桶前一起吃饼。叶一诺第一次吃板栗饼，它看着其貌不扬，却意外地好吃，微甜不腻。另一只手接在饼下，依然免不了掉了点碎屑出来，她吃完朝垃圾桶内搓了搓手，抽了张纸去包掉在地上的碎屑。
　　“好吃，你哪儿买的？”她问。
　　“要不再来一块？其实趁热更好吃。”蔡可宁说，“就麓西买的啊，候考的时候她们说有家店的板栗饼很好吃，我就站在旁边偷听。”
　　叶一诺大笑。
　　“反正考完行测也没事干，根本不想看书，就去买板栗饼了。”
　　“麓西怎么样？我还没去过。”
　　“就正常县级市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蔡可宁刷着手机，忽然抬头：“下雪了？”
　　“啊？”叶一诺一脸懵，她背对着阳台，完全不知道外面情况，“下雪了？”
　　蔡可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别人发的朋友圈，说下雪了。”
　　两人立即跑到阳台，伸手外探，感觉好像下雪了，又好像没下。叶一诺觉得她们都挺搞笑，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下个雪就激动成这样。
　　蔡可宁指向底下路灯，道：“看路灯，光下是不是雪？”
　　光照下，雪花纷纷扬扬。
　　“是是是！”叶一诺跟着激动，“真下雪了！”
　　蔡可宁提议下去走走，两人穿上长长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开始在雪中漫步。
　　路灯下的雪最显眼，蔡可宁想拍张雪照，却怎么也拍不好看。叶一诺也想拍张雪照，但相机里的比人眼看到的丑多了。两人开始在小红书搜下雪天怎么拍，好不容易拍出张勉强能看的，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叶一诺在那瞬间想发给连漾，也想跟她说明州下雪了，但前几天的事心里仍在不爽，她凭什么要主动跟她说话？况且她们也不在网上闲聊。
　　原本下雪天很开心，想到这心里又有些不悦，她点开朋友圈，看看大家都发了些什么。有些能人发了雪景图，拍得美轮美奂，再往下滑，是王玉娟转发的一条链接。
　　叶一诺前两天转发了条中心医院公众号有关集体抗疫的推文，里面有她们参加全员核酸检测的照片，王玉娟大概也是看见了，转发了这条，还配了词：至敬这伟大的医务人员！
　　王玉娟文化不高，致敬的致写成了至，至于这，应该是最的意思，两个字在她们方言里算同音，所以她总这么写。
　　叶一诺看了眼，也没什么话想说，又滑了下去。
　　蔡可宁看着面前的路灯发呆，像是坐了趟时光列车，眼前的景致不断倒退，带着她回到了四年前。
　　大一那年冬天的雪比今天的大多了。她和裴微手牵着手走在雪中，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到田径场后面那块黑漆漆的空地里。那块空地其实有好几盏灯，有的年久失修，有的亮了等于没亮。裴微让她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又帮她戴上帽子，她明白了她们要做什么，有些紧张地望了望近在咫尺的田径场。场上矗立着一盏又高又敞亮的大射灯，灯下，场内的同学们漫步的漫步，玩雪的玩雪，嬉闹的嬉闹。
　　裴微问她，害怕吗？
　　那时蔡可宁摇头，说不怕。
　　裴微搂紧了她的腰，温热的气息靠近、交缠。那是蔡可宁的初吻，她紧张得双腿绷直，牙关紧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裴微温柔地吮吸着她的双唇，舌尖流连于她的唇齿之间，却在中途忽然笑了下。
　　蔡可宁睁开眼，不知就里地看着她。
　　裴微目中含笑，又啄吻了她一下，帮她浅浅地放下帽子，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张嘴。”
　　耳廓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裴微的鼻尖蹭过蔡可宁的耳垂，蔡可宁忍住战栗，又忍受着裴微的气息在自己的下颌处流连。
　　她记得裴微的舌尖温软湿润，她记得唇舌交缠在一起的那种黏腻甜蜜的感觉，她记得分开后彼此嘴边都是对方的口水，更记得那晚的自己心绪难平。其实她还想要，但不好意思跟裴微说。
　　江医校园的角角落落，但凡情侣常去的地方她都知道。田径场背后那块空地、夜晚不开灯的网球场、11号寝室楼背后的小树林以及大礼堂大门楼梯底下那块三角空间。她和裴微后来在这里那里吻了无数次。她记得她们在医院示教室里的浅尝辄止，也记得在她们更衣室里的难舍难分。
　　时光的列车载着她徐徐而回，蔡可宁眼前的这盏灯依旧高大，而雪下得更稠密了。她伸手，雪花落在掌心，一触即化。
　　这一刻，她很想知道裴微现在过得如何，身边是否有新人陪伴。她害怕自己是否也会像今天的雪一样，只是落在裴微手中的偶然一朵。
　　叶一诺从屏幕前抬头，见蔡可宁目光幽深，站在一边一动不动望着雪。她知道这是她在想事情了。
　　“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我的初吻就在一个大雪天。”蔡可宁说。
　　话题转变太快，叶一诺哽了几秒，问：“感觉如何？”
　　蔡可宁：“能、带点车速说吗？”
　　“说吧，”叶一诺笑道，“也没外人。”
　　“就，虽然舌吻听起来有点那什么，但其实挺舒服的，还很上瘾。”
　　叶一诺听得笑出声。
　　“你干嘛？”蔡可宁不满。
　　“就，表示赞同啊。”叶一诺笑得停不下来，“问你个问题？”
　　蔡可宁：“说。”
　　“你是不是有点寂寞了，最近？”叶一诺又忍俊不禁。
　　“走开啊，我没有！”蔡可宁嚷嚷着扭头。
　　-
　　宋奕萱给叶一诺发微信，问她在哪儿？叶一诺回，我在家呢。宋奕萱发了个定位，是一家饭店，又说，能过来接我一趟吗？叶一诺回，你喝酒了？宋奕萱回了个嗯字。
　　朔风猎猎，叶一诺裹上外套出门，到达那饭店门口时，大概饭局已经散了。
　　街边路灯大亮，不远处是闹市区，这里还算闹中取静。宋奕萱靠在门柱边，外衣敞着，已经有些醉态。叶一诺小跑几步上前，正欲跨上台阶，发现另一边倚着的是连漾，同样有些微醉。
　　两边门柱各挂着盏壁灯，幽幽光线映照出连漾那半张垂眸敛睫的面孔，越是幽暗，她的五官越显深邃。
　　一边的樟树沙沙作响。
　　叶一诺心中的帆随风一动。脚步顿了顿，她轻声叫宋奕萱：“学姐？”
　　宋奕萱抬头，见是叶一诺来了，绽开笑颜。
　　“这么生分了？不叫我名字！”
　　宋奕萱以前也喝过酒，一旦喝醉就兴奋，一兴奋就要抱来抱去，絮絮叨叨。此刻她就挂在叶一诺身上，整个人的重量倾倒，叶一诺的腰都快断了。
　　“说好的十五分钟，怎么都快二十五分钟了？”
　　鼻腔内尽是酒味与烟味，叶一诺拍拍宋奕萱的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说：“先喝点蜂蜜水解酒吧。”
　　宋奕萱挣扎着不愿放开，叶一诺叫她名字：“宋奕萱。”
　　宋奕萱接过杯子，站直了，又微微晃了一下。叶一诺一把抓住她的手，又说：“新买的，你放心喝。”
　　宋奕萱开始仰头喝蜂蜜水，絮叨说：“好甜呀。”
　　叶一诺的目光与连漾的相碰。刚刚只是余光看到，一直没有过视线相交的时刻，现在是正式的彼此对视。叶一诺悠悠地将目光瞥向了别处。
　　宋奕萱站在两人之间，背朝连漾，叶一诺知道刚才连漾有在认真看她。
　　哼，看什么看，她心想。
　　宋奕萱喝了水，拧上杯盖，拉着叶一诺走到连漾面前。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民营医院的大佬。”她说，“嘉禾医疗的连总，明州那几家医院都是她在管。”
　　叶一诺一脸谦卑：“连总，您好。”
　　宋奕萱又说：“这我学妹，叶一诺。”她手指着叶一诺，“大学时候关系最铁，以后有机会得请连总多多关照。”
　　连漾颔首。
　　变脸真快。刚才还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现在倒像她医院里新来的实习生。她在心里发笑。
　　那晚叶一诺说不如把手链送给沈依如后就飞快下了床，直到今天她们也没联系见面，看来是还在生气。
　　连漾伸手：“你好。”
　　作者有话说：
　　你好

28、第28章
　　叶一诺做足姿态，双手迎着上前，一手的手心触到连漾微凉的手背，另一手的手心与连漾的交握。转瞬即逝的触感令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的右手与连漾的左手在温暖的被窝里牵着，那时连漾的拇指正轻轻抚着自己掌心的肌肤。
　　连漾这时也看着她，公事公办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看一个路人甲乙丙丁。
　　叶一诺及时将手抽出。
　　来接宋奕萱的车早就在停车位里停着了，宋奕萱问连漾，你们司机还没到？连漾说快了。宋奕萱又说，要不坐我车吧，我们五个人，坐得下。连漾说不用，谢谢。
　　叶一诺扶着宋奕萱上了那辆开出大半个车身的商务车，宋奕萱在关门前跟连漾挥了下手。在车门将关未关之际，叶一诺在一边的路灯光中影影绰绰地瞧见了连漾抬起的小臂。
　　“开车吧。”宋奕萱的声音明显清晰温润了。
　　叶一诺转头看她。
　　宋奕萱道：“没你想得那么醉。”她靠在椅背，显出疲态。
　　“累了？”叶一诺问。
　　“烦死了，最烦吃这种饭，”宋奕萱闭眼嘟囔，“就听那群男的吹牛喝酒。”
　　今天这饭是连漾组的局，主要请区里几个局机关领导，顺便请了他们，和另一家器械公司几个人。
　　宋奕萱实在不爱这样的交际往来，但人在江湖，特立独行也容易落人话柄。闭目养神了会儿，她睁眼，对司机说：“叔，等会江心大桥停下，我想下去走走。”
　　司机应声：“好。”
　　车内打足了暖气，连漾落座后脱下那件沾满烟味与酒味的大衣，靠在椅背休息。小姚上了车，眼睛望向车顶时只觉得它在缓缓晃动，小余坐在副驾，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三个人三斤白酒，小余是实打实喝了一瓶，小姚喝了大半，剩下的趁擦嘴时候偷摸吐在了毛巾里，连总的酒瓶反正也空了。
　　“怎么这么晚？”连漾问。
　　小姚歪头，听连漾问话的声音，知道她其实还没醉。
　　赵叔说：“惠民路那儿出了事故有点堵。放心，东西都放好了。”
　　连漾嗯了声。
　　赵叔在每个座位的杯架上放了杯蜂蜜水，小姚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她现在有点亢奋很想说话，见小余绷着身子坐在前面，想说余扬杰你怎么不喝水？抬手的刹那，却瞥见连漾拿着水杯，面色不虞。
　　小姚立刻止住了想开口的念头。
　　连漾将手中的杯子又放回到杯架中。
　　汽车平稳开着，车厢内一片沉寂，驶入老城区的中心地带，车速更放慢了。小姚侧头，看见路边车位停着宋奕萱那辆白色埃尔法。
　　“我下去走走。”
　　小姚还在看埃尔法边上那家烧烤店，据说他家的烤串很好吃，这时又懵懂地看向连漾。
　　“把小余和小姚送回去。”
　　赵叔迟疑几秒，将车开至路边稳稳停下。
　　这个点，江心公园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也早散了。宋奕萱的外套仍旧敞着，叶一诺说：“冷不冷？要不要扣好？”
　　宋奕萱低头，将自己外衣的扣子一个个扣好。
　　水蛇般绵延的江边步道，脚下有地灯微微照着，空中朦胧的月亮洒下淡淡的月光。叶一诺等着宋奕萱开口，她知道今天她大概有话要讲。
　　宋奕萱走在叶一诺身侧，迟迟没有说话。
　　叶一诺转头看她，宋奕萱这时单刀直入，问：“车雯和关照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叶一诺一怔，倒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宋奕萱知道了车雯和关照，联想她今天的行为，想必也清楚自己和连漾的关系。
　　摇头，她说：“不知道，之前见过她们一次，那时候没在一起，现在不清楚。”
　　“你觉得呢？”
　　宋奕萱直直看着她，只说：“她和关照走得很近。”
　　叶一诺点头。
　　“那你和连漾呢？”
　　天边的月被薄云围住，叶一诺抬眼，只见到一个淡淡的轮廓，她忽然觉得有点无措。
　　当初开玩笑是一回事，现在真做了那是另一回事。
　　宋奕萱知道自己和蒋南舟的过去，也算是了解自己的为人，曾经她们在一起也有过许多的慷慨陈词。如今她好像在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宋奕萱会怎么看她？
　　可叶一诺又想，自己一不当三，二不图钱，她和连漾的关系是双方达成的默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她为什么要觉得羞愧？
　　“没有恋爱，”叶一诺说，“就是那种关系，炮友，或者说床伴。”
　　宋奕萱别过头去看树。叶一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看人还是树还是月亮还是灯。
　　沉默几秒，宋奕萱回头，感受到了叶一诺此时的局促。她道：“你们怎么样我不管，现在这社会太乱了，你们这样其实算不了什么。”
　　叶一诺没说话。
　　“可我想不明白，车雯是喜欢关照这样的？”
　　“不见得吧。”叶一诺谨慎措辞，“可能是关照对车雯有好感，所以她们走得近，车雯要真喜欢，不至于还在走得近这一步。”
　　“她是觉得关照有钱？”宋奕萱有点不屑。
　　叶一诺接言：“我问过她，如果是看脸和看钱，那为什么不是你？”
　　宋奕萱沉默了一会儿，再看叶一诺时目光灼灼。她内心里觉得叶一诺和她关系铁，理应站在她这边，现下知道她曾为自己鸣过不平，顿时也就大受感动。
　　叶一诺将车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宋奕萱嗤笑：“她总这样，做什么都要打着为你好为我们好的旗号，有问过我需要吗？”
　　“换做我我也不敢跟你谈恋爱。”叶一诺笑笑，“你家是真高攀不起，我们就普普通通的家庭。”
　　宋奕萱：“懦弱。”
　　“你就不怕我们这样的人占你便宜？”
　　“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种优点，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优点的。”
　　江面如墨，倒映着潮鸣府此刻流光溢彩的外墙轮廓，叶一诺看着粼粼波光将落在水中的楼面不断地切割复原、切割复原。她再看宋奕萱时，发现自己和车雯或许都对她了解得还不够。
　　是不是大家都变了，四年过去，其实自己也变了？
　　宋奕萱站在她身边，她们都靠在江边的石柱上，她的声音随着江风悠悠传来：“你有没有想过连漾为什么选你？”
　　叶一诺心中一凛，看向宋奕萱的眼神也由感慨变得复杂。
　　宋奕萱在酒桌上见识过连漾长袖善舞的本事，像连漾这样的二代，受勤恳踏实的父母辈影响很大，她们在成长时期就被有意培养，绝不会不学无术，也不会像她那样不思进取。
　　都说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基本和良善沾不上边。如果连漾看上的只是叶一诺这张脸，她怕连漾将叶一诺看轻了。如果不只是这张脸，她又怕叶一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知道啊。”叶一诺说，“我这张脸在她心里还没那么大分量吧。”
　　“你说得对，能被人利用也是优点。”
　　宋奕萱笑了。以前读书时候基本碰不到事，她只觉得叶一诺情商可以，相处舒服。如今真遇上了事，她倒对她刮目相看。
　　她伸手捏了捏叶一诺的脸，道：“哎呀，我的小学妹真聪明！”
　　“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就找我，我去找我爸，不行就找我小舅舅。”
　　“你可以利用我，车雯也可以利用我，别人不行。”
　　叶一诺面露感动：“好。”
　　-
　　蔡可宁原本坐在书桌前看哔站上公考大神的面试视频，听见客厅外的关门声，几步就走到房门处倚着，见叶一诺换好鞋，她问：“我发你的你看了没？”
　　叶一诺一脸风尘仆仆，摘下围巾敞开外套，边走边说：“看见了，没来得及点开，什么内容？”
　　“你看看？”
　　叶一诺坐下，拿出手机，蔡可宁给她发了个微博链接。一个id为一串英文字母的博主发了条微博，就两个字“呵呵”，配图是几张聊天记录，记录上的备注名被马赛克，只剩一个陈字。
　　后来这博主又发了条微博，直接艾特了一个id叫“一颗小白杨”的，说：要不你看看呢？去年1月18号他还在叫我宝宝，怎么转头就跟你在一起了呢？
　　“谁？”叶一诺问，“这个nessc什么的是谁？小白杨又是谁？”
　　蔡可宁：“你不知道？”
　　叶一诺：“我不知道啊。”
　　“天，这还是我同学发我的。”
　　蔡可宁说，这个“nessc”什么的博主是明大科技学院的，她们都不认识，而小白杨是谁？当然是杨言啊。至于被马赛克的，就是陈鹏。
　　“什么意思？陈鹏脚踩两条船？”叶一诺头大。
　　“准确地说，是他和那个科技学院的女生还没分干净的时候，和杨言在一起了。”蔡可宁道，“但她发这个微博是想干嘛？觉得杨言是第三者？”
　　“服了，有病是吗？发生这种事，对男的一句不提，倒来撕女生。”
　　蔡可宁在叶一诺身边坐下：“杨言现在还没在群里说话，刚刚迪青私聊我，问我该怎么办？”
　　叶一诺：“把陈鹏揍一顿，再拎到科技学院那女的面前，三个人一起当面对峙，对峙完该分手的分手该道歉的道歉。”
　　蔡可宁又去看了眼微博下的评论区，嗤笑道：“神经，底下还有亲友在控评，饭圈这套都舞到这儿来了。”
　　说着说着，蔡可宁脸色陡变。
　　“咕噜咕噜泡泡糖，谁？你认识吗？”
　　叶一诺莫名其妙：“又谁啊？又怎么了？”
　　“你看看吧。”蔡可宁将手机递给她。
　　那条“呵呵”微博的评论区里，id为“咕噜咕噜泡泡糖”的这位说：呵呵，她室友不也是三么，一个寝室风气不正。
　　室友？
　　叶一诺迅速在脑中搜寻曾经的另两位室友，凭她的了解，这两人也绝不是会去知三当三的人。
　　蔡可宁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这层的评论区里明显热闹了些，底下有人在问，是谁啊方便透露吗？私聊我私聊我！也有人在底下艾特好友前来吃瓜。
　　蔡可宁给她发了张截图，也是别人发给她的。图片里私聊页面，有人私信问层主，你说的那人是谁呀？那层主回复说，yyn，你自己想。
　　“yyn？”叶一诺复述。
　　“我？”她腾地站起，“我也当小三了是吗？”

29、第29章
　　杨言突然在群里发了张截图，图片中就是“咕噜咕噜泡泡糖”的评论，她又发了个“？”，说什么意思？
　　孙迪青在群里回：神经病！
　　叶一诺出来回：没有的事。
　　蔡可宁回：一群傻叉。
　　叶一诺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三，她做什么了？蔡可宁让她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叶一诺想不出来。
　　蔡可宁这时忙得不行，原本只是杨言的事，孙迪青在微信里正和她聊，现在叶一诺又被无端中伤，杨言也和她聊。她们三人正在仔细观察这个“咕噜咕噜泡泡糖”，应该是个小号，因为注册时间只有半年，发过的微博没几条，但有照片，蔡可宁认不出来，杨言认出来了，说这是明大的图书馆，地板和桌子很像。
　　蔡可宁问，这么说也是明大的学生？
　　杨言说，理论上是的。
　　蔡可宁让杨言和孙迪青再仔细扒一扒，她跟叶一诺说，那个“泡泡糖”大概就是明大的学生，有谁在学校里跟你过不去？
　　叶一诺仍旧想不出来，大家同学一场，有多大仇要造这个谣？她在沙发上坐着，头都要炸了。
　　“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很贵的东西突然......”
　　“不可能啊，我们穿的用的有超过一千块的东西么，除了手机。”蔡可宁自问自答。
　　叶一诺猛然想起那次在南院碰到了郑显浩，她就在那天搭了一次连漾的车，借了一回连漾的表。
　　“有病？”她脱口而出。
　　蔡可宁转头看她，叶一诺将那件事跟蔡可宁说了一遍。
　　这晚叶一诺没有睡好，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这不实的流言，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也不会心虚。可她害怕有好事之人将她与连漾的事翻出来，这件事她无可辩驳，她们之间的关系毕竟见不得光。
　　叶一诺也不害怕别人说她是同性恋，同性恋又不犯法。但她害怕别人发现她和连漾无情侣之名却在行情侣之实，说穿了就是炮友关系，她会在心里觉得羞愧。有时她也叛逆地认为这有什么好羞愧的？她对不起谁了？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让她下意识地觉得羞愧。
　　好孩子，好学生这两个名头一直套在她身上，她发现她还是要脸的，虽然要脸在这个社会基本得不到什么好处。
　　另一个房间，蔡可宁捧着手机，边上的台灯还没关。听说晚上关灯玩手机容易近视，为了保护眼睛，她就一直亮着灯。
　　手机背面都发烫了，一边要和杨言聊，一边要和孙迪青聊，两个页面不停地来回切。三人也没拉群，蔡可宁觉得再拉小群太奇怪。杨言断定那人就是医学院的，因为有一张照片里出现了几本书，最底下那本露出了一点点深蓝封皮，那不就是咱们的教材么？
　　孙迪青是个人才，以前她就靠微信头像的变化发现班里谁谁谈恋爱，谁谁闹掰了，又能神奇地发现班里哪个同学的微博号。如今她又将“泡泡糖”的大号扯了出来，据说是根据点赞摸到了某明星的超话，又凭借她敏锐的第六感锁定了某位老写咯噔小作文的大粉。
　　再往下扒，就发现这位大粉是隔壁班的王怡。蔡可宁孙迪青不认识她，杨言也不熟。
　　第二天起床，叶一诺浑浑噩噩，蔡可宁哈欠连天。
　　还得上班，叶一诺去呼吸科报道，科里好几个实习生，也有像她一样新来的，本校外校的都有。呼吸科很忙，尤其在冬季，各类慢性呼吸系统疾病高发。但一整天都在如常工作，她没功夫跟人聊天，别人也没跟她搭话，如不深想，今天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她知道，或许会有人在背地或心里嘀咕，但还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
　　早上出门前，蔡可宁跟叶一诺说，那个号是王怡的，你和王怡熟吗？
　　叶一诺摇头，说知道，但不熟。
　　她去给病人送出院小结，送完就在护士站里洗手，边洗边想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大一参加学生会，她在外联部，王怡在纪检部，当时两个部门的部长互不对付，两部门的干事们自然也很少交流，甚至也互看不爽。第二件是大三暑假在外见习，大概是为了早点下班的事，两个班忽然就闹起了矛盾。临三班班长气极，说要举报给辅导员，她们临二班班长不甘示弱，说你去啊，我们等着！王怡是临三的班委，义愤填膺地对着临二破口大骂，叶一诺的室友是副班长，当即就反唇相讥。
　　如果不提起王怡，叶一诺大概都想不起这两件事，她都快忘了郑显浩和王怡以前同在纪检。听说他们纪检部聚餐，提到外联就说，不就拉几个赞助么，拽什么啊一天天的。
　　中午吃饭，一个寝室难得地在食堂聚一块。蔡可宁坐外面，叶一诺坐里面，孙迪青坐蔡可宁对面，杨言坐叶一诺对面。吃完饭，大家一起出去遛弯，又在水果店买了一盒车厘子，说今天奢侈一把。
　　坐在住院部后的长廊吃餐后水果，蔡可宁有个提议，说：“下午杨言和迪青会去找陈鹏，我去找王怡，想问问你的意见。”
　　叶一诺愣了愣，说：“其实我没关系。”
　　她很清楚，看客们并不在乎真相。你回应了，大家盼着你们打起来，你保持沉默，大家又暗自嘀咕，看吧，心虚所以反驳不了。
　　但观众是健忘的，时间一长，谁还记得她叶一诺的这点小事？无非是当下受点委屈，她一向是看得开的。
　　她安慰自己，了解她的人一定会相信她，不了解她的人她也不稀罕解释，反正不熟，他们怎么想她，关她什么事呢？
　　蔡可宁直白地说：“不想你受这个委屈。”她不想以后有人聊起叶一诺，会说，哦，是16临二那个女的吧，以前听说知三当三？反正品行不端的。
　　叶一诺低下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即便没有蔡可宁，杨言也绝对过意不去，她自己被人骂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伤及无辜？
　　蔡可宁轻轻握住了叶一诺的小臂。
　　今天是个好天，阳光和煦，拂面而来的风还沾着些阳光的暖意，使人热血沸腾。
　　三人来到市一院的学生寝室楼下，半路上不知怎么还碰上了过林煜，过林煜当然也知道了事情原委，不知怎么也跟着她们一起。但陈鹏不愿下楼，说自己给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杨言。
　　过林煜上楼，半拉半拽地将陈鹏带了下来。
　　陈鹏可真不是个东西，蔡可宁想。按说他们是老乡，本该有老乡间的亲切，她现在只觉得这人垃圾。
　　陈鹏看到蔡可宁，整个人的不自然就更加明显。
　　蔡可宁还得去市立医院，过林煜悄悄跟上她，说我陪你一块去吧。蔡可宁说不用了。
　　市立医院住院部边上还有个小小的公园，公园中央有一个小亭子，亭中放着石桌石凳，蔡可宁和王怡在石凳上相对而坐。
　　王怡穿着白大褂，是从住院部直接下来的，蔡可宁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你们市立管得还挺严？”
　　王怡看了眼对面那人，她报过自己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同学说楼下有人找她，她挺乐意下来的，毕竟可以摸鱼，但看对面人的神色，总觉得来者不善。
　　“有事吗？”她把手机放桌上。
　　蔡可宁将手中的文件袋打开，拿出几张薄薄的纸，推到王怡面前：“看看。”
　　昨晚她还熬夜做了份pdf，上面写了某小号在某微博评论区的发言、该小号在背后的私信回复、该小号与某大号间如何关联以及该大号的身份如何佐证等等内容。
　　王怡草草看了，脸色变了变，随即又镇定下来，刚想开口便被蔡可宁打断了。
　　“别急着否认，我是想说我们知道了这人是你。”
　　“有直接证据吗？”王怡这时并不露怯，面色也显出嘲讽，“做这个东西是想干嘛？告我？还是发律师函？”
　　“这还不够诽谤罪吧？你们告得着我吗？”
　　王怡拿起面前几张纸又看了看：“牵强附会。”她摇头，“这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蔡可宁：“我说了，你的解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认为这人就是你。”
　　王怡笑了下，皱着眉看着蔡可宁，想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装。
　　“我听说你考研报了江医一附院的内分泌，一附院的内分泌不错的，也算王牌科室了，就是卷，毕竟内分泌嘛，谁不想去啊。”
　　“你估分应该还可以吧？复试肯定是能进的，先恭喜你了。”
　　王怡听着，摆出一副你有事吗的表情。
　　蔡可宁挂着淡淡的笑，又说：“我有个朋友，年纪比我大五六岁，是邬主任的学生。她的师姐，何英何主任，包括今年刚评上副教授的柳琴惠柳主任，她都说得上话。”
　　“不管你想找哪个导师，我都有办法让我朋友把这份材料递过去。你，说真的她们素未谋面，但我朋友，确实跟她们有些交情。”
　　“你可能还想说我没证据，但那又怎样？公安讲证据，法院讲证据，人可以不讲。判断是非曲直，人讲逻辑，也讲个人判断，还讲个人喜恶，你说呢？”

30、第30章
　　王怡脸色变了又变，她原以为蔡可宁只是拿两张毫无真凭实据的纸吓唬她，她不怕这样的吓唬，却没想到蔡可宁是要搞破坏，破坏的还是她历经千辛的这一年。
　　图穷匕见，即便对蔡可宁的话并没有十分的相信，但事关考研不容有失，她不得不加以重视。
　　蔡可宁接着说：“江医内分泌不缺你一个对吧？如果一志愿不录，现在走调剂是什么行情你也知道。”
　　王怡谨慎地看向蔡可宁放在桌上的那部手机。蔡可宁将手机解锁，递了过去，道：“你检查看看？”
　　王怡扫了一眼，又将手机递回来，问：“你想怎样？”
　　“先问个问题，我想知道谣言的源头。”
　　王怡沉默不语。
　　蔡可宁：“我找上了你，他躲在后面什么事没有，你觉得公平？”
　　王怡看向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广玉兰树。
　　“郑显浩说的？”
　　王怡嗯了声。
　　“他说什么了？”
　　王怡不情不愿地说：“就说她戴了十几万的表，又坐的奔驰来上班，送她那人还是个男的，年纪不小了。”
　　“这能证明她在知三当三？”
　　“不能，行了吧？”王怡实在反感蔡可宁这种审问她的语气。
　　“好，那我有两个要求。”蔡可宁道，“第一，你在那条微博下重新澄清，同时在自己微博小号和朋友圈做个澄清，朋友圈要全部人可见。第二，郑显浩也要在朋友圈澄清，这件事交给你。”
　　“澄清内容里不用提到叶一诺的名字。”
　　“郑显浩为什么要我找？”王怡腾地站起，“你自己不能找？”
　　“你问我为什么。”蔡可宁也站起，“因为这么恶心的事我不想再干第二遍。”
　　“他能听我的？”
　　蔡可宁这时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面向王怡，道：“那你告诉他，今天的对话我全程录音了，首先他赖不掉。其次，如果他不愿意，录音包括材料我会交给你们的辅导员刘奕芳老师，还有，他也报了江医吧？”
　　“你！”王怡惊愕。装模作样地放了部手机在桌上，暗地里又藏了部录音，这样的心机不可谓不深。
　　蔡可宁面不改色：“前途和一时意气哪个重要，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王怡急遽思索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在同城推荐里刷到的那条微博，当时评论也没几条，她想，她们不过几个素人，一条微博能掀出什么浪来？也就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她说了句一个寝室都风气不正！后来有人私信问她，说那是谁呀？前来私信这人在现实中与她关系不错，她说yyn,你自己想，她还说过这要保密，不能说出去，没想到这么快，截图都传遍了。
　　私信的来了好几个，后来她这层底下的评论也越来越多，王怡还是知道利害的，迅速将自己这条评论删除了。
　　她一开始也没想弄得人尽皆知，但谁知那博主后来直接艾特了杨言，事情就有些不可控了。
　　蔡可宁仍在静静看着她。
　　王怡这时突然又记不清面前这人的名字，她问：“你叫什么？”
　　“蔡可宁。蔡元培的蔡，可以的可，宁静的宁。”
　　“她自己不来，倒让你来？”
　　蔡可宁：“如果你也有很好的朋友，你不会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自己出面处理这种事。”
　　王怡被蔡可宁这话噎了下。
　　她确实单方面地跟叶一诺不对付，觉得她这人看着温良和善，实际又茶又婊。记得大一有一次她们部门开完会从教学楼出来，迎面碰上了叶一诺，叶一诺竟连声招呼都不打，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偏偏别的学长学姐们还总说她礼貌懂事。大三那年竞选预备党员，她听说叶一诺都没上台拉票，最终票数她却最高。印象最深的还是暑假见习两个班闹矛盾，叶一诺悄悄在她们副班那儿不知说了什么，副班一个大嗓门就将炮火对准了她。
　　她自认为看穿了叶一诺的真面目，可往往世人皆醉，偶尔听到有人夸她，她在心里暗暗不齿。
　　纪检和外联素不对付，也是在王怡做了部长后，才开始压他们一头。可后来又有流言传出，说那是因为叶一诺没留外联，要是叶一诺做部长，还能有王怡什么事？还说当初换届，纪检的徐部长找叶一诺谈了好几次，可人家就是不留呀。
　　叶一诺表面低调，抛头露面的事彷佛与她无关，可往往不知怎么，最瞩目的那个总会是她。她想要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而面前的障碍，也总有人会伸手替她摆平。
　　就像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蔡可宁，竟会为这样的事替她出头。
　　蔡可宁收回手机，又将几张纸放回文件袋，看着王怡说：“今晚我能见到你们发的朋友圈吗？”
　　也不等王怡回答，她转身出了亭子。
　　出亭子没多远，蔡可宁见到了站在一片冬青树后的过林煜，他正低头玩手机。蔡可宁走过去，他敏感地一下子抬头。
　　蔡可宁眼里没有惊喜，只有不解，过林煜有点局促，轻声问：“你们谈完了？”
　　“嗯。”蔡可宁问，“你怎么在这儿？”
　　“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又不会打起来。”蔡可宁说。
　　冬日下班的点，夕阳稳稳沈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叶一诺看着地上自己那个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地面还有个塑料袋，正随风一路向前小跑，跑得比叶一诺的脚步还快。
　　蔡可宁跟她说，她回来了，正在地铁上，等会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吧？
　　叶一诺回：好。
　　一转身，蔡可宁已经在寝室群召集大家一块吃饭。
　　杨言说她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叶一诺说她来请，去新天地吧，那边饭店多。孙迪青说，请什么请，当初说好的出去吃饭要aa。蔡可宁说，就吃碗面吧，请不请的以后再说，她快饿死了。
　　于是大家决定就去蔡可宁常去的那家面馆吃面。
　　叶一诺私聊蔡可宁，说下次找个时间，我请大家吃饭。
　　蔡可宁回：以后再说。
　　叶一诺回：谢谢。
　　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蔡可宁很快回过来，谢什么谢，你跟我这么见外是想干嘛？
　　叶一诺立刻想起之前陪着蔡可宁在医院那晚，蔡可宁跟她说谢谢，她当即脑子都不动地说，谢什么，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谢了。
　　很偶然的一次，蔡可宁在麓西考试，当晚她俩在微信聊天，不知聊到了什么，蔡可宁跟她说，她永远都记得她陪着她在医院的那个晚上。
　　叶一诺当时回：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这一整天，一颗心都是沈甸甸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浮起来，跟着那个塑料袋一块向前飘。
　　其实她有点愧疚，愧疚让蔡可宁出面帮她摆平这事，但她去了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叶一诺走到小区门口，见到连漾那辆打着双闪的车，连漾站在主驾门边。
　　连漾见叶一诺像朵积满雨的云，慢吞吞地向她飘过来。
　　半个月的时间没联系，叶一诺心里的气其实还没怄完，她擅长赌气也擅长冷战，但也知道连漾是要给她台阶下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暮色四合，背后的整条街华灯初上，正是晚高峰，路灯的荧荧白光与长串的红色尾灯交相辉映着。
　　连漾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又是盒子，叶一诺接过，面无表情地打开。这个月，她太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盒子了。
　　盒里躺了根红绳，绳中圈了只小小的金牛。
　　“这什么？”叶一诺看向连漾。
　　连漾靠在车门边也看着她，道：“今年不是你的本命年么，戴这个吧。”
　　叶一诺拿起那串红绳，看到了金牛笑弯的眼睛，脸颊红红，嘴巴也红红的。
　　连漾又道：“提前下班去的店里，就我一个人。”
　　心口忽然又热又胀，燃起一阵十分不自然的感受，叶一诺听懂了连漾表达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在心里想，你这不是还挺会？
　　所以说会与不会，跟人有关，得看对谁。
　　“哦。”她点头。
　　微风拂面，叶一诺这才感受到连漾身上一如既往的气息，才真正看清她的眉目，以及此刻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也没有具体缘由，就像闹了别扭的情侣，对方过来一哄，自己忽然就理所当然地委屈上了。
　　“那我先上去了。”
　　叶一诺转身，右手手腕被连漾忽地牵住。
　　“不生气了？”连漾似笑非笑。
　　生气？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没生气啊。”叶一诺说。她的眼神特别无辜，还带了点莫名其妙。
　　她懂的，她们之间的关系还容不得她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无忌惮。
　　手腕的皮肤越来越烫，连漾的手还这么牵着，一直没有放开。
　　叶一诺回身，走了几步靠近她，小臂稍稍动了动，顺势就与连漾的手牵在一起，轻声说：“我先上去放书包，然后和同学出去吃个饭，吃完饭我来找你，可以吗？”
　　连漾看着她嗯了一声。

31、第31章
　　蔡可宁向大家介绍这家面馆最让她中意的东西，第一是汤里的碎咸菜，又鲜又香，简直点睛之笔，第二是免费的腌萝卜，酸酸甜甜，爽脆可口。
　　她这一说，大家都去夹那碟腌萝卜，果然都说好吃。
　　杨言迫不及待地说起过林煜，说他把陈鹏拽下来的那刻好像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辉。
　　孙迪青立即接言：“对啊，感觉他好man，那一刻我都感觉我要心动了。”
　　面还没上，大家这时也没玩手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听着彼此说话，那两人聊着聊着，就把目光移到了蔡可宁身上。
　　“蔡可宁，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蔡可宁：“真的是没有一点。”
　　“唉，太可惜了。”那两人大为惋惜。
　　蔡可宁无奈地看了叶一诺一眼，叶一诺冲她笑笑。
　　杨言要跟陈鹏分手，只是陈鹏不乐意，陈鹏说他跟那前任早就提了分手，只不过是她在死缠烂打。他们这一谈其实并没谈出什么结果，一场痛苦的拉锯战以杨言说要回去吃饭了结束，陈鹏当时觉得可气可笑，吃个饭怎么就比挽回他们俩的感情还重要？
　　杨言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便能容得下陈鹏的过去，这件事将无辜的叶一诺牵扯进来并产生的影响也使她有了芥蒂，这段感情是万万无法延续下去了。
　　老板开始上面，第一碗递给老顾客蔡可宁，蔡可宁点的小排面，小排经过油炸，咬下去有股别样的焦香。
　　杨言说这说那，终于想起蔡可宁那儿还有个战场，于是又催促蔡可宁讲讲她那边的情况。
　　蔡可宁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好爽！”孙迪青道，“真想看看王怡当时的表情。”
　　杨言：“对啊，她当时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啊，”蔡可宁说，“就那样。”
　　孙迪青：“没想到我们家可宁还会威胁别人，第一次见。”
　　叶一诺正吃着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蔡可宁坐她对面，将手边的抽纸放到了中间。
　　“她让我们不痛快，我们也让她不痛快，还怕她不成？”她用筷子悠悠挑着汤里的碎咸菜，“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叶一诺抽了张纸擦下巴处蘸上的汤渍，看了蔡可宁一眼。
　　去潮鸣府的路上，遇见一个老爷爷推着车卖糖炒栗子，叶一诺买了一小袋，揣在口袋里。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茶几上铺了个塑料袋，安安静静地剥着板栗。
　　说好的吃完饭过来，她言而有信，只不过现在时间尚早，连漾还在用电脑处理工作，她考完研，也不必再争分夺秒地学习了。
　　记得小的时候家里蒸板栗吃，板栗上就只有个刀斩过的开口，她总是剥不好，一个果实通常有三分之一要被落在壳里。好不容易剥出一个完整的，她放到连漾面前。
　　键盘敲击声停了，连漾问：“给我的？”
　　叶一诺没有答话，还是坐在地上默默地剥着板栗，她的右手已经戴上了那条圈着小金牛的红绳，搁在茶几上有时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剥出几颗零零碎碎的，她自己吃了，过了会儿，又千辛万苦地剥出颗完好的，她又放到连漾面前。
　　“你自己吃吧。”连漾说。
　　叶一诺哦了声。
　　杨言的电话进来了，叶一诺抽纸擦手，接起来。
　　杨言说：“看朋友圈了吗？”
　　叶一诺：“还没，怎么了？”
　　杨言：“郑显浩和王怡都发朋友圈了，你去看看？”
　　“好。”
　　叶一诺将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退出通话界面去刷朋友圈。
　　杨言迫不及待：“看到了吗？”
　　叶一诺：“还在往下刷。”
　　过了几秒，杨言又问：“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刷到了郑显浩的，王怡的刚刚杨言给她发了截图，两人措辞接近，显然是通了气且认真斟酌过的。
　　一人说，很抱歉在公开场合发表了不实言论，让无辜同学受到了伤害。另一人说，曾经发表不实言论，导致今日风波，向被波及的无辜同学说声对不起。
　　看完，叶一诺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委屈愤懑早就过了，也不觉得多少解气，想开点，谣言还能压死人吗？
　　杨言还在忿忿不平：“有病！就坐个奔驰还能污蔑你当小......”
　　“三”字刚说一半，叶一诺立刻关了免提，她下意识抬眼，与连漾此刻投来的目光相触。她将手机放到耳边继续听着。
　　连漾合上电脑放到一边，听叶一诺这时和手机里那人的通话。
　　杨言：“见过世面没啊？不知道的以为你坐什么顶级豪车了，奔驰就大惊小怪成这样！”
　　叶一诺笑笑。
　　杨言：“一开始我还担心郑显浩不愿意发，”
　　叶一诺：“材料和录音对王怡最不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会争取郑显浩的。况且一个人丢脸不如两个人一起丢。”
　　杨言：“也是。你要是丑一点就好了，那就没人说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好，明天就去整容。”叶一诺开了个玩笑，沉默几秒，她手里捏着剥出来的栗子壳说，“我有点担心可宁，他们会报复她吗？”
　　“不会吧？”杨言声音大了些，“他们敢？”
　　叶一诺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
　　杨言那边有别的声音，大概是孙迪青正跟她说话，叶一诺说那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她也不吃栗子了，将那些剥下来的壳整理好丢进垃圾桶，她发现连漾还在看着她。
　　“什么事？”连漾问。
　　她们向来不关心彼此的私事，连漾的事叶一诺不去好奇，叶一诺的连漾也从不过问。既然问，叶一诺想连漾大概是明白了这事或许与她有关。
　　她把这两天发生的简要说了一遍。
　　“解决了吗？”连漾又问。
　　叶一诺点头：“应该是吧。”
　　“蔡可宁帮你的？”
　　叶一诺又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桌上的手机又响了铃，连漾往下一扫，见屏幕中的来电显示“A蔡可宁”。
　　叶一诺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她问。
　　蔡可宁的声音里穿着风，说：“想问问你看朋友圈了没？我同学刚给我发了郑显浩和王怡的朋友圈截图。”
　　“刚看了。”叶一诺说，“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杨言也给我打了一个，第一时间就要我去看。”
　　“好吧。”蔡可宁笑笑，“我在外面呢，懒得打字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跑步去了？”
　　“对啊，没打扰到你们吧？”蔡可宁顿了顿，“我想现在毕竟才九点多，我还不至于当电灯泡......”
　　“什么呀！”叶一诺打断她。
　　隔了扇玻璃门，叶一诺流露出面对同龄人才有的那些本能情绪，她有点羞涩地笑道：“你跟我说这些。”
　　“哈哈。”蔡可宁在那头也笑，“怎么？还不能说了？”
　　“那我问你，你今天说的那个朋友是谁？”
　　“哪个朋友？”
　　“你说呢？还能哪个？当然是内分泌那个。”
　　蔡可宁：“裴微啊，你跟我明知故问呢。”
　　叶一诺：“那如果王怡真不道歉，你还真去找裴老师？”
　　“找啊，豁出这张脸也得找啊。”蔡可宁立即说。
　　叶一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装着无言的感动。
　　见叶一诺不接话，蔡可宁又说：“多好的机会呀，我要找她搭讪总不能说‘最近你过得还好吗’这种老土的话，这么有挑战性的事给我们牵线搭桥，没准一来二去的我又和她勾搭上了呢。”
　　蔡可宁这是逗她开心呢，叶一诺哈哈大笑。
　　笑声透过玻璃，在客厅内产生了轻盈的回响，连漾抬眸，见到了叶一诺这时如花般的笑靥，她有些不快。
　　手里还有同事发来的一份pdf，才看了两行，连漾再抬头时，叶一诺已经背过了身。
　　阳台内的声音时重时轻，传到客厅便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我想说，”叶一诺靠在护栏上吹风，“他们两个万一咽不下这口气，以后报复人怎么办？”
　　“不至于吧？要做文章也得有内容能写，我有什么把柄落他们手里了？”
　　听筒里传来蔡可宁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叶一诺静静地听。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就是怕以后还要再生事端。”
　　“坏人都是惯出来的，你比他还狠，他立刻孙子似的。”蔡可宁接言，“那我问你，以后如果他们真要做我文章，你会出面帮我吗？”
　　“当然啊，那肯定会。”叶一诺立即道。
　　“那不就行了，我还怕什么？”
　　叶一诺笑了笑。
　　“对了，迪青刚跟我说，陈鹏去她们寝室楼下了，在那儿站着，非要杨言下楼。”
　　“啊？”叶一诺皱眉，“怎么这么丢脸？”
　　孙迪青说杨言没搭理他，躺床上把被子一盖睡觉去了，她自然也不好出面说什么，便关了灯，现在整个寝室漆黑一片。
　　陈鹏站她们寝室楼下，说不见杨言他不走，刚还能在阳台看见他人影，现在已经坐在了树下的凉椅上。这是刚从楼下路过的同学告诉孙迪青的，现在下楼买零食买生活用品的同学比平时多了一倍。
　　杨言的手机叮叮当当不停地响，陈鹏上午还一个劲地跟她道歉，现在显然失了耐心，有了怨怼。杨言发现他的道歉其实并不诚心，只是一种所谓的态度，热脸贴冷屁股贴久了，便觉得女生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
　　叶一诺叹了口气，她想起晚上吃面时杨言从头说到了尾，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又想起她还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她忽然发现她们寝室四人其实都很像，都这么要强，不愿在人前示弱。
　　回到客厅，连漾还在看手机，只是在某个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轻飘飘的一眼，叶一诺察觉到连漾不高兴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或许又隐隐约约地有所感知，可她不想点破。她也这么让她不痛快过，后来又用一条手链将她收买了。她也可以让她尝尝这样不痛快的滋味。
　　十几分钟的时间，来来回回就看了一段话，甚至现在连那段话讲了什么都忘了。连漾将手机扔到一边。
　　“怎么了？”叶一诺坐到连漾身边，挽过她的手。
　　连漾只冷冷看了她一眼。
　　叶一诺内心一阵快意，但仍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她。
　　“怎么了嘛？”她牵起连漾的手，硬生生地与她十指相扣。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漾道。她想，她可以直接找刘奕芳处理这件事，还犯得着她们做什么材料弄什么录音，甚至还在这儿暗暗地担惊受怕？
　　“怕你担心呀。”叶一诺轻声说，“而且现在已经没事了嘛。”
　　连漾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了别处。刚刚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想问叶一诺如果别人说的是我和你，你会怎么办？但她没问。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会有什么结果，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叶一诺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复？
　　叶一诺这时晃了晃她的右手腕，逼迫着她将视线又转回到她身上，说：“看，它很可爱吧？”
　　连漾没有接话。
　　叶一诺又说：“我觉得跟我很配呢，今年我的运气肯定特别好。”
　　“你说是你特意为我买的，没骗我吧？”
　　“谢谢，我很喜欢它。”
　　连漾只是看着她。
　　叶一诺不依不饶，爬上了沙发，双手也环上了连漾的脖子。她跪着，显得比连漾要高。她低头吻上连漾的唇，可并不深入，只是一下一下地，像是情意绵绵地这么吻着。
　　脸上被温热的气息不断吞吐着，唇角是对方柔软的触感，还有她那含在口中的将探未探、小心翼翼的舌尖。
　　连漾双手撑在沙发上，被她吻得有些心烦意乱。
　　叶一诺轻声地，用半撒娇半委屈的口吻说：“你都不抱着我。”
　　连漾：“坐我腿上。”
　　叶一诺分开双腿，乖乖坐连漾腿上。
　　连漾站起，将叶一诺抱了起来，叶一诺的双腿缠在连漾腰间。
　　“现在抱着你了？”连漾仰头看她。
　　叶一诺将头埋入连漾颈间。
　　“看着我。”
　　叶一诺重新抬头，一张微红的脸只在连漾眼里出现了短短几秒，便越来越近。她的吻很快就被连漾掌控，连漾将她的舌尖裹挟，再迅速引诱入自己的口腔当中。
　　连漾抱着她一步步向卧室走去。

32、第32章
　　年前，省考公布成绩，蔡可宁考得不错，排在岗位第一。最高兴的是她父母，原以为抓两头要徒劳无功，没想到还先捞着了一头。她父母让她赶紧先去报个辅导班，要多少钱家里出。
　　但蔡可宁偏不。其实考不考得上她倒没多大所谓，报班到时还得和科教科或者科室里请假，弄得大张旗鼓的。
　　呼吸科的传统是连实习生都要上班上到年三十下午，带教在年二九那天突然想起问叶一诺你是哪里人，叶一诺原本想说自己是云昭的，又怕带教不认识，改口说她是越州人。
　　外地的，带教心一软，让叶一诺当天下班后回家过年。
　　叶一诺搭了叶臻臻的便车回家，在家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早上吃完早饭，叶一诺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家里早换了网络电视，又舍不得开会员，她坐那儿挑了半天的免费剧目，最后随意放了部抗战片图个声响热闹热闹。
　　这房子进深大，客厅前还留了块空地，连着卫生间、通往二楼的楼梯、和厨房。王玉娟在厨房和这块空地前来来回回地走，忙里忙外。
　　叶强杀了鸡鸭，草草地过了沸水拔了毛，王玉娟拎着它们再去河边仔细地拔。
　　拎回了鸡鸭顺带还拎回了拧好的拖把，王玉娟站客厅门口支使叶一诺：“把地拖了。”
　　叶一诺从善如流地拖完客厅的地，拎着拖把出门准备去河里洗，碰上王玉娟拎了一塑料袋的油豆腐回来。王玉娟在门口用下巴往里一支，道：“再把楼梯拖了，扶手擦了。”
　　叶一诺又拖了楼梯擦了扶手，挑着王玉娟不在的档口去河里洗了拖把拧干，就挂在家门口。
　　客厅前那块空地还没干透，她搬了张小板凳坐门口晒太阳。
　　叶强正站在电线杆下和几个邻居互相嗑瓜子聊天，话题也是老生常谈，无非是各地疫情，或锐评中美关系、xx局势。
　　叶一诺叫了声爸，冲着叶强指了指他手里的塑料袋。
　　叶强拎着塑料袋过来，问她：“干嘛？”
　　叶一诺又指指他那塑料袋。叶强将塑料袋抻开，叶一诺上手抓了两把瓜子。
　　叶一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邻居家的老母鸡啄菜叶。王玉娟在门口支了个大铁锅，准备煸五花肉。
　　嗑完瓜子，客厅前的地也干了，叶一诺拿扫帚扫地上的壳。王玉娟看了看门口挂着的拖把，又对叶一诺说：“正好，可以把厨房的地也拖了。”
　　叶一诺扭头便往屋里跑，嘴里嚷着：“我手酸，腰也酸，干不了啦！”
　　王玉娟看着叶一诺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干这点活就累成这样？让你去当农民不得饿死？”
　　这口大铁锅是前几年在镇上集会买的，拿来炒菜特别香。五花肉煸出肥油后下油豆腐煸炒，煸透了，炖一大锅的红烧肉炖油豆腐。这一盆油豆腐冻在正月里拿来下饭、煮面或者过粥，叶一诺最喜欢吃，每年一到正月初七初八，这盆里就被她挑挑拣拣地只剩下肉不见油豆腐。
　　王玉娟一边挥着锅铲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父女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跟算盘珠子似的拨拨动动，不拨不动，这个家要没了她，早成垃圾堆了！
　　叶一诺下午去奶奶家帮忙做年夜饭。
　　每年的传统是在奶奶家吃年夜饭，一到下午，大伯母和婶婶都会去帮忙。叶一诺读小学前，王玉娟也去帮忙，在她读了小学后，王玉娟与叶强感情破裂几至反目，她就再也没去了。叶一诺上了高中懂了事，过年时会开始往奶奶家跑。
　　她也干不了太复杂的活，太复杂的几个长辈也不让她干。大冬天，她就坐在土灶前专职烧灶头。
　　大伯母和婶婶站在桌前裹粽子、包芋饺、卷豆腐皮，奶奶在灶前给土鸡土鸭焯水，煎豆腐煎鱼。她们聊她们的，叶一诺烧自己的。好多年前，她们还会朝她打听王玉娟近来如何，或者说你去叫她一块来吃呀。现在大家都习惯了，这个让叶一诺最尴尬最不愿触及的话题也已经过去。
　　奶奶怕她无聊，给她切了几片年糕，叫她拿着火钳煨年糕吃。叶一诺将年糕片架火钳上，远远地离着火烤。
　　叶臻臻给她发微信，说太无聊了要不要去城里看电影。叶一诺装没看见。
　　十分钟后，叶臻臻来到奶奶家门前，叫叶一诺的名字。叶一诺那火钳上的年糕刚煨得差不多了。
　　“你没看见我发的消息啊？”
　　“我煨年糕呢。”叶一诺说着，朝叶臻臻伸出火钳。
　　叶臻臻拿了一片，被烫得手忙脚乱翻腾一阵，说：“哎呀，别烧了，去我家玩吧。”
　　奶奶、大伯母、婶婶立刻叫叶一诺出去玩，大伯母齐美兰又暗暗瞪了叶臻臻一眼。叶臻臻装没看见。
　　两人穿的衣服在村里还行，进了城见不了人。叶一诺回家去换外套，叶臻臻离家近动作快，换完衣服就到村口桥头等叶一诺，她的车也停在桥边统一划的停车位里。
　　叶一诺还没来，却碰见了从菜摊买了土豆回来的王玉娟。
　　叶臻臻不得不打招呼：“二婶。”
　　王玉娟招呼她：“臻臻，你瘦了呀，站这儿等人呢？”
　　叶臻臻如实说：“等诺诺呢，要一起出去玩。”
　　“直接上家里去呀。”王玉娟立即挎上她，“站这儿干嘛？”
　　已经有许多年没去过二叔家了，叶臻臻有点尴尬，他们夫妻不合，她自然去的就少，乍然碰见二婶，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一诺在二楼房间换衣服，王玉娟进门喊了她一声，叶一诺应了下。叶臻臻站在客厅前那块空地上踟躇，王玉娟见状，又跟她说：“快进来呀，客厅里坐。”
　　叶臻臻局促道：“没事二婶，我站这儿等诺诺就行，反正快的。”
　　王玉娟不勉强她，转身进客厅捧出一把车厘子，叶臻臻双手接过。王玉娟又捧出一把坚果，叶臻臻说，二婶，都拿不下了。王玉娟说，装口袋里，你们路上吃。
　　楼梯上啪塔啪塔响起来，叶臻臻如释重负地望向那边，目光扫到了楼梯旁的那面墙。墙离地近一米处，全是铅笔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面写着各项加减算式。
　　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个妹妹叫叶一纯。叶一纯的算术在当时的同龄人中最为突出，被村里的大妈们称作小算子。可她在八岁那年下河游泳淹死了。叶臻臻那时不过也才十三岁，她知道的不多，只记得那天河里有许多人，二叔在，一诺也在，可死的却是一纯。叶一纯的死成了二叔二婶夫妻失和的导火线。
　　看着这面被刻意保留下来的墙，叶臻臻心里一阵发毛。
　　叶一诺下到一楼，顺着叶臻臻的目光望去，飞快瞥了一眼后叫她：“臻臻姐，我们走吧。”
　　叶臻臻应声：“好。”
　　王玉娟在背后嘱咐她们：“记得戴口罩！”
　　年三十的电影院人不少，叶臻臻挑了部喜剧片，取完票，两人又去买了杯奶茶。离开场还有十来分钟，叶一诺问叶臻臻，没带上叶嘉恬和叶嘉俊会不会不太好？叶臻臻反问，难道你想带？叶一诺回了她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叶嘉恬和叶嘉俊是小叔家孩子，叶嘉恬在读高中倒也还好，但叶嘉俊刚上一年级，带了叶嘉恬就势必得带叶嘉俊，谁想跟小学生一块玩？
　　“差不多该检票了吧？”叶臻臻问。
　　叶一诺看向检票口，却意外见到了大伯叶军，叶军身边还站了个陌生女人。
　　那个不叫齐美兰的陌生女人挽着叶军的手。
　　叶臻臻不知是该让自己的目光瞪向叶军还是该移向别处，她下意识看向叶一诺，发现她正在低头玩手机。
　　回家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叶一诺知道叶臻臻的情绪受了影响，也不跟她搭话。
　　齐美兰是个全职主妇，过的是手心朝上的日子，叶臻臻不是没猜想过她爸会在外面有个女人。这年头男人出轨不算新鲜，夫妻间心照不宣的也比比皆是，但猜想和现实是两码事，她依旧觉得恶心。
　　出城的十字路口碰上了车祸，四轮汽车撞了辆电瓶车，堵了有一会儿。这时叶臻臻的手机里不断进来齐美兰的微信，她不回，齐美兰便打了电话，叶臻臻依旧不接。叶一诺回着叶强的微信，说堵车了，马上就到家。
　　一大家子人等着叶臻臻和叶一诺到家才开饭，叶嘉俊见两位姐姐到了便开始大闹，说姐姐都出去玩了我也要出去玩！饭桌上热闹得很，一边忙着哄孩子，另两边的又教育自家孩子，奶奶忙着把锅里的芋饺端上桌。
　　齐美兰在婆家忙活完，回家见叶臻臻垮着张脸正看电视，气就不打一处来。
　　“发你微信也不知道回！”她在一边坐下。
　　“在开车。”叶臻臻也不看她。
　　齐美兰：“你也好意思说？诺诺都知道来帮忙，你呢？就知道出去玩。”
　　“不就烧个灶吗？你们有什么要我帮的？”叶臻臻道，“她来不就因为她妈不来？”
　　“你倒知道。”齐美兰看了叶臻臻一眼。
　　“以后要么四个一起，要么别出去，你老只带诺诺玩，你小叔小婶心里能舒坦？”
　　“我管他们呢。”叶臻臻烦得上楼。
　　叶一诺回到家，见王玉娟坐在餐桌上吃笋干菜土豆面疙瘩。她绕到厨房，在台面上转了一圈，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啪地关上。
　　声音有点响，王玉娟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一诺走到客厅，坐沙发上接着看电视。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没一会儿，王玉娟走过来了。
　　王玉娟在她身边坐下，问她：“在奶奶家吃什么了？”
　　叶一诺冷着脸，不情不愿地说：“鱼，虾，鸡，牛肉这些。”
　　“合你胃口吗？”
　　“不就这样么。”
　　电视里还在咿咿呀呀地讲着台词，是王玉娟平时最爱的抗日神剧。
　　“前天出去打麻将，赢了500块钱。”王玉娟边说边从口袋往外掏钱，“给你点分红，咱们一人一半，就250吧。”
　　王玉娟数了2张一百、2张二十、1张十块，放叶一诺大腿上。
　　叶一诺看着钱，道：“怎么这么难听，你怎么不给我300？”
　　“一点投资没有，还想分300，想得美呢你！”王玉娟将那二十和十块都抽走，麻利地起身。

33、第33章
　　年初三，叶臻臻给叶一诺发微信，问去不去打麻将？叶一诺回：去哪儿？叶臻臻回：晓棠家，你认识的吧？叶一诺回：还是不去了吧，我麻将不好。叶臻臻回：三缺一啊，我只能叫你了。叶一诺只能回：那好吧。
　　当晚，叶臻臻和叶一诺一起去了叶晓棠家。叶晓棠家在桥的另一头，旁边就是她家厂房。大门洞开着，叶臻臻领着叶一诺进去，叶晓棠和她丈夫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臻臻！”叶晓棠迎出来。她俩同届，小初高都在一块儿读，算发小。
　　“看，我把我妹带来了。”叶臻臻拉上叶一诺，“正好人齐。”
　　“一诺？”叶晓棠惊喜。
　　叶一诺看着她，声音轻轻地叫：“晓棠姐姐。”
　　“有好多年没见了，现在长这么大，这么漂亮？”叶晓棠还像从前一样揽过叶一诺，看着叶臻臻说，“以前她就小小的一个。大学该毕业了吧？”
　　叶臻臻说：“今年6月份才毕业呢。”
　　叶晓棠说：“有点晚，不是比我们小5岁？是小5岁吧？”
　　叶臻臻：“她学医，本科要读5年的，还要读研究生。”
　　叶一诺赶紧在一旁小声说：“还没考上呢。”
　　叶晓棠讶然：“学医呀？”
　　叶晓棠丈夫在一旁插不上话，这会儿赶紧让大家先进去坐，都别站着呀。
　　叶臻臻边走边说：“你读初中那会儿不是还嚷嚷要学医，最后没学。”
　　“那会儿瞎说。”叶晓棠哈哈笑。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叶晓棠丈夫将茶几上的水果推到叶臻臻和叶一诺面前，说别客气，都吃。叶晓棠抓了把车厘子放叶一诺手心，又招呼叶臻臻自己吃。
　　叶一诺捧着水果，客气又做忌得像羊进了狼窝。叶晓棠见状，笑道：“长大了，没小时候能说会道了，小时候她可爱缠我，问东问西的。”
　　叶臻臻也笑：“长大了嘛。”
　　叶晓棠想起什么，对她丈夫说要拿包，她丈夫将包拿来，叶晓棠翻出两张报告单来。
　　“刚做的检查，之前医生让我半年查一次。”她将报告递给叶一诺，“叶医生替我看看怎么样？”
　　叶一诺接过单子看了看，一张□□彩超，一张甲状腺彩超，描述上都有结节。
　　“没什么问题，接着复查就行。”叶一诺说。
　　“3类是什么意思？数字越大越严重是不是？”叶晓棠问。
　　其余两人也凑上来专心听。
　　“也可以这么理解。”叶一诺说，“你看描述，边界清，形态规则，未见明显血流信号，这种基本就是良性的，定期复查就可以。恶性肿瘤都是长得很丑的，什么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回声不均匀，有血流信号啊等等。姐姐你不要担心，现在结节很常见的。”
　　叶晓棠家二楼就是棋牌室，一桌人打到凌晨，三输独赢，叶臻臻要请客，大家一起去城里的夜宵一条街吃烧烤和铁板烧。
　　铁板烧属于童年回忆，从前夜里进市区或偷跑出学校，商场、校门周边全是各类小摊，支起塑料棚摆上塑料桌椅，煎炸烤的香气扑鼻。
　　正月里，市区的夜宵街依旧门庭若市，桌上摆了盘铁板烧，隔壁店的一盘烧烤以及再隔壁店的两大碗羊骨头粉丝，微微的辣，吃的人鼻尖沁汗。
　　叶晓棠的丈夫不是云昭人，也没在某几家馆子身上培养出深厚感情，叶晓棠一边吃，一边如数家珍地向她丈夫说些自己学生时代的旧事，两人说说笑笑，旁若无人。
　　叶臻臻见状，还在心里暗想，还好带了叶一诺出来，不然她岂不是成了个尴尬的电灯泡？
　　叶一诺话不多，吃的也不多，多数时候不是配合他们笑笑就是自顾自发呆。叶晓棠时不时的笑声如银铃般轻柔悦耳，叶一诺有时悄悄抬头看看她，看了后又低头，拿一次性筷子摆弄自己跟前那小铁盘里的里脊肉。
　　十几年前的自己年纪太小，可许多事到现在依旧记得。她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都在叶晓棠家的工厂里做工，有许多个阳光铺地的早晨，她是在叶晓棠的房间里醒来的。刚上小学，她总做噩梦，放假回家她在叶晓棠的怀里睁眼，叶晓棠会笑着捏她的脸，说，我们妹妹梦见什么怪兽啦，都哭鼻子了呢。或许在叶晓棠眼里，她也不过是她成长时期沾在衣角的几滴雨露，她跑起来，风一吹，湿迹就干透了。
　　叶一诺不觉得遗憾，童年时期有太多可以遗憾的事情，这算不上什么。
　　百无聊赖，她拿出手机，有些莫名其妙地给连漾发了句“初三快乐”。她没等她回复，锁了屏，拿筷子将盘里的里脊肉沿着纹理撕成一条一条。
　　叶臻臻坐叶一诺对面，意外地领会到她刚刚看向叶晓棠时的眼神。
　　她原本也就这么随意看了眼，却不知为什么在电光火石间察觉出了别样意味。叶臻臻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
　　家里来了亲戚，吃了饭，齐美兰和小姨坐在客厅闲聊，叶臻臻在一旁投屏看电视。
　　她们的话题叶臻臻并不参与，小姨聊起家里一个舅公。这舅公以前是老师，离异多年，身边女人不断，就在前几天，又往家里带回一个。
　　每月退休金一万多，看向这些钞票，女人哪里断得了，小姨说。齐美兰在一旁附和。上次吃饭，还说起儿子三天两头问他要钱，说现在手头紧，小姨笑道。齐美兰接言，不问他要么钱不都被女人索走了？是呀，小姨说，所以他儿子劝他和原配复婚。齐美兰深以为然，变回一家人嘛钞票一张都逃不掉咯，都是儿子的。
　　正播到滴血验亲的情节，叶臻臻投入地看着电视，忽然听到齐美兰叫她名字。
　　“叫你你不应！”
　　叶臻臻一脸茫然看着她。
　　齐美兰说，小姨说她楼下邻居的孙子，今年33，在明州派出所上班，要不要认识认识？
　　叶臻臻不好下她小姨面子，不置可否地笑笑。
　　齐美兰在一边替她作答，也好呀，年纪也到了，认识一下总不会错的。
　　小姨走后，齐美兰跟叶臻臻说，把你微信推过去了。叶臻臻不予理会。
　　“不愿意？”齐美兰有所察觉。
　　早在几年前就听女儿说过所谓不婚主义，她从前总认为这是年轻幼稚赶时髦，没想到现在竟来真的。
　　“不结婚以后找谁依靠？真想孤独终老？”她道。
　　“结了离的不也有？她们找谁依靠呢？”叶臻臻反问。
　　“不是还有孩子？”齐美兰笃定道。
　　叶臻臻不说话了。靠孩子？她心想，她自己就是孩子，孩子有这么靠得住么？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可这话不能说，说了会伤齐美兰的心。
　　男人当中确有败类，这点齐美兰承认，但她总相信世上好男人也有，擦亮眼睛不至于遇人不淑。就说咱们这个村，离婚的又有几对？大部分不还是这么过着日子？
　　叶臻臻两眼一翻，她不是小孩，自然能理解人与人的关系逃不过一个利字，婚姻里，没有人是傻子。
　　二叔二婶过成这样没离，她知道她的父母也不会离，在农村，即便那人胡来得举村皆知，也有能忍着不离的。这些事要碰上她，桌子都掀八百回了。
　　叶一诺在村口桥头等叶臻臻来开车，叶臻臻要去江州，顺道给她送到高铁站。
　　回明州的天不是个好天，下着蒙蒙细雨。
　　车子驶到桥中，叶一诺回头，仍能看见叶强和王玉娟各举着一把伞站在桥头那棵香樟树下。开到对面马路，那边树下的两把深色伞已成了两个小点。
　　“回去慢慢开”的嘱托还在耳边环绕，叶一诺突然感到难过。
　　她记得小时候去镇上赶集，她坐在叶强肩上，王玉娟牵着叶一纯，其他细节都忘了，但咪咪虾条和上好佳鲜虾片还印在脑海里。赶集最幸福的事是买零食，一大袋的虾条和虾片在回程的路上由两姐妹对半分。
　　这样的日子自小学后就不再有了。
　　到达高铁站出发层，叶一诺一手举伞，一手拎着只小箱，弯腰和叶臻臻打招呼，要姐姐慢点开车。
　　叶臻臻开车离去，在转弯前她下意识看向后视镜，见到叶一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她的背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
　　叶臻臻莫名想起前两天两人一起在村里的游步道内散步，迎面碰上了叶晓棠夫妇。叶晓棠极力邀请再凑一桌麻将的时候，她没说话，看向了叶一诺。叶一诺说的仍然是不去了，她便在一旁帮腔，说一诺麻将不好，出来玩根本打不过大家。
　　这场牌局当然没攒成。
　　不知道为什么，叶臻臻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叶一纯和叶一诺。叶一纯文静，叶一诺活泼，一个懂事得从不需管教，一个野蛮得连衣服都要多买几套。
　　死的怎么会是叶一纯呢？
　　叶臻臻却在叶一诺的身上看到了叶一纯的影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妹妹也已经长大了。
　　高铁驶离越州东站，天色渐亮，云雾拨开后阳光普照。
　　叶一诺坐在靠窗位置，静静看着窗外景色，她身边坐了个年轻女生，正煲着电话粥，用十分娇俏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你侬我侬的情话。
　　手机进来一则消息，连漾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主动找彼此聊天都是件难得的事。上次她说了句没头没脑的初三快乐，连漾只回了个“?”，她看见了，也没回。
　　叶一诺依然不急着回。列车驶过接连不断的村庄，群山连绵，山脚下有大片田地，不远处，她见到有人在放羊，黑白相间的小羊成群结队正在吃草。
　　身边那位乘客起身离座，不知是去接水还是上厕所，叶一诺拿出手机，直接播了个微信电话。
　　“喂？”几秒钟后，对面接起。
　　“怎么，想我了？”叶一诺忽然胆大，一发破的。
　　一秒，两秒，风声与轨道的摩擦声糅合成一片轰隆的回声，窗外陷入黑暗，车厢内灯火通明。
　　列车驶入绵长的隧道。
　　“喂？”叶一诺将手机从耳边移至眼前。

34、第34章
　　夜里无星，叶一诺时不时地看向了窗外好几次。
　　连漾说陪她去游泳，没说带你去，说的是陪她。走出门，叶一诺问，不开车吗？连漾说，就在小区会所。你以前不都开的车？连漾耐心答她，那是朋友的地方。
　　叶一诺说，哦。
　　她站在泳池外的落地窗边看夜色与城景，一回头，见连漾如一尾灵动的鱼，刚刚破水而出。
　　“过来。”
　　叶一诺走到泳池边蹲下。
　　“不是说要陪我？”
　　水珠顺着连漾的脸颊滑落，叶一诺看着她此时未施粉黛的脸，忽然发觉这里灯光太亮，她的肤色太白，竟有些将她深邃的五官抹平。
　　“现在这样不算陪你吗？”叶一诺问。
　　“不算。”
　　犹豫了会儿，叶一诺换好衣服下水，靠在泳池一角静静看着连漾沐浴在清流之中的美好身形。水波潋滟，跟着她的身姿不断翩跹。
　　连漾游到她身边，道：“不是说会游泳？”
　　叶一诺点头。
　　连漾牵着她的手向池中央走去，忽然又想起她昨晚勾着自己脖子时的那些无意识的喃喃。一会儿在笑，一会儿说痒，一会儿说不准亲那儿，一会儿又说你亲亲这里嘛。
　　她这人床上床下差别很大，在床上会勾人，下了床有时又淡淡的，让人捉摸不定。到现在，她们做完还是分床睡的。
　　“昨晚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连漾回身看她。
　　“说什么了？”叶一诺茫然。
　　“这么快不记得了？”
　　连漾表情揶揄，叶一诺看懂了，这时候有些红了脸，她用半撒娇半威胁的语气说：“警告你啊，不准想也不准说！”
　　“你在警告我？”连漾笑了。
　　叶一诺心里那弹着棉花的节奏乱了，她想，连漾什么时候跟她开过这样的玩笑？她尚在沉思当中，忽然感到手心一沉，眼前原本是馆室的白墙，眨眼间便成了池内的浅蓝瓷砖，她睁着眼四处张望，连漾像一条鱼，慢慢向她滑来。
　　美人鱼拥有海藻般浓密的黑发，颀长灵动的身姿渐近，叶一诺逐渐看清了美人鱼在水下的两只大而深邃的眼睛，薄纸般不堪触碰的肌肤，以及泛着淡淡红色的双唇。
　　人鱼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叶一诺却在骤然间看见人鱼身上映着叶一纯的影子。
　　叶一纯苍白的脸，定住的眼，以及逐渐失去血色的唇。
　　被一股辛辣的窒息感突袭，顷刻间，鼻腔口腔中大量的池水涌入，池水顺着鼻腔一路滚到喉腔，在气管与食管的岔路口不断翻腾。
　　有力的手臂将她拽起，叶一诺止不住地咳嗽，胃部痉挛，食道中的水翻涌而出。一片沙沙声中，她好像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背，问她，怎么样了，人有事吗？
　　她茫然地转身，定住眼，站在她身边的确实只是连漾。
　　手在颤抖，眼眶泛着红，表情是十分的惊惧，连漾还在反应叶一诺脸上淌着的那些水珠当中有没有泪水时，叶一诺已经迈向了池边，跌跌撞撞地拿起眼镜，招呼也不打地裹起浴巾向外走去。
　　明月被浓云笼罩，夜色如墨。
　　蔡可宁在家刷着哔站，耳听外面门响，是叶一诺回来了。眼角余光瞄到叶一诺在门口换鞋，她喊了声桌上有草莓，隐约听见叶一诺回了个嗯。
　　越州各区县刚上传了进面名单，蔡可宁虽然位居第一，但和第二的分差不大，被翻盘的可能性很高。她嘴上说着无所谓，身体却很诚实，早就开始刷网上的教学视频。
　　第二天起床，叶一诺的房门紧闭，蔡可宁走到客厅，见外面阳台晒着衣服，脚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感冒疏风颗粒的药袋。
　　蔡可宁下楼去买早饭，边走边给叶一诺发微信，问她你感冒了？叶一诺回有点。
　　买完早饭回来，叶一诺站在餐桌边喝水，蔡可宁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桌上，说快吃吧，买了另一家店的薄皮豆腐小笼，等会审判下正不正宗，问了老板，里面没有加辣，加的是黄豆酱。
　　两人相对而坐，后来也没聊什么话，蔡可宁察觉到了对面低沉的气压，那垮着张脸的样子与当初和裴微闹别扭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
　　她记得那一年她和裴微一直在q.q上养巨轮，有一天大概是因为裴微太忙没有发信息给她，巨轮就变成了小船。她开始暗自生气，后来又变成了两个人互相怄气，谁也不搭理谁。
　　蔡可宁想着想着，就把这事跟叶一诺说了，现在想来可笑幼稚，但当时生的那些气可都是真情实感。
　　“后来呢？”叶一诺冒着鼻音问。
　　“后来？”蔡可宁道，“我就记得那时候我气死了，饭都咽不下去。”
　　她讨厌自己的在意与计较，可谈了恋爱后这些好像不可避免。她不能跟裴微说自己因为巨轮掉了生气，会显得她无理取闹。也不能跟裴微说自己在暗暗地计较着谁找谁、谁主动次数的多少，不然又显得她小家子气。更不能跟裴微说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找她，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没谈恋爱前，她也曾为小说里那些爱情童话深深感动，可后来却发现现实并非如此。爱情里也会有一种非常微妙又难以言喻的敌我关系，恋人之间的相处有一种内在的平衡，平衡一旦被打破，尤其当她处于下风，自尊心便开始作祟，于是要吵架，要闹别扭，要开始作。
　　“我们有两天都没跟对方说话，然后她就来学校找我了。”蔡可宁说。
　　那天早上九点多，蔡可宁没有早课，在食堂吃了早饭下楼，就看见裴微路过食堂往她们医学院的女生寝室楼走去。
　　她吃完饭当然是要回寝室的，可见了裴微，她扭头就往反方向走，也不知道该走的是哪儿，大概是往实验楼。正迈着坚硬的步子，身后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蔡可宁。”裴微叫了她的全名，“你装没看见我？”
　　叶一诺听到这儿笑出了声，蔡可宁也笑了，道：“真的笑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早饭吃了什么，一碗葱油拌面加一碗白粥。”
　　当时的蔡可宁拒不承认，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回了句：“什么？”
　　裴微看着她，大概也生了气，转身后自顾自地向前走，蔡可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大礼堂她们常去的那个楼梯间，裴微停下脚步回身，见蔡可宁离她半米远，她的那个位置从外面看来，刚好能看到半个身。裴微一把将蔡可宁拉进来。
　　“气还没消？”她问。
　　蔡可宁沉默。她要怎么说？是拉下脸说还气着呢，还是自欺欺人地说没有生气？
　　“因为巨轮掉了？”裴微又问。
　　蔡可宁小声又别扭地说了句：“没。”
　　裴微显然不信，她就这么看着蔡可宁，蔡可宁被她看得不自在。
　　“那晚有点忙，急诊收了个重症DKA病人，我就给忙忘了。”裴微忽然变得耐心起来。
　　“早上刚下夜班，查完房直接过来的。”她说完，又叹了口气。
　　这声柔软的“唉”却不知为何触动了蔡可宁敏感的神经。或许因为心中怨怼消散后产生了委屈难过的副作用，或许是见了裴微当下疲惫的面容感到愧疚自责，又或许是害怕裴微心底已经对她感到倦怠厌烦，蔡可宁忽然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成串掉落。
　　裴微抬手，轻轻替她抹去泪痕。
　　她又叫她宝贝，一面说：“你也知道现在科里很忙，要收病人，要跟门诊，还要时时刻刻准备跟上级汇报病情，我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跟你聊天，我不知道我还能我怎么说我想你我爱你这件事。”
　　裴微的语调太过温柔，连声线都带着点磨砂质感的缱绻，蔡可宁难以自持地握住了裴微的手。
　　叶一诺适时插言：“裴老师还挺会的。”
　　蔡可宁：“她们其实都很会，无非看对谁。”
　　蔡可宁没好意思跟叶一诺说她们又躲在那楼梯间里亲吻，她陪裴微一起去食堂吃了个早饭，然后翘掉一天的课程去了裴微住处，两人团在一个被窝你侬我侬得甜蜜如初。
　　恋爱就是要让人尝遍酸甜苦辣。
　　“有时候想想谈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蔡可宁感慨，“很喜欢她想要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但又怕你的剖肝沥胆变成人家眼里的廉价爱情。你对她越好，她把你看得越轻。”
　　叶一诺叹了口气，说：“因为人性本贱。掌中之物往往弃之敝履，掌控不住的东西才会分外上心。”
　　-
　　群里有人提议出去吃饭，说想吃酸菜鱼。蔡可宁回：一诺感冒了，我们选不辣的吧。最终决定去吃本帮菜。
　　落座后几人闲聊，杨言问叶一诺：“你怎么感冒了？”
　　孙迪青：“对啊，晚上踢被子了？”
　　叶一诺说：“去游泳了。”
　　“游泳？现在这个季节怎么还游泳？”
　　“现在不都恒温泳池吗你大惊小怪。”
　　“那我是觉得夏天游泳的比较多嘛，叶一诺你怎么会想到去游泳？”
　　叶一诺：“就朋友叫我去我就去了。”
　　对面：“好吧。”
　　席间，孙迪青说起她在麻醉实习的时候碰到的一个恐怖带教。第一天去麻醉科报道，教秘让她今天就待在5号手术室，她进了手术室坐在一边，另一边的麻醉老师正跟主任打电话，大概是抱怨排班排得太多。挂了电话，那老师把孙迪青叫到跟前，让她给病人做气管插管。她第一天轮麻醉，以前也只在模拟人上插过管，犹豫着说老师我还不会。那老师闻言，冷冷地看她，不屑道，不会？不会你来麻醉干嘛？
　　“怎么这样啊？”其余人立刻替她打抱不平，“不会不是很正常？万一插坏了怎么办，还不是带教负责。”
　　孙迪青当时就没说话。带教又问她，你麻醉的？孙迪青摇头，说临床。带教这时也不说话了。
　　“找你撒气呢。”蔡可宁说。
　　站在台前的主刀这时插了话，说小柳啊，你得跟这位妹妹道个歉，你跟领导闹不愉快也不能把气撒到别人头上。而且实习的时候不会也是正常的嘛，咱们不也从实习一路过来的？当老师的耐心教就是了。
　　裘主任这一说，倒快把孙迪青弄哭了。
　　这位带教倒真跟孙迪青道了歉，后来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找她说话，但毕竟开头闹了不愉快，孙迪青也只是在一问一答。
　　“确实。”蔡可宁道，“之前听说过好几次，就是麻醉太忙了很多带教脾气不太好，把实习生都骂哭了。”
　　杨言做惊恐状，问：“这主刀是谁啊人好好。”
　　“裘骏，肝胆脾胰的。”
　　吃了饭蔡可宁和叶一诺一起回家，蔡可宁有意说点什么，就问叶一诺：“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准备做饭。”
　　叶一诺说：“我听你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空中彤云密布，大概要下雨了，蔡可宁见身边人的情绪也没提振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忙疏通疏通还是继续让她自我消化，想了想，还是决定守住分寸不问隐私。
　　叶一诺却在蔡可宁那句“晚上想吃什么”里感到了善意，有很多次想说谢谢，又怕太郑重其事。
　　“我姐就是游泳淹死的。”她说。
　　“自从她出事，我就没去游过泳。”
　　“我以为十几年过去，可能我可以克服。”
　　“啊？”蔡可宁讶然，第一反应是那就别去呀，可转念间推己及人，如果换做是她，她不会去扫裴微的兴。
　　见蔡可宁还在怔愣，叶一诺笑笑，说：“没事，过两天就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伤心，我整整齐齐的21：00，现在没有了！

35、第35章
　　十七年前贯穿着叶家村的那条小苍溪江还不像现在这样一到夏天就浮满了青苔，那时的村里人都在这条小江上游泳顺便洗头洗澡，在水流平缓处，要是凑准了点，那里就围满了男女老少。
　　叶强带着叶一诺和叶一纯走到河边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在家就脱掉了衣裤，只穿一条王玉娟替她们做的粉红内裤，脖子上各挂一条小毛巾，两手抱着一模一样的两个鸭子形救生圈，就迫不及待地往水里跑。
　　叶一诺下了水，一双脚丫子就像生了火似的在水里扑腾，水花溅了旁边人一脸。
　　叶强有些严厉地叫她名字，叶一诺回头露出个笑脸，嗓音清甜地喊了声爸爸！叶强拧着的眉结登时就散了。
　　叶一诺跟着村里那些同龄玩伴上山下河的到处疯玩，游泳她其实已经会了，只是爸妈不放心，非要她挂个泳圈才行。
　　她一手搭着泳圈，另一手在水中为鳍，整个人就像条泥鳅似的棋子般的人流中任意穿梭。
　　游到浅滩边，各色石子都清晰可见，再游到深处，水色幽绿，深不见底。
　　“诺诺！”叶强又叫她。
　　叶一诺依依不舍地从水下抬头，整个人钻进泳圈里乖乖趴着。
　　叶一纯平时就待在家，连出来游泳的机会都少，这时她跟在叶一诺身边，人家做什么，她也想做什么。
　　叶一纯跃跃欲试地将整个身子钻入水中，叶一诺像是突然预知到后面的危险，奋力地拍打水花想要阻止，可叶一纯头顶上方的水面逐渐变得平静，她的那只鸭子泳圈孤零零地漂浮着，越飘越远。
　　河边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谈天说笑，对叶一纯的突然消失丝毫未觉。
　　叶一诺转身大喊爸爸，叶强就在她身后，可她发不出声音。她匍在泳圈上努力地向前划，方位却丝毫不动。
　　鸭子泳圈飘到了视线尽头成为一个小小的黄点，叶一纯再没有在水面上出现过，叶一诺挣开泳圈往下一沉。
　　睁眼，面前灰蒙蒙的天花板正在不停旋转。
　　在意识最混沌的时刻，空中有数不清的纸片纷纷往下掉落。
　　有一张掉在她的唇边，她听见自己说，很好玩的，我教你，你只要把头钻进去就好啦，身体会浮起来的，水里好多鱼啊。有一张掉在她的眼上，她看见岸边叶一纯的身体，她忘不了她那时候鼓囊囊的肚子。有一张掉在她的脸颊，她的左脸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村里的所有人都噤声，所有人都在看她。最后一张掉在她的胸口，她站在父母的房门外，静静听里面的东西掉落了一地，妈妈压低嗓音说，要不是因为她，纯纯也不会死！她那时呆呆地转头，却见阳台外星河满天。
　　叶一诺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看了表，现在将将四点。
　　窗外有雨声，她起身披上外套将窗帘拉开，见雨水打在玻璃上不断地蜿蜒而下。她也跟着抹了抹眼睛。
　　虽然部分食材已经下锅，蔡可宁还是给叶一诺发了微信，问今晚山药排骨汤怎么样？片刻后叶一诺回好呀。
　　将山药洗净，蔡可宁蹲在垃圾桶边削皮，听着雨声，忽然想到曾经的一件轻松事。记得有一次她胃疼去了一附院急诊，裴微那时偷偷从住院部过来看她，虽然她也什么大事，只是开了些口服药。她窝在裴微怀里享受片刻的约会时光，哼哼唧唧地说，看来我胃不好，以后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裴微说，那以后多吃点山药，健脾胃。她说，什么呀，我是说我适合吃软饭啦。
　　耳边是裴微的轻笑声，吃谁的软饭？
　　当然是你的呀！
　　出了医院她没回学校，在裴微家里躺了一下午，裴微下班虽然没时间做饭，但从外面饭店给她打包了一锅山药排骨汤。
　　指尖皮肤传来点点痒意，蔡可宁起身，发现自己竟然没戴手套。沾了黏液的地方越来越痒，她赶紧将山药放砧板，开冷水不停地洗手。
　　菜上桌，蔡可宁给叶一诺盛了碗汤。
　　“味道怎么样？”
　　“好喝。”叶一诺说，“你这个手撕包菜也很香。”
　　蔡可宁：“炒蔬菜用肉油就香，火大就有锅气，但我们这种家用燃气灶给不了那么大的火。”
　　“一附院边上那个阿芳饭店，你以后去了可以试试。我吃过他们家的炒三丝和炒茼蒿，特别香。”
　　“最有名的是白切肉，主要是部位用得好，蘸料也调得特别好。”
　　“山药排骨汤也好喝。”
　　叶一诺笑笑：“你去了很多次？”
　　蔡可宁：“嗯。”
　　“和谁去的？”
　　蔡可宁听出她意思了，也笑道：“哎呀，和裴老师一起去的，行了吧？”
　　叶一诺有时候都好奇裴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让分别四年后的蔡可宁生活中都是她的影子。
　　“好端端干嘛分开？”
　　沉默几秒，蔡可宁道：“想不开呗。”
　　“那时候想学肿瘤，想考海大，我硕士肯定是要读的。你也知道，现在小医院肿瘤科不好建设，大医院又卷，门槛就是博士了。她要回越州参加工作，我要读书，异地起码七年，一般人熬不住的。”
　　“其实现在想想那又怎样呢，海大不读怎么了，研究生不考又怎么了，你看我都要去考公了，万一踩狗屎运考上，我今年就要参加工作了。所以为什么呢？以前非要这样。”
　　“我们没有说过分手，但就是心里默认了会分开，想想还有点壮烈，总比以后感情被琐事磋磨或者被距离阻隔得一干二净要好吧？”
　　沉默了会儿，叶一诺道：“可是就一定会被琐事和距离消耗吗？万一感情依然很好，现在还在一起呢？两个人相爱总会为彼此努力吧？”
　　蔡可宁不满：“这不是安慰自己嘛？我要天天照你这么想日子还怎么过呢？”
　　叶一诺：“好好好。”
　　蔡可宁认为自己并非没做过努力，只是事与愿违。她也曾跟裴微说过以后我就考本校，这样不用出省。她的意思裴微自然明白，可裴微说人往高处走，留在本校太吃亏。裴微的苦衷她也不是不懂，自认为为爱牺牲的那个若是将来未能如愿，多少会心存怨怼。
　　她们之间闹过不少别扭，她也因裴微的忙碌疏忽生过不少闷气，每每是裴微过来一哄，她们便和好如初，甚至更情深意笃。当初是她主动认识的裴微，也是她主动表白，在一起后的诸多别扭赌气更是由她主动发起，所以最后的分合关头，她再也做不到主动恳求。
　　因为要脸，也要自尊。
　　蔡可宁感慨：“做人就活个看得开和看不开，你看得开吗？”
　　叶一诺失语。
　　蔡可宁如实道：“我看不开。”
　　阳台外白茫茫一片，蔡可宁向外看，说：“这雨下得比瓜六被打死那天还大。”
　　叶一诺笑出声。
　　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蔡可宁早早地在裴微住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以免被裴微父母发现端倪。她站在通往顶楼的楼梯间看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觉得自己女友的身份既无法公开，也不能以朋友的立场送上祝福，那彼此待在同一个空间默默地送她离开也是应该的。
　　已经入夏了，一场雷阵雨倾盆而下，滚滚天雷吞没了裴微的脚步声。
　　等蔡可宁有意识的时候，裴微已经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原来你在这儿。”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送送你。”蔡可宁说。
　　裴微埋首于她颈间，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颈窝，节律有些偏快。
　　“我知道你在，从一楼上来找到这儿，终于看见你了。”
　　蔡可宁抑制不住地开始流泪。她记得裴微身上淡淡的香味，记得她抱着自己的感觉，记得那天她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不少话，记得她的眼泪滴在裴微手背上但裴微没擦，也记得她在那天第一次听见了裴微的哽咽。
　　在那五分或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不断地犹豫挣扎着想说我们不要分开，想说海大可以不考，想说其实七年也不重要，可最终没有。
　　裴微接到了电话，她父母催她下楼，挂了电话她没表态，蔡可宁说我要走了。
　　裴微牵着蔡可宁的手进电梯，按下负一，蔡可宁刚想说我从一楼走就可以，她的唇就已经被裴微堵住。裴微以她无法挣脱的力道圈住她，唇齿间是从未有过的用力。
　　在她们关系最脆弱的时候，蔡可宁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裴微的霸道与坚定。那一刻脑海中许多飘忽不定的想法，比如在某层停下怎么办，比如有人进来怎么办，比如被她父母看见怎么办，在裴微拥住她的那刻，所有的这些念头全部变成了一场雨。
　　雨声盖过了所有意念的嘈杂。
　　她幻想中的亲吻一定是甜蜜的，可有一天她终于发现有的亲吻是咸的、是酸的、是涩的、是苦的。
　　电梯稳稳地将她带到负一楼，在门开的刹那，裴微松开她。她睁眼，两行泪又从脸颊滑落。裴微替她轻轻拭去，门要关了，裴微按了开，她说，好好照顾自己，考上海大。门又要关了，裴微又按了开，蔡可宁重重点头。
　　蔡可宁向外走去，头一次那么难以克制地想要放声大哭，她竭力忍耐，绝不回头。可裴微对她说的话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她说这里的密码不变，指纹也不会清，你想来的话随时。可她该怎么跟裴微说你不在，我过来又能做什么这句话呢？
　　曾经预想过的许多方案一一闪过，她愿意留在本校，也愿意每周往返江越之间，甚至愿意将来放弃考研去越州参加工作。不舍之情最浓烈的那刻，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巨大的回响，猛地转身时，电梯门早已紧闭，箭头不断上升，2、3、4、5......
　　有汽车驶过，指缝间穿过一缕抓不住的风。
　　蔡可宁想，这是她面对裴微做过的最有骨气的事。
　　可那时太年轻，心里赌着气，还抱有一丝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幻想。如今她才明白，人生中足够亮眼的星星或许这辈子就只能碰见那么一颗，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36、第36章
　　中心医院3号门口陆陆续续出来十几个年轻学生，走着走着交头接耳地说说笑笑。蔡可宁跟旁边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非常小声，叶一诺没听见。叶一诺问她，你刚说什么呢？蔡可宁又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其他同学今天在手术室吃到了瓜，说南院普外一个主任包养了手术室某个护士，而那护士又包养了手术室一个男护工。
　　叶一诺难以置信：“男护工？”
　　医院的男护工基本年逾五十，蔡可宁也表情怪异：“大家都不能理解。”
　　这个瓜火热地传遍一个又一个手术间，毕竟这主任的妻子就是本院的检验科医生。吃瓜之余，巡回还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了这护士的照片，说她以前不长这样。
　　“整了？”众人悄声问。
　　“整了就整了，我看挺自然的，完全看不出来。”看过照片的那位同学道。
　　有人分了包饼干，分到蔡可宁和叶一诺只剩下最后一块，蔡可宁将饼干掰两半，和叶一诺一人一半。
　　“怎么把车停这儿啊？”不知是谁嘟囔了句。
　　大家斜向一看，见一辆高大的黑色suv歪在树脚边，车屁股碍了旁边的车道一截。这儿老城区，本来就路窄车多，还好现在不是高峰期。
　　见开着双闪但车窗紧闭，蔡可宁：“贴罚单！”
　　叶一诺附和：“就是啊，贴罚单！”
　　话落，车门打开，车主迈出长腿。众人噤声，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两人的这番叫嚣已经被她听见，这会儿都面面相觑。
　　下了车的女人一手倚在车门边，容貌出众让人无法忽视，但神情却格外疏冷。
　　她直直地看向她们这几人。
　　除了叶一诺和蔡可宁，其余人不知就里，显得茫然而紧张。
　　叶一诺以前不觉得心虚，可现在她和连漾的关系坐实，她们的每一次光明正大的遇见她都觉得像在偷鸡摸狗。
　　她只觉得现在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要找她，微信、电话哪个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来她们医院？关键是摆出这样的神情。
　　蔡可宁夹在中间有些尴尬，在背后用胳膊戳了戳叶一诺，极小声地问：“你，要去吗？”这两人之间有矛盾她清楚得很，光看这半个月来叶一诺没再夜不归宿就可见一斑，只是她今天才发现这矛盾似乎不小。
　　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叶一诺说：“我过去一趟，你们先走吧。”
　　汽车驶离，大家都长舒口气，纷纷问蔡可宁：“这女的谁啊？”
　　除了对逃班找借口信手拈来，蔡可宁并不善于说谎，愣了几秒说：“她姐，关系有点远的那种什么远房。”
　　“啊~”大家表示了解。
　　“怎么感觉有点凶？”
　　“她姐，就这样，比较高冷。”蔡可宁略有些汗流浃背，“但人挺好的，就属于外冷内热那种。”
　　叶一诺上了车，两人都没说话，车压着限速行驶，还时不时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电瓶车，刹车被狠狠一踩，叶一诺向前一冲。她将头别向了窗外。
　　连漾冷冷看她，道：“不喜欢我来你们医院？”
　　叶一诺没接这话，只说：“去我小区门口吧。”
　　汽车停在路边车位，连漾解下安全带，叶一诺也解开，静静等她开口，连漾却迟迟没有说话。
　　车内气息逐渐凝固，隔着车窗，外面的车水马龙与整个车厢仿佛就成了两个世界。
　　连漾隔着前挡风玻璃看见了蔡可宁，蔡可宁大概是认出了她的车，在小区门口踟躇了会儿，便走到一边的树荫下站定。
　　随即叶一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蔡可宁发消息问她：她们说想去吃酸菜鱼，我说我要回家放点东西，你怎么说？叶一诺犹豫几秒，回：等会儿啊。
　　连漾就看着叶一诺打下“等会儿啊”这四个字。
　　她中饭没吃开车过来，本意是想讲和。她没设想过叶一诺见到她会是怎样的神情，或者像从前一样会有点乖或者有点委屈，总之绝不该是刚刚那样尴尬的表情。那份想要讲和的初衷一下子就碎了。
　　就这么不想见到她？还是不愿在同学面前见到她？现在是连她家也不愿去了是吗？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等叶一诺的解释，明明不会游泳，骗她做什么？不仅骗她，还对她发脾气，发完脾气又装成受害者。
　　可如果叶一诺告诉她说，她这么做是为了哄她高兴，连漾想，那她也会勉为其难原谅她的。
　　但叶一诺没有。
　　刚刚在医院门口见到叶一诺，连漾才陡地想起，叶一诺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她等她的消息，主动过来找她，这些天就算没有牵肠挂肚起码也是心中在意。而她呢？下了班就与别人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连漾又想起叶一诺的做派来，有多少次两人缠绵后她表现得依依不舍，可下了床提起裤子迈出她家这个门，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叶一诺就没找她聊过天。
　　曾经的那些可爱之处如今在连漾眼里都变得那么可恨，比如她的自尊，比如她的虚伪，也比如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叶一诺还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好像她比她多的是耐心。
　　“你和蔡可宁关系不错，”连漾又恢复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只淡淡地，轻描淡写地说，“ 你喜欢她？”
　　“什么？”叶一诺皱眉。
　　又岂止是不错，能分食同一片饼干，听说还能同喝杯奶茶，甚至能在事不关己的时候为了对方挺身而出。
　　还有些话连漾都不愿说。譬如为什么你们可以在网络上这么频繁地聊天，譬如为什么每次跟蔡可宁聊天你就这么高兴，譬如为什么抓个娃娃蔡可宁也要离你这么近，譬如为什么你要在蔡可宁的备注前还加个A，再譬如为什么你可以当着我的面接你同学的电话，可接蔡可宁的却要离开？这里的桩桩件件，你对我做过哪件？
　　她一直对此不满，可因为要脸面，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这些话她才不说，也不会说。
　　“你说我喜欢蔡可宁？”叶一诺重复一遍。
　　她知道连漾或许心中有气，她心里是感到抱歉的，可她没来问，她也就没主动说。叶一纯的死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童年，父母关系恶化，母女心生嫌隙，父女被迫疏远，整个家庭一度支离破碎，这是她最不愿向他人提及的旧事。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她会找机会跟连漾道歉的。
　　只是没想到她们真见了面，她就被质问自己是否喜欢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要真喜欢蔡可宁，我能跟你保持这样的关系？她在心里嗤笑。
　　原本藏在心里的那点歉意在这一刻就消散了，她们之间那份摆不上台面的关系当即给了她肯定的边界感。是啊，只是床伴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意彼此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叶一诺一字一字，说得慢而铿锵，“我一边暗恋蔡可宁，一边又跟你上床？”
　　叶一诺也生了气，还以一声冷笑。多离谱的猜想，她在连漾眼里就是这么个随便的人？
　　连漾一字未应，微仰着头，瞥着眼，又这样无声而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叶一诺最痛恨连漾这副看起来这么高傲的神情。
　　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容貌地位与财富，喜欢她的气质阅历与谈吐，也曾经暗下决心要步步为营，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们真能在一起那也是好事。可她毕竟不是她用钱豢养着的金丝雀，她能自力更生，也就犯不着为了这一棵树忍辱负重、摇尾乞怜。
　　“你想说什么？”
　　连漾见过叶一诺讨好她时对她撒娇的神情，也见过缠绵后她留恋不舍的神情，见过她委屈不满时小心翼翼的神情，唯独没见过她这时冷着脸咄咄逼人的神情。
　　叶一诺这张脸本就长得文静和气，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再怎么寒冷也算不上冰，可恰恰她的语气与眼神中的那些倔强像一块棱角丛生的石头，一下一下打磨着连漾此时的心。
　　“我想说什么？”连漾道，“如果你对她有意，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什么？”叶一诺问。
　　连漾看向主驾窗外，马路上有人行色匆匆，也有人缓步徜徉，各色行人擦车路过，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以什么？无非是可以就此断了这段关系，两人其实心照不宣。
　　叶一诺一向记仇，连漾要跟她翻蔡可宁的账，那她也有账尚未清算。
　　“你跟你的那位下属关系也不错啊。”她故作镇定，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道，“又是送钢笔，又是一起逛金店，是你们医院就有这种越级汇报的传统，还是你对她的特殊照顾？”
　　“如果你们想玩什么办公室恋情，那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可以......”
　　她刻意没往下说。
　　连漾看她，面露不屑：“我跟她？”
　　叶一诺原本是要回家拿电脑的，毕竟最近一直在看文献背单词。现在却不无讽刺地想着，停在这里就是个正确的决定，总比吵了架气呼呼从潮鸣府再走回来要好。
　　“你提醒我了。”她一鼓作气。
　　“蔡可宁是不错，长得好看，人也聪明，性格体贴又幽默风趣，而且我们成长经历相似，家境也相当，说话做事都特别投机！”
　　“我是该考虑你的建议。”
　　撂下这话，叶一诺下车，大步朝蔡可宁迈去。
　　蔡可宁站在树下等了有一会儿，这时见叶一诺匆匆走来，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她问得小心翼翼，不想面对这修罗场。
　　“谁知道怎么了？”叶一诺翻白眼，“就有病。”
　　“谈崩了？”
　　叶一诺因为愤怒步伐加快，蔡可宁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叶一诺这时停下，面带讽意地说：“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什么？”
　　“她说我喜欢你。”
　　“什么！”蔡可宁震惊，“你怎么可能啊？这完全不......”
　　蔡可宁心思细腻，又旁观者清，很快发现了其中端倪。叶一诺要真喜欢自己，完全可以近水楼台，犯得着跟连漾扯上什么关系？这点想必连漾自己也清楚。
　　“她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但故意说什么你喜欢我？”
　　叶一诺一愣，随即道：“管她怎么想，神经。”
　　蔡可宁：“我以后跟你保持一点距离吧，省得......”
　　“不用，没这个必要。”叶一诺打断她。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你确实很好，喜欢你比喜欢她强一百倍！”
　　“啊？”蔡可宁欲言又止。
　　“是她找我吵架，又非要说这种话气我。”叶一诺正在气头上，咬牙切齿地说，“那好啊，我也气死她！”

37、第37章
　　蔡可宁赴麓西参加资格复审，两天后就要面试，这几天她一直待在麓西。白天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看书，晚上就和叶一诺打电话，说她愁。
　　愁什么呢？叶一诺问。
　　害怕。蔡可宁不怕被人翻盘，就怕上了考场答不出题目，跟各位考官大眼瞪小眼，这太丢脸了。
　　又没事，叶一诺说，没人认识你，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她嘴上安慰朋友，心里也很紧张，考研成绩早出了，考得还行，但复试名单还没公布。她给心仪的导师发过邮件，导师也回复了，只是态度上模棱两可。
　　女生报内科外科其实都没优势，只是外科更甚，要是一志愿被刷，她在想她该何去何从。
　　蔡可宁面试结束后跟叶一诺发消息，说她侥幸守擂成功。岗二的面试分其实比她高了一点点，但她靠总分的0.1之差守住了第一，明天就要去体检。
　　她说起今早大家在候场区排排坐，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穿深色西装浅色衬衫，每个考场的各岗位第一上前抽签，她抽到的顺序不错，第三组，能在上午结束，也不在考官们的控分期内。
　　面试结束后有些自觉无望的会先行离去，尚有机会的通常会互相等等，她和岗二在出分后聊了会儿天，得知岗二是在越州人医规培的规培生，想早日脱离苦海，谁知还是被蔡可宁抢先一步。两人互道了几句祝福后就分别了。
　　顺水推舟般的种种步骤行进到这儿，已经容不得蔡可宁去思考或者拒绝，她唯一的选择便是接受。她父母也开心，认为女儿脱离了苦海且出路不错，但他们在她报考医学的时候其实也同样开心，因为他们家族里没有医生。
　　回来后，蔡可宁请整个寝室吃饭。孙迪青特别好奇公考面试都问些什么问题，蔡可宁几乎忘光了，依稀还记得最后一题，说年轻干部既要有一年干成几件事的冲劲，也要有几年干成一件事的韧劲，你怎么理解这句话？
　　大家立即道：“对啊，两个都要。”
　　蔡可宁点头。
　　“然后呢？”
　　“嗯，然后说什么？我只知道都很重要。”
　　“蔡可宁你怎么答的？”
　　蔡可宁：“就瞎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举了两个例子，什么大学生村官带领深山贫困村走上致富之路，还有主席多次批示秦.岭违.建问题。”
　　“好了好了。”杨言说，“还是恭喜我们蔡可宁同学成功上岸了。”
　　大家举杯，以水代酒啜了一口。
　　“什么呀。”孙迪青说，“什么蔡可宁同学，以后就是领导了，叫蔡局，蔡主任。”
　　叶一诺在一边笑。
　　“求求你们了行吗？”蔡可宁服了，“我就混口饭吃，什么都想只会影响我拉磨的速度。”
　　大家大笑。
　　一转眼，青葱岁月就悄然流逝，大学即将毕业，大家未来的道路也逐渐清晰。蔡可宁不出意外便是毕业即进体制，杨言回老家的医院上班，她父母托了关系将她塞进内科，起码急诊妇儿重症之类不用沾手。孙迪青和叶一诺正在等待复试，读完硕士或许出来工作，又或许还会继续读博。
　　不同的人即将拥有不同的人生，渐渐地大家也会有各自的分水岭。
　　杨言说起某位同学家里已经帮忙找好了导师，只要进复试线就相当于稳录取。
　　孙迪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叶一诺：“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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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复试日期，蔡可宁和叶一诺下班路上聊起她们单位的人事已经给她打了电话，四月上旬要来她的学校政审，需要提供哪些材料，还要找几名相熟的同学和老师开个小小的座谈会。她到时得回一趟江医。
　　叶一诺今天心情不错，倒不是她在复试名单上排位还算上游，而是今天跟了台胃ca手术，主任在术中夸她心思灵活，有干外科的天赋。虽然大概率是主任在客气，但听了夸奖总是高兴，又不好跟别人分享，显得她在炫耀自得。
　　她回味今天手术的过程，上台的除了器械护士其实就三人，主刀之后，她的带教是一助，那她自然就是二助了。带教负责给主刀打下手，她就拿着只吸引器吸超声刀在脏器边切割时冒出来的血水。其实也是很简单的活，只是主刀给满了情绪价值，她为主刀要了块纱布，主任就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句夸奖。
　　手机突兀地响起，看见来电显示，叶一诺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
　　连漾说得言简意赅：“我在你家楼下。”
　　蔡可宁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与叶一诺拉开距离，并小跑着先行一步回家。
　　叶一诺仔细辨认小区附近停着的车，没见到连漾常开的那辆保时捷，没见到她上次那辆路虎，也没有曾经送她到南院的那辆奔驰。路边车位有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大众，她迟疑着走过去。
　　主驾降下车窗，是曾经送她到南院的赵叔叔，叶一诺打了招呼，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赵叔说，坐后面吧。
　　后排扶手拉下，连漾的手肘随意地搭在上方。隔着这么一小块方方的物件，她和连漾之间倒像是隔了条银河。
　　叶一诺思绪纷杂。想起她们两周前的不愉快，她狠狠地气了几天，怨了几天，隐隐约约又有些后悔当时出口的话。后来又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顺着她，逆来顺受，不是一直这样？
　　叶一诺正襟危坐，一双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眼角的余光悄悄瞄向身边，连漾靠在椅背垂着头，正在看手机。
　　她一下子觉得空落落的。
　　在地库下了车，叶一诺跟在连漾身后，连漾走到电梯前，突然转身看她，叶一诺抬起头。
　　连漾见叶一诺像只受了惊的猫，慢慢挪步到她身边。
　　电梯直升到目的地，叶一诺靠在轿厢一边，才刚入户换完鞋，她乎感失重，自己已经被连漾一把抱起，整个人坐在置物柜上。
　　连漾的双手撑在她身后，不由分说地便吻向她。
　　唇齿相碰，叶一诺牙关紧闭，别开了头。
　　她曾经也设想过要把自己对连漾的感情当做一份事业经营，谁会跟自己的老板闹别扭呢，可这一刻却控制不住地心乱，这样的吻她不知道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眼泪先一步从脸颊滑落，或许是连漾的吻代表了她想休战，又或许是她感受到连漾在哄她。一想到哄，之前的所有愤怒与怨怼通通消散，被误解、被怀疑、被质问的委屈密密麻麻地涌上了心头。
　　叶一诺的一双泪眼就这样看着连漾，半晌都不开口。
　　连漾与之对视，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了柜边的那只白色瓷瓶。她想起叶一诺有一次说她路过一家花店，里面摆了些干花特别好看，她买了几支粉色的插在瓶里。如今这花与这瓶还像从前那样相得益彰。
　　连漾将视线从瓷器上挪开，又移回叶一诺身上，她还是这么沉默着不说话。连漾忽然发现她的沉默就像这只碎了的白瓷器，她将她握在手里，揽在怀中，都会被锋利的棱角硌疼。
　　连漾伸手将叶一诺脸上的眼泪拭去，轻声道：“别哭了。”
　　叶一诺终于开口：“你就是这么哄人的？接个吻上个床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是吗？”
　　连漾：“我没哄过别人。”
　　叶一诺一愣，看着连漾这时沉静的面容，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她的委屈还没有道完。
　　“我承认，之前游泳的事是我不对，我要跟你道歉，也应该跟你解释。”
　　“可你不能说我喜欢蔡可宁。”一提到这件事，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和她是好朋友，清清白白的好朋友，就算关系再好也绝不会做越界的事。她有喜欢的人，她不会喜欢我，我也......”
　　叶一诺突然止住话，眼里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你也什么？”连漾问。
　　“没什么。”叶一诺抽噎着说，“你不要问。”
　　叶一诺伸手抹泪，连漾将她拥入怀中，手轻轻拍她的背，说：“那翻篇吧，这些以后都不提了。”
　　连漾觉得自己忽然不再在意她从泳池离开的理由，她后来想起叶一诺当时在气头上对她说的话，她其实有点高兴。她越来越在意蔡可宁的存在，凡是她在意的事情，叶一诺也必须在意。
　　所以叶一诺越是在意沈依如，她就越是高兴。
　　叶一诺对她的那几分真心和几分虚情她都清楚，她和她相处时戴了张面具，面具底下是顺从。连漾终于揭开了她面具下的一面，她愤怒的一面、委屈的一面、流泪的一面，这三面都是叶一诺真实的自己。
　　可连漾却在这揭下面具的途中因为叶一诺的泪水而感到一阵疼惜。或许是她一直不愿承认，又或许是她今天才发现，叶一诺在她心里的位置与她以往相处过的伴侣都不同。
　　连漾轻抚叶一诺的背，问她：“不是说要跟我解释？”
　　叶一诺靠在连漾的肩上，嗡声说：“你说的翻篇了。”
　　“好，那就不说。”
　　叶一诺双手慢慢搭上连漾肩背，忽然说了声对不起。
　　“我应该告诉你，我亲姐姐是我们小时候一起游泳淹死的，我以为、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我......”
　　“不说了。”连漾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而后覆在叶一诺的后脑上，“以后我们再也不去游泳了，好吗？”
　　叶一诺呆呆望着面前白白的那堵墙，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ca：cancer

38、第38章
　　叶一诺靠在阳台吹风，手机上刷着抖音小视频，视频博主正在演示红烧肉炖板栗的做法，正到最后的收汁阶段，屏幕中的画面浓油赤酱，很是诱人。
　　叶一诺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若有所感似的看向身侧，连漾在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连漾问：“不是说还要看书？”
　　叶一诺叹了口气，说：“烦，不想看了。”
　　她刚在书房按照学校的通知要求调试好设备，一想到明天就要复试，心里有些紧张。这段时间大家的交流很多，有部分同学已经收到了心仪导师的正面答复，当然，有许多也像她一样，得到的回复不置可否，也有一小部分同学，发出去的邮件石沉大海。
　　这正是最易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参加调剂，跟一群神仙打架的场景。
　　“紧张了？”
　　叶一诺点头。
　　“想报哪个导师？”
　　叶一诺：“一附院甲乳外的江主任。”
　　连漾略微思索：“江浩？”
　　叶一诺：“嗯。”
　　“不是说幸运这个词是为你量身打造，你紧张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量身......”叶一诺倏地转身，“你偷听我说话！”
　　连漾控住叶一诺抬起的手，有意先不接言，只是看着叶一诺红了脸的模样，片刻后，她笑道：“我偷听了？”
　　叶一诺恼羞成怒：“偷听就偷听，讲给我听干什么？”
　　连漾将叶一诺的下巴勾起，一下又一下地用指节轻轻摩挲，像是想吻却迟迟不吻。
　　叶一诺不理会她。
　　连漾手中使力，一把扣住叶一诺的腰，令她再动弹不得。
　　叶一诺哼了声，踮起脚在连漾唇边浅吻了一下。连漾正欲低头，叶一诺捧住她的脸，小声道：“阳台，外面。”
　　连漾索性靠向护栏，姿态慵懒地笑问：“那怎么办？”
　　叶一诺也倾身靠向连漾，气息相交时嘟起嘴唇索吻，连漾蜻蜓点水般亲了她，她甜声说：“那要不要去里面呢？”
　　第二天叶一诺从书房出来，连漾正在沙发上看书，叶一诺一屁股坐她身边，整个人依偎在她肩上。
　　连漾一手揽过她，问：“结束了？”
　　想起今早六点不到就醒来，起床后一面想看书复习抱佛脚，一面又焦躁地想直接摆烂躺平的那份心情，叶一诺应了一个绵长的“嗯——”。
　　“怎么样？”
　　叶一诺：“不知道。”
　　她突然从连漾身上起来，将连漾手里的书抽走扔到一边，连漾看向她，笑了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捧着连漾的脸就吻了上去。
　　大部分时候叶一诺还是很讲究方式方法的，会调.情，也会玩欲迎还拒那套，很少像现在这样蛮横霸道。只是这个姿势不太能用上劲，连漾伸手一拉，她整个人就再次落入连漾怀里，连漾抱住她，这个吻的主动权又换了一换。
　　叶一诺靠在连漾身上，一手牵住连漾的手，让她摸自己此刻微微发烫的脸颊，连漾用右手替叶一诺整理衣服下摆。
　　“老师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叶一诺慢悠悠地说，“他们问我，你热爱医学吗？”
　　连漾：“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师，你们热爱医学吗？”
　　连漾笑了下，问：“老师怎么说？”
　　叶一诺：“没说话，就都笑了。”
　　“那我恭喜你顺利上岸？”
　　叶一诺起身：“八字还没一撇。”
　　“想怎么庆祝？”
　　叶一诺摘下眼镜，随手扔向了茶几，而后便再次将连漾吻住。连漾发现叶一诺在这几天对她主动了许多，她刻意地不做任何回应，只是任凭叶一诺在自己身上动作。
　　叶一诺像只小猫，她的吻中所有的侵占都是轻轻柔柔的，她会慢慢引诱自己探入她的口腔当中，她的双唇含住自己的舌尖，像对待珍宝一样一点一点地吮吸。
　　连漾按住她的肩，叶一诺睁开了眼。
　　“想要吗？”
　　叶一诺眼中有浓雾弥漫：“想。”
　　-
　　清明假期，蔡可宁和叶一诺都没回家，蔡可宁是觉得回家没什么事，懒得向科教科写出市审批单，叶一诺是完全没有回越州的心。
　　蔡可宁在菜场买了艾叶说要做艾饺，刚把艾叶从沸水中捞起来准备放进破壁机，叶一诺在一边打下手，帮忙切肉末豆干和笋丁，她不会做，只会吃。
　　叶一诺感叹：“你怎么什么都会？跟你谈恋爱的人以后得有多幸福？”
　　“就是。”蔡可宁说，“怎么甜甜的恋爱还不轮到我？有没有富婆看看我呢？包养我花不了几个钱的。”
　　“哈哈哈哈哈。”叶一诺大笑，“要不要我帮你去小区楼下挂块相亲牌？到时候排队的人绕地球一圈。”
　　蔡可宁：“笑死，我们太自恋了。”
　　蔡可宁这段时间沉迷于看一些投稿bot，每每刷到些过于奇葩的也会分享给叶一诺一起点评，她最常说的那句话就是怎么这样的人都有对象，凭什么我没有？
　　叶一诺切完配料留给蔡可宁煸炒，她做些难度稍低的，听蔡可宁的指挥把破壁机里的艾叶汁倒到揉面盆，小心翼翼地加粳米粉和糯米粉。
　　她第一次尝试着自己和面揉面，居然湿度刚刚好，蔡可宁炒好馅料，递给她一勺尝尝咸淡。
　　叶一诺点头：“这个咸菜好香啊。”
　　“腌得好。”蔡可宁端着馅过来，“我在几个卖咸菜的摊位前听那些大妈议论，跟着她们买的。”
　　叶一诺跟着蔡可宁依葫芦画瓢包艾饺，手法还不太熟练所以成品算不上多么美观，但无所谓，蒸起来吃的时候美不美都一样。她一面包着，一面随口说：“我有个朋友，感觉还挺想挽回她前女友的......”
　　“朋友？”蔡可宁敏感地抬头，“你不是在无中生友吧？”话落，她倒立即又联想到自己，可她们说话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
　　“没有啦。”叶一诺见蔡可宁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真是朋友，我学姐，没骗你。”
　　前几天她和宋奕萱一起吃了个饭，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联络感情，但聊天时总要不可避免地提到车雯。叶一诺很清楚宋奕萱对车雯还割舍不下，一面念念不忘，一面却还想骄傲地高高挂起，所以这么几年她们也总这样不上不下的。
　　她后来又约上车雯一块去看了个电影，看完电影出来，晚风习习，正是一年中最舒服最美好的季节。两人从商场一路走到江边，叶一诺做了多年的传声筒，也终于借这个节点剖肝沥胆地说了些肺腑之言，车雯倒是举重若轻，轻飘飘回了句再看吧。
　　叶一诺晚上睡觉还想了会儿，什么叫再看吧?
　　“可能也是心里摇摆不定吧。”蔡可宁边捏花边边说，“其实我倒觉得，她们这段关系看似是你学姐的前任占据上风，但最关键的症结还在你学姐身上。”
　　“一语中的！”叶一诺激动道。她一直觉得车雯要的是宋奕萱的姿态，但她不便掺和太深，有些事需要宋奕萱自己把握。
　　“破了。”蔡可宁看着叶一诺手中的饺子。
　　“啊？”叶一诺惊讶，“怎么破了？”
　　“捏太薄了。”蔡可宁笑道，“厚一点不容易破，你补救一下。”
　　叶一诺拿勺子把馅兜出去一点。
　　蔡可宁：“你学姐的态度决定一切，反正里子面子不能都要。”
　　“哎，她们为什么分手？”
　　“不好说。”叶一诺摇头，看着自己补救后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能摆到台面上说的分手原因往往不是最核心的，真心话总是说不出口。”
　　“是啊，爱情哲学家。”蔡可宁道。
　　“哈哈哈哈哈。”叶一诺笑。
　　艾饺出了蒸锅，叶一诺发现她包的和蔡可宁包的最后看起来也差不多，她给盘子里的几个饺子拍了张照片，高兴地说：“是我包的耶。”
　　“对呀，又学到了新技能是吧？”蔡可宁给她递筷子。
　　叶一诺夹起一个尝尝，边夸边吃，边吃边夸，一面又点开相册看自己刚刚拍的图。
　　打开微信想了想，她将这张图发给连漾，配词：清明限定。
　　过了会儿连漾回：买的？
　　叶一诺回：自己做的！
　　连漾回：和谁？
　　叶一诺这时刚从楼下水果店买了个椰青捧着喝，见到这两字“和谁”，心想当然是和蔡可宁啦，但这是可以说的吗？她回：和我室友，我的好朋友，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其他发展的蔡可宁同学，请问领导满意我这个说法嘛？
　　-
　　胡灵儿给大家拉了个群，一共八个人，她自己寝室和叶一诺她们寝室。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胡灵儿说要请大家吃饭，大家肯定说不用。
　　各高校基本都公布了复试结果，叶一诺在复试结束的当晚就收到了拟录取通知，后来其他同学也陆续收到，不管别人怎样，反正群里这八个以后是都有着落了。
　　胡灵儿要庆祝自己考上了心仪的学校，非要花点钱再痛快痛快，大家七嘴八舌地在群里讲话效率太低，她干脆拨了个群通话。
　　胡灵儿：“大家有没有想法想吃什么？”
　　蔡可宁：“别破费了，请什么客，要么大家aa。”
　　其余人附和。
　　胡灵儿：“不行，我一定要请。火锅还是本帮菜？还是什么韩料日料什么东南亚菜？”
　　叶一诺：“日料先pass掉。”
　　胡灵儿：“行，其他人呢有想法吗？我看火锅也算了，前段时间老吃火锅。”
　　杨言：“明州有什么好吃的泰国菜吗？”
　　大家开始聊明州的各大网红餐厅，叶一诺摘下一只耳机看向沙发上的连漾，用口型问：“有吵到你吗？”
　　连漾正在喝水，摇了摇头。
　　叶一诺盯着她的水杯，又说我渴了，我好想喝水。连漾用自己的杯子示意，叶一诺接过，两三口就喝光了。
　　叶一诺重新戴上耳机，大家的话题从东南亚菜系又聊回了本帮菜，说起来大学几年本帮菜餐厅倒是吃得不多，耳熟能详的几家味道只是中规中矩。
　　胡灵儿说，要环境好一点的，价格不是问题。
　　杨言：“真壕，家里有矿。”
　　叶一诺开玩笑说，那就去荣记好了，把我们胡大小姐的私房钱吃空！
　　对面当即大笑，叶一诺好歹毒的心，把你发卖了然后我们去吃荣记！
　　叶一诺：“把我卖了你们也吃不了这一顿吧？”
　　挂断电话，叶一诺站到阳台看景，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下江水被微风点亮，泛起粼粼波光。
　　或许是刚和朋友聊完天，又或许是想到大家都有了安稳的着落，叶一诺心里觉得一阵轻松愉悦。
　　连漾洗完杯子路过，叶一诺见到她的身影叫她名字，连漾过来，问怎么了，叶一诺说赏月。
　　连漾抬头看了眼夜空，叶一诺抢先道：“怎么？一定要一轮圆月才能欣赏？”
　　她牵起连漾的手，自己紧紧挨在连漾身边。
　　“心情不错？”连漾问。
　　“对呀。”叶一诺说。
　　夜空如洗，几颗星星围绕在月亮身旁，因为傍晚时分下了场雨，这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浅浅的湿泥土气味。叶一诺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广阔的江和桥，又望向楼下的小花园，盏盏地灯辉映着，依稀可见花团锦簇，草木扶疏。
　　真是个美好的季节。
　　微风徐来，她取下腕上的发圈，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顺势又将原来牵手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
　　“今天的夜色真干净，明州难得一见，以前总觉得朦朦胧胧。”叶一诺笑道。
　　连漾抬头，嗯了一声。
　　“可是快毕业了。”叶一诺忽然感叹。
　　“不想毕业？”
　　“嗯，非常不想，我希望永远这样，一直这样，直到我死。”她深深看了连漾一眼。
　　她知道自己这个眼神递给连漾什么讯息，可她想的是，考研上岸暂时不用去新学校读书，临近毕业也没有学习压力，这么快乐的躺平时光延续一辈子该有多好？
　　连漾看着她，道：“我在江州也有负责的业务，未来几年的工作重心也会放到那儿。”
　　连漾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叶一诺的耳垂，又道：“乖。”
　　叶一诺旋即绽开笑颜，双眼含羞似的回看了连漾一眼，回应她：“知道啦。”一边说着，指腹还抚了抚连漾拇指边的肌肤。
　　连漾原本捏着叶一诺耳垂的手移向了她的脸，叶一诺粉黛未施，整张脸在微光下洁白匀净，连漾又轻轻捏了捏，说：“真乖。”
　　月光点缀在叶一诺的眼尾鼻尖及嘴角，此刻她的五官都在微微上扬，整张脸的线条干净流畅。她眼神灵动，带着浅笑，月色披在她肩，她一动，月光洒了一地。
　　叶一诺指向天上的明月，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连漾望向空中的弯月，视线收回时，看见了远处泛着波光的江面，也看见了月色下影影绰绰的花草，最后定格到叶一诺的侧脸上。
　　冷冷的清晖本应不偏不倚，可连漾忽然发现，原来月亮也有私心。
　　作者有话说：
　　《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39、第39章
　　“你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比越州的开元要好一点。”叶一诺道。
　　“我觉得很好，蹭吃蹭喝怎么都好，吃糠咽菜都好。”蔡可宁说。
　　两人从自助餐厅出来边走边聊，这种级别的自助餐其实都差不多，比填饱肚子强一些，但也吃不出什么花头。
　　拐弯进入另一条走廊，蔡可宁见电梯边立着块指引牌，几个黑体字，是在举办今年江东地区的内分泌代谢病论坛。
　　叶一诺显然也注意到了，对蔡可宁说：“好像是我们医院和市一院承办的。”
　　蔡可宁点了点头。
　　江东四市，江、明、越、秀，蔡可宁朝前走着，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手里握着的那部手机只觉得越来越硌手。
　　忽然想起叶一诺前几天跟她说她姐姐给了她两张开元的自助餐券，她说要今天来吃，她自然没意见。蔡可宁这时深深看了叶一诺一眼，见她神色淡然，像是并不在意她这边的一举一动，却已经配合着她将步伐放缓。
　　感觉器官在这一刻都像是加速运转，心脏在胸腔砰砰跳着。蔡可宁自动屏蔽掉周遭所有与她期待不符的杂音，前面就是酒店大堂，大堂里人来人往，她紧张地双目搜寻着经年来印在她脑海中的薄薄人像。
　　诸多嘈杂被不断掠过，终于有熟悉的越州乡音被蔡可宁捕捉，她蹙眉，神色一凛，再熟悉的乡音经数米远的距离阻隔切割，也需要她去仔细聆听辨认。
　　她听裴微讲过越州话，那次裴微在和她妈妈通电话，大概是聊到了什么吃的，裴微就说了句这有什么可吃的。那时正是个早晨，两人还躺在床上窝一块儿，裴微一边通着电话，得空的另一只手就在她身上游移。腰骶部是她的敏感区，裴微的指尖稍稍触及，她就止不住地战栗，裴微捂住听筒，在她耳边用温热的气声说，忍着。
　　裴微就是故意的。等她挂断电话，蔡可宁迅速翻了个身，一面控住裴微肆意的手，一面说，我觉得越州话还是我们崇平话好听，我们崇平话更软，越州话总觉得硬邦邦的。她说到一半顿了顿，觉得不能踩一捧一，于是又接着说，但你声音好听，你说什么都好听。
　　裴微这时已经安分地抱着她，说，那你说一句崇平话我听听？蔡可宁说，平白无故的我说不出来。裴微凑到她耳边，说了三个字，蔡可宁脸一红，钻到了被窝里，边笑边说，那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才不说！
　　身后几个越州人刚刚在讨论几只明州特色菜，其中有一位就说了句，这有什么可吃的。
　　短短几十秒，话题一变再变，恍惚间蔡可宁听到一个裴字，她蹙眉更深，可那真是裴，还是陪？还是赔？
　　叶一诺已经转过身，她是云昭人，离主城区更近，自然对越州话也更熟。
　　迎面走来共五人，皆是女性，两位年长，剩下三位年纪更轻。叶一诺一一扫过她们的脸，都与自己想象中的那位裴老师大不相同。
　　蔡可宁这时也回了头，她只看了一眼，叶一诺看向她，蔡可宁冲她微笑着轻轻摇头。
　　叶一诺浅浅点头。
　　身后那几人感到莫名其妙，一阵面面相觑后，有人问：“前面这俩小姑娘有谁认识？”
　　其中一个女生认真扫视她们的脸，像是在辨认某个谁。大家都轻声说：“不认识啊，见都没见过。”
　　既然都没见过，也总不至于是说了什么敏感话题，她们刚刚说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为保险起见，刚说话那人放低声音接着道：“璐璐不是没考上嘛，第一还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二，就差了0.1分，怪可惜的。”
　　“那确实可惜了，才0.1。”
　　“谁考上了？打败了璐璐？”
　　“一个应届生，大学还没毕业听说。也是，她们有时间看书啊，璐璐白天要做事，也就趁晚上看会儿书，能一样？”
　　“当时璐璐备考，我们好多人都关注着呢，后来体检名单出来，大家都去看了，连裴老师都去搜了。”
　　年长者插话：“小裴也关心这个？”
　　“是人都会八卦的嘛王老师。”
　　“我怎么听说裴老师好像要辞职？”
　　另一年长者道：“你们怎么都知道了？现在还没往外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啦。”
　　“为什么要辞呀，不是干得好好的？”
　　“谁懂呢，可能是她爸退了，她也不想在这儿干了？”
　　......
　　蔡可宁偏头看向大堂上方高高吊下的水晶灯，在那瞬间感到热泪盈眶。或许是过度紧张过度期待下的冰冷现实给了她打击，又或许是被好友无言的馈赠与照顾所感动，她的整颗心都无比酸胀。
　　蔡可宁拧开水瓶喝水，却不知道为什么，水流入食管后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她捂嘴开始剧烈咳嗽。
　　蹲到角落咳到满脸通红，险些窒息的那刻，叶一诺过来拍她的背。蔡可宁的咳嗽声由急变缓，叶一诺在旁边一下一下地顺她的背，蔡可宁摆手，意思是没事了，她抬头，叶一诺见到她涨红的脸和血红的眼眶。蔡可宁只是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就流了下来。
　　叶一诺怔住，无暇辨别蔡可宁的眼泪是为了什么而流，她急着从包里拿纸，递给蔡可宁的那刻，她站起来，替她挡住了敞亮的大堂中央散下的光线，也挡住了大部分人匆匆一瞥的好奇目光。
　　纸巾被蔡可宁捏在手心，她低头望着地板，地板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她看过裴微的朋友圈，后来想起她了就翻一翻，裴微在她们分手后就没发过新内容，又或许是设置了她不可见，反正不管怎样，在她这儿，裴微最新的那条还是在2017年的1月1日，发了张有两根燃着的仙女棒的图，配词就是简单的一句新年快乐。这两根仙女棒当然是她们两人人手一根，裴微没删，她点进去看看，仍然会感到一阵幸福的余味。后来她自己也几乎不发朋友圈了，蔡可宁想，她们真是彼此合格的前任，就像死了一样。
　　像死了一样才好，蔡可宁第一次这么感激裴微的无影无踪，她要是常有动态，那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绪难平？
　　蔡可宁抹了抹眼睛，站起来对叶一诺说：“我们走吧。”
　　叶一诺没回头也没动，问她：“要不要去前面那沙发上坐会儿？”
　　蔡可宁说：“没事，我们走吧。”
　　叶一诺回：“好。”
　　-
　　傍晚六点，两个寝室八个人已经坐在包厢等着上菜，等待的间隙自然只能聊天。部分人在聊怎么溜班，虽然考完了研，大家心思也没放在实习上，每天上午跟着查房点个卯，下午就溜回寝室做自己的事。
　　老实人也要溜班，他们在上午下班前很不好意思地问自己的带教，老师，我下午可以不来吗？饭桌上溜出经验的老油条指点个别老实人，这怎么能问呢，直接跑路不就行了，你一问让老师怎么答？
　　跟蔡可宁挨边坐的就在那儿热火朝天地聊网文。蔡可宁说，每次看见小红书有推文，兴致勃勃地去网站点开，结果两眼一黑地出来了。旁边同学深以为然，忙说对对对！
　　从不看网文的同学见蔡可宁这么爱看网文都觉得不能理解，她们对网文的印象还停留在《腹黑王爷的小娇妻》阶段，便打趣说，看看这些爱看网文的人，都是没对象的。
　　几个正聊网文的是真没对象，且还是大家印象中的母单。
　　叶一诺附和，就是，天天什么陆少顾总的，爱看网文的就是很难找对象。
　　蔡可宁回怼，我们看网文的是什么路边的杂草吗？你们路过就非要上来踩一脚？
　　众人大笑。
　　胡灵儿：“蔡可宁，过林煜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蔡可宁：“我不想知道你别跟我讲！”
　　“哈哈哈哈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胡灵儿：“杨言，你跟陈鹏分了吗？”
　　杨言：“分八百年了，不提他我们还是朋友胡灵儿！”
　　“哈哈哈知道了不提渣男，是不是过林煜当时还帮你了来着？”
　　“是啊。”杨言无奈地看向蔡可宁。
　　胡灵儿看戏般看向蔡可宁：“可怜的过过。”
　　终于有人转移了话题，提到一年四季忙碌如一日的呼吸科，在座的各位下午都美美地在寝室娱乐，只有她五点钟正常下班，下班前还被带教叫去新收了个病人，她现在心里极不平衡。
　　当即又有人让她更加不平，说自己现在正在脑外，脑外爽翻了，根本没人管，带教也不叫她上手术，她要是胆子大，把字签了两周不去都没事。
　　“我靠！”胡灵儿忽然尖叫。
　　众人忙问：“怎么了？”
　　胡灵儿神色凛然：“刘主任你们见过没？”
　　在座的有些还没轮到脑外，有些还在想刘主任是谁，叶一诺从脑外出科没多久，知道他是科主任，便道：“平时没怎么见过，就跟过一次大查房，怎么了？”
　　“我靠！”胡灵儿忙着发泄自己的情绪，连说了好多个我靠，“我居然没跟你们说这件事！”
　　大家急得不行，菜也不吃了，道：“你快说吧，想急死我们？”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写病历，边上坐着个护士也不知道在干嘛，这时候刘主任进来了，他就手放在那护士的肩上，护士没反应，他就开始摸她的背。”
　　包厢内已经有人按耐不住表示愤慨，胡灵儿忙道：“先别吵先别吵，我还没说完，先听我说！”
　　整个包厢又恢复安静，大家屏气凝神。
　　“那护士还是没反应！然后！然后刘主任居然把手从那护士的领口里伸进去了！我炸裂！我真的炸裂！”胡灵儿说着说着拍起桌子，“我还在呢，他是当我死了？”
　　众人当即炸开了锅，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有人问：“那护士不会还没反应吧？”
　　“还没说完！”胡灵儿拿杯子喝了口茶，“然后那护士就炸了呀，对姓刘的说，你这么喜欢摸你回家摸你老婆去啊？摸我干嘛？她就走了。”
　　大家一阵面面相觑。
　　“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
　　“真的服了，第二天我又在办公室写病历，然后电脑没了，有个女生收完病人回来就在那儿等电脑，刘主任又进来了，看见那个女生，就手放那女生肩上，说，同学，去我办公室写呀，我办公室的电脑空着，很好用的。”
　　听到“手放那女生肩上”，在座其余人的表情已从专注转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愤怒。
　　“什么？实习生也要下手？”
　　未免太猖狂了。
　　胡灵儿痛苦地大叫：“我真的，那一刻我真的想去死，我在那边已经要被恶心死了。”
　　挨边坐的开始七嘴八舌地表述自己现在胃里翻腾着的恶心，几分钟后，蔡可宁率先道：“你在他都敢这样，估计是惯犯了，没人敢反抗他，他就肆无忌惮。”
　　“谁说不是？”
　　“呵呵，科主任了不起。”
　　坐蔡可宁身边的女生忿忿道：“真想把他举报了，举报都不够，最好抬解剖室去，用福尔马林泡三天，再一刀一刀把他动脉静脉神经肌肉器官全部分离！”

40、第40章
　　刚从江州返明，连漾靠在沙发上小憩，忽然睁眼，她捞过沙发边上的手机给叶一诺发信息：过来？连漾继续闭目养神，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看见叶一诺回了个表情包，意思是好的。
　　连漾坐着等她，等着等着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听见朦胧的雨声沙沙，她倏地睁眼，走到靠窗位置，窗外雨势绵绵，确实是下雨了。
　　连漾看手机，晚上十点，此间叶一诺没给她发任何信息。距离叶一诺给她的回复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怎么要这么久？连漾想。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画出一条条曲折交错的透明小径，也是在那瞬间，连漾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想让人家来就随时发信息，也从不考虑时间天气，人家方便吗？万一准备睡了？
　　她拿起车钥匙准备去接，转而想到没准车子刚发动人家已经到了。连漾拿着伞下楼，走到北门，见门口有人撑着把小伞，叶一诺也到了。
　　连漾站在原地等她，叶一诺收了伞站到她伞下，两人一起步行回家。
　　连漾在玄关处换鞋，弯腰时叶一诺见到她右肩及衣袖处的点点雨渍，轻声说：“你肩膀被雨淋了。”
　　连漾转头看了看，说：“没关系。”
　　待她站直，感受到叶一诺在她背后抱住了她，连漾转身，将叶一诺整个人抱进怀里。
　　“怎么了？”连漾问。
　　即便心里对叶一诺这个拥抱的含义有所感知，她还是下意识地这么问了句。怀里的人像张柔软的纸片，薄薄的重量依靠在她身上，连漾忽然觉得既高兴又很安心。
　　叶一诺摇了摇头。
　　“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叶一诺声音闷闷的：“洗头呀。”
　　连漾闻到叶一诺头发上一股洗发水的清新味道。
　　“我这儿不能洗？”
　　见连漾没明白自己意思，叶一诺从她怀里抬头，说：“我在手术室待了一天。”
　　那就意味着戴了一天的手术帽，下班摘帽的瞬间，发际线那块就跟被狗舔过似的，完全没法看。
　　她不洗头，怎么见她呢？
　　两人趁机换了个拥抱的姿势，连漾靠在墙边，叶一诺的下巴支在连漾肩上，连漾觉得这么抱着她，也挺解乏的。
　　“今天都做了什么？”连漾问。
　　“要详细汇报吗？”叶一诺慢悠悠答。
　　“说说看。”
　　“嗯.....”叶一诺从早上几点起床说起，说到在哪儿吃了什么早饭，“今天我都待在5号手术室，早上跟了两台手术，一台是剖腹产，一台是耳鼻喉的，没注意他们在做什么。”
　　轮转到麻醉科，也是帮带教干一些杂活，比如术前签字、上监护这类，顶多再练习着在真人身上做气管插管，到了术中几乎就没实习生的事了。
　　“到十二点才去吃饭，盒饭都冷了，又很难吃。”叶一诺换嫌弃的语气，“三个菜，没一个我爱吃的，一个是蛋蒸肉，一个是炒青菜，还有一个是榨菜炒豆干，我都没吃饱！”
　　“那怎么办？”连漾笑了下，“下午还有力气干活吗？”
　　“没力气。但后来想想晚上同学会请我下馆子，我就又平衡了，起码晚上可以好好发挥哈哈。”
　　“就是太无聊了，下午是胸外的心脏瓣膜置换术，跟完这一台带教让我下班了。我在那边发呆，手机也不敢玩。”
　　“不让你玩？”连漾问。
　　“不是，是我手机现在掉电有点快，我又没时间去充电，所以就不敢玩。”
　　叶一诺说话时下巴抬起，大概是怕一下一下地碰到连漾的肩她会痒。连漾问：“那你没事做在想什么？”
　　发呆呀，叶一诺心想，天马行空想些乱七八糟的呗。她道：“想你呀，想你什么时候找我。”
　　她将双手搭在连漾肩上，歪了歪头，明媚笑容呈现在连漾眼前。连漾抬手，将叶一诺的眼镜往头顶一推。
　　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叶一诺眯了眯眼，试图捕捉连漾此时的神情。
　　叶一诺说想她，连漾并不相信，真的想，为什么不发消息找她？大概又在说些假话哄她开心罢了。可即便如此，连漾听到想你这两个字还是会觉得高兴。
　　“想我？”
　　叶一诺点头。
　　“你白天有想我？”
　　“有呀。”叶一诺眼珠一转，“那我说我想你，你又不会说你想我。”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工作又忙，我要是给你发消息，万一你又嫌我烦。”
　　连漾双手捧住叶一诺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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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洋景区有“明州小瑞士”之称，含密林湖泊、草地牛羊，在一片艳阳的游春季，诸多游客驱车到此露营野餐以消磨春光。
　　叶一诺飞完风筝回来，跑得满头大汗，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又抽纸巾擦汗，擦完看向一直安坐在天幕下的连漾，想到她说带自己出来玩，结果现在全程就她一个人玩。
　　叶一诺提了张椅子坐下，嘟囔道：“我只是顺带的吧？你来这儿肯定不是为了玩。”
　　连漾看她一眼，道：“下个月护士节，准备活动也得先来踩点。”
　　说得像你们医院要老板亲自出来干活一样，叶一诺道：“我就说！”
　　叶一诺一把从桌上捞过手机，好一会儿没看，不知道有什么新鲜的。微信八人群里正聊着刘主任的事，前几天大家嘴上义愤填膺了一番，也说起要举报，看现在这群聊内容，似乎是真想要将这举报落地成效。
　　蔡可宁在群里回：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刘之所以是惯犯，主要还是没人敢把这件事往上捅，说白了就是利益。枪打出头鸟，到时候刘没事，底下人被穿小鞋，想来想去就只能忍气吞声。
　　胡灵儿回：也是，医院能是什么好东西，没准院领导觉得护士被摸两下也没什么，反正那些领导也是男的，天下乌鸦一般黑。
　　紧接着群里骂声一片。
　　叶一诺从群聊切到蔡可宁的聊天框，问她：你政.审结束了？
　　这两天蔡可宁已经返回江州配合未来单位的人事领导做政.审工作，早上刚说起，说他们要到学校看档案和谈话了。
　　蔡可宁那边秒回：对，刚结束，陪他们吃完饭又去了个景区散步，他们刚回去。
　　叶一诺回：怎么样，顺利吗？
　　蔡可宁回：陪他们走完流程就好，也还行。
　　“过来。”
　　叶一诺抬头看向连漾：“什么？”
　　连漾用指节敲了敲手边的桌沿。
　　叶一诺跟她相距一臂距离，这时提起椅子坐她身边，也没什么避讳地又低头看起群聊。
　　聊到目前的中心话题是：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也不做，于心难安啊。
　　叶一诺沉默着一直没参与，她想得多，觉得伸张正义其实也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听着令人振奋，可拔了刀，她们是能力挽狂澜还是有如蚍蜉撼树都犹未可知，而当事人为何选择隐忍，其中的苦衷都需要她们考量。
　　事成则皆大欢喜，可如果没成，勇为者作鸟兽散，最后的烂摊子谁买单？
　　她回：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对护士造成影响，万一姓刘的没事，结果害她们倒霉。
　　有人接着回：不能这么悲观地想，我们做了，再怎么说都是给刘一个警告，就算没造成实质性影响也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忍气吞声的，让他以后不敢再这么猖狂。
　　蔡可宁私聊她，发了一串照片，说自己现在在一家甜品店，这家店的可颂不错，带几个回来尝尝。
　　叶一诺切过去一张张看图，专注地像在逛超市，她回：我要芋泥那个，谢咯。
　　她转了钱，蔡可宁当即点了退回，回她：这么见外干嘛？
　　叶一诺仰头活动脖子，正对上连漾看着她的目光，她知道连漾看了自己挺久，叶一诺也看向她。
　　“很忙？”连漾看着叶一诺的手机屏幕。
　　“也没有。”叶一诺想了想，“碰到一件棘手的事。”
　　她三言两语将刘主任的事说了一遍，连漾身在管理层，她其实挺想听听连漾的看法，但又不想主动开口，最好是连漾来问。
　　“你觉得医院会怎么处理？”连漾手肘支在桌沿，托着下颌。
　　“不痛不痒地敷衍一下吧，总之很难伤到根本。”叶一诺道。
　　连漾没有接言，垂下眼睫看了看叶一诺手机屏幕中不断亮起的消息提示，随后又将视线移回叶一诺的脸。
　　“后来我轮到别的科室，听一个规培生说起过，说脑外两个组的氛围不太好，互相不对付，会抢病源什么的，总之很复杂很紧张。”
　　“我有过一个小小的想法，我们去拱一把火，医院行政那边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没准他们科室里先烧起来了。”
　　连漾轻轻笑了下。
　　“干嘛？”叶一诺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想法太幼稚了？”
　　连漾摇头，她一直清楚叶一诺有些小聪明，只是少经世事，所以有时候显得可爱。
　　“继续说。”
　　叶一诺：“我说完了。”
　　“刘勇是不是？”
　　叶一诺点头：“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记得刘勇是去年年初你们医院从外地挖过来的，知不知道为什么医院要从外面挖人？”
　　叶一诺：“为什么？”
　　“要么他有学术、技术上的绝对优势，要么就是这个科室内部关系复杂，提谁都不行。但空降兵要在科里立足也不容易，要么技术碾压手腕过硬，不然......”
　　叶一诺跟着节奏答：“你是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连漾：“嗯。”
　　叶一诺坐着陷入沉思，手中手机的屏幕时亮时灭。不远处有只风筝飞得很高，画的又是个观音菩萨，叶一诺被这风筝吸引目光，朝着它看了好几分钟。
　　待她回神，才听见连漾问她，打算怎么做？叶一诺说，想拱火看看热闹。连漾没表态。
　　叶一诺也清楚，领导不会喜欢不安分的下属，在他们眼里是非事小，局面才事大。只是她当下还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从小到大受到的关于公平正义的教育其实与这个社会的现实背道而驰。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什么好人。”她解释，“我能做这些无非是因为我现在光脚不怕穿鞋，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饭碗，我也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的。”
　　“这件事虽然很恶心，但还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做，其实掀不起大浪来。虽然医院的管理层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人，不过无所谓，等我找工作都三年后的事了，到时候谁还记得我是谁？”
　　“最坏的结果就是以后明州不待了，世界这么大，我哪儿不能去？”
　　连漾听叶一诺这么说着，脑中也同步分析叶一诺思考问题的方式及处理事情的章法，等叶一诺说完，连漾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一碗白水一样慢慢淡了。
　　叶一诺在连漾的沉默与冷淡中感受到了她的不快，其实她很敏感，知道连漾在问她是不是很忙的那刻就已经有点不高兴了。有些话她可以编可以骗可以拿来哄，反正动动嘴皮子又不需成本，可有些不能。
　　叶一诺觉得自己可以和任何人有来有回地聊天，即便最后没话说了她礼貌性回张表情包都可以，但唯独连漾不行。不找她、不和她在网络频繁聊天是叶一诺给自己设定的底线，她不想在连漾身上挂心，也不想对她产生任何的依赖。
　　叶一诺伸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问：“我刚刚出了好多汗，你会不会介意？”
　　连漾注意到叶一诺悬在半空中的手，道：“会。”
　　叶一诺哼了声，站起后脚尖一踢，她的椅子便彻底和连漾的挨在一块。她牵过连漾的手牢牢握住，道：“你介意也没用。”
　　见连漾不为所动，叶一诺歪着身子将头靠在连漾的膝盖边，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连漾的脸，神情中满是迷恋。
　　“不愧是我三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你真好看。”
　　“念念不忘也没耽误你和别人恋爱，对吧？”连漾道。
　　“那我后来又见不到你，后悔了不是也没用吗？万一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还要我单身一辈子吗？”叶一诺在连漾手背上亲了下，娇声道：“连漾，你好狠的心呀。”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让连漾牵她。
　　连漾看着面前的手，问：“你以后想留在明州吗？”
　　“想啊，明州公积金高，还有房补。”
　　“就因为公积金？”
　　叶一诺晃了晃自己举半天的手，说：“手。”
　　连漾没理会，叶一诺索性抽手站起来，道：“我想留在明州不单单是因为我在明州上了大学或者这里公积金高，主要原因是你在这里。”
　　“如果你不在这儿，那我去哪儿都一样，如果哪天你去了江州秀州或者鹿城，我也会想去那儿。”
　　“不信我是不是？觉得我巧言令色，骗你呢？”说着说着，叶一诺也拧眉瞪眼。
　　“那你要我怎么直接地跟你讲这种话？我也要脸，万一你在心里偷偷笑我不自量力呢？”
　　话落，不高兴的人掉了个个儿，连漾伸手，叶一诺的手腕被用力一拉，她就稳稳落在连漾怀里。
　　“真没骗我？”
　　“骗你的骗你的，你满意了？”叶一诺没好气。
　　连漾手在叶一诺腰间一滑，叶一诺缩成一团咯咯笑起来。
　　连漾下巴抵着叶一诺的肩，呼吸吞吐在叶一诺的锁骨上，叶一诺轻声说，刚出汗了。连漾嗯了声，靠近她，轻轻吻了吻她的脖子。叶一诺回头，在连漾唇角处亲了一下。
　　已经有十几年没这样放过风筝了。记得最后一次放风筝也是和叶一纯一起，叶强带着她们去村里山脚下的那片平地上。叶一纯往往跑上两回就累了，她玩的少技术当然也不行，风筝飞不上去，这一整个风筝就给了叶一诺。叶一诺爱玩，拽着它漫山遍野地跑，跑出一身汗累得不行就大喊爸爸、爸爸，叶强这时就闻声过来，替她把一会儿线。
　　后来叶一诺几乎被禁止所有的户外活动，什么下河摸鱼上山拔笋、或者只是骑车去隔壁村听个戏，都不行。那时也有玩得好的发小不死心过来找她，往往也是败兴而归。
　　这么多年过去，直到她脱离越州脱离云昭，好像这些记忆才开始慢慢淡去。而叶一纯被永远留在了八岁，小小的她就像叶一诺午夜梦回时见到的那枚被糊在窗口的薄薄蜡像。风一吹，蜡像动了，叶一纯从幼儿园回来，带回下午发的一包饼干，她体谅家里拮据，所以被当做点心的饼干向来只吃一半，剩下的那半留给王玉娟。叶一诺在那一刻也变回小小的自己，旁观着她们那幅母慈女孝的画像。
　　叶一诺又出来放了一次风筝，放到一半，她将线收起来往回走。此刻阳光普照，她走着走着停住脚步，抬头看向空中的太阳。她在这时候突然就想，如果叶一纯还在，她们各自都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如果在那样的生活中她遇见连漾，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连漾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肆意的光照已经爬上她翘起的脚尖。叶一诺轻轻提起自己那把椅子坐到连漾对面，背后是滚烫的热意，她静静看着连漾的脸，天幕下又恢复了一片阴凉。
　　作者有话说：
　　又被骗了

41、第41章
　　蔡可宁从江州回来，带回一袋可颂和一盒凉拌牛肉。
　　叶一诺和蔡可宁一起蹲在垃圾桶前吃可颂，配上一盒牛奶就算一餐早饭。
　　“芋泥真好吃，好吃死了。”叶一诺感叹，她是芋泥脑袋。
　　蔡可宁吃的是开心果可颂，一口咬下去里面的开心果酱会爆浆，看起来也很不错。
　　蔡可宁道：“那以后去福州吃，福州的芋泥上面放了猪油，超香。”
　　叶一诺：“好！”
　　“笑死。”蔡可宁可颂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事儿来，“我那个班主任，我真的笑死。谈话的时候不是要大家评价我么，然后轮到我班主任，我班主任一本正经地说我特别好学，好学到什么程度呢？每次她在深夜下班，就看见我一个人在解剖室研究尸体。”
　　“我真的，她在那儿说，我没忍住笑出来了，太离谱了也。”
　　“关键别人都没笑，就我笑了，然后他们看着我笑，我又不敢笑了，开始尴尬地坐着。”
　　“你要笑死我？”叶一诺大笑。
　　“不过你那个班主任还挺会说话，既夸了你，还夸了她自己。你看看，深夜下班，虽然夸张了点。”
　　“也是。”蔡可宁那时候光顾着笑，哪想这些。
　　“你笑了对你政.审没影响吧？”叶一诺边笑边问。
　　“没。没原则性问题其实也就走个过场，你懂的。”蔡可宁道。
　　只是政.审前的准备工作磨人。蔡可宁是个多思多虑的性格，想在领导跟前留个好印象。人事提前跟她联系过，说上午十点左右会到她学校，做完考察工作也到了饭点，人事跟她沟通时意思是在学校食堂吃个便饭就行。但蔡可宁想着只在食堂吃未免太简单，她提前一晚仔细规划离学校不远的几家饭店，要味道、环境、特色兼具，再规划距离不远的几个景点，哪些拍照出片，哪些适合citywalk,还得考虑要不要门票。最后规划去外面吃这事儿该怎么提，领导不会主动说，她得自己揣摩。
　　想了一晚，脑子里是密密麻麻的plan a、plan b、plan c。
　　第二天中午她试探了下领导的口风，他们倒还真打算在食堂吃饭，说毕业多年，好久没吃大学的饭了。蔡可宁陪着他们进食堂，排队的间隙又拜托同来的同学去便利店买了几瓶饮料。
　　“虽然白规划了，但在食堂吃最省事，去外面你还得考虑点菜问题。”叶一诺说。
　　“对。”蔡可宁道。
　　蔡可宁说起，那天早上她在行政楼楼下等他们的车，看见一辆写了公务的帕萨特，她迎上前。人事下车，见她的第一眼就说，蔡可宁你和你照片长一个样。蔡可宁问怎么？人事说，昨天他们去政审农业大学的一个同学，人站他们面前了愣是认不出来，跟照片完全不是一个样，也p得太过了！
　　叶一诺听完，两人又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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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人群里大家商定，正在脑外实习的那个同学要肩负起取证工作，负责偷偷拍下照片和视频。为完成任务，同学也辛苦，从早到晚一分钟不落地坐在办公室，终于在出科前的倒数第三天拍到了照片和视频。
　　照片中有刘勇手放护士肩上、腰上的，还有放在领口处的，同学拍了段视频，视频中那手都快到护士胸口了。
　　她们将照片中的女性打了马赛克，打印后放在信封，同时写了份请愿书说明事由，要求院方给出一个公正合理的处理意见，如若不然，她们手中还有视频，大不了就网上见。
　　请愿书在两个寝室间流转，大家要各自签名，胡灵儿以除恶务尽的态度签在了第一位，名字写得又大又用劲。终于轮到了叶一诺这里，叶一诺签完自己的名字，按下纸张，没给蔡可宁。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参与了。”她道。
　　叶一诺是想蔡可宁刚政.审结束还没公示，这时不宜招惹是非，万一被有心人用来捏造点什么，岂不是得不偿失。虽然她也想不到这能被别人拿住什么把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有什么？”蔡可宁不以为然，“你们都在做的事，我不做，感觉我像逃兵，那我和那些为了利益默不作声的人有什么区别？”
　　“现在找一份好工作也不容易，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容有失，心意到了就行。”
　　“哈哈哈。”蔡可宁突然笑出声，“怎么感觉像我妈带我去拜菩萨，说心意到了就行。”
　　叶一诺回过味来也笑了。
　　蔡可宁道：“首先我觉得我也没跟谁有这么大的血海深仇，有人要拿这件事报复我。退一万步就算真这样，那也得看我单位和组织部那边的意见，如果真产生了影响，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是我对他们不满意，不是他们对我不满意，他们不配得到我这样的优秀人才。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明年二战吗，我又不是考不上，你说是不是？”
　　“拿来吧。”蔡可宁手一伸。
　　叶一诺将请愿书递给她，蔡可宁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们就是想太多，事还没发生就先内耗自己。”蔡可宁举起纸张看了看上面那八个签名，要说字，还是叶一诺写得最有风骨。
　　“你练过毛笔吧？练的什么体？”
　　叶一诺说：“赵。”
　　蔡可宁说：“真好，难怪还会用钢笔。”
　　叶一诺：“附庸风雅。”
　　她小学是在城区的一家私立学校念的，一周回一次家。那时学校有兴趣班，她带回那张兴趣班科目表，叶强倒不管她报什么，但王玉娟一定要她学书法，说书法磨练心性，人静得下来。小学六年，她也就学了六年毛笔，楷书练了四年，行书练了两年，最有意思的是她明明不喜欢，老师却夸她有天赋，观察力强。毛笔班偶尔也会集体练一练硬笔，那时候用的也不过一支几十块钱的英雄，直到大二她才买了支相对好些的，虽然也就偶尔写写，权当情怀。
　　“我小学在镇小读的，初中才去市区，每天回家就知道疯玩哈哈哈。”蔡可宁笑道。
　　“我们其实也是，兴趣班里什么下棋，其实就玩大富翁，什么乒乓球户外运动，老师也不管，就是自己玩。”叶一诺说。
　　蔡可宁在叶一诺说话的神色中见到了一丝怅然。
　　“那时候手里拿着毛笔，窗外是同学打闹的声音，其实可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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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一诺第一次吃荣记还是托了连漾的福，她久仰荣记大名，就听说贵，还要预约。
　　这家荣记位于湖边，青瓦白墙将整座院落一围，俨然如一处古朴典雅的私家宅邸。侍者引客入内，穿过点着壁灯的长廊步入包厢，推开中式木窗便可与湖中小亭相望。远处可见暗山尖塔，室内燃着灯火幽幽。
　　入鼻是一阵淡淡的檀木气息。
　　两人在包厢落座，连漾已经预留了部分菜品，其他的菜让叶一诺再点。叶一诺不内行，更享受开盲盒的感觉，还能借此机会将高档餐厅与她平常钟爱的几家苍蝇小馆做个对比。
　　“会喝酒吗？”连漾问。
　　叶一诺摇头：“不会。”
　　连漾抬眼，站在暗处的服务生便将边上冰着的酒撤下了桌。
　　待菜上齐，叶一诺专心吃菜。荣记的特色是海鲜，家常做法最是考验原材料的品质，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色。
　　她主动聊起她们八人同仇敌忾行动的流程与细节，目前进行到的步骤就是她们将这封信连同销假单一块上交到了科教科。21年考研已经步入尾声，先前请的考研假自然也要凭成绩单销假，科教科的要求是250分以上，否则补实习。
　　她们很少分享彼此的私事，因为存在信息差。叶一诺觉得她自己的事讲给连漾听，连漾不一定爱听，或许还要觉得幼稚。连漾的事自然也不会同她讲，她也给不了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但今天她高兴，开了眼界也吃了美食，很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连漾听她说话，也没发表什么见解，叶一诺也只想要个听她说话的人。
　　连漾中途接了个电话，没避开她，讲的工作上的事。叶一诺边吃边听，大概知道是她们医院被行政处罚了。
　　等连漾挂了电话，叶一诺问：“你们医院被罚钱了？”
　　连漾嗯了声。她们宣传科的同事一时疏忽，官网上刊登的信息被区市监局判定违反《医疗广告管理办法》，处罚当然不可避免。其实她和这些监管部门的关系维护得一直还算可以，这次被罚也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
　　罚钱只是小事，但连漾不想让这件事作为普法信息登到明州发布或者明州普法，有损她们品牌形象。
　　这倒也不算什么，虽然这些部门也有相关信息考核任务，但她去打个招呼，他们不至于不卖她这个面子。这点连漾刻意没跟叶一诺说。
　　“嗯——”叶一诺还真陷入了沉思，像是真要为她解决难题。
　　叶一诺想起三年前和连漾见的第一面的情形。那时宋奕萱喝到微醉，人和手机都离了店，唯独随身带的那只小包落在了卡座。宋奕萱正是兴奋的时候，挂在车雯身上不愿离开，取包自然就成了叶一诺的事。
　　叶一诺折返酒吧，见连漾居然还在，正犹豫着走近，却听见连漾和关照聊的正是自己。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明白，连漾的主动接近看中的并不是她，而是宋奕萱。盲目接近和结交宋奕萱不算明智，如果将叶一诺抓在手心，也能发挥牵线搭桥的作用，而掌控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不过易如反掌。
　　叶一诺用自己的童年与青春长成了王玉娟眼中乖巧懂事的女儿模样，她逃离云昭，听见连漾大胆的提议即便心中第一反应是拒绝，事后回忆起来仍有淡淡的遗憾。
　　只是她总以为她吸引连漾的是自己这张脸，即便肤浅那也是她自己，谁曾想原来不是。
　　她在连漾眼里是没有生命的工具，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玩物。这曾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我有个学姐，宋奕萱，你也认识，她爸不是常务副市长么。”叶一诺道。
　　“她肯定门路多，不过总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
　　连漾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面上带着一丝微微笑意。叶一诺看着她这样审视自己的眼神，心里也渐渐清楚她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
　　“可是你知道吗？”叶一诺话锋陡变。
　　“我一直以为当初你找我聊天，为的是我。”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难过，有些幽怨，也有些隐隐的不甘，“但其实不是。”
　　“你想要宋奕萱背后的关系，所以我成了你的过路石，是这样吗？”
　　话落，整个空间的气息像是骤然凝固，四下静得仿佛能听见远处的水声与虫鸣。叶一诺放下筷子，与碗壁相碰的瞬间，闷闷的回声不断扩开，引得连漾心中一惊。
　　沉默悬于头顶的灯火之上，两人隔桌对望，叶一诺神色恢复如常，不悦之色已经尽数消散。连漾从椅背中回身，身体逐渐前倾。
　　这是连漾第一次真正地正视叶一诺。
　　作者有话说：
　　中秋假期快乐～

42、第42章
　　过了一周，科教科老师联系胡灵儿，要她去一趟办公室。
　　大概是她的签名在第一个的关系，所以老师叫了她。临到上阵，胡灵儿有些发怵，她怕到时候自己脑子一抽，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顿乱说。原本是她室友陪着她一块去，刚出寝室门，胡灵儿又觉得不对，她那室友跟她差不多，关键时刻容易脑子宕机。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叶一诺比较靠谱。
　　叶一诺被她一通电话摇下了楼，身边还跟着个蔡可宁。胡灵儿得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底气瞬间足了。
　　走到行政楼门口，叶一诺让蔡可宁在楼下等着就行，无非是问点情况，两人三人都一样。叶一诺这么说了，胡灵儿也只能跟着这么说，蔡可宁也就同意。
　　蔡可宁靠在行政楼门柱旁百无聊赖地等，近傍晚的点，医院还是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她在来往的人群里看见了陈鹏，陈鹏手里拎着两袋奶茶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陈鹏大概也看见了她，但视线一掠而过。两个同村老乡，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蔡可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辅导员在学生党员群里艾特了七个人，蔡可宁也是其中之一。他们七人四月份完全没在学习.强国活跃过，积分都是0，要求5月抓紧，每天至少学习30分。
　　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回了收到，蔡可宁也赶紧回了个收到。
　　再抬头时，蔡可宁见不远处站了个面目熟悉的人，那人也正看着她。
　　蔡可宁正欲下楼，对面那人先她一步朝她走来，蔡可宁的脚步停滞在楼梯的最上一阶。
　　“真是你呀可宁！”
　　“啊，学姐好。”蔡可宁笑着打招呼。
　　这是裴微读研时的同门，蔡可宁记得那时她和裴微关系不错，所以蔡可宁和裴微在一起时和这位学姐也打过不少照面，有一回三人还一起吃过饭。只是这学姐并不知晓她和裴微的真实关系，只当蔡可宁是裴微的小迷妹，是裴微的一枚小挂件。
　　“你在这儿实习？”
　　“对。”
　　“还以为你会留在我们医院呢。”学姐笑道。
　　“没有没有。”蔡可宁的笑一直挂在脸上，“换个地方看看不同的风景。”
　　转眼过去四年，学姐应该已经博士毕业了。过去的时光像远处飘来的冰凉雨滴，猝不及防地打在蔡可宁的手背。蔡可宁问起学姐怎么在明州，学姐说她爸爸小腿骨折，正在中心医院手术。
　　“嗷，”蔡可宁点头，“不严重就好。”
　　“你呢？”学姐也问起她，“还和裴裴有联系吗？”
　　也是，当年她们两人看起来是那么要好。
　　蔡可宁忽然感到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笑容仍挂在脸上，她加大力度调节肌肉，道：“现在离得远了，就......”
　　“也是。”学姐点头，表示理解。
　　“考研了吧？”
　　蔡可宁愣了下，一阵难言的局促感自她头皮开始麻麻地散开，她说：“没。”是考了，只是选择了放弃复试，个中缘由虽不复杂，但她觉得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学姐也愣了下，没问原因，只问：“那就是找好工作了？”
　　蔡可宁：“嗯。”
　　“那也挺好。”
　　行政楼四楼，叶一诺已经将事情始末阐述完毕，科教科的几位老师都是女性，想来对这样的事也更具同理心。几位老师听完互相对视，眼神复杂。
　　外科乱是众所周知，大家为名为利心照不宣，表面也就风平浪静。但实习生还未踏足这样的名利圈，手起刀落，就将这里头的龌龊豁开了一个口子。
　　叶一诺是一直觉得她们医院科教科的几位老师都还不错，遇事想请假也有商有量。她听同学吐槽过别的医院，要么说科教科老师凶巴巴难相处，要么说管得太严，三天两头进科室抓逃班通报，大家都没法好好复习。
　　“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也做不了主。”其中负责学生工作的那位老师说，“会及时跟院领导汇报的。”
　　叶一诺低眉顺眼：“谢谢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蔡可宁跟学姐说了拜拜，脸被风一吹，面部肌肉像有千斤重似的挂着无法松弛，一下子就感到浑身疲惫。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是叶一诺和胡灵儿。
　　“蔡可宁，跟谁聊天呢刚刚？”胡灵儿还有好奇心，说明进展还算顺利。
　　“我一个学姐，江医的。”蔡可宁解释。
　　“现在就数你认识人多，东一个西一个的。”
　　“有吗？”
　　“你们上去怎么样？”蔡可宁转而问叶一诺。
　　叶一诺：“跟老师说了，老师说她们会跟领导汇报的。”
　　“哦。”蔡可宁点头。
　　三人一起往医院外走，胡灵儿原本不和她们一道，但说想去超市买零食吃，也就顺路搭伴走。五月份了，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实习，正是个万物生长的好季节，路边的绿化带内开了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沿路飘着阵阵芳香。
　　“感觉自己傻傻的。”胡灵儿突然说。也就是忽然之间的事，她莫名感到一阵空虚落寞，或许是因为尘埃未定，又或许只是无端矫情。
　　“为什么啊？”叶一诺问。
　　“不知道，就是瞎感觉。”
　　胡灵儿想起自己见习时有一次参加分组小考，她们班主任担任组内考官，考完了整组人坐在房间里聊学业聊家常。她们班主任曾经是急诊护士，因为劳累落下腰伤转而做了行政。
　　那次小考正好考的cpr，班主任顺势就聊到有一次急诊收了个病人，突发心脏骤停后大家集体抢救，人是救回来了，但因急救时不慎丢失了患者的假牙，被患者要求索赔。一副假牙好几万，医院出了一部分，剩下的科室出，几位参与急救的医护各自扣了几千几百不等。
　　听完整件事，在场同学义愤填膺，纷纷嘟囔这种人救回来干什么。班主任没表态，只说救死扶伤、见义勇为那都是肾上腺素一飙的事，是在那一瞬间的一个冲动，但凡冷静下来衡量利弊，或许很大可能就不会出手。
　　“没事，傻人有傻福。”蔡可宁道。
　　“对。”叶一诺附和，“这年头，傻傻的是一种福气。”
　　又一周过去，两个寝室决定聚餐，也没由头，主要是闲。
　　就定在新天地商场那条步行街里的网红牛杂煲店，这店新开不足两月，正在优惠活动期间，来吃饭的顾客不少。
　　大家边吃边聊，最吸引人的话题便是八卦，有同学前几天在手术室听到了南院普外主任那瓜的后续。
　　因为坐在大堂，大家头攒着头细细听那同学讲。
　　听说主任和他老婆已经离了婚，明州新买的那套大平层归他老婆，老房子归主任，他们在江州还有两套房，一人各分一套。
　　“这么细节都知道？”有人问。
　　“都是传出来的，真假就不清楚了，说的是有模有样的。”讲八卦那同学说。
　　“男的是过错方怎么不净身出户啊？”
　　“赚得多呗，真让他净身出户没准要闹呢。在男人眼里他赚钱是很辛苦的，但出轨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错误而已啦。”
　　蔡可宁道：“所以说女性还是得经济独立，你要让她过手心朝上的日子，这婚就难离了。”
　　叶一诺感慨：“是啊。”
　　吃完饭，八个人在步行街逛了一圈，刚出街口便是一家肯德基，有人提议要不要再吃个甜筒？于是大家涌入店内，每人买了只甜筒。
　　迎着晚风走在街边，还吃着甜筒就令人倍感幸福。甜筒化得快，为了不让奶油流下，叶一诺手心转着甜筒一口一口舔得着急。
　　胡灵儿见叶一诺唇边沾着白色奶油，整个人又那么忙碌，笑话她，怎么舔得跟狗一样？你不该属牛，你就该属狗。
　　蔡可宁为叶一诺帮腔，你才狗呢！
　　胡灵儿趁机指责蔡可宁，你俩穿一条裤子！
　　说话间，胡灵儿甜筒中的奶油已经化开，滴滴答答地流下，叶一诺也笑话她，你看看你看看！
　　胡灵儿买甜筒其实只为吃外面那层脆皮，见冰淇淋部分化得不成样子，决心将冰淇淋抠了，就留外面的脆筒。她在垃圾桶前尝试，一不小心，整个甜筒倒掉了进去。
　　胡灵儿痛心地大叫，站着围观的几人乐不可支，叶一诺简直笑得不行。
　　蔡可宁舔着甜筒，指着叶一诺手里那个说：“哎哎，要流下来了要流下来了！”
　　胡灵儿拿纸巾擦手，擦完恨恨地朝垃圾桶扔去，但屋漏偏逢连夜雨，纸巾打在桶边转了个弯，滚到了一旁停着的汽车车轮下。
　　胡灵儿沉默了，大庭广众之下也要素质，慢吞吞过去捡纸。叶一诺见那车正启动着，车灯大亮，忙对胡灵儿说小心点。
　　关照坐在车内，旁观这几位女生吃甜筒的全过程，虽然听不清她们说话，但脸上的笑容也有感染到她。
　　她刚刚拍了几张照片，主角是叶一诺，叶一诺舔着甜筒，叶一诺放声大笑，叶一诺转身疑惑等等。她将这几张照片发给连漾，配词是年轻真好。
　　连漾坐在车内看关照发来的图，心想年轻是事实，只是她天真烂漫的那面留给了别人而不是自己。
　　连漾掰过车内后视镜，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脑海里浮现那晚叶一诺看自己时深沉的眼神。
　　能探及她这样隐晦的心思，叶一诺是受人提点也好，是洞若观火也罢，隐忍到如今才发作，是自己低估了她的城府。
　　有的话藏在心里是一个意思，说出来或许就变了意思，连漾不知道叶一诺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想听我解释吗？”连漾问。其实也无法解释，但起码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做过利用她的事。
　　连漾猜想叶一诺大概是难过委屈，又或者是怨恨，她会指责自己品行低劣或道德败坏，或许还会因此常常内耗。她可以理解，也可以哄。
　　幽暗的灯光将叶一诺的神情映照得分外平和，叶一诺只是摇头。
　　“我有值得你利用的地方是我的优点，我没必要不高兴。”她道。
　　“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连漾眉心一跳：“你说。”
　　“我不在乎你当初有没有动过想利用我的心思。”叶一诺起身，走到连漾身旁蹲下，“但我在乎当时你是不是真的有被我吸引，哪怕只有一点。”
　　连漾的手腕被叶一诺紧紧握住，对方指尖与掌心的热度像灼热的电流，随着腕部的血液一下子弥漫全身。
　　“有吗？”
　　此时室内的光照才像是全部聚集到叶一诺脸上，她柔和的五官下藏着一副坚硬不屈的骨骼。连漾隔着镜片看着叶一诺的眼睛，她看见了自己那枚微小的身影。
　　连漾每每回想起叶一诺那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回想起自己腕部滚烫的触感，回想起来自自己口中的那个“有”字，胸腔中就有抑制不住的澎湃。

43、第43章
　　临近5月20号，各大商家争相推出割韭菜套餐，蔡可宁忽然想到那天她们八个人一起吃饭，胡灵儿说，在座的各位，竟然没一个人今年能过上520。
　　蔡可宁回想起四年前自己过的那个520其实并不快乐，因为裴微临近毕业，而她自己的内心正无比焦灼。在这时候两人的差距开始显现，裴微表现得那么淡定坦然，一下子又让蔡可宁感到心绪复杂。
　　蔡可宁曾跟叶一诺说，喜欢一个人是在脑子里给她画上一幅完美画像的过程，但和她谈恋爱，就是这幅画像被慢慢撕碎的过程。恋爱其实是在不断自洽。
　　叶一诺说，你看的网文里都是完美爱情，可惜现实不是。蔡可宁说，现实一地鸡毛，网文当然要完美。
　　读小学初中的时候，叶一诺也看过那些封面特别夸张的玛丽苏爱情小说，那时也憧憬过完美纯粹的感情。但后来年岁渐长，开始理解人性复杂，许多就看淡了，更准确地说，也是学会了自洽。
　　如果有个人对她说我爱你，那她只要对方百分之七十的爱就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可以是钱、是地位、是权力或者别的任何什么。她也无法接受别人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这说明对方可能缺乏自我，这种爱有时候也很可怕。
　　蔡可宁那时说，她谈过一次恋爱学会的一个最有价值的道理就是少评判少埋怨别人。她自己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去埋怨别人？
　　直到彼此分手一年后，蔡可宁才放下那些对裴微的除了爱以外的所有情感。她要自尊，她没错，裴微要安定的生活，裴微也没错。
　　这天蔡可宁和叶一诺一起去常去的那家面馆吃面，其实也不为面，而是为了面汤里那点碎咸菜。
　　吃完面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快要入夏，天也黑得越来越晚，这时的夕阳就像个烤熟了的橘子摇摇欲坠在山头，将西边那面天染成大片大片的橙红。
　　快毕业了，以后再想吃这家店的碎咸菜可就难了。一说起毕业，两人一下子都有些忧愁。
　　一毕业各自纷飞，叶一诺愁她的友情。她与蔡可宁交心，聊得来，遇事还能有商有量。这世上的人遍地都是，可聊得来的千里难寻。
　　蔡可宁不仅愁友情，还愁她将来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一旦有了份稳定工作，世俗意义上的“人生大事”就要被提上日程，她很头大。
　　叶一诺靠在石栏边为她排忧解难：“得坚定地走不婚主义路线，就说自己不婚。”
　　毕竟子女不婚在父母眼里只是思想问题，是想法过于先潮而与这社会格格不入。但同性恋就变成了难以启齿的精神问题，是与这个世界反其道而行之的变态。
　　“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多人自己的婚姻生活也不怎么样，但非要让自己子女结婚。”蔡可宁说，“我妈就跟我说，婚还是要结的，以后过不过得下去是另一回事。当然，默认的前提是生个孩子，好像结婚也不是重点，生孩子才是重点。”
　　“最关键的是，我妈老当着我的面说我爸哪里哪里不好，哪里哪里烦人，但我还是需要结婚，因为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存在的。”
　　“哈哈哈哈哈。”叶一诺突然被戳中笑点，就觉得这话怎么这么搞笑呢？
　　蔡可宁：“干嘛？我说错啦？”
　　“没没没。”叶一诺赶紧说，“就是说得太精辟了让我很想笑。”
　　-
　　餐桌上方的吊灯光打在摆盘精美的菜肴上，叶一诺坐在桌前没动刀叉，心想这未免过于正式。
　　连漾坐在叶一诺对面，问：“车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勉强能开了？”叶一诺道。
　　连漾突然就让她练车，为此还请了个教练，开的更是她那辆路虎，叶一诺感到很慌，生怕一不小心来了个磕碰。驾照她高考结束就拿了，只是有近5年没碰过车，从一开始的时速20匍匐前行到后来能在市区稳步上路，叶一诺觉得自己应该练得差不多了。
　　“怎么了？”叶一诺问。
　　连漾摇头，也问：“怎么不吃？还觉得我别有用心？”
　　“你小人之心，我可没这么想。”
　　连漾从桌下拿起一只纸袋，又从纸袋中拿出两只方形盒子。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好像都没送过你什么礼物。”
　　叶一诺敏锐地看向连漾的眼睛。
　　“看看，喜欢吗？”
　　“算庆祝你顺利读研。”
　　叶一诺接过，看盒子的封面就知道是新款手机和智能手表，她垂眸敛睫，道：“好像有点贵重了。”
　　“不能收？”
　　“是我在想该怎么报答你。”叶一诺回以一笑。
　　连漾看向桌边醒酒器中的红酒：“喝一点？”
　　叶一诺：“好。”
　　“知道自己酒量吗？”
　　叶一诺摇头。
　　连漾起身给叶一诺倒酒，叶一诺跟连漾碰了杯，一口就喝掉了杯中一半，只是喝完后的表情不怎么样。
　　“小时候看电视还以为红酒很好喝，结果这个味道也是这样苦苦的辣辣的。”
　　连漾：“甜红会好一点。”
　　叶一诺：“那你应该准备甜红呀。”
　　“好，我下次准备甜红。”连漾笑道。
　　叶一诺仰头将杯中剩下的一半喝完，站起走到连漾身边。连漾看着叶一诺，又看了眼自己的腿，叶一诺顺势就坐到连漾腿上。
　　连漾给叶一诺又倒了一杯，叶一诺仰头，一口气将整杯喝尽，然后道：“我感觉喝酒跟喝中药差不多，一鼓作气还好，去细品真是受罪。”
　　连漾笑了下，她一手揽着叶一诺的腰，一手搭在椅背上撑着头，看着叶一诺说：“空腹喝这么快不怕醉？”
　　叶一诺摇头：“我觉得我没醉。”
　　叶一诺喝酒不上脸，在光照下的肌肤依旧很白，连漾听她语速又看她说话的神态，判断她已经有些兴奋了，正是微醺的状态。
　　连漾给叶一诺又倒了点，叶一诺喝尽，问还喝吗？连漾将她的杯子放到桌上。
　　叶一诺双臂一圈，将连漾抱住。
　　灯光打在叶一诺乌黑的发尾，连漾手顺着叶一诺的背，问她怎么了？
　　叶一诺埋首于连漾肩头，说不知道，又说不想毕业。
　　“等你去了江州，我也会经常过来。”连漾放慢语速，“到时候你不用去住宿舍，就住到滨江一品，离你们医院不远。车位里有一辆车，给你用。”
　　叶一诺抬头，双眼虚望片刻后又聚焦于面前置物柜放着的一只绿色小毛毛虫上，缓缓道：“金屋藏娇。”
　　这只小毛毛虫是她上次抓娃娃抓到的，就是跨年和室友一起在商场玩那次，叮当猫给了蔡可宁，后来又抓到了这个，就是款式上不太可爱。连漾后来让她看钢笔又让她看手链惹得她心中不快，出于报复心理，她就将这只抓到的娃娃带到这边送给了连漾。还是绿色的，就很出气。或许连漾也看着不舒服，可怜的小毛毛虫就沦落到了这个不显眼的地方。
　　叶一诺从连漾怀里直起身子，指着那毛毛虫说：“这个放我们床边。”
　　连漾转头看叶一诺手指的方向，笑道：“可以。”
　　叶一诺感到满意，低头吻向连漾。她的吻只是浅尝辄止，连漾仰头看叶一诺这时水一样的眼睛，抬手将她散下的几缕碎发别至耳边，问她，不吃了？叶一诺摇头，说等会再吃吧。
　　连漾加深了回吻的力度。
　　叶一诺像水中鱼，连漾伸手探入池中，手心尽是对方不断游走又不时相贴的滑腻触感。她想将她牢牢抓住，却发现自己一直抓不住她。
　　连漾解开叶一诺的内衣背扣，叶一诺伏在连漾肩头轻声喘息。
　　“去哪儿？”
　　“卧室？”
　　“沙发？”
　　叶一诺没有做声。
　　“还是，卫生间？”
　　......
　　卫生间内水汽氤氲。
　　叶一诺双手撑在洗手台前，裸.露的后背紧紧贴着连漾，感受着彼此灼热的体温。
　　整个空间像是云雾缭绕，叶一诺抬头，面前的镜子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她没戴眼镜，眼前也是一片迷蒙。
　　“嗯......连漾。”叶一诺皱眉，“你、你太进去了。”
　　连漾抬手，镜面上有一小片呈现清明，叶一诺的半张脸清晰地映在其中。
　　连漾在叶一诺耳边吐气：“抬头。”
　　叶一诺从善如流，便见着自己粉红的轮廓。
　　“叶一诺。”
　　“嗯......”叶一诺双手发软，双腿也止不住地颤抖，她被连漾紧紧抱在怀里。
　　“告诉我，你爱我吗？”
　　淋浴间花洒不停流水的沙沙声此刻异常清晰。热气蒸腾，沁入裸露肌肤中每一个扩张的毛孔。
　　闷与热刺激感官，令人心跳骤增，胸腔中的回音像浪花翻滚。
　　叶一诺双眼紧闭，耳廓与腿间的热与麻引得她伸手想去抓住什么。连漾及时控住她向前的手。
　　“说你爱我。”
　　“你，呜......”叶一诺夹.紧双腿，“我......”
　　“说，你爱我。”连漾慢慢恢复动作。
　　叶一诺嘴唇翕动。
　　“大点声。”
　　“我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世上的人遍地都是，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一句顶一万句》

44、第44章
　　叶一诺小心地将自己手机放桌上。
　　“呀！”蔡可宁眼尖道，“换手机啦？我能看看吗？”
　　叶一诺：“当然可以。”
　　蔡可宁拿起手机翻到背面看了眼摄像头，问：“12pro？”
　　叶一诺点头。
　　“不错，你的6s终于可以退休了。”蔡可宁也点头，“就是太贵了，现在手机越卖越贵。”
　　叶一诺：“连漾送的。”
　　蔡可宁：“那可以，不用你自己花钱。”
　　叶一诺：“但我不好意思收，想想不收又让人家下不来台。”
　　蔡可宁：“懂，我也这样。”
　　“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舍不得花她的钱，她给我花了一点我恨不得立刻还回去。但换个角度想，其实你越喜欢她，越想跟她长久，你就越得花她的钱。”
　　“怎么说？”叶一诺问。
　　蔡可宁：“因为我现在觉得，你要想和一个人长久，其实关键不在于你为她付出了多少，而在于她为你付出了多少。她在你身上投入越多，到最后就越离不开你。这是人性。”
　　叶一诺：“沉没成本？”
　　蔡可宁：“对。”
　　叶一诺笑道：“你理论知识很丰富，就是不知道实践能力如何。”
　　“唉！”蔡可宁叹气，“我们俩属于是大哥莫说二哥，行了吧？”
　　实习结束的前几天，叶一诺听说脑外的刘主任辞职了，她知道的就是这个结果，但辞职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因为科室拉帮结派相互内斗，他是落败而逃，也有的说刘勇早找好了下家，已经去了私立。
　　叶一诺不太相信她们几个能有这样的力量，蔡可宁边理行李边说：“也可能我们是一根导火线。”
　　蔡可宁房间里放了好几只大纸箱，叶一诺帮她一块搬书，回了句或许吧。起码从结果上看还算差强人意，总比毫无回音要好。
　　这几只箱子都要寄回崇平，贴身要用的蔡可宁理进行李箱带到江州，过两天她得返江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学校已经安排了一批宿舍让他们这些大五毕业生再住几天。
　　“你怎么说？”蔡可宁问。
　　“我啊，”叶一诺说，“再住一段时间吧，打算去做一个月家教，到八月份回云昭，然后等导师通知我去上班。”
　　“很可能会让我提前过去的。”
　　蔡可宁笑了下，说：“行。”
　　两天后，叶一诺送蔡可宁去高铁站，得亏是个阴天，两人在站前广场坐了会儿，蔡可宁让叶一诺早点回去，于是也就在广场上互道了分别。
　　叶一诺坐地铁回家，她和蔡可宁在候车时聊了好些话，可现在一回想，大部分都已经记不起来。刚踏入家门没一会儿，叶一诺收到蔡可宁的微信，她说在她房间书桌的中间抽屉里有一封信。
　　原本两个人的空间，突然少了一个，一下子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叶一诺找到了信，在蔡可宁原来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拆信前，先环顾了整个房间一圈。
　　四面白墙几件家具，和她们刚来时一样，怎么转眼就过去了一年？
　　信封里塞了好几张纸，蔡可宁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说起她们如何相识，又因为哪件事拉近了关系，以及在她心里，又是因为什么彼此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蔡可宁说，有一次两人结伴去食堂吃饭，吃着吃着聊到了越州，聊起童年回忆春饼。叶一诺那时说，我吃春饼就得加一个蛋，两块臭豆腐和一根王中王。蔡可宁深表赞同，说对对对，王中王炸过特别好吃。从春饼聊到了油墩子，又从油墩子聊到每天的一块零花钱，一个豪华版春饼起码要三块五，每天五毛五毛地攒，一周能吃上一次。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蔡可宁当时想，她和叶一诺肯定处得来。
　　叶一诺边看边笑。
　　“下面想说几句真心话。第一句当然是谢谢，你在医院陪我的那一晚我想我这辈子都记得，还有开元，还有平时的很多很多，都记在心里了。”
　　叶一诺立即想起那天在开元大堂，她还在犹豫是否离开，便感到蔡可宁将手轻轻搭她肩上，在那一刻她就明白蔡可宁的意思了。
　　回想这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受。
　　“第二句有点长，得从王家卫的一部电影说起，虽然我觉得我看不懂。你看过《东邪西毒》吗？里面张曼玉有一句台词是‘以前我认为那句话很重要，因为我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但是现在想一想，其实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因为有些事是会变的。我一直都以为我自己是赢的那个，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输了，因为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后来我总告诉自己要论迹不论心，别一门心思去探知别人怎么想的，只要知道她对你好、你们在一起高兴就行了。你说，如果人真的想开一点，哪有那么多的高低要争？真的，人总爱置气，一置气就容易耽误自己。”
　　......
　　“叶一诺同学，希望你一直都能高高兴兴的，有些事，咱们都得想开点。我在这儿祝你早日脱单，哈哈哈别打我，我真心的。”
　　收了信百感交集，叶一诺有些热泪盈眶，点开蔡可宁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发了句：信我看啦，感动~谢谢！
　　蔡可宁回：这有什么，都是真心话，平时又不好意思说。
　　叶一诺回：可我都没给你写。
　　蔡可宁回了个可爱表情，说：又没事，我们很多话尽在不言中。
　　叶一诺回：到江州了吗？
　　蔡可宁回：刚下车，在纠结打车还是坐地铁。
　　叶一诺发了个龇牙笑表情，说：打车吧，今天就不要做人家了。
　　蔡可宁回：好！我现在打车！
　　-
　　各个班级排队拍毕业照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大太阳的天，照片共拍了三组，第一组是穿常服的，第二组是身穿学士服手捧学士帽的，第三组是扔学士帽的。拍第三组时，有个同学将学士帽飞得老高，又有位同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大家集体放声大笑，那也是叶一诺笑得最欢快的一张。
　　拍完集体照，各个寝室四散开，分别去找最佳机位拍寝室照。
　　绿草如茵，垂柳依依，正是风景最好的时节。
　　室友给叶一诺化了个淡妆提精气，即便都汗流满面还是在不停地自拍，叶一诺替大家举着手机站在最前。
　　杨言跟叶一诺低声说：“听说王怡调剂去了感染，内分泌没上。”
　　叶一诺回：“啊？”
　　杨言：“这人品不行就是考不上啊。”
　　叶一诺笑了下：“内分泌竞争大，没考上也正常。郑显浩呢，他怎么样？”
　　“他？”杨言不屑道，“他本来就考不上啊，听他整天瞎吹！”
　　叶一诺的手表震动，王玉娟发了一张图片和一句话。叶一诺将拍照那部手机递给室友，拿出自己手机查看消息，王玉娟问她：严重吗？
　　叶一诺走到樟树下，将王玉娟发来的ct报告单又仔细看了一遍，好几个关键词熟得不能再熟。她抬头，见室友们还在那儿喜气洋洋地拍照，从草坪到湖边树下都是人，或站或坐，入耳的几乎全是欢声笑语。
　　刚收到信息的那刻，许多情绪在心头顿生，埋怨也好指责也罢，还是说难过，她在对话框里一阵删减，最终回：去省人民吧，找之前的冯主任。
　　叶一诺没回去，依旧站在树荫下看着大家嬉闹，忽然杨言又叫她名字，叶一诺站在原地回，怎么了？杨言招手让她过去。
　　“韦一鸣你还记得吗？”杨言问。
　　叶一诺问：“谁？”
　　“就那个，以前银话筒，主持人大赛。”
　　“隐隐约约，怎么了？”
　　“怎么了？”杨言笑道，“他刚来找遥遥，说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叶一诺皱眉：“不能。”
　　杨言：“不能就不能呗，怎么还拉下个脸？”
　　叶一诺扯了扯嘴角，说：“认识吗，就请别人吃饭。”
　　傍晚叶一诺上了连漾的车，车内有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味。
　　“安全带。”连漾道。
　　叶一诺回神，回了个哦，将安全带扣上。
　　“想吃什么？”连漾侧头问她。
　　叶一诺看向连漾的侧脸，这个时节五点钟太阳还未西沉，光线将脸部的线条描摹得既分明又柔和。
　　叶一诺：“先回家吧。”
　　“回去？不吃东西了？”
　　叶一诺伸手抚向连漾脖颈，双唇在她唇边轻轻一印：“回去吗？”
　　纯净的一张脸，清泉般的眼睛，碧波荡漾的声线说的是勾起彼此欲望的话。
　　连漾踩下油门，一手控住方向盘，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挠着叶一诺的下巴，笑道：“那我可不一定有力气。”
　　叶一诺牵住连漾的手，别开头看着窗外纷杂而过的景致。
　　-
　　时至七月中下旬，正是农历十五，天上挂着一轮硕大的圆月。连漾将车停在叶一诺小区边，打开双闪才几秒钟又按掉，车往前开了一段，拐进相对僻静的老小区楼下。
　　连漾解开安全带，叶一诺也解开安全带。
　　连漾侧身看着叶一诺。
　　“怎么不说话？”
　　叶一诺也看着她：“想听我说什么？”
　　“那就不说。”
　　叶一诺牵过连漾的手：“你可以不去吗？”
　　“舍不得？”连漾挑眉。
　　“嗯。”
　　“骗我的？”
　　叶一诺将手松开：“我有这么多话要骗你是吗？”
　　连漾俯身将叶一诺吻住，直到腰颈酸痛。
　　两人靠在椅背平复呼吸节奏，连漾看着窗外幽暗宁静的路灯点点，克制住心头忽然升起的那个脱轨念头。
　　“连漾。”叶一诺叫她名字。
　　连漾转头，见叶一诺正认真看着她，一双眼睛像两颗挂着水珠的黑葡萄。
　　“舍不得你走。”
　　“一周也舍不得。”
　　连漾心间一软，伸手抚住叶一诺的脸颊，道：“你跟我一起去。”
　　叶一诺摇头。
　　像揭开熟透了的蜜桃皮一般，连漾小心又温柔地再次咬住叶一诺的双唇，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气息，也弥漫着细碎的唇舌交缠时的声响。
　　就这样过去快半个小时，连漾将车开回叶一诺小区门口停下，叶一诺解开安全带开车门，手腕便被身边人扣住。
　　叶一诺回头，连漾松开，道：“去吧。”
　　叶一诺下车，连漾降下车窗，叶一诺弯腰，挥手说了声拜拜。
　　连漾：“回去吧。”
　　叶一诺点头。
　　连漾掉头开走，绿灯后刚起步，她下意识瞥向后视镜，发现叶一诺还站在原地。叶一诺穿了件白色上衣，在镜中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白点像镌刻在镜面，一动不动。连漾点了几脚刹车，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电影《东邪西毒》台词：以前我认为那句话很重要，因为我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但是现在想一想，其实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因为有些事是会变的。我一直都以为我自己是赢的那个，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输了，因为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
　　做人家：在方言里大概就是勤俭节约，比较持家这个意思。

45、第45章
　　因没开学还分不了宿舍，叶一诺到江州后先租了处房，一面等到八月初去医院提前上班，一面也是要常去看看王玉娟。
　　这次再去省人民时王玉娟的管床医生跟叶一诺谈了话，王玉娟现在的情况是肺癌晚期伴骨转移，医院给予的治疗也是以延长患者生命为主，需要用到进口药，每月花费不是笔小数目。
　　这一年是王玉娟患癌的第五年，叶一诺以前学过，癌症有五年生存率之说，意思是在经过治疗后生存超过五年，即达到了临床治愈。
　　叶一诺读大一的时候，有段时间常常夜间惊醒，那时刚得知王玉娟患癌，正在接受化疗，心里像吊悬了根针，总惴惴不安。后来王玉娟出院，将越州的小笼包铺子转让了，回家后歇着不再做事，日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五年。惊慌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叶一诺在明州很少去想云昭发生的事情，有时候高兴，她甚至会忘了王玉娟身上还有病。
　　叶一诺每天都来省人民医院探视，她没跟王玉娟说自己在外租房，说的是她已经在一附院上班，就住在医院的职工宿舍。这么一来她无法陪护，其实也陪不了几天，现在是大姨和小姨轮流在陪。
　　叶强隔三差五也来，夫妻无话，看两眼也就走了。
　　叶一诺傍晚到病房，大姨或小姨就出门透个气或吃饭。叶一诺来也会带些吃食，有时带榴莲，王玉娟其实喜欢吃但因为贵总舍不得买，有时又带生煎包，王玉娟第一次吃那薄皮生煎，还夸说比自己包的那小笼包好吃多了。
　　吃完东西叶一诺会问王玉娟要不要下床走走，因为有骨转移容易发生病理性骨折，王玉娟通常就坐着或躺在床上。王玉娟有时会说不了，有时会说也行，叶一诺就扶着王玉娟在病房里慢慢地走上几圈。
　　母女俩平常在家也很少聊天，叶一诺不是坐客厅看电视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知道干些什么，王玉娟忙完卫生有时也出去打麻将。叶一诺假期回家的时间本也不长，有一半几乎都在外做家教挣钱。
　　但现在在医院两人倒也有话可说，通常是王玉娟坐床上说，叶一诺坐床下听。说的不是她们村里或者现在发生的事，常常是三十年前，甚至四十多年前王玉娟自己的事。
　　有一回王玉娟说起自己读小学。说起小学，问叶一诺还记不记得外婆家往前几十步再往左拐的那处院子？叶一诺点头，说有印象。那就是王玉娟那时的村小。村小两位女教师，平时住在学校，一日三餐需有人帮忙做饭，王玉娟离校近，从四年级开始就边在村小做工边上着学。
　　那两位女教师不是本村人，晚上不敢睡在这村小，王玉娟还得陪着她们睡在隔壁房。每天天亮，王玉娟先提着两只桶去河里打水，起初扁担硌得肩膀疼，总得挑一段歇一段，后来做多了，倒也能一口气将两桶水挑到厨房。
　　老师吃的也不过是些炒青菜，炒萝卜之类，王玉娟说起那时疥厨里两个老师各有一只装猪油的搪瓷罐，她做菜总不能老用同个老师的油，于是这餐这位老师的罐里挖一勺猪油，那餐那位老师的罐里挖一勺猪油，两老师罐里的猪油几乎天天都差不多平。
　　做饭的报酬便是每月五块钱，五块五块地这么攒着，过几个月就能给自己买一套棉毛衫棉毛裤，或者给自己买双橡胶鞋，王玉娟说到这儿咯咯笑起来，叶一诺原本不笑，听到这儿也跟着笑。王玉娟说，打从她那时起，贴身要用要穿的这些衣物，就再没短缺过。
　　“你就这点随我，”王玉娟最后说，“从小知道怎么盘算钱，以后钱交代给你我是放心的。”
　　叶一诺平时没怎么觉得，这一刻又忽然想起王玉娟从前待自己的好。她读初中时一周回一次家，王玉娟那时也已经去越州做小笼包了，每逢周末，王玉娟也会骑电瓶车回一次家，回家必带些村里买不到的吃食，有时是烤羊排，有时是炸鸡。叶一诺最喜欢吃那炸鸡，不是裹面粉的韩式炸鸡，而是腌满调料直接下油锅炸的老式炸鸡。带回来满满一盒，王玉娟不会来吃，叶强也不会来吃，叶一诺能从晚饭吃到宵夜。
　　当晚，叶一诺就梦见自己放学回家，坐在房间的书桌前边写作业边等炸鸡的情景，从太阳沉入西山到月亮爬上枝头，王玉娟始终没有回来。叶一诺跑到阳台，看着河对岸的路灯将整条马路分割成一段一段，河水静静淌着，整个村庄漂浮在十年前。那一刻她忽然有了当下的意识，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闪过，知道王玉娟是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四下一片寂然，整个叶家村都在夜色中沉睡，叶强不知道去了哪里，留下叶一诺孤身一个人。听得远处传来几声突兀的狗吠，叶一诺跟着心一提，眼泪开始仓皇地滴答下落。
　　叶一诺哭着醒来，天已经亮了，她今天要去医院见导师及同门的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吃完午饭，师姐带着叶一诺去了趟医学院的实验室，向她介绍目前组里的研究方向及几个实验项目。
　　叶一诺从学校回来，扫了辆共享电动车，骑到一半隐约见远处站着交警，她没戴头盔，立即悄悄拐了个弯驶向别处。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剩下的那段路改为步行，蔡可宁给她发信息，要她去支付宝的农场里给她们合种的树苗浇水。
　　她俩自从一块合住后就开始在芭芭农场种果树，还是蔡可宁带她玩的，之前家里那两小袋米也是在支付宝种出来的，这次选的是火龙果。
　　叶一诺索性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做任务领肥料，全部弄完，她给蔡可宁发信息：上班感觉怎么样？
　　蔡可宁回：现在在摸鱼，因为还不会干活。
　　又回：等过几天慢慢上手就要做牛马了，你呢？
　　叶一诺回：我在江州，过几天去科室帮忙。
　　蔡可宁回：这么早过去等着了？
　　叶一诺回：顺便有点别的事。
　　蔡可宁：好吧。
　　-
　　车窗边擦过一枚骑车的身影，穿白t，扎丸子头。连漾坐在车内，道：“停一下。”
　　司机一脚刹车，连漾向后瞥。当然不是叶一诺，只是身形和打扮有点像。
　　连漾回头：“继续开。”
　　助理坐在副驾，这时道：“连总，江主任刚发信息过来，说临时加了台手术，晚饭可能要晚点到。”
　　连漾嗯了声：“就说我们等。”
　　“好。”
　　汽车停在十字路口，路口向前便是江州医科大的二附院，二附院与一附院相隔不远，就差了两条街。连漾看着窗外，江州医科大学这几个红字映于眼前，她问：“这边哪家店的可颂比较出名？”
　　助理一时也说不上来，忙打开小红书搜索，分享给连漾几个点赞较高的帖子。
　　连漾一一看了，说：“不太像。”
　　助理又分享了几个。
　　连漾看着图，道：“明天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就说我有事。”
　　“好的。”
　　指尖下滑，连漾停在叶一诺的对话框，点开后顿了几秒又关上，她靠在椅背，小臂搭着扶手，指节无意识地打着没什么规律的节拍。恰逢拥堵路段，从窗外望去，周边地铁站一下子涌出许多人，连漾打开遮阳帘，开始闭目养神。
　　正是日光最炽烈的时候，刚进家门，一股门窗紧闭了好几日的闷热感袭来，连漾开了空调，将手里的东西放餐桌上，给叶一诺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连漾点了挂断，转而去各个房间将窗户都打开透一会儿气。
　　坐在沙发上，连漾想给叶一诺发信息，正在措辞，想到晚上吃什么的事情，是去外面吃还是叫阿姨过来做几个菜？算了，先去接她，其他可以路上说。
　　连漾起身，又想到她没接电话，那信息也不一定看，正犹豫间，才见到茶几上放了些东西。
　　入目的第一件是她给叶一诺的车钥匙，摆在最上方，其次是滨江一品的门禁卡，最后是一只信封，有些厚度。
　　信封上贴了张便利贴，是叶一诺的字迹，写着：我去江州咯，这一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再见啦。
　　连漾打开信封草草看了眼，原本她还在想这里面装着什么，见到便利贴后不出所料，是钱。看厚度，一万不止。
　　叶一诺的意思她明白了。连漾皱着眉，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将这信封扔回茶几，嘲讽地笑了笑。
　　环视周边一圈，大脑才开始恢复运转，许多的关于和叶一诺的那些曾经像密密麻麻的针，朝她扎来。原来她说的那些舍不得，一周也舍不得，什么不想毕业，不想离开都是谎话。
　　她的难过，她的不舍，前几天临别时她眼里的泪花原来都是演的。叶一诺什么时候演技这么精湛了？这么多次虚伪的“情真意切”还真的将她哄得团团转。
　　连漾当即给关照拨号，那边接通，她立即道：“你望江华庭那边的密码给我。”
　　待开车到望江华庭进了门，整处屋子已经空荡荡的。这里连漾第一次来，她慢慢走进，能看出来，搬走前有仔细清理过。
　　南向两个房间，她不知道哪间曾住着叶一诺，走到阳台一望，江对岸就是她们小区，连她自己住的那幢楼都望得见。
　　连漾站在阳台给关照打电话，汗水沿着眉骨一点一点滑下，一时找不到纸，连漾用指尖抹去。
　　烈日炎炎又无风，阳台就像一个敞开的蒸笼。
　　电话接通，连漾问：“她搬走了你知不知道？”
　　那边环境喧闹，关照大声问：“什么？”
　　连漾没说话，听筒内有人声、脚步声、音乐声，等安静下来，关照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连漾将电话挂了。
　　这几秒钟她已经想清楚，叶一诺既然选择了这样离开，就不会再知会关照。
　　是啊，便利贴上写的是“咯”，是“啦”，也不是“了”，可见离开明州对叶一诺而言是件多么值得喜悦的事情。
　　是不是她被那依依惜别的场面打动的时候，叶一诺其实并不难过而在窃喜？她动了带叶一诺同去江州的心思，也规划了两人未来在江州的三年，可叶一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早日离开她。
　　连漾回家，坐着点信封里的钱，有170张。
　　她居然要一个学生给她钱？
　　手机响铃，连漾起身循着铃声方向找手机，手机就放在入户的置物柜上。
　　电话接通，是院办的小姚，说卫健局临时通知要开安全生产相关视频会，要求各医院的分管领导到主会场参会，时间是下午四点，但分管这块工作的王院正在出差。
　　连漾一面听小姚汇报，一面走到餐桌前往水杯里加水，加完水抬腕看表，已经三点半了。
　　自疫情开始，三天两头开视频会，还总这样临时通知。
　　连漾有点不耐烦，问：“杨主任呢？”
　　小姚沉默几秒，说：“主任刚有事出去了，不在办公室。”
　　“那你去替一下。”
　　挂断电话，连漾仰头喝水，放下杯子的刹那注意到旁边那只是叶一诺在用。
　　两只一模一样的白色陶瓷杯，是叶一诺选的，她爱喝热水，又嫌玻璃烫手，后来就将杯子换成了陶瓷。
　　连漾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只靠在一起的瓷杯，还有那袋她从江州带回来的可颂，伸手随意一摆。
　　她抬脚离开，伴着身后物体坠落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46、第46章
　　“来，你画一个。”
　　“好。”叶一诺拿起组织笔，在切片上轻轻绕着组织外围画了个圈。
　　叶一诺是新人，前段时间和几个同门师兄师姐一起吃了饭，饭桌上师姐黄梦茵坐她旁边，两人还算说得来。今天黄梦茵给她发微信，说晚上要来实验室做免疫组化，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免疫组化、western blotting之类的实验叶一诺在本科阶段也跟着学长学姐一块做过，只是长时间不碰，就又忘得差不多了。
　　“免疫组化在组织定位和定性上比较准，但定量不行。western有内参，所以定量上会比较准。以后你可以根据实验目的来选择不同的实验方式。”黄梦茵介绍。
　　“嗷，好。”叶一诺点头。
　　将实验做完已经过去好一会儿，明天还得上班，两人从实验室往外走，路过一处，黄梦茵指着那扇门说：“这里是细胞房，下次带你进去看看。”
　　叶一诺：“好。”
　　来之前叶一诺已经在网上将免疫组化的操作步骤先预习了一遍，刚刚看师姐操作，发现和网上看的也有些出入，趁此机会她向师姐请教，问她孵育完一抗清洗的时候是否需要单独清洗？
　　“之前看到一些教学贴，说是为了避免片子发生交叉反应。”
　　“每个人实验习惯不一样吧。”黄梦茵说，“反正我觉得分不分开影响不大，我们一直是不分开的。”
　　两人边讨论边下楼，迎面碰到同组师兄上来，黄梦茵同师兄打招呼：“军哥这么晚才来，今晚要熬夜了吧？”
　　师兄叹气：“命苦，被病人拖了会儿，还得过来赶进度。”
　　专硕就是这样，临床学术两手抓，白天在医院上班，实验只能晚上回学校做。
　　叶一诺趁机也跟师兄打了个招呼，师兄笑道：“小师妹还想学吗？要不要跟我去抓老鼠？”
　　“抓什么老鼠？”还不等叶一诺答，黄梦茵手搭上叶一诺的肩，先说道：“军哥你还是注意一下你的发量吧，别秃太厉害。”
　　出了实验楼，黄梦茵想起什么，对叶一诺说：“别让师兄知道你会喝酒啊，不然以后出去聚餐他得灌你酒。”
　　这师兄本科阶段当过学生会副会长，喝酒劝酒是他强项，当然他本来就喜欢喝。
　　江主任手下的研究生算上叶一诺就三个女生，上回另一个师姐生日，为了热闹就叫上叶一诺一起聚聚。三人开了一瓶红酒，叶一诺一个人喝了大半还脸不红心不跳，神思清明。
　　叶一诺立即道：“师姐，我不会喝酒。”
　　黄梦茵笑了，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叶一诺肩上，这时才撤了回来。比起今年新进的另两位男生，叶一诺更令她感到亲近，不仅因为性别，也不单是叶一诺白净文气的长相，更多是相处时候那种微妙的感觉，是直觉，也算眼缘。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黄梦茵牵过叶一诺的手腕，在那刻感受到叶一诺的手臂僵了一瞬，她抬眼。
　　叶一诺表情如常，倒没什么不自然。叶一诺道：“师姐，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
　　“走吧！”黄梦茵加大力度，“也就轮子多滚几圈的事。”
　　-
　　午后，叶一诺坐在住院部后方的长廊里跟蔡可宁通电话，两人之前做过约定，每天都要聊聊天或通个电话联络感情。
　　蔡可宁已经上了半个月的班，之前说还在学习摸索中，也没给什么具体的活干，但最近几天麓西的隔壁县市突发疫情，连带着麓西的隔离点也大开张，人手紧凑，蔡可宁作为新人，就被派到隔离点工作。
　　叶一诺跟蔡可宁说自己目前的工作，现在在导师的科室里帮忙，又有一个师姐带着她做实验，师兄师姐都好相处，现在就等开学，开学后她按普外的规培计划轮转。至于生活，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呢？在隔离点具体都要做些什么？”她问。
　　“还在摸索当中。”蔡可宁趴在床上，晃着腿跟叶一诺讲话，“刚进来的时候两眼一黑，现在就是每天现学现卖。”
　　她跟叶一诺介绍隔离点的构造，比如三区两通道的设置，也讲她们每天吃些什么，怎样的生活作息。蔡可宁刚来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带点零食，隔离点的盒饭难吃要么硬吃，要么饿着。因为发饭的事情，她们工作人员已经被隔离人员骂了好几回了。
　　“啊？为什么？”叶一诺问，“怎么骂的？不是不住在一起吗？”
　　“打电话呀，打我们办公室电话。”蔡可宁说。
　　“很凶吗，骂得？”
　　“我没接过，都是医护，”蔡可宁顿了顿，“医护她们接的。听说是什么话都来。”
　　叶一诺沉默了。
　　迎面过来个老太太，问叶一诺拍片的地方在哪儿？叶一诺起身给她指路，说往前直走，见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转，再直走，拍片的地方在住院部和门诊楼长廊的中间。
　　叶一诺坐下，问蔡可宁：“能收快递吗你这儿？我给你寄吃的。”
　　“哈哈哈。”蔡可宁笑着说，“真想吃我其实能点外卖，主要是在这边没什么胃口。”
　　接着叶一诺听见细碎的窸窣声，大概是蔡可宁正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是下地走路的噗嗒声，门开的吱呀声，以及与人交谈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蔡可宁叫了声吴老师，对面那位吴老师就接上了话。
　　叶一诺没挂电话，蔡可宁也没挂，叶一诺就先等蔡可宁那边的事先聊完。
　　那边说什么报表，又依稀听见小裴、小彭，蔡可宁的声音清晰，说，我去吧吴老师，不麻烦的。
　　“先不跟你聊了，”蔡可宁说，“要去干活了。”
　　叶一诺：“行，你快去吧。”
　　“等我空了跟你讲一件事，再不讲我要憋死了。”
　　“哈哈行，你空了就找我。”
　　“好。”
　　电话挂断，叶一诺的后背都被晒得发烫，她抬头眯着眼睛看高挂着的太阳，心想还得接着热一个多月。
　　遮阳板拉下，整个车厢都是关照的声音——“她搬走了？刚跟我说，我还没去看。”
　　连漾没接话。
　　“你早知道了？”关照倏地止住，忽然想起前几天连漾打给自己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一下子全明白了。她笑起来，笑声经过电流从音响里播放出来，显得有些诡异。
　　连漾伸手调低空调温度。
　　关照在筹备分店，现在在新店盯装修，店里两台摇头大电扇呼呼吹着，还是热得不行，她从地上捡了把扇子给自己扇风。
　　“早跟你说过，”她大大咧咧，“你拿不住她。”
　　“这小姑娘聪明得很。”
　　关照是旁观者，叶一诺想什么要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关照想，其实连漾不至于不懂，只是身在其中，难免暂时被蒙蔽耳目。
　　咵嗒咵嗒的扇声听得连漾心烦。
　　对面沉默太久，关照觉得自己像在唱独角戏。
　　“气成这样？”
　　“不会吧？”
　　“想开点，下一个更乖啊。”
　　连漾：“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车开到长山路，两边便是枝叶茂密的梧桐树，绿树成荫，阳光被修剪后洒下一地的斑驳。
　　长山路南边有个景观湖，湖面水光潋滟，北边有个宅院深深，院门口迎来送往，便是那个她和叶一诺一起去过的荣记。
　　那一万七千块钱一直盘旋在连漾的脑海中，她能想到这或许是她送叶一诺的那部手机钱，手表钱，可还多出一部分，她迟迟算不准。直到路过荣记，连漾才如醍醐灌顶般，忽然明白这多出的钱就是叶一诺a给她的餐费，甚至只多不少。
　　连钱都早早备好了，要这么体面地离开。
　　叶一诺如果对她有什么不满，大可说出来，如果合情合理，她也可以改，为什么要这样不告而别？
　　后方的喇叭声突然此起彼伏，连漾回神，眼前的红灯已经转绿了。
　　-
　　叶一诺在去省人民的路上买了块蛋糕，那家店的切块蛋糕据说不错，她看到过推荐。
　　王玉娟原本不吃，说浪费钱，叶一诺说她买了三块，给自己挑的芋泥的，给王玉娟挑的是抹茶黑芝麻，给小姨挑了块巧克力。
　　这两天两人话又少了，王玉娟给叶一诺讲自己做姑娘甚至还是孩子时候的事，再怎么讲也到了尽头。叶一诺低头拿勺子挖蛋糕吃，一层奶油、一层蛋糕胚、一层夹心，最下是脆底，口感还算丰富。
　　忽然听见王玉娟语气随常地说了句，还是回家吧，想回家了。
　　叶一诺抬头，“啊”了声，她嘴里还有蛋糕，咽下去的那刻有点食不知味。
　　“家里条件没这儿好，”她抑制不住地有些心慌，“这边要什么也都要得到。”
　　“我问过医生，说能治，不难......”
　　她们托关系住的单人病房，图清净，也不想其他患者的情绪影响到王玉娟。
　　王玉娟说：“总归是家里舒坦。”
　　叶一诺沉默几秒，说：“我跟导师请几天假吧，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也让大姨小姨回家休息一下。”
　　“你来干什么，”王玉娟手一摆，“她们把我照顾得很好，你读你的书。”
　　王玉娟将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床头柜，她的胃口比前段时间显小，叶一诺也将吃了大半的蛋糕放到一边。
　　王玉娟转了话题，跟叶一诺说起该怎么看人，无非是怎么挑男人这件事。男人相貌是其次的，关键是人品，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做。找个知冷热，懂怎么照顾人的男人最要紧。
　　叶一诺没说话，只是一味点头。
　　叶一诺像往常一样从王玉娟病房出来，见叶强站在门口，知道他是有事要跟自己讲。
　　这些天叶强也在江州，就住在附近宾馆。王玉娟旧病复发原本也就交好的几个亲戚知道，但住院时间一长总要在村里传开，这时至亲好友间人情往来，叶强不露面难免落人口舌。
　　叶强的声音不大不小，跟叶一诺交底似的郑重地说自己有多少钱，如果要往下治，他的钱可以拿出来。还说叶一诺的钱仍旧是她自己的，他们不会动一分一毫。
　　叶一诺看着她爸这时诚恳的表情，将叶强拉到走廊另一边，低声说，爸，难道妈会用我们的钱？
　　这话说完，叶强沉默，叶一诺也沉默。
　　叶一诺心里不太痛快，走到卫生间去上了个厕所，顺便在洗手池边洗了把脸。
　　重回那条走廊，叶强不在了，家属走动也少了，吊在天花板上的那个显示屏静静亮着几个红色阿拉伯数字，那一刹那，冒号前的20跳成了21。
　　叶一诺穿过走廊，按下开门按钮准备去乘电梯，出了门，见站在大厅窗口叶强的背影，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
　　叶一诺没打招呼，按了下行键，小屏中的数字开始缓缓滚动。那边开了窗，人声随风传来，在耳中竟无比清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时候倒还跟我亲近，长大了已经亲不进去了......”
　　电梯停滞在中间某一层迟迟不动，叶一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上走了几阶停下，又走了几阶站到窗前。
　　叶强的话像针扎进她的心脏，不会流血，但觉得疼。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所有的灯光慢慢生出一圈光晕，高楼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像被隔绝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她站在罩外，看着里面色彩斑斓。
　　叶一诺忽然感到自己人生的失败，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在叶强与王玉娟之间的裂缝中长大，深知夫妻双方关系一旦恶化，孩子就会成为他们情感寄托的焦点。任何一方都希望孩子与自己亲近，而与对方疏远，以求内心的平衡。
　　是她造成的这一切，是她让他们一家四口变成了一家三口。叶一纯横亘在他们父女、她们母女和他们夫妻之间，成为一个任凭死生也无法解开的结。
　　叶强不会理解她做的这一切，王玉娟也不会发现她做的这一切，他们这个家，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47、第47章
　　那天蔡可宁像往常一样去单位上班，到办公室后烧水、洗杯子、擦桌子，然后开电脑做事。下午班上到一半，领导来她办公室，说临时新开了个隔离点，要安排人进驻。
　　算是蔡可宁第一次进隔离点，之前倒在疾控中心培训过，但老师也是照本宣科地念ppt，底下人听得云里雾里，或压根就不想听。
　　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蔡可宁到汉庭时医院这边来了个护士长，医护毕竟更专业，所以护士长也是他们的领队。新开的隔离点正处于百废待兴阶段，工人还在铺地胶安监控，她下楼去酒店后院的停车场看他们安装医废间。
　　医废间其实就是个集装箱，被吊车吊在空中摇摇晃晃地下落，箱口的小门要对准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才算符合要求。看医废间的监控屏设在三楼办公室，蔡可宁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趟，才将监控角度调整到位。
　　就这样忙了几个小时，天色变得乌黑，远处有雷声传来，蔡可宁跑到三楼去躲雨，顺便核对其他区域的监控角度。
　　隔离点设置三区两通道，即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以及隔离人员通道和工作人员通道。清洁区就是工作人员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设在三楼，三楼以上便是隔离人员居住区，即污染区。
　　蔡可宁刚进办公室，就见许多人围成一个圈，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也有穿着制服的公安。护士长吴敏站在圆心，见了她叫她“小周”，说快来开会，刚找不到你人。
　　吴敏记错了她的姓，蔡可宁也没纠正，站到最边上。她身边是人医的另一个年轻护士，两人对视算打了招呼，彼此眼睛弯了弯。
　　吴敏飞速地介绍蔡可宁，也是局里派来的，负责监督保洁消杀的日常工作。
　　窗外忽来蓬勃的雨声，接着风声沙沙，大家的视线一齐望向窗边。
　　站在蔡可宁边上的护士叫彭佳丽，医护的工作主要是给隔离人员量体温测核酸，吴敏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电脑前的那个身影。
　　及肩黑发，烫过发尾，身形纤瘦坐姿笔直。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在这一刻止住。
　　“裴医生，我们内分泌科的。”
　　“裴医生”这三个字不啻平地惊雷，蔡可宁的心猛地一提。
　　裴医生应声站起，转身向她们这个圈走来，站在蔡可宁身旁的彭佳丽叫了声裴老师，裴老师微微颔首。不过两三步的距离，蔡可宁却觉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般细腻漫长，口罩下，她脸色骤变，裴医生的眼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一道撕裂样的闪电过后，惊雷滚滚，蔡可宁的心跳也被这雷声惹得杂乱无章。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麓西的隔离点遇见裴微，两人还要共事起码两周时间。
　　裴微看向蔡可宁的眼神与看彭佳丽时无异，同样温和同样平淡，好像见到的不过是个普通同事。蔡可宁却在这绵长的对视中率先别开了眼。
　　在电话里听蔡可宁讲到这，叶一诺也大为震惊。
　　“好抓马，小说照进现实了！”
　　蔡可宁道：“那还是小说离谱。”
　　她有满脑子的疑惑无人诉说，比如明明裴微在越州人医工作，怎么会来麓西？又比如为什么裴微见了自己毫无反应，难道她早知道自己在这儿？
　　叶一诺：“一般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惊讶，她这么平静只能说明早就知道。嗯，蔡可宁，你好好把握吧，我祝你成功。”
　　“你想多了。”蔡可宁心跳如擂鼓，“我印象里她不是个吃回头草的人。”
　　裴微要真想跟她重修旧好，分别的这些年里哪天不行，为什么偏偏选择今天？
　　这些天蔡可宁翻来覆去地纠结这些。
　　后来裴微和蔡可宁在办公室里也打过几次照面，但彼此都没跟对方搭话。
　　那天蔡可宁正跟叶一诺聊着天，吴敏敲了她的房门，说保洁漏带了三份饭。进了污染区就走不了回头路，落下的饭得有人送上去，彭佳丽和裴微昨晚收人熬了通宵正在补觉，吴敏的意思是她自己上去送，但办公室得有人留守接电话。
　　吴敏和蔡可宁原则上都不进污染区，领队负责统筹安排各项工作及汇总报表，蔡可宁知道上面催她们的报表催得急，就说我去吧吴老师，我现在没急活。
　　蔡可宁拿手机看了眼工作群，见十几分钟前保洁在群里艾特了吴敏，说少带三份饭。她去穿衣区换上防护服，拿了饭，犹豫着要不要带手机，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嫌麻烦。
　　穿上防护服就像只笨重的大鹅，蔡可宁回房放了手机，刚步入走廊，就听见身后有开门声。她没在意，接着往前，熟悉的声线传入她耳里。
　　“可宁。”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裴微叫过许多许多遍她的名字，缠绵时缱绻地，相处时温和地以及闹别扭时冷淡地。
　　蔡可宁记不太清裴微这次叫她时声音里带着怎样的温度，只知道她的脑子轰地炸开，一下子停转。
　　她要接话，却觉得喉咙干涩，缓了缓道：“裴、老师，有事吗？”
　　她从前在私底下只叫她名字，还是第一次跟大多数后辈一样叫她裴老师。
　　裴微大概刚睡醒，穿着起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她以指为梳往后捋，抬眼看向蔡可宁时神色依旧不显波澜，说：“缓冲区那边有点黑，你当心点。”
　　蔡可宁听彭佳丽提过一嘴，说缓冲区有点黑，但也就这么一句，她也不以为意。
　　“哦。”蔡可宁点头，“好。”
　　裴微嗯了声。
　　蔡可宁跟叶一诺说，还好她当时没戴N95和面罩，不然肯定更丑。
　　叶一诺听见蔡可宁翻身的声音，猜她在床上滚了一圈，笑着问她缓冲区黑不黑？
　　蔡可宁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怀疑她坑我，只跟我说有点黑，那是有点黑的程度吗？”
　　十分钟后蔡可宁就被关在了缓冲区里，实在太黑，她看不见密码，也就开不了第二道门。
　　蔡可宁在那狭小的缓冲区里做了很多尝试，盲按密码总提示密码错误，门关得太严连一丝缝都抵不开，最后她摸索了节台阶坐下，因为紧张着急全身开始发汗。
　　如果没人在意，她会被一直关在这里，直到下个人进来。而她被关在缓冲区这件事又很丢脸。
　　蔡可宁捧着盒饭，突然觉得烦躁。
　　第一道门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响，蔡可宁放下盒饭靠着墙起来，听见彭佳丽的声音。
　　门缝里递进一部开了闪光灯的手机。
　　“可宁，你在里面吗？”
　　蔡可宁犹豫几秒后应声：“嗯，里面太黑了看不见密码。”
　　手机外包了两层密封袋，她一眼认出那是裴微的手机，将屏幕按亮，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
　　蔡可宁跟着光亮走到第二道门边站定，却迟迟未按密码，她突然紧张，心脏狂奔式的紧张。
　　防护服太闷，面罩上已经闷出了雾气，她有点手抖，定了定神，对着手机屏幕按下“971013”，锁屏页面丝滑地跳到了主界面。
　　原来裴微的手机密码一直没变。
　　蔡可宁额角淌下了汗珠。
　　-
　　叶一诺一觉醒来，见窗外一片青灰，眼睛感受着微弱的光亮，大脑也开始慢慢运转。不知道现在几点，她想，等会儿下雨了上班好麻烦。
　　她倏地从桌上直起身子，才想起这不是第二天，自己不过睡了个午觉。
　　她看了眼手表，这个点示教室就她一个人，她起身站到窗边将窗户开大，给整个房间换换空气。
　　窗外飘来一阵香气，是煎炸面食的那种香气。
　　叶一诺站在窗边，忽然就想起读本科时校门口附近的那家河南水煎包。有时候没有早课，她会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溜达到校门口，点三个水煎包加一碗胡辣汤。想到这，她忽然就想吃水煎包了。
　　黄梦茵站在示教室门口，她到的时候见叶一诺正在窗口望风，也就没立刻进去。
　　她发现叶一诺虽不属于在人群中特扎眼的类型，但足够耐看，是越看越觉得好看。叶一诺站在窗边，侧脸逆光，显出饱满的线条，她给人的感觉非常柔和，但又有种翠竹般的韧劲，好像人小鬼大。
　　叶一诺伸了个懒腰，一偏头，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黄梦茵。
　　“师姐？”她惊呼。
　　黄梦茵背着手朝她走来：“在想什么呢刚刚？这么专心。”
　　“就......随便发呆啊。”
　　黄梦茵点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示教室，室内甚至还没开灯，她轻声问：“最近不开心吗？”
　　“有吗？我没事呀。”叶一诺扯开嘴角，“是因为我没笑？”
　　“好吧。”黄梦茵手中突然变出块小蛋糕来，举到叶一诺眼前。
　　“吃点甜食？”
　　“半熟芝士吗？”叶一诺看那模样。
　　“对呀，内科叫会诊，顺便从他们办公室薅的。”
　　“还不拿？要我喂你吗？”黄梦茵笑道。
　　叶一诺一愣，后退一步拿了蛋糕咬了一口。
　　“谢谢师姐，很好吃。”她说。
　　-
　　晚上八点多，叶一诺接到叶强的电话，让她去一趟省人民。叶一诺从住处一路小跑下来，打了辆车，坐在车里她看见自己之前常买的那家水果店。她想让司机停一下，但司机说这边不好停车，叶一诺说那她就在这边下吧。
　　走到店里，她脑袋空了，一下子觉得有些木然。在店里逛了一圈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还是买了榴莲，榴莲口感软糯，王玉娟也喜欢。
　　拎着东西走进住院部，叶一诺见大姨站在病房门口，大姨听见脚步声转头见是她，话没说，眼泪先掉了下来。
　　“诺诺。”大姨带着哭腔，抓住叶一诺的手。
　　“我阿妹，你妈妈她......”
　　叶一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来，沉进水里，此刻她的心跳都那么沉重那么不够真实。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一哽，她缓了缓，道：“大姨，我有数。”
　　说完，她将眼角冒出的泪用手擦去。
　　“阿妹她，太坚决......”
　　耳边是大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她阿妹跟她讲想吃小笼包，她便下楼去买，那家店有点远，等她走回来，阿妹手下接着面脸盆，盆里尽是鲜血......
　　叶一诺想起前两天王玉娟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还没想过具体的。王玉娟问她想去哪儿？她说，江州难留，大概就明州吧。王玉娟说，明州也好，你在那边读了五年书，也很熟悉了，有靠得住的朋友吗？叶一诺沉默了几秒，说，有吧，有事她会帮我。
　　叶一诺那时心里盘桓了些好话，想说自己考研选导师的时候她其实也有出力，但最终没说。她说这些，王玉娟或许又要接着问了，她不想说那么多。但她在那刻隐隐察觉到了王玉娟的临别心思，王玉娟不会说，她不会去问，也不会去劝。很多事她要想开点。
　　“进去看看吧。”大姨抚着她的背。
　　叶一诺点头。
　　空气中还闷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叶一诺将手里那袋榴莲放在墙角一个塑料椅上，走到王玉娟床边。王玉娟整个人就在医院那床浅蓝色被子底下，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头颅和双脚，身子平平直直地这么躺着。
　　叶一诺见习实习，在医院呆了两年，第一次见到病人死了的样子。
　　王玉娟离开前的每一天，她坐床上，自己坐床下聊天的场景开始在脑海中像画卷一样铺开，她的语气、表情、甚至每一处笑声都那么历历在目。
　　她说，那我放心了。说放心时还一边缓缓点头。
　　叶一诺伸手，慢慢触碰到那被子的一角，站在门边的大姨这时呜咽了声，捂着脸转身离开。
　　叶一诺当即缩回手，她忽感鼻子一酸，掌心发了汗，五指蜷在了一起。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碗筷、保温盒及一盘水果，床底下是一双塑料拖鞋及一只塑料脸盆，这陈设与她任何一次来的时候都一样。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叶一诺觉得胸闷，榴莲发散出来的气味与这房间的气味相融，她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叶一诺将窗打开，望着沉默的夜色，她既有所准备又好像有些发懵发胀，这时她不断地在内心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接下去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叶强走进房间，看见叶一诺站在窗前的背影，她穿了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T恤，风一吹，整个人显出一副单薄的骨架。
　　叶强找地方放手里那只塑料袋，他看了眼塑料椅上那盒榴莲，将榴莲放地上，自己手中的东西放椅子上。
　　“诺诺。”
　　“你妈她......”
　　叶一诺转身，看着叶强这时肃穆的脸色，说：“我知道了。”
　　“你小姨和舅舅他们在来的路上了。”叶强四下望了望这房间，搓手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出去买了些，有包子，还有小笼包什么的。”
　　叶强又将塑料袋提到叶一诺面前，透明袋子里依稀可见各种包子堆叠的轮廓，袋口蒸腾出一股酱油混着猪肉的味道。
　　叶一诺皱眉，有些不耐地摆手。
　　大概是脸色太不好看，叶强问她：“不舒服？你怎么了？”
　　叶一诺快速道：“胃难受。”
　　叶强显出关心：“要吃药吗？该买什么药？”
　　叶一诺转身：“不用了。”
　　身后是叶强的沉默，几秒后他回了个嗯，房间里响起他离去的脚步声。没走几步，他又踅回，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了的纸张。
　　“你妈压在杯底下的，应该是交代你的话。我没看过。”
　　叶一诺接过，看着叶强走出门，她的指尖感受到这张带着温度的纸。
　　右手有些手颤无力，她用左手按住右手，将这张对折的纸慢慢打开。
　　王玉娟字不好，叶一诺用力看清了歪歪扭扭的第一行，用铅笔写的：至我这爱的女儿一诺。
　　......
　　叶一诺在那瞬间泪流满面。

48、第48章
　　叶一诺请了几天假回家处理丧事，这期间村里也有关于王玉娟的传言，说她在医院里不堪病痛折磨选择了割腕自杀，而且走得很决绝，割腕时刀深见骨。
　　王玉娟留给叶一诺的信中提到她的财产，叶一诺不知道原来她家在越州市区还有套房。王玉娟说幸亏她买得早，当时买来八千多一平，现在已经涨到两万多，如果将来去明州发展，这套房子可以卖了，到时买在明州能出个首付。
　　叶一诺坐上回江州的动车，就要开学了，她想到自己还得搬次家。这个点车厢内各种吃食的气味与人声交杂，她坐在靠窗位置，身体前倾，看着外边晚霞漫天，一片绚烂的紫红色从眼前纷纷掠过。
　　天暗了下来，叶一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但没拍好。她翻着聊天列表，还是发给了蔡可宁，问她你在干嘛？
　　蔡可宁双腿曲着跪在下水道井盖边测余氯，她身后的霞光非常漂亮。
　　彭佳丽站在窗边望风透气。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三楼，日常活动除了进污染区测核酸或量体温，就是一日三餐去电梯口拿饭，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时她在窗边吹风，看着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也看看天边的晚霞，除了这栋楼以外的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自由与幸福。
　　蔡可宁就在这栋楼外，正弓着身子拿着粪兜从下水道里兜粪水，因为穿着隔离衣有点鼓，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憨憨的。
　　距离不远，彭佳丽看得见蔡可宁的表情，她拿着试纸，眉间紧锁，一脸愁容。
　　原本彭佳丽还想跟蔡可宁打个招呼说说话，但当即想到她或许才受过领导的批评，也就不好显得自己过于活泼热情。
　　在这个隔离点，几个公安她交集不多，吴敏年纪差太大，裴微边界感太强，只有蔡可宁还算处得来，两人年纪也最为相仿。彭佳丽想，蔡可宁这人是真能处，有事她真上啊。
　　前几天她们在办公室一起吃饭，彭佳丽嘟囔了一句采核酸的时候有个男的老碰到她腰，原本她也不怎么在意，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她们穿着防护服，本来就距离隔离人员较远，是能这么容易就碰到的么？
　　吴敏放下筷子，问：“什么意思？这是看你是个小姑娘在咸猪手？”
　　蔡可宁这时也看向她。
　　彭佳丽没说话，裴微也没说话，这事就暂时搁在了一边。
　　可又过了一天，那隔离人员变本加厉，说他晚上睡不着，有幽闭恐惧症，要医护留一个在他房里陪睡。彭佳丽脱了防护服出来，越想越觉得恶心，像有一堆蚂蚁在她心口上爬。
　　这事在她们办公室炸开了锅，吴敏当然生气，但想不出万全之策。现在领导重视网络舆情，她们服务稍有不周便会被人添油加醋地发到网上，更别提要去厉声制止。
　　蔡可宁冷笑道：“幽闭恐惧症？要不要联系精神科医生给他治治？”
　　饭后，蔡可宁来到彭佳丽房间问她细节，彭佳丽一一说了。蔡可宁又问裴老师呢，她怎么样？彭佳丽说不知道，裴老师没说，但或许也跟她差不多吧。
　　后面的许多事彭佳丽并不知道细节，但后来她们再次去量体温，蔡可宁让她们带上了对讲机。
　　那部对讲机就放在随行的小推车上，一直到那隔离人员的房门前，对讲机里都静默无声。彭佳丽记得自己在N95和面罩双重加持下的那种窒息的感受，她很紧张，一来怕自己吃咸猪手的亏，二来自己刚入职，也怕惹是生非。
　　在那男人的手刚碰到她们防护服的刹那,彭佳丽也记不清究竟是碰到了自己的还是碰到了裴老师的，只记得两人挨在一起，蔡可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彭佳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两人针锋相对闹得不可收拾，好在蔡可宁没明说他骚扰，只是提醒他不能触碰医务人员的防护服以防感染。几句话说下来，彭佳丽的心慢慢放下，转而代之的是气愤。
　　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这么不要脸？
　　虽然制止了这双不安分的手，但那男的扬言说要投诉，最终也确实打了12345投诉蔡可宁作为隔离点工作人员服务态度恶劣。蔡可宁被要求写一份情况说明，她们隔离点全体都在上面签了名证明蔡可宁的说明情况属实，虽然局里貌似也没下通报批评，但领导那边挨说肯定不可避免。
　　彭佳丽越想越觉得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居然交到了蔡可宁这样能出来顶事的朋友！
　　这年头，谁还愿意见义勇为啊！
　　蔡可宁看着试纸，心里觉得好烦。这些天她忙着测余氯，从投药量到检测时间改了好几遍，结果一直不理想，也问了好几家别的隔离点，大家情况都差不多。
　　算了，她站起来，腰有点酸。抬头见到站在窗口的彭佳丽，蔡可宁也懒得说话，朝她点了点头当打招呼。走到水池边将工具洗了，再脱了隔离衣和手套，她在水龙头下又洗了好几遍手，这才拿出手机，看见好几人给她发了消息。
　　叶一诺问她在干嘛，她回：我在掏粪。又回：你呢？
　　彭佳丽说，她刚点了奶茶和蛋糕，等会去她房间一块看剧呗。蔡可宁回了个好。
　　叶一诺很快又回她：掏粪？
　　蔡可宁：我工作的一种，简单说就是掏粪。
　　叶一诺给她拍了张窗外风景图，说：好吧，我在回江州路上。
　　蔡可宁：回江州？你去哪儿了？
　　叶一诺：回了趟云昭。
　　蔡可宁：回云昭干嘛？
　　叶一诺：有点事回了趟。
　　蔡可宁：好吧，你吃了吗？
　　叶一诺：吃了，上动车前去市区买了个春饼。
　　蔡可宁：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吃春饼！
　　-
　　连漾犹豫五花肉要不要焯水，她买了板栗，想做红烧肉炖板栗吃。脑子虽然在思考，可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动作，已经切了肉接了水，开了火放了姜片和料酒。盖上锅盖等水开的间隙，连漾想到中午午休她醒来，睁眼的那刻没见到床头柜上那只毛毛虫，她一惊，坐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而在办公室。
　　上次叶一诺说要把那只毛毛虫玩偶放床头柜，她就一直放着，后来每天醒来总能看到它，哪天看不到心倒像空了一块。
　　连漾右手撑在流理台上，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浮现。
　　叶一诺真是好手段。
　　她从前总觉得叶一诺不过是条浅河，她趟了这水，不管怎样都能够渡过去。却不曾想她到底是小看了她，面前这河虽浅，可里面涡流横生无法掌控。她越是自以为是，就越是深陷其中。
　　可她在叶一诺心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不是曾经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在酝酿着离别的这一刻？她说过的那些动听的话，还有哪句是真的？她对自己，动过心吗？
　　连漾忽然感到心痛。
　　窗外是温和的万家灯火，这些灯火像羽毛一样浮在空中，她看得见，却抓不着。
　　连漾关了火，一下子就不想做了。
　　叶一诺选了部煽情片，一个人去影院看了场电影。她原本不爱看这种类型，觉得哭哭啼啼的太消耗感情，但今天点进app，最想看的居然是这部。
　　她看这类影片特别爱哭，演到煽情部分大家一块哭时她眼泪汹涌，大家不哭的地方在她这儿也是泪眼汪汪的。
　　叶一诺哭了半部电影，坐她前排的女生频频后看，见她哭得太激动，还问她小姐姐要不要纸巾？
　　从影院出来，叶一诺走到公园坐了会儿，这个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散场了，只时不时还有散步的人经过。叶一诺坐在木椅上，风有点闷，人有点黏，她还像沉浸在影片的情绪当中尚未抽离，整个人感到一阵空虚孤单。她特别想找人说说话，第一反应是找蔡可宁，但想起蔡可宁跟她说过最近要迎检她烦得很，也就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她。
　　这月亮真大真圆啊，叶一诺心想。
　　“好大的月亮！好圆好圆！”彭佳丽趴在窗口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呀。”吴敏将盒饭捧进办公室放桌上，又朝走廊喊了声，“裴医生，小蔡，吃饭了！”
　　裴微走了进来，紧接着蔡可宁垮着张脸走了进来。
　　彭佳丽两步过去挎住蔡可宁的手，带她一块去看盒饭，看了眼，她也垮下脸来，嘟囔道：“咦，又是榨菜豆干，又是猪肉，难吃。”
　　“我们有加餐呀！”吴敏拿出一盒烤鸭一盒凉拌猪耳朵，特意看了眼彭佳丽道，“刚小丁送上来的，说给我们改善下伙食。”
　　蔡可宁低着头笑了下，对彭佳丽说：“那你等会多吃点啊。”
　　“你才多吃点！”彭佳丽一把松开蔡可宁的手。
　　在地上铺了些纸，几个人也不那么讲究地坐下围一块儿吃饭，蔡可宁没什么胃口，想到省里要下来督查就头疼。
　　督察组都是卫健的人，查的自然也是她们这条线上的工作，尤其是保洁消杀相关。局领导最近天天在群里耳提面命，要大家开展自查自纠，说什么责任要层层压实，要落实到人。
　　凡是检查总有问题，但问题太多横向一比就丢人，内部还得吃批评，这几天大家都很紧张。
　　蔡可宁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吴敏见了，问：“怎么了小蔡？吃不下？”
　　蔡可宁点头：“没什么胃口。”
　　“省里来人紧张了？”吴敏将烤鸭和猪耳朵往蔡可宁这儿推了推，“多吃点，不吃饱饭怎么干活？”
　　蔡可宁重新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块烤鸭说：“倒也不是，就吃腻了，这个菜。”
　　“就是，天天都这几样菜！”彭佳丽附和，指着盒饭里几个格子说，“这个太咸这个太淡，这个又腥，怎么吃啊！”
　　“盒饭嘛，要求不能太高，”吴敏笑道，“所以小丁这不是送温暖来了？”
　　彭佳丽脸一红：“吴老师，我跟他不熟的啊。”
　　彭佳丽说完看向蔡可宁，蔡可宁笑而不语。
　　“可人家小丁对你有意思啊，我们还都沾了你的光呢。”
　　吴敏又问蔡可宁：“小丁有没有编制啊？”
　　蔡可宁：“辅警吧，除了年纪大一点那个是民警，其他都辅警。”
　　“哦。”吴敏沉思，“没编制是那个了点，但其他条件还是蛮匹配的。你看，年纪嘛俩都00后，一样大。长相呢，男才女貌的。身高也很合适啊。”
　　“小蔡，你说是不是？”
　　“额......”蔡可宁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还得看我们佳丽的意思吧。”
　　“吴老师，”彭佳丽接着道，“我跟他连话都没讲过几句。”
　　“那也可以了解了解呀。”吴敏继续玩笑，“你还年轻，玩玩男人又不吃亏。”
　　“你说呢小蔡？”
　　蔡可宁又被cue，只能附和说：“是啊。”
　　她看向彭佳丽：“你还小呢，谈个恋爱玩玩也不吃亏哈。”
　　“蔡可宁！”彭佳丽一把揪住蔡可宁的手腕，指着她对吴敏说：“吴老师！可宁比我大三岁还没对象呢，你怎么不给她介绍个好的？”
　　“哎哎哎！”蔡可宁举双手，“我，那个，我先声明，我不婚主义，对男的没兴趣啊。”
　　彭佳丽：“没兴趣？我上次问你谈没谈过恋爱你还说你谈过！你现在就没兴趣了？”
　　蔡可宁：“我谈过不是很正常？”
　　“那我上次问你怎么不找对象你还说你找不到没办法。”
　　“蔡可宁！你诡计多端！”
　　蔡可宁：“什么啊？”
　　“哈哈哈。”吴敏笑着打断两人，“小蔡的事我记着了，有好男生一定给你介绍！”
　　蔡可宁一脸无奈：“吴老师......”
　　几人谈笑间，蔡可宁听见裴微非常轻微的清嗓子的声音，她很敏锐地察觉到裴微现在不高兴，她在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表达不悦。
　　裴微一向言之有物，四人同处一间办公室，往往是吴敏和彭佳丽说，蔡可宁和裴微听。其实蔡可宁在性格上也能说，以前谈恋爱往往也是蔡可宁说，她说事像倒豆子，黏着裴微一倒一箩筐。
　　但碍于跟裴微现在尴尬的关系，蔡可宁也不说了，有时是吴敏找蔡可宁说，吐槽些隔离点的破事，有时是彭佳丽拉着蔡可宁说，聊些八卦或日常，蔡可宁就成了个交汇点。
　　裴微脱离于她们这个圈子之外，基本只参与工作上的事，就像吃饭，她们几个闲话笑谈，裴微只会在一边礼貌性聆听。但她虽然只是个听众，却不让人觉得被边缘化，蔡可宁想，或许是裴微出众的容貌和那冷冷清清的气质，令她不需开口就足够吸引旁人的目光。
　　彭佳丽和吴敏还处于当下的玩笑状态，但蔡可宁及时收敛了表情，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裴微不高兴了。但她总不能自作多情地想，是吴敏要给她介绍对象才令裴微不快的吧？
　　蔡可宁的心跟着裴微揪在了一起，她低头吃了口白饭，咽下去的那刻岔了气，开始剧烈咳嗽。
　　彭佳丽帮忙拍蔡可宁的背，边拍边笑：“怎么了啊吃个饭都呛着。”
　　蔡可宁捂着脸，两只耳朵咳得通红。
　　裴微放下盒饭，皱着眉看蔡可宁咳嗽，起身拿一次性杯去接了杯水，放蔡可宁跟前。
　　彭佳丽顺势拿起杯子：“来来来，喝点水缓缓。”
　　作者有话说：
　　小蔡同学的当家本领：呛咳

49、第49章
　　省里来督查的前一天晚上，蔡可宁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台账和监控，她睡意全无，看了眼表，已经一点多了，干脆爬起来再把桌上整理好的台账翻了一遍。
　　这些天几个隔离点都在互通有无，有个同事说前几天局里来督查，查出台账上有几个签名漏签的问题，就非说她的台账是临时补的。
　　各个点都有本难念的经。她们汉庭是保洁总爱偷奸耍滑，前两天刚换了一批，所以蔡可宁不放心监控。有的点的保洁是关系户，工作人员说不得的。还有的点团队关系不和谐，遇事总爱推活甩锅。
　　蔡可宁将台账放到一边，撑着脑袋想监控。工作怎么做是一回事，应付检查是另一回事。
　　想了会儿，蔡可宁觉得不放心，想着直接去一楼消控室看一遍更好。
　　开门的刹那，对面也恰巧开了门，蔡可宁一怔，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与裴微对视，裴微只穿了件深色睡裙，两条纤细的吊带更衬得她胸前肌肤洁白如玉。蔡可宁不太自然地掠过视线，转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那要她怎么办呢？总不能扭头回房。她不做这样小家子气的事情。
　　蔡可宁轻轻将门掩上，裴微也将门掩上。
　　从前裴微也极少穿这样带点性感风的睡衣，通常也是常规款，除了有时候晚上那什么。蔡可宁不好意思去看裴微裸露的肌肤，也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有点紧张，张了张嘴不知道口中的话该怎么说，就看了眼走廊处的摄像头。
　　裴微将手里搭着的那件睡袍披上，先开口道：“睡不着吗？”
　　蔡可宁点头。她率先朝走廊靠电梯的那头走去，紧接着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们这边的地胶没有铺平，鞋底与地胶的摩擦声响像一个个节拍，打在蔡可宁心上。
　　裴微就在她身后。
　　转眼到了尽头，尽头是面窗，右手侧拐个弯是电梯，蔡可宁脚步一顿，最终在窗口驻足，背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天上的月亮依旧又大又圆，窗外路灯点点，底下树影摩挲。沉静如水的夜晚，微风吹拂，清脆的沙沙声扑面而来。
　　“有点紧张？”裴微的声音在背后。
　　如果是吴敏问她，或是彭佳丽问她，她一定会说还好，或者也没有。但裴微问她，蔡可宁就说了句有点。
　　这是她们进点共事以来的第一次独处，她们这样看似心平气和地聊着天，可蔡可宁的内心波涛汹涌。裴微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将她缠绕，她的大脑、思绪慢了半拍，甚至停转。
　　蔡可宁看着自己放在窗台沿边的双手，指节已经开始发白。
　　“你很认真，工作也很用心，我们这边不会有问题的。”裴微说。
　　蔡可宁沉默几秒，笑笑，道：“现在工作不好做，我也算不上认真。”
　　前几天她和吴敏强行要换保洁，那几个保洁得知后撒起了泼，将两人叫到走廊上大骂了一顿。先说两人要求太高，又一口一个欺负外地人。蔡可宁站着任她们吵闹，她不善吵架，也不屑去争辩。
　　可这一闹，围观的人很多，消杀和几个公安也就算了，她可以不在乎，但裴微站在她对面。
　　现在想起裴微那时的眼神蔡可宁依然揪心。裴微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都淡，皱着眉，像是觉得厌恶。蔡可宁不知道裴微厌恶的是什么，或许是人，又或许是这样的场景，她感到尴尬与难堪。
　　蔡可宁转身，看见裴微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的目光，她的心禁不住一颤。
　　忽然想起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学院举办十佳歌手大赛，蔡可宁上台唱了首《小情歌》。原本裴微说她会来，后来临时有事又说不来，蔡可宁唱完歌下台，主持人找她说了些后续流程上的事，蔡可宁边点头边听，却异常眼尖地在最后排的观众席中发现了裴微高挑的身影。
　　裴微穿一身黑，气质跟小她五六岁的人一比便很出众，蔡可宁拨开一个个往后台走的工作人员朝观众席走去，裴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在了墙边。她看着她，目光像羽毛，既轻又淡，却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你来了？”蔡可宁问。
　　“嗯，”裴微说，“处理完就赶紧过来了。”
　　蔡可宁点头，说：“哦。”
　　裴微笑了下，突然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
　　鼻腔被一阵淡香充盈，耳廓敏感地感知到若有似无的气息，蔡可宁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时至今日，回想起这些她依旧感到心动。
　　蔡可宁察觉到裴微离她近了些，她在心里描绘她呼吸的节律。曾经她们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如今彼此克制的几十公分却成为她们在对方生命当中空白的四年。
　　蔡可宁的心被投进水里，随着裴微呼吸的浪潮不断浮沉。
　　“我......”蔡可宁回身，目光掠过裴微的脸，看着她的肩。
　　“我要去楼下看会儿监控。”她指了指电梯方向。
　　“去吧。”裴微点头。
　　一楼消控室，小丁坐在电脑前撑着脑袋，见蔡可宁过去，给她让了个位置。
　　“这么晚不睡觉？”
　　蔡可宁叹了口气：“睡不着，下来看看监控。你不睡？”
　　小丁扬了扬手里的记录本，道：“补作业呢。”
　　“我看半小时，打不打扰你补作业？”
　　“没事，看吧。”
　　小丁坐到一边，推了罐红牛过来，蔡可宁说不用。
　　蔡可宁专心看着监控，呼吸及心跳节律随着注意力的转移逐渐平复。她将前三天的污染区监控录像看了一遍，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时间点，然后准备上楼。
　　她刚转身，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下。回头见是小丁，小丁还没说话，先打了个哈欠。
　　蔡可宁等他将哈欠打完。
　　“那个，”小丁轻声说，“能不能帮我在佳丽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他将桌上放着的几盒泡面几瓶红牛通通捧给蔡可宁。
　　蔡可宁退后一步，摇头道：“不用了哈，我不吃这些。我尽量，行吗？”
　　“谢谢啊，谢谢。”
　　蔡可宁乘电梯回到三楼，裴微早就不在走廊了。蔡可宁靠在窗边站了会儿，想象着裴微那时的站姿，她们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面对着面，近在咫尺。
　　她将视线转向电梯口，长而空阔的整个空间静寂无声。
　　顶灯幽幽照着。
　　蔡可宁回房，坐在床沿安静地发呆，忽然发现自己桌上的台灯亮着，她起身，见到灯下躺着几颗陈皮糖。
　　以前出去吃饭，结完账就在前台拿几颗陈皮糖揣兜里，然后先剥一颗给裴微，裴微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但蔡可宁每回都吃。后来吃着吃着，就觉得所有糖里陈皮糖是最好吃的。
　　蔡可宁倏地望向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关了门。她慢慢走向门边，轻轻将门打开，看见对面裴微的房门仍虚掩着。
　　蔡可宁往前踏出一步，顿了几秒又收回，最后将门重新关上。
　　她揣测不了裴微的心意，也了解裴微的骄傲，她们曾经都没为彼此迁就过。她既希望裴微找她，又希望裴微不再找她。
　　她们是前任关系，理应别扭地相处，或者不再相处。她宁愿自己是裴微生命中避之不及的对象，是她一生当中的介怀与遗憾，而不是可以坦然面对的过去之一。
　　蔡可宁感到鼻子一酸。
　　-
　　黄梦茵将车开到医院宿舍楼下。
　　叶一诺解开安全带，道：“谢谢师姐。”
　　又道：“下次就不麻烦你啦，我买了辆小电驴，以后可以骑车去学校。”
　　黄梦茵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叶一诺，笑道：“麻烦吗？我觉得不麻烦。”
　　“而且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戴头盔吗？”
　　叶一诺：“是啊，可不戴要罚20块钱。”
　　“好吧。”黄梦茵笑了。
　　叶一诺下车，跟黄梦茵挥手说拜拜，她抬眼，见马路对面停了辆发动着的车。
　　十点多，她们这边还算僻静，光秃秃的一辆车就显得扎眼。
　　黄梦茵突然也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提了一小盒果篮出来递给叶一诺。叶一诺不收，黄梦茵硬给，说是患者家属送的，实在太多了，不吃浪费。
　　叶一诺最终收下了果篮。她瘦瘦高高的，站在路灯下，在白色车顶上方露出半个身子，微笑着跟黄梦茵说再见。
　　连漾隔着车玻璃，冷冷看着叶一诺笑容满面，她的目光跟随坐上主驾的那个人，看了眼那车的轮毂，又看了眼那车的外形。
　　路灯光给叶一诺打上一圈柔和的光晕，在地面剪裁出一个椭圆影子。目送着黄梦茵的车远去，叶一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化为一阵疲惫。
　　手里还拎着有些重量的果篮，叶一诺靠在路灯灯柱下站了会儿，然后决定给蔡可宁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们职工宿舍不在医院里，安置在附近一个小区，有几幢楼专门供规培生和年轻医护居住。叶一诺将手里的东西放小区休息椅上，自己沿着步道转圈。
　　连漾降下车窗，见叶一诺的身影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围成圈的灯柱下不断明灭。
　　叶一诺讲的医院里那些事，蔡可宁听得懂，蔡可宁的工作生活她也会感到好奇，两人就这样聊了二十几分钟。
　　“嗯。”叶一诺坐椅子上说，“我说的肯定没错。”
　　“算了，不去猜了。”对面蔡可宁说，“我们说点别的。”
　　“行，那就说点别的。”
　　蔡可宁：“昨天晚上饿了，突然想到锅拉头，然后好想吃。你吃过吗这个？应该没吧？”
　　叶一诺：“是不是薄薄的然后烙得脆脆的那个饼？加个鸡蛋进去，我小时候吃过，可好吃了。”
　　“你居然吃过？锅拉头别的地方没有的。”
　　“我外婆家在崇平，小姨也住在崇平，以前我妈她，”叶一诺顿了顿，“她在越州做包子，放暑假的时候小姨会接我去她家住一段时间，有时候早饭就去外面吃锅拉头。”
　　她吃锅拉头一定要加炒榨面、豆芽菜和一根脆油条，出了越州，这些就都变成回忆了。
　　叶一诺想起十几年前的傍晚，她坐在小姨电瓶车后座一起去崇平，一路上有许多农户摆摊，有卖西瓜的，也有卖葡萄的，闻着一路果香到小姨家，正好是吃晚饭的光景。
　　小姨待她很好，姨父也很客气，表姐也好相处，在小姨家一天三顿准点准时，菜也很丰盛。从前她只想到自己是去寄住，要懂事要有眼色，后来后知后觉地才开始明白小姨的用心。她是怕自己在云昭没人照顾，也不想自己待在那样的家庭里内心压抑。
　　叶一诺看向宁静的夜空。
　　蔡可宁笑道：“妈呀，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叶一诺轻轻笑了笑。
　　她看见小区对面那辆车还停着，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大门走去。对面那车的车窗缓缓升起，她刚走到门口，汽车的车窗恰巧也升到了顶。叶一诺看不见车里的人，她索性靠在门口的大树边，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它。
　　“我们小区对面有辆车，停好久了。”她说。
　　蔡可宁：“停就停呗，怎么了？”
　　“眼熟。”
　　“眼熟？车牌还是？”
　　“没看见车牌。”
　　“什么车啊？”
　　“特斯拉。”叶一诺想，连漾当初交给她的那张卡片钥匙就是特斯拉的。
　　树上掉下片叶子，就落在叶一诺脚边，叶一诺拿脚尖逗了逗它，又扬脚一踢，然后转身回了小区。她边走边说：“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崇平，把想吃的都去吃一遍。”
　　蔡可宁：“你说的。”
　　“我说的。”

50、第50章
　　中秋节后，吴敏邀请裴微、彭佳丽和蔡可宁去她家吃饭。
　　在隔离点期间她们处得不错，后来也私下拉了个群，说以后有要帮忙的尽管说话，大家毕竟同城。吴敏在群里艾特了三人，说她老公孩子今天都去了乡下，家里很清静。
　　蔡可宁看见了，但不想去，所以装没看见。过了会儿彭佳丽来私聊她，问她去不去？想到吴敏和彭佳丽都在人医，蔡可宁不好表达真实想法，所以也暂且不回。
　　今天是她解除居家隔离的第三天，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回单位上班，手里攒了些活，该联络的联络，该复制粘贴的复制粘贴，忙碌了一阵，放在身边的手机也有了响动。蔡可宁拿起一看，裴微在群里回了消息，说好。
　　紧接着彭佳丽又私聊她：裴老师也去了，那我们去吗？
　　蔡可宁回：那应该要去吧。
　　彭佳丽：要带点什么吗？你带什么啊？
　　蔡可宁：水果？甜品礼盒？刺身拼盘？实在不行就买束花？
　　下了班，蔡可宁开车去吴敏家在的小区，半路遇上步行前往的彭佳丽，就顺带捎上了她。她们医院实行7+7的休息模式，7天居家隔离加7天调休，不像蔡可宁，隔离完就回去上班了。
　　彭佳丽给蔡可宁展示她买的甜品礼盒，看起来包装精致，很能体现价值。两人商量好了，一个买水果，一个买甜品，蔡可宁的同样也是礼盒，彭佳丽指着它说，我喜欢上面的花！
　　她们先到的吴敏家，吴敏还在厨房做菜，蔡可宁和彭佳丽坐在客厅聊天。没几分钟，裴微也到了，她带了瓶红酒。
　　吴敏从厨房迎出来，要大家先吃，她还有个汤，很快就好。大家在餐桌坐下，也没人动筷子，裴微一到，蔡可宁和彭佳丽也不能光顾着自己说话，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秒后，彭佳丽说：“裴老师今天的妆好好看！”
　　蔡可宁闻言快速扫了眼裴微的脸，没怎么看清，只知道好看和精致。她低下头摆弄面前的碗筷，将筷子两端调整得平平齐齐的。
　　裴微笑笑：“有吗？”
　　“有啊。”彭佳丽又说，“口红颜色也好看，特别显气质。对吧，蔡可宁？”
　　“嗯，对。”蔡可宁与裴微对视，“很温柔，很好看。”
　　裴微笑了，蔡可宁也笑了。彭佳丽看着两人在笑，自己也笑了。
　　吴敏将最后的汤端上桌，开饭后，大家先聊了些隔离点的事，蔡可宁说起同事驻的那个点有个隔离人员要跳楼，彭佳丽问真跳了没？蔡可宁摇头，说没有，大家守了她一夜。
　　真跳楼的也有啊，吴敏说。这事她是从以前同学那儿听来的，没人敢往外乱传，大家八卦了会儿，吴敏开了酒，蔡可宁要开车不能喝，彭佳丽说她不会喝，最后就吴敏和裴微两个人喝。
　　喝了酒，话题就更宽泛了。
　　“可宁，我倒突然想起来，”吴敏道，“我们医院有个小伙子不错，影像科的，上次过来床旁拍片接触了一下，要不要认识认识？”
　　蔡可宁有点懵：“吴老师，我不婚主义啊。”
　　彭佳丽兴趣大，追问道：“吴老师，叫什么名字啊那人？帅不帅的？”她掏出手机，还想在钉钉上查人家工作照。
　　“名字我倒也记不太清了，叫王什么......”
　　“吴老师，别麻烦了，”蔡可宁陪笑，“我这样的就不耽误人家男生了。”
　　“什么叫耽误？可宁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叫耽误别人？”吴敏不同意，“你呀就是还年轻，觉得不婚是件很简单的事，等你到了三十岁，再往上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蔡可宁：“我其实想法还是挺坚定的。”
　　“哎哎，蔡可宁！”彭佳丽插话，“你是不是还对你前任念念不忘啊所以才？”
　　“啊？”蔡可宁一怔，看向彭佳丽，“我，你别......”
　　她不能承认，却也无法否认。
　　彭佳丽：“你看，说不出话了吧？”
　　蔡可宁：“你别瞎说。”
　　吴敏哈哈大笑：“可宁你恋爱是在学校里谈的吧？两个人为什么分开？”
　　蔡可宁觉得累了，心想这顿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悄悄看向裴微，裴微的视线落在酒杯上，并没看她。
　　“就毕业季分手季啊，也很正常。”
　　“他不是我们这儿的啊？”
　　“额......不是。”
　　“那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到这儿来呢？我们这边发展也不错的。”
　　“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吧，我觉得。”
　　“可是，既然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开，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啊？”彭佳丽忽然认真起来。
　　“就......”
　　就很简单啊，蔡可宁觉得她遇上了一个很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她很努力地去追也一定要在一起。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可宁之前不是说过么，趁年轻，谈个恋爱玩玩也不吃亏，对吧？”
　　蔡可宁惊讶地看向裴微，裴微说话的语气像她投来的目光一样轻描淡写。裴微仰头喝了点酒，蔡可宁怔怔看着她颀长的脖颈，酒杯放下，底座与桌面轻触的声音落入她耳里，引得她的心也咯噔一下。
　　原来那天裴微不高兴的点或许并不在于吴敏要给她介绍对象，而是她说了玩玩这两个字。
　　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说我自己。”蔡可宁的脸霎时也白了几分。
　　吴敏察觉到她的尴尬，出言缓和道：“害，他连工作都不愿意和可宁在一块，那也配不上咱们可宁，是吧？下一个肯定更好。”
　　“吴老师。”蔡可宁内心的情感此刻就像浪潮一样翻涌。
　　“其实我们分开，更多的原因在我，不在她。”
　　“如果现在她就坐在你旁边，你见到她，你一定会觉得......”
　　蔡可宁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白饭，夹起几粒又放下，不停戳啊戳的，说：“会觉得值得。跟她在一起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她没看裴微，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但已经冲动说了。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但冲动的初衷是为了不让裴微误解，她对裴微是一颗真心能剖出来给她看的程度，从来就没什么虚情假意。
　　这些裴微应该明白。
　　蔡可宁捧起饭碗往嘴里塞了几口白饭咀嚼，彭佳丽早憋不住了，叫了声我靠，忍笑道：“蔡可宁！我眼睁睁看着你的耳朵从白的变成红的！你真的，别太爱了！”她很想尖叫，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纯爱战士。
　　吴敏也忍俊不禁，给蔡可宁夹了一筷子肉，道：“别光吃饭啊，多吃菜多吃菜。”
　　-
　　“你们点的毛血旺啊？要红红火火？”
　　叶一诺拉了张椅子坐下，说：“应该是秦老师点的吧。”
　　叶一诺这段时间在神外轮转，今天跟着带教上夜班，晚饭是带教点的外卖，请值班医护一起吃，基本都是些重口味的。
　　医院里有些奇怪的玄学说法，比如不吃火龙果芒果之类的水果，不喝旺仔之类的饮料，说是吃了就会来很多事情。
　　秦老师不信这个，毛血旺是那家店的招牌，怎么能不点？但他们刚吃完就接到了急会诊，边上护士大笑起来，找补说，例外例外，不吃毛血旺也得来会诊。
　　附近有两辆电瓶车相撞，撞得还挺厉害，其中一人没戴头盔，面部全是血，已经有点神志不清。
　　叶一诺一起推着床陪病人去做ct，穿过人来人往的长廊，在那电光火石间她似乎透过另一面玻璃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色暗了下来。
　　散场时候，蔡可宁照旧开车，彭佳丽要散步回家，裴微喝了酒自然也不是开车来的。吴敏问裴微家住哪儿，裴微说了小区名字，吴敏替她规划，说搭可宁的车回去挺好，还算顺路。
　　蔡可宁无法拒绝。
　　蔡可宁一个人开车其实挺随意的，很多时候也就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有时候要抢黄灯，偶尔还会实线变道。但裴微坐她车上，她开车就有点紧张，双手握着方向盘，碰到黄灯也不走了，更不会去实线变道。
　　裴微刚上车的时候，站在副驾边问她，能坐这儿吗？蔡可宁回，可以啊，随便坐。
　　现在蔡可宁边开车边回想，心里竟然还漫上了一丝甜味。
　　裴微身上的气息逐渐在整个车厢中扩开，一阵很清爽的淡淡的茶香味，后调带点微微的甜。她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蔡可宁有时候看向右视镜，视线便会在这双手上扫过。裴微的手很漂亮，皮肤白，指节也很修长。
　　上车后，两人没怎么说话。
　　蔡可宁伸手碰了碰空调出风口，说：“觉得热或者冷的话你自己调一下吧。”
　　裴微没回应，忽然问她：“你这车坐的人多吗？”
　　“嗯？”蔡可宁道，“不多啊。连我爸妈都没坐过，就载过两次领导。”
　　“领导坐哪儿？”
　　“后排咯，我是司机呀。”
　　说完，蔡可宁笑了，她转头看了眼裴微，又继续看路，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裴微也笑了，语气轻快了些，问：“你笑什么？”
　　蔡可宁有意留白了几秒，清了清嗓子道：“你是第一个坐我副驾的。”
　　对向车大概开了远光，光线太刺眼，蔡可宁伸手挡在额前，头往一边别了别。眼角余光恰巧捕捉到正将头发别到耳后的裴微，她戴了耳坠，或许镶了钻，在强光下更是格外熠熠生辉。
　　蔡可宁和裴微在这强光下对视，她忽然听见裴微叫她名字：“可宁。”
　　“我可以去你家吗？”
　　“什么？”
　　“方便带我去你家吗？”
　　这不是幻觉，蔡可宁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夜色正浓。
　　叶一诺跟着带教一起将病人处理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带教先回了病房，叶一诺说她去超市买点饮料，就一路走到了急诊楼外。
　　路灯幽幽照着，不远处的静谧角落，地上拖了条斜长影子。西裤、衬衣，还有那张在光照下像雪一样淡漠的脸。
　　叶一诺一步步走近。
　　“好久不见。”
　　连漾看着叶一诺镇定的面容：“很忙吗？”
　　她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却只换来一句这样平淡的好久不见。连漾知道，她刚刚明明也看见她了。
　　“忙，今天我值夜班。”叶一诺这才发现自己的白大褂上沾了血迹，她低头看了看，估计是刚刚在病人身上碰到的。
　　“找我有事吗？”
　　“有事。”连漾的视线从叶一诺的白大褂上移开。
　　叶一诺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刻意迎合讨好她。也是，或许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变化，现在这样才是她真实的自己。可她们曾经亲密过，她听过对方动人的情话，也感受到对方曾表达过的在意，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就变成了一把刀刺向她。
　　“我们，是结束了吗？”
　　你觉得呢？叶一诺原本想说。
　　都过去快两个月了，现在来问？
　　叶一诺直接道：“结束了。”
　　连漾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你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什么意见呢？是你不同意所以我们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意见？
　　叶一诺别过头，看着从树丛中突然飞走的一只鸟。
　　“我们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关系，你觉得我想结束，还得先征求你的意见？”
　　连漾嘴角扯了下，既然这么上不了台面，那当初又何必虚情假意、曲意逢迎？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跟我结束？”她耐住性子。
　　“不是。”叶一诺回得斩钉截铁。
　　“那是什么？”
　　“结束就是结束，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理由。”
　　“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理由。”连漾复述了一遍，“那什么关系需要？情侣之间需要，是吗？”
　　“你想跟我说什么？”情侣两个字一下子扎到叶一诺的心，叶一诺直视连漾的眼睛，目光变得倔强。
　　“有话问你。”
　　“说吧。”
　　连漾不急于开口。叶一诺跟她隔了几臂距离，她看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白大褂穿在叶一诺身上就像搭上了一根晾衣杆，是瘦了吗？
　　叶一诺抬腕看表。
　　连漾道：“三句话。”
　　“第一，过年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发初三快乐？第二，你在意的真的是越级汇报，还是沈依如的存在？第三，那天你喝醉了，你口口声声对我说......”
　　连漾顿了顿。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难道这也是假的？”
　　这才是连漾。叶一诺在心里冷笑，果然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她享受暧昧与亲密，但不愿接受束缚与责任，叶一诺清楚得很。后来她会问她“你爱不爱我”、“你爱我吗”这样的话，她要听到她说爱、说那些情侣间的亲密情话来获得满足。
　　可连漾对她的唯一情话是疑问句，她自己从没表态过。
　　看吧，其实连漾心里不也清楚得很？
　　“假的。”叶一诺转身离开。
　　“等等。”连漾上前，一把握住叶一诺的手腕。
　　“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叶一诺转身。思绪忽然带她回到去年，那时候在明州二院，是连漾要走，而自己拦住了她。
　　真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叶一诺。”连漾看着叶一诺的眼睛。
　　“你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
　　叶一诺眉心一蹙。
　　“你离开我，是不是为了跟我在一起？”
　　叶一诺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有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来，包裹住她，她在这汹涌的热流中变得面目全非。
　　没来由地，她忽然想起大二时的生理实验，牛蛙被蛙钉固定在蛙板上，那副动弹不得的可怜样子。
　　“连漾。”叶一诺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眼眶也因为连漾的话开始发热，“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她挣开连漾的手：“别耽误我上班。”

51、第51章
　　王顺给蔡可宁发了微信，要她晚上出来吃宵夜，说陈明宇回麓西了。
　　王顺是蔡可宁的高中兼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在麓西人医影像科工作。他们三个一个学影像，一个学临床，一个学检验，因为同在医学院分团委共过事，彼此间也就认识了。
　　但陈明宇来麓西，关蔡可宁什么事？她刚想拒绝，王顺又说，陈明宇听说你也在麓西，非要让你一起来。
　　为了人情世故，蔡可宁回：好吧。
　　大家聚在麓西夜宵一条街的某家大排档，大多都是些烧烤，蔡可宁对烧烤没什么兴趣，就在自己盘里放了两串做做样子。
　　蔡可宁本身没多少兴致，陈明宇话也不算多，主要就听王顺说。王顺先说了些大学往事，又说了些现任卫健局长亦真亦假的那些八卦传闻，最后的话题还是落到了情感上。
　　一桌三人，皆是单身。
　　工作后找对象就比学生时代困难多了。蔡可宁没对象好像也正常，就没见她谈过对象。至于陈明宇，他这人花花肠子多，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去谈恋爱的路上。
　　说起对象，王顺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他去病房里给病人做床旁ct，那边护士长还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问那女孩子是谁，有没有照片？护士长说那得先问问人家小姑娘的意见，人家愿意才能给你看。
　　后来就没下文了。
　　蔡可宁当即想起那天在吴敏家吃饭，吴敏提起的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影像科，姓王，那估计就是王顺了。她没顺着王顺的话将这事说开，就继续静静听着。
　　后来王顺在食堂碰见了吴敏，他和吴敏一块吃饭，吴敏没再提，他也就没好意思主动提这事儿。
　　“蔡可宁你吃啊。”王顺话锋一转。
　　蔡可宁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
　　“那天裴微也跟我们一起吃的饭。蔡可宁，你认识的吧？”
　　蔡可宁被羊肉串上的辣椒粉呛了下，陈明宇起身给她拿饮料，蔡可宁指了指桌边开了的啤酒，王顺给她倒了杯啤酒。
　　蔡可宁接过：“谢谢。”
　　喝了口东西感觉就好多了，她道：“隔离点一起工作过，怎么了？”
　　“聊到你了。”王顺说，“吴老师跟我说你在隔离点把一个猥琐男批斗了一顿。”
　　也因为这件事，吴敏对蔡可宁好感颇增。
　　蔡可宁：“没这么夸张吧。”
　　陈明宇问：“隔离点还能有猥琐男？胆子这么大？他干嘛了？”
　　“不提了吧。”蔡可宁不想回忆这件事。
　　“裴老师，有说什么吗？”
　　“忘了，她好像没怎么说话。”王顺说。
　　“裴老师是谁？”陈明宇又问。
　　“我们医院女神啊。”
　　“真的假的？照片拿出来看看？”
　　王顺立刻打开钉钉找工作照，和陈明宇一起评价了一番裴微的长相。
　　“她爸以前是越州人医的骨科大主任，退休返聘到我们医院了，她跟她爸一起来的。”
　　蔡可宁没插话，王顺跟陈明宇讲的那些事她基本都知道，有些甚至更细更深。她想起从吴敏那儿吃完饭回来的那天晚上，裴微说要去她家，那一刻她的内心正在天崩地裂。不想入非非是不可能的，可裴微的意思居然只是要去她家借书，她想看看第九版教材。
　　这就是裴微，永远比她棋高一着。她永远那么游刃有余，而自己只有兵荒马乱的份。
　　王顺和陈明宇聊起曾经的分团委，蔡可宁只在分团委待了一年，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其实她和陈明宇也算不上多熟，无非是大一时在分团委有过些接触。那时的陈明宇也算出尽风头，在十佳歌手比赛中拿了冠军，又爱水各种新生群，长得也还算清秀，所以当时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多，尤其女生。
　　但蔡可宁没想到连裴微都知道陈明宇的存在。裴微曾问过她，陈明宇是谁？
　　蔡可宁不喜欢裴微关注别的人，尤其是陈明宇这样爱出风头的，只淡淡地说，就那十佳歌手冠军呗。
　　裴微问她，你们熟吗？
　　蔡可宁当时觉得莫名其妙，说一般般吧，怎么了？
　　裴微没往下说，蔡可宁也就没接着问。
　　王顺突然想起一件事，跟蔡可宁说：“以前你们班那个谁去学车，然后碰到一个大两级的学姐，学姐就问他，陈明宇是不是跟你们班一个女生在一起，就他们在台上一起唱过歌的？”
　　“谁啊？”蔡可宁愣了愣，手指自己，“我？”
　　王顺笑道：“对啊，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蔡可宁看向陈明宇，陈明宇笑笑。
　　“听说是你们有一次晚上一起去食堂吃宵夜，被别人看见了。”
　　蔡可宁：“有这件事？我忘了。”
　　......
　　十点多该散场，原本王顺还提议一起去ktv唱歌，蔡可宁拒绝了，说明天有朋友要来。陈明宇家和蔡可宁的住处同在一个方向，也不远，两人结伴步行回去。
　　聊着大学时候的往事，或彼此目前那些浅显的现状，蔡可宁在一棵大树前停下，问这是松针吗？陈明宇不知道，说应该吧，我们学校不也有这种树吗？体育场背后。
　　“你知道？”
　　“对啊。”陈明宇说，“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会去。”
　　蔡可宁笑了下，她站那儿，自顾自问今年冬天会下雪吗？陈明宇说，下雪？现在哪还有雪？上一次下雪好像......好像是大一的时候了。
　　他说起大一时那场鹅毛大小的雪，虽然打不了雪仗、堆不了雪人，但大家都跑出来，观赏的观赏，疯狂的疯狂，那时候多快乐啊。
　　蔡可宁没说话，她仰头看树，侧脸的剪影落在淡淡的光影中，就像停在枝头的一只蝴蝶。陈明宇想，蔡可宁或许知道，又或许并不自知，她以前在学校其实很耀眼。唱歌好听、长得好看、绩点也高，只是跟男生们一直保持相当的距离，他们觉得她很难接近。
　　陈明宇记得特别清楚，大一下学期学院晚会，学姐想让他们俩情歌对唱，但蔡可宁死活不肯，偏要歌曲串烧。这件事他到现在仍有些耿耿于怀，就觉得至于吗，又不是真情侣。
　　忽然像是福至心灵，他问：“蔡可宁，你大一的时候是不是谈恋爱了？”
　　“怎么这么问？”蔡可宁回过神来。
　　“你记得吗？大一下学期那次晚会，学姐本来想让我们唱林俊杰的《小酒窝》，但你不愿意，说要串烧。我现在就怀疑......”
　　蔡可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真的啊？藏这么深，当初都没发现！”
　　“谈恋爱不也很正常吗？”
　　与陈明宇介意的原因不同，蔡可宁之所以对此印象深刻，是因为裴微原本答应要来听她唱歌。对她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喜欢的人唱情歌是一件既浪漫又很羞怯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但裴微那次没来，她也一直耿耿于怀了很久。
　　-
　　第二天蔡可宁去高铁站接叶一诺，之前说好的一起去崇平玩，但因为疫情蔡可宁出市受限，所以叶一诺就来了麓西。
　　高铁站最近改建过，蔡可宁不太熟，她到的时候叶一诺已经在出站口等着。蔡可宁按了下喇叭又降下车窗，两个人还没说上话已经看着彼此笑起来。
　　蔡可宁踩着刹车慢慢往前开了一段，后视镜里叶一诺小跑着追上来。到方便停车的地方停下，叶一诺站在她车旁，笑道：“社会人了啊蔡可宁，这么快开上车了。”
　　“我坐哪儿？”
　　蔡可宁看了眼后排，道：“副驾吧，上来。”她赶紧把座位上放着的包和伞扔向后排。
　　变化真大呀，叶一诺一路上跟蔡可宁感慨，明明几个月前大家都还是背着书包的朴素学生。
　　这个时间太阳有点大，蔡可宁先带叶一诺回了自己住处。单身公寓的格局比较紧凑，厨房与卧室间就隔了扇玻璃推门，蔡可宁站在水池边准备洗杯子，叶一诺站在蔡可宁卧室的书架前浏览她的书。
　　推窗往外望去，正前方是个商场。
　　“挺好的，有万达。”叶一诺说。
　　“也就这一个好处。”
　　蔡可宁打开橱柜准备去拿备用的玻璃杯，手在还未触碰到杯子时又顿住，她想起这杯子是裴微用过的。
　　那天裴微来到她家，她在书架前挑书，蔡可宁就在水池边洗杯子擦净，然后给裴微倒了杯水。她问裴微喝不喝水，裴微说好，裴微喝了水将水杯放在桌上，等蔡可宁将她送到家又回来，拿起这杯子的时候就看见杯沿有裴微留下的口红印。
　　蔡可宁换了个陶瓷杯洗，接了水递给叶一诺，说：“这杯子是我平时喝的，但我洗过了。”
　　“不用了，我喝这个。”叶一诺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来。
　　两人就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聊天。话题很发散，先说了各自单位里某些令人看不惯的事，但总结下来一句话，新人就是原罪。又聊到钱，叶一诺读硕士每个月发到的补助也就温饱水平，蔡可宁也没好多少，试用期工资不高，更别提现在降薪。没毕业前她还幻想自己以后起码月入过万，现在想想钱难赚屎难吃这句话就是真理。最后又说起班上那些同学们，有些在二战，有些去规培了，有几个调剂到比自己本科还不如的学校，她俩唏嘘感慨，真的，不要学医。
　　第二天的行程蔡可宁早就规划好，先去吃个还算是当地特色的早饭，然后去逛个矮子里面拔高子选出来的景点。
　　中午，两人到小巷子里一家饭馆吃饭，点了三个菜，红烧大肠、雪菜八爪鱼和蒜泥茼蒿。等菜上了，蔡可宁说：“也就跟你一起吃，我点三个菜。”
　　叶一诺问：“怎么？”
　　“我们熟啊，关系也好，就不浪费了嘛。”蔡可宁笑道。
　　叶一诺哈哈大笑。
　　蔡可宁尝了口大肠，把餐盘推到叶一诺面前：“尝尝，做得挺好，不油。好几家店去吃，上面浮一层油。”
　　叶一诺尝了尝，也评价：“嗯，好吃的，入味了又不油腻。”
　　“别人那儿我要脸呀。”蔡可宁又接着说，“人家看我点三个菜，以为我多小气呢。”
　　“以后别人要说了，”她捏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哎呀蔡可宁这人好小气啊，请别人吃饭就点三个菜的，我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夹。”
　　“哈哈哈哈！”叶一诺大笑，“你要笑死我？”
　　她笑得有点大声，引得别桌人看她，她收敛了些。
　　“那我问你，你跟裴老师吃饭是点三个菜还是四个菜？”
　　蔡可宁：“目前肯定四个菜起步吧，总不能让她觉得我几年不见变小气了。”
　　“那我祝你们早日吃饭点三个菜？”
　　“你这话说的。”
　　“怎么啦不是很好？”
　　“是是是。”蔡可宁点头，“你说得很好，行了吧？”
　　吃完饭，蔡可宁和叶一诺去逛商场消消食，以前她们在明州就爱一块逛，商铺也好超市也罢，不一定买，就看看，品评一番都觉得很幸福。路过一家生意不错的面包店，蔡可宁进去买了个北海道吐司。
　　傍晚，蔡可宁送叶一诺去高铁站，车停在中医院西门边上的路边车位，与高铁站的站前广场就隔了一条马路。
　　两人步行过去，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蔡可宁下巴往对面一辆白色轿车方向扬了扬，道：“像裴老师的车。”
　　叶一诺伸长脖子看了眼：“奔驰哦？”
　　“这你都能看出来？”
　　“那个车形啊。”叶一诺比划着，“就很奔驰。”
　　蔡可宁：“豪车坐多了眼睛特别灵光是不是？”
　　“什么呀！你！”叶一诺拍了蔡可宁一下，蔡可宁躲开，两人在路边玩笑打闹。
　　离发车还有一会儿，蔡可宁陪叶一诺坐在站前广场的花坛边聊天，她让叶一诺带上自己买的吐司，说是那家店的招牌，味道不错。叶一诺原本推辞了会儿，后来也就收下了。
　　叶一诺将吐司放背包里，看了眼表，道：“还有半个多小时，不急，再聊会儿。”
　　蔡可宁也看了表，道：“行，那我们再聊会儿。”
　　“昨晚刷微博，看见一个投稿的帖子，稿主说她和她女朋友在一起七年了，女朋友比她大十岁，现在她觉得她不爱了，想分手。”蔡可宁叹了口气，“看到的时候觉得难过，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这样。”叶一诺看向蔡可宁，“问你，你觉得有永远的爱情吗？”
　　“说实话，没有。”
　　“我也觉得。”
　　就像她和连漾，或许在几年后连漾厌倦了她，又或许是她厌倦了连漾，然后她们一拍两散。也许她都不能跟别人坦然提起自己和连漾之间的那段过去。叶一诺忽然就不想这样。
　　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晚上她下了这样的决心，不要做别人的炮友或情人，她要做就做光明磊落的另一半，不行就彻彻底底地分开。
　　“不爱了就分手，听着倒也没错，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叶一诺有些伤感。
　　“是啊。”蔡可宁想了想又说，“不过换个角度，你说怎样的感情算爱情？我问你啊，以你现在的认知回到四五年前或者六七年前，你还会喜欢上当初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叶一诺犹豫了会儿，摇头：“我不知道。”
　　蔡可宁：“我读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女生写作文很厉害，也很爱看书，很文静。她和她同桌是两种人，她同桌就劲儿劲儿的，你懂吧？”
　　“有一次语文课，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分享一下最近在看的书，有什么读后感，大家就没人回答。我们老师就说，哎，尹伊凡，你来说说看吧。”
　　“她站起来，说她最近看了张爱玲的《小团圆》，对里面的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刻——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她说这是一种等待的心情，渴望、期待、失望、又自我安慰。”
　　“她还讲了里面的一些剧情，但我忘了。”
　　“所以，你那时候喜欢她？”叶一诺问。
　　“嗯，暗恋过。”
　　“后来呢？”
　　“后来文理分班了，她去文科班，我在理科班，就没交集了。”
　　“但我想，如果现在的我回到过去，其实我不一定会喜欢她。我会欣赏那个时候站在书桌前跟大家分享读后感的她，但可能不会再被打动了。”
　　叶一诺点头。
　　“或许十七八岁二十出头，你觉得爱情是飞蛾扑火，但到了三十几岁，你想要的或许就变成了细水长流。我觉得人在每个阶段对爱的理解和需求是不一样的。”
　　“感情会随时间发生变化，但观念和需求也在发生变化，很有可能两者的变化是同步的，所以不能太悲观。”
　　“而且我觉得将两个人心甘情愿维系在一起的感情未必就得是多么炽热的爱情，也可以是长久依赖下产生的亲情，是我们努力生活的勇气，是彼此言出必行的责任与担当等等。”
　　叶一诺静静听着蔡可宁说话，忽然就特别羡慕她。她没怎么听蔡可宁说起太多自己的家庭环境，但以前在明州听过她和父母通电话，猜想她一定是在和睦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
　　叶一诺其实很少羡慕别人，因为过去的经历淡了，只要她不去想，她就还是快乐的。但这时她莫名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想起童年时期父母吵架，吵凶了还会大打出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或者抱着爸爸的大腿让他们不要再吵，但父母正在气头上抽不出空搭理她，她哭到跪在地上求爸爸求妈妈，有时爸爸会将她拽起来让她待到一边，有时任她跪着，父母粗重凌乱的脚步将她拖行在地上。
　　记得有一次吵得实在太凶，邻居们过来劝架，后来奶奶来了，将坐在地上的她抱起来往外走。她泪眼朦胧，在奶奶怀里一晃一晃，视线里是重叠的人头，密密麻麻的人头。
　　从那天起，有个词开始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叫做脸面，也叫做自尊。
　　“不爱了就分手，我总觉得少了点担当，虽然这有点道德绑架，但现实是你不可能永远都在体验你想象中的爱情。”
　　“哎，”蔡可宁忽然说，“你干嘛看着我笑？”
　　“因为你在笑啊。”叶一诺道。
　　“我在笑吗？”蔡可宁摸摸自己的脸，“我在笑吗？”
　　“你在笑啊。”
　　“好吧，我在笑啊。”
　　蔡可宁笑容扩大了些，叶一诺也跟着一起笑了。
　　“蔡可宁。”
　　“怎么啦？”
　　“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哈哈，是吗？那你也一定会。”
　　“好。”叶一诺站起来，“我要走咯，时间差不多了。”
　　“好，快去吧。”蔡可宁跟着站起来，“到江州了给我发信息。”
　　“好。”叶一诺转身跟她拜拜，“快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团圆》：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52、第52章
　　叶一诺坐在开往江州的列车上，天际的一片片白云像四散的羽毛，太阳落入远处的深山里，在浓密的绿色背后染出一片赤红。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变得漆黑，车厢内灯火通明。
　　叶一诺原本想拿手机回个信息，但一下子没了信号，她随手翻了翻聊天记录，忽然又想起挂在她心头的一句话。
　　那晚连漾问她，是不是想跟她在一起，她没回答。后来回去上班，那晚也没睡好，或许是心乱，又或许是毛血旺的作用，那天晚上不停地仰卧起坐，接电话、开医嘱，接电话、开医嘱。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她们分开后来自连漾的第一条信息——如果我想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叶一诺明白连漾说的还是那晚的事，她心不在焉地跟着查完房，依旧没回，但心里郁结着的那些怨气慢慢散了。
　　蔡可宁开车去了乡下，送走叶一诺后她没回家，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驶入一条乡道，笔直的道路两边树木参天，叶色如油画般红黄相织。路边有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卖水果，是自家从山上摘的野柿子，蔡可宁将车停在路边，下车买了几个柿子，又到对面小河边洗了洗，站在自己车旁吃起柿子来。
　　老太太跟她聊起天，问她吃饭了没，蔡可宁用普通话说还没，那老太太对普通话听不太明白，蔡可宁索性用崇平话说了句还没，老太太这才懂了。两人一个麓西话一个崇平话搭起话来，老太太说你空腹吃柿子对胃不好，蔡可宁说没事，管它呢。
　　野生柿子肉少核大，味道是挺甜的。蔡可宁站到树脚下吐核，见底下还有田地。这片田是种过稻谷的，已经收割，地里是一块块规律排布的稻茬。她想起小时候她们村里也有许多人种稻子，到了夏天，家后面那块大晒场上就铺满了金黄的稻谷。
　　一晃，她已经长大了，村里也没人再种稻子。
　　蔡可宁洗了手，往镇上开，吃了点东西再回家。一路伴着静谧的夜，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的指路牌静静亮着，直行前往麓西，右转前往崇平。自入职后，因为疫情关系她就没再回过崇平了。
　　有时候下班，同事们打个招呼说声走了？蔡可宁说对，回家。她们会问，哦，你回崇平？蔡可宁还得解释，不，是回麓西的出租屋，她只是懒得这么说。
　　有时候她骑辆单车出去转悠，正值秋季，路边开始有落叶飘零，她会特意往落叶上骑，就为听车轮碾过叶面发出的清脆咔嚓声。这时她握住刹车脚尖点地，脑海中会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裴微现在在做什么？
　　麓西真的很小，蔡可宁常听同事说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谁和谁认识，谁和谁又有怎样的渊源，但在麓西要偶遇一个人其实很难。得知自己和裴微同在一个城市，她偶尔会有隐隐的期待，但更多时候，会觉得更加孤独。
　　放在支架上的手机显示有消息进来，等到下个红绿灯，蔡可宁划开看了看，裴微给她发了消息，说书我看完了，什么时候还给你方便？
　　蔡可宁不着急回，将页面调回导航，开了车载音乐慢悠悠到家。到家后她回复裴微：周五吧，你方便吗？
　　周五，蔡可宁磨蹭到五点半下班，她们单位到人民医院有十五分钟车程，加上晚高峰，到人医估计快六点，她跟裴微说了时间。
　　远远望见裴微穿着浅色风衣站在北门边，笔直站着，偶尔看看手机，也不四处张望。北门相对南门车少人少，内部员工出入居多，门内开出一辆汽车，开到一半停下，坐在主驾的那位开窗与裴微攀谈。
　　蔡可宁踩着刹车慢慢前行，在距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裴微与她同事谈笑，她的发尾搭在肩头，像花朵中央柔软又亮眼的花蕊。
　　面前的汽车开走，裴微转身向她走来，蔡可宁将车门解锁，降下车窗，见她的书被裴微抱在怀里。
　　裴微戴了副细框眼镜，此刻不怎么像医生，倒像一位斯文的老师。
　　“等很久了吗？”蔡可宁问。
　　裴微摇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蔡可宁犹豫几秒，又问：“你吃了吗？”
　　裴微笑笑：“还没。”
　　“那，要一起吃吗？我也没吃。”
　　“好。”
　　裴微坐上副驾，随意瞥了眼后排，后排座椅上放着蔡可宁的公文包，一把雨伞，还有一只叮当猫玩偶。
　　“你这包很体制内。”裴微笑了下。
　　蔡可宁转头看了眼那只藏青色帆布包，说：“培训发的，上班不值得我花一分钱。”
　　她正向前盲开，开到哪儿是哪儿，她将支架上已经黑屏的手机取下，捏在手里。
　　“嗯，吃日料吗？有家店还可以，要不要试试？”
　　裴微看向蔡可宁：“好。”
　　蔡可宁解锁手机，迅速按下导航到目的地，导航提示她前方调头。
　　左转红灯，要等90几秒。
　　车厢内一片宁静，偶尔传来道路上的鸣笛声，经过一层玻璃的阻隔显得有些发闷。蔡可宁和裴微像待在一个密封的罐头里，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对方的一个细微动作都像在自己心尖上刮起了一阵风。
　　裴微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风如同纱幔拂过蔡可宁的臂膀。
　　“你、没近视吧？”蔡可宁看向副驾。
　　“你觉得呢？”
　　蔡可宁伸出食指，慢慢移向裴微的眼镜，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裴微的眼睛，也只敢看她的眼睛。裴微好像没变，这四年来一直没变，她看她的眼神还和从前一样。
　　食指在将要触碰到镜片时停住，蔡可宁笑道：“有镜片。”
　　裴微配合地眨眼，说：“平光镜。”
　　“哦。”
　　后方的车开始此起彼伏地按起喇叭，蔡可宁着急忙慌地赶紧开车，裴微的笑声落入她的耳畔。
　　“蔡可宁。”
　　“啊？”
　　“你先好好开车。”
　　“知道了。”
　　-
　　叶一诺晚上学校有课，吃完从食堂打包回来的晚饭，她坐在电脑前看文献。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下楼骑小电驴去学校上课。
　　刚从椅子上站起，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黄梦茵给她发微信，说今晚她去学校做实验，顺路一块载上她。
　　黄梦茵家境不错，还没正式工作就有车，也不跟她们一样住在医院宿舍里，所以这是顺的哪门子路？
　　叶一诺没回，当没看见，她问室友：“晓满，你什么时候去上课？”
　　李晓满也在宿舍看文献，听叶一诺问她，立刻合上电脑说：“现在！”
　　叶一诺：“那我们一起过去？”
　　“好。”
　　两人换了鞋下楼，李晓满将小电驴从车棚推出来，说：“要不我载你过去吧，反正也不远，咱们小心点就行。”
　　“行！”
　　叶一诺坐在后面，李晓满骑得很小心也很慢，刚出了门，叶一诺眼角余光瞄见对面停着黄梦茵的车，也就在这刻，她的手机响起来。
　　李晓满在前面道：“一诺，你有电话，要先接吗？”
　　“哎，我好像看到你师姐了，对面。”她将车停下。
　　叶一诺轻轻地闭眼。
　　顺着李晓满指尖方向望去，黄梦茵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车边，举着手机正打电话。这时叶一诺头往后转，又在她的后方见到了一辆她很熟悉的路虎。连漾就站在路虎旁边。
　　叶一诺表情有些僵硬，李晓满问她：“怎么了？”
　　叶一诺：“没事。”
　　她接起电话，然后慢慢扶着小电驴从后座站起来。
　　“喂，师姐。”
　　“嗯，对不起啊我没看手机。”
　　“本来我想跟我室友一起过去，麻烦过你很多次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叶一诺神情纠结地看向身后方，“我、我朋友好像来找我了，应该有事吧。”
　　黄梦茵顺着叶一诺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对面的车，也看见了这时靠在后备箱处的连漾。连漾双手环在胸前，姿态放松慵懒，她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光一个侧面剪影就相当瞩目。
　　“你朋友？”她重复。
　　叶一诺没回话，捂住手机对李晓满说：“晓满，你先走吧，我朋友来找我，估计有事。”
　　李晓满应声先行离开，叶一诺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道：“嗯，我朋友。”
　　叶一诺朝连漾的方向走去，黄梦茵沉默片刻，道：“好，你先去找你朋友吧。”
　　“师姐拜拜。”
　　“嗯。”
　　夜色柔化了人的轮廓，叶一诺见连漾直起身子朝自己走了几步，不远处的路灯光终于洒向了她。连漾穿得很职业，额边的一小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又装没看见我？”
　　连漾开玩笑的语气，叶一诺第一反应是否认：“我没有啊。”她原本已经预备了要垮着脸去见她，但一着急否认，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生动起来。
　　连漾笑了笑，走到副驾打开车门：“先上车。”
　　叶一诺站在原地没动。
　　“你准备上哪辆？”
　　连漾稍稍偏头，叶一诺立即见到黄梦茵的车还在原地，她从善如流地上了连漾的车。
　　黄梦茵借着灯光终于将连漾看得更清楚了些，五官秾丽，气质不俗，她给叶一诺开车门，她们什么关系？
　　连漾将车门关上，转头以极其冷淡的目光凝视着黄梦茵的车。几秒后，黄梦茵驱车驶离。
　　连漾回到主驾，叶一诺问：“你怎么在这儿？”
　　“今晚你有课，我知道这个不难。”
　　连漾看着叶一诺的脸，扫视她的上半身：“我帮你系安全带？”
　　“不用了。”叶一诺一愣，自己将安全带系好。
　　连漾启动车子，往学校开，其实不过五六分钟时间。
　　“今晚有雨，你不知道吗？”
　　“谁说的？”叶一诺看天气预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话落，远处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响。连漾笑道：“打雷了，听见了？”
　　“别的地方飘过来的，不是我们这儿。”
　　叶一诺看向窗外，外面风平浪静，怎么也看不出要下雨的迹象。她忽然想起有一次也是坐在连漾车里，那天雨好大，连漾跟她说什么事不过三，是迫使她快速对她们关系做个决断的意思。
　　过了这个路口，很快就要到学校了，叶一诺莫名觉得心焦，一阵心烦意乱。
　　连漾在这时候也同步地想起雨天，她的雨天是在她撑伞出去接叶一诺的那个夜晚，回到家，叶一诺抱住了她。她知道叶一诺为什么抱她，她也不信叶一诺对她没有感情，这演不出来。
　　可如果真是演的，能一直演下去那也好。
　　汽车停在校门口，叶一诺解开安全带下车，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她名字。
　　“叶一诺，收到我微信了吗？”
　　叶一诺回身：“什么微信？”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是要我再说一遍？”
　　叶一诺下意识望向四周，这时恰好没什么人。连漾迟迟没有开口，叶一诺隔着车框看对面的人，像在看一幅裱在框里的遥远的画。然后画框动了，画像消失，连漾下车向她走来。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做光明正大的情侣关系，现在你收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3章

53、第53章
　　叶一诺在一附院遇到了裴微，半小时后，两人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落座。
　　叶一诺不认识裴微，但在走廊面对面路过时觉得眼熟，两人意外地对视。叶一诺脑海中闪过许多张照片，最后突然定格在蔡可宁曾经给她看过的一张上，她惊讶地出声：“裴......？”
　　午休时间，裴微请叶一诺吃饭，裴微说她来看望刚动完手术的导师。
　　“我见过你。”点完菜，裴微开门见山。
　　“什么？”叶一诺讶异，“哪里啊？”
　　“麓西，高铁站附近。”
　　“噢——”叶一诺回忆起她和蔡可宁在高铁站对面那条马路上认车的片段。
　　“裴老师，那是你的车啊？”
　　裴微笑道：“是我的。”
　　她坐在车内等红灯，心有灵犀地就看见旁边马路上站着蔡可宁，蔡可宁正指着她的车跟身边女生说着什么，她身边的女生点点头，后来两人就开始打闹，笑容在她们脸上绽开，显得格外青春活泼。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见两张青春活泼的脸，心里有点难受。
　　“这家店以前我和可宁常来。”
　　“她好像跟我提过。”
　　“提过？”
　　“嗯。”叶一诺思索了阵，“她说在这儿喝过山药排骨汤，而且这家店的白切肉很好吃是不是？”
　　裴微笑了笑：“她还记得？”
　　叶一诺跟着也笑：“她怎么会不记得？”
　　饭桌上，从心脏瓣膜置换术聊到心外，从心外聊到规培和专硕，从五六年前的一附院聊到现在的，又从大一时的蔡可宁聊到了毕业时的蔡可宁。
　　“听说体育场背后那块地方情侣常去，我有一次晚上上完课去看了看。”
　　裴微失笑：“她这也跟你讲？”
　　叶一诺又笑起来。
　　“裴老师，你知道双十一的时候养猫猫赚人气吗？”她问。
　　裴微：“不太清楚。”
　　“去年双十一淘宝有个活动，就类似于把猫养大升级然后组队跟别人打擂台，赢了能赚红包那种。有一天蔡可宁就说，我们不跟别人打擂台了，干脆去闲鱼把人气卖了赚钱吧。然后她就去闲鱼拉生意，每天能拉五单。”叶一诺越说越想笑，“哈哈哈，裴老师，你不能想象，我们几个要考研的人，每天吃饭就在给猫升级，到十点五十五了全员预备给别人助力冲刺......”
　　“现在想起来已经有点遥远，但又觉得好有意思。”
　　裴微也笑：“赚钱了吗？”
　　“赚了呀，我们寝室赚了200多，然后集体吃火锅去了。”
　　“很开心吧？”裴微看着叶一诺，脑海中想象如果是蔡可宁跟她说起这些会是什么样子。
　　“嗯，”叶一诺点头，“我们去吃了川渝部落，当时就在想，怎么这个火锅这么好吃？”
　　“裴老师。”
　　“嗯？”
　　“可宁很聪明对吧？”
　　“她很聪明。”裴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一诺，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我想知道，可宁为什么没有读研。”
　　“她......”叶一诺止住，“裴老师，这个问题你问过她吗？”
　　裴微摇头：“我怕她不想说，但因为我问了，又要硬着头皮告诉我。”
　　“其实......”叶一诺有些犹豫。她从蔡可宁堂妹猝死的事说起，说到后来蔡可宁突发心律失常又做了手术，反正手术是成功的，她现在也很健康。
　　“预激？”
　　叶一诺点头：“对。”
　　“但她父母很担心，觉得干临床太辛苦了总要值夜班，就希望她可以换个方向比如辅助什么的。她其实参加了考试，复试排名也不低，但因为公考面试过了，海大那边就放弃了。”
　　“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吧，她很孝顺。”
　　“理解。”裴微道。
　　裴微想起在隔离点的那段时间，蔡可宁有事只找吴敏签字从不找她，她和吴敏仿佛就是点里最牢靠的主力，她小小年纪，每天周旋于比她大那么多岁的人中间，也有过矛盾，但都解决了。
　　裴微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时光的力量，时光让一个从前常常围着她转的小妹妹长成了能在社会上独立起来的大人。但独立是一件辛苦的事。
　　“麓西好玩吗？”
　　“还挺好的，有山有水。”叶一诺吃着饭说，“我喜欢吃早上小摊卖的那个饼，里面卷着菜的，名字忘了。”
　　“我也喜欢吃那个。”裴微笑道。
　　“可宁带我去的一家日料店也不错，食材很新鲜，就是店面很小，就几张桌子，要提前一天预约的，不然吃不上。”
　　“要提前预约？”
　　“对啊，可宁跟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裴微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
　　蔡可宁手里拎着保温盒，站在裴微住的小区门口等她。蔡可宁后来又进过一次隔离点，但时间不长，就待了八天。裴微在这八天中的某一天顺路给她送过一次饭，就装在这个保温盒里。当然也不是她做的，是外面打包的，那家饭店蔡可宁去吃过。
　　裴微的小区位于老市中心，靠近吾悦广场，都是些大户型。蔡可宁没事做，看了看小区外立面，又打开App看看这边挂出来的二手房价格。在麓西是算得上贵了。
　　入耳的鸣笛声令她立即抬头，她看见裴微的车已经停在地库入口，裴微降下车窗，让她上车。
　　抬杆高高举着，蔡可宁有些无措，可后来又跟了一辆车进来，裴微不进，他也进不了。
　　蔡可宁小跑着坐上副驾，将手中的保温盒抱在怀里，车身在缓缓倾斜着下降，她心想，等会儿自己是从地下车库上来？还是？
　　“开车了吗？”
　　“嗯？”蔡可宁转头，看见裴微正拐了个弯，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很帅很流畅。
　　“哦，没有。”
　　“没开车？还想说我们小区附近不好停，最近交警和城管来得比较多。”
　　“嗯，我最近都走路上下班。”
　　“这么健康？”裴微换好档停着，并不急着倒车入库。
　　“我做人家呀。”
　　“好吧，”蔡可宁笑着说，“是我觉得老是坐办公室不太好，每天走走路挺好的，半小时也正好。”
　　裴微停好车，蔡可宁从车上下来，想着就把保温盒还回去，还回去她就走了。她看着裴微下车，裴微没看她的意思，而是径自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了一塑料袋东西出来。
　　“你吃了吗？”裴微问她。
　　“额，”蔡可宁犹豫了下，“还没。”
　　“走吧，上楼。”
　　“我......”蔡可宁站在原地，她想说她下了班没吃饭不是要过来蹭饭的意思，是不想让她等会儿再下来一趟，也不想单单就放在门卫。
　　裴微走了几步，见蔡可宁不动，她也停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又认真地看着她。
　　蔡可宁受不了裴微这样的沉默。从前她想让裴微做什么，她会撒娇，但裴微想让她做什么的时候，裴微不会说话，就只是看着她。有时她会挑眉，有时又给她一个别样的眼神，有时就只是沉默。蔡可宁能从裴微的不同微表情中读出她的情绪，挑眉是一种挑逗，她的眼神要取决于当下的情景，但沉默代表她不安的心，她也会难过。
　　蔡可宁上前朝裴微伸手，说：“我来拿吧。”
　　裴微背过手：“不用。”
　　坐上电梯，蔡可宁有意调节气氛，道：“准备请我吃什么？”
　　裴微温和地笑了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又不挑食。”
　　“你辣的不吃，肥肉不吃，胡椒味太重的不喜欢，太油腻的不喜欢，太酸太甜的也不喜欢，芹菜和青菜不爱吃，鸭肉和鲫鱼也不爱吃。”
　　蔡可宁：“被你一说显得我，但我不吃鲫鱼是因为......”
　　“刺多。”
　　“对。”
　　蔡可宁笑起来，裴微也笑了。
　　裴微的家很大，光一个客厅就有蔡可宁在麓西的两个家那么大，蔡可宁将保温盒放在茶几，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底下就是小区的中央景观带。
　　“你家好大，一个人住会不会太......”蔡可宁转身，见到裴微站在客厅另一端，带着笑意注视着她。
　　蔡可宁一怔，心律在那瞬间被拨乱了。
　　“嗯，是缺个人和我一起住。”
　　这话题太敏感，蔡可宁忽然紧张，不敢顺着往下接。她走到裴微身边，说去厨房吧，接着看着裴微从袋子里拿出排骨、牛肉、山药、萝卜还有几盒水果。
　　“你打算怎么做？”蔡可宁问她。
　　“排骨要和山药一起炖汤吗？炒牛肉吃不吃？”裴微道。
　　“但我不太会炒肉，你等会儿不要嫌弃。”
　　蔡可宁突然笑出来，这一笑显得她放松自然，像回到了过去。
　　“你笑什么？”裴微笑着问。
　　“我说等你做完，”蔡可宁看了眼手表，“七点了？还是七点半？你要我饿死？”
　　裴微不善下厨，她一进厨房便手忙脚乱，做几个菜准备工作一大堆，所以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算要做饭也是蔡可宁动手。蔡可宁不是真的嫌弃裴微做得不好或者动作慢，她是不愿裴微沾上这些活。她喜欢裴微，这些事她心甘情愿地做，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反正从小做惯了。
　　“我来吧。”蔡可宁麻利地脱了外套，递过去将它搭在裴微小臂上，“我看着做三个菜，大概......四十分钟？”
　　“你家有高压锅吗？”她转身去水池边洗菜。
　　裴微：“我其实不是......”
　　“我知道。”蔡可宁语气轻快，“我回去也照样得做饭嘛。高压锅呢？”
　　裴微从橱柜将高压锅拿出来，又说：“我帮你吧。”
　　“不用，你就跟以前一样等着就好，或者你忙你的，我这儿很快。”
　　蔡可宁将排骨下锅焯水又开始切肉，她的身体忙碌着，脑子便开始直来直往，说出来的话都是下意识的。
　　裴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食用小苏打有吗？”
　　裴微回神：“好像没有，怎么了？”
　　“炒牛肉，你一生的挑战是吧？”蔡可宁朝她俏皮一笑。
　　裴微点头：“是啊。”
　　“以后炒牛肉可以先用小苏打腌一下，炒出来一定嫩，或者买小里脊，但这个部位太抢手了。”
　　“好。”裴微过去给蔡可宁系上围裙。
　　“抬头。”
　　蔡可宁配合地仰起头，裴微将围裙套进去，又轻轻地将她散下的头发拨出来。蔡可宁的手机响了，裴微帮她从裤袋里拿出，念了来电显示，问她要接吗？蔡可宁说同事，要接的。
　　裴微接通电话，帮忙贴在蔡可宁耳边。
　　“8号要的？今天不是9号了？”
　　“好吧，每次都这么不讲武德。”
　　“哈哈哈好。”
　　等电话挂断，蔡可宁才意识到她离裴微多么的近。裴微在她身后，站姿像是将她轻轻裹住，她的指尖就在她耳畔，她们正若有似无地肌肤相贴。
　　鼻尖萦绕着裴微身上淡淡的气息，蔡可宁没话找话般解释：“要我报个报表，现在才通知我。”
　　“急吗？”
　　“没事，说了明天早上再交。”
　　“嗯。”
　　裴微帮蔡可宁系上腰间的带子，紧了紧又松了松，她慢吞吞地打着结。
　　“可宁。”她忽然叫她。
　　裴微刚刚听蔡可宁说话，个别词她得缓一缓才能大概理解。有一次和蔡可宁在网上聊天，蔡可宁回她一句美美回家了，她问美美是你朋友？蔡可宁发了三个笑哭的表情，跟她解释说，美美地回家了。她才明白美美不是人名，而是个形容词。
　　“你以后看到有趣的那些帖子什么的，可以分享给我。”
　　“啊？”
　　裴微感到蔡可宁的身体正在慢慢僵硬，连切肉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
　　“就跟以前一样。”
　　“嗯......好。”
　　-
　　后来那天也没有下雨，叶一诺坐在李晓满的电瓶车后座，经过校门口的三个减速带摇摇晃晃地出来，见连漾的车还停在原地。
　　李晓满小声说：“哎，你朋友怎么还在。”
　　叶一诺：“嗯。”
　　连漾等了她两个小时，她总做不到再视而不见。
　　李晓满：“那你要下去吗？”
　　“我下去吧，你骑回去小心点。”
　　叶一诺朝连漾的车走去，连漾打开车门下车，右手搭在车门边，以极其放松的姿态看着她，似乎也并不在意两小时前她没给她想要的答案。
　　连漾替叶一诺开副驾的门。
　　“也没下雨。”叶一诺系好安全带。
　　“可能等会儿下。”
　　车子启动，回到宿舍又只要五六分钟时间，这个点马路上还是这么热闹，几块玻璃将嘈杂隔绝在外，车厢内连音乐都没有，静得仿佛只剩下呼吸声。
　　“你想好了吗？”连漾忽然问。
　　“什么？”
　　“又要已读不回？”
　　叶一诺开始心跳加速，她知道连漾在问什么，但她不想面对，既不想说好，也不愿说不好。
　　“你心里有答案吧？”
　　叶一诺看向连漾：“想听真话假话？”
　　连漾想了想：“先说假话？”
　　叶一诺：“我不要。”
　　连漾笑了：“真话呢？”
　　叶一诺：“我不要。”
　　如果不是她离开明州，如果不是她不告而别，连漾会在今天跟她说这些么？叶一诺想问，但又不愿问，因为她知道答案。
　　沉默再次在整个车厢中蔓延，连漾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开车。开往她们宿舍的整条路都那么充满活力生气，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店一闪而过，门口还站了不少人，叶一诺忽然就很想吃栗子了。
　　车停在宿舍对面，很像之前黄梦茵停着的位置，在叶一诺下车前，连漾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出一只纸袋递给叶一诺。
　　“这什么？”叶一诺朝里看了眼。
　　“面包，你去上课的时候我买的。”连漾说，“都是芋泥馅的。”
　　拿在手里的面包忽然就有了沉甸甸的重量，在叶一诺犹豫着要不要收下的间隙，她看到面包堆中还有个奇异的物体，拿出来看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
　　这是她之前留在明州的东西。
　　“什么意思？”她问。
　　“你拿回去。”
　　“不拿。”
　　连漾淡淡道：“我不收。”
　　信封与便利贴就被搁在纸袋上方，成了一样谁也不愿去碰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整块凝固的空气割出一片裂口。
　　“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
　　叶一诺没应声。
　　“我说的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离开我所以我不甘心或者心血来潮。送你回去的那天晚上，在车里我就有过这样的念头，特别是在你说你舍不得我的时候。”
　　“你还记得吗？”
　　“这是真话。”
　　叶一诺不太自然，尤其是听到连漾说舍不得这三个字，这些话是她说的她肯定记得，真也好假也好。
　　连漾不断靠近叶一诺，狭小的空间内，叶一诺已经避无可避。她或许知道连漾想做什么，但依旧没有躲开，而是选择直视她。
　　下一秒，她被连漾吻住，这个吻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你！”叶一诺瞪大眼睛，终于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怎么了？”
　　连漾没有放过叶一诺这时的神情，她没读出排斥，也没读出接纳，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叶一诺，面对她的时候内心深处只是别扭。
　　“你把我眼镜都......”叶一诺摘下眼镜重新戴上，打开车门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亲歪了

54、第54章
　　叶一诺回寝室的时候，李晓满已经坐在桌前刷剧，见她回来，李晓满摘下耳机，招呼道：“回来啦？干嘛去了这么久？”
　　“久吗？”叶一诺看了看表，“不就十几分钟？”
　　她把书包放椅子上，里面的书拿出来放到书架排列整齐，忽然想起那袋面包没拿，她觉得有点可惜。
　　叶一诺走到阳台往外探了探，远远地还能看见连漾那辆车的红色尾灯，虽然并不确定那就是她的，但她认为是。
　　这时她收到连漾的微信，说面包放门卫了，让她下去拿。
　　“哎，你身上贴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叶一诺扬手抬脚看了看，没发现。
　　“左手，后面。”
　　“靠肩膀位置，肩胛骨附近？”李晓满指挥着她。
　　“哦哦哦。”叶一诺撕下一张便利贴。
　　就是连漾要还给她的那张，也是当初她信誓旦旦写下一句再见的那张。叶一诺回想起来，一定是连漾在亲她的时候趁机贴她身上的。
　　真是诡计多端，怎么不把钱也一块塞回来？
　　“从哪儿粘上的便利贴？”李晓满问她。
　　“不清楚，上课的时候？”
　　“有人跟你便利贴表白啊？”
　　“你想多了。”
　　“让我看看写什么了？”
　　“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一诺一把将便利贴捏在手心，转身坐下后，她将捏皱了的便利贴放在桌上，盯着角落的笔筒开始发呆。几分钟后，她拿起那张便利贴，将它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问你个问题。”
　　“啊？”李晓满重新摘下耳机，“什么？”
　　叶一诺：“你相信爱情吗？”
　　“什么鬼？你有情况？”李晓满兴奋起来。
　　“网络问卷小调查，微博上看的。”
　　“......”
　　“好吧，我没想过这么高深的问题，就觉得骗我感情可以，但骗我钱不行哈。”
　　“笑死我。”叶一诺觉得搞笑，“你有几块钱让人家骗？”
　　李晓满：“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你看不上你把你每个月的低保打我卡里。”
　　“那不行！”
　　“你看你看你看？”
　　-
　　裴微站在路边，看着一辆网约车在离她很近的一个路口处停下，后座开了门，蔡可宁跌跌撞撞从车里出来。副驾的玻璃窗全部降下，蔡可宁隔着车框跟副驾的人打招呼。
　　车子向前驶离，蔡可宁的肩膀一下子被人扶住，她转头，见裴微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蔡可宁不好意思说你怎么来了，裴微肯定是担心她所以来的。
　　“你不是说你喝酒了？”裴微看着蔡可宁的眼睛试图分辨醉意，“喝了多少？”
　　蔡可宁的眼神这时清明了些，四肢也稳定协调了些，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瓶？”
　　“嗯，红酒。”
　　“这么多？”
　　“不得不喝。”
　　今天他们新入职的四个小伙伴请单位领导班子及中层干部吃饭，男生喝白酒女生喝红酒。一桌人一个个地敬酒敬过去就得喝不少，更何况敬酒也不止敬一轮，像她这样喝一瓶的也算不上多了。
　　但喝酒也就算了，还得虚与委蛇哄领导们高兴。
　　“烦死了。”蔡可宁仰头，顺着风往后捋了捋头发。
　　裴微放开她，说：“你走几步我看看。”
　　蔡可宁听话地朝前走了几步，走姿略微向前冲，虽看得出醉意，但还算平稳，倒不像她刚下车那副样子。
　　“醉了？”
　　蔡可宁揉着脸，说：“到极限了，再喝下去肯定不行。”
　　“刚刚装的？”裴微这时的神色缓和了些，看着蔡可宁的眼神显现出温柔。
　　“嗯，喝第一轮就得开始装了，从头演到尾，好累啊。”
　　“赚钱好难，我就五千块一个月，怎么还又当司机又陪酒。”
　　蔡可宁说话语速偏快，整个人正处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大脑也处于兴奋状态。
　　裴微道：“看来以后想不喝也不行了。”
　　“没办法，上了酒桌身不由己。嗯，我想过了，以后只能装醉，去卫生间装吐，或者，或者偷偷把酒吐毛巾里。”
　　“你酒量不错？”
　　“一般。”蔡可宁手一挥，“但我家都会喝酒，以前夏天，我家吃完饭会喝自己浸的青梅烧酒或者杨梅烧酒，我妈说喝酒能解暑气。”
　　“所以......”
　　“所以什么？”蔡可宁转头，看见裴微脸上罕见的促狭笑容。
　　“所以你以前跟我喝酒两杯就倒，也是装的？”
　　蔡可宁愣了几秒，她的大脑一下子有点宕机，成了一团软绵绵又热腾腾的浆糊，她搅啊搅，终于把裴微提及的陈年旧事给搅出来了。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裴微：“真的？”
　　“忘了。”
　　“真的忘了吗？”
　　眼前的路灯折叠出一个个美妙的重影，夜风吹来凉凉的正好，而道路两旁的常青树一年四季都那么枝繁叶茂，街口支起了几个小摊，卖烤肠和烤红薯的，飘着一股淀粉和热油的香气。
　　蔡可宁捂住耳朵，将脸别到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她走得偏离了轨道，裴微将她牵回来，顺势就轻轻捏住她的一只耳朵，蔡可宁及时将脸捂住。
　　“原来，你以前都在骗我呢。”
　　裴微音量不高，顺着风传到蔡可宁耳朵里正是格外绵软又令人心痒的力度。
　　“我没有我没有！”蔡可宁呜呜囔囔，“换个话题吧我们，换一个换一个。”
　　指尖的触感逐渐滚烫，裴微及时收手，笑道：“那好，换一个。”
　　裴微另一只手又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递给蔡可宁。
　　“这什么？”蔡可宁问。
　　“蜂蜜水，喝点吧。”
　　“给我喝吗？”蔡可宁还沉浸在刚刚羞恼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傻瓜问题得多问几个才能缓缓。
　　“不给。”裴微又将杯子收了回去。
　　蔡可宁回过神来，也知道裴微跟她开玩笑呢，她很吃她这套。她当即将裴微的手挽进怀里，像从前一样跟她撒娇，说我渴了啊，我想喝，你给我喝一点嘛。
　　裴微重新将杯子递回来，蔡可宁拧开杯盖，仰头的瞬间被风一吹就清醒了几分，她和裴微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这样做合适吗？
　　蔡可宁抬高杯口，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倒水，水还没进嘴里，她听见裴微说，直接喝吧，我不介意。
　　蔡可宁放低杯子，喝了一小口。裴微没有看她只在看路，她又小小地再喝了几口。
　　风在两人隔开的那段空隙里肆意穿行，不知不觉就一起走到了万达前方的广场，零零散散还有些阿姨在跳广场舞，充满节律的音乐声此起彼伏。
　　蔡可宁喝了水，她和裴微就没再说话，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凝滞在上个路口。
　　视觉听觉甚至触觉在此刻都变得格外灵敏，蔡可宁眼角的余光见到了裴微被风扬起的发丝，裴微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蔡可宁换了只手拿保温杯，想了想，说：“啊，我好饱啊。”
　　她说着说着还掀起外套摸了摸肚子，又跟裴微说：“我肚子都圆了，你摸摸看？”
　　裴微伸手揉了揉蔡可宁的肚子，道：“嗯，像个小西瓜。”
　　蔡可宁点头：“嗯，西瓜熟了，我们把它切开吧。”
　　“刀呢？”
　　蔡可宁伸手比了比：“刀在这儿呢。”
　　裴微拉着蔡可宁的手在她肚子上虚虚地划了下，蔡可宁配合地模拟出西瓜破开的声音，随即哈哈大笑。她抽出一块西瓜给裴微，说，第一口给你吃。
　　裴微接过蔡可宁手里的空气尝了尝，说：“嗯，很甜呢。”
　　“那是，我的西瓜能不甜吗？”蔡可宁又哈哈大笑。
　　裴微站在蔡可宁身边，带着笑意注视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笑，等蔡可宁看向裴微时，裴微就成了她人生影像中最美好的一帧。
　　裴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束起的腰带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她身后行走的人、车以及静止的树木楼房都成为一片虚影。在这片虚影中，蔡可宁把她的整个世界都填了进去。
　　蔡可宁晃了晃神。
　　“裴微。”
　　“嗯？”
　　蔡可宁揉了揉头：“哎呀，头晕，我醉了。”
　　裴微从静止的画像中里走出，靠近她，问：“我扶你，再走会儿吗？”
　　“走会儿吧。”蔡可宁说，“我能走。”
　　“最近回过家吗？”
　　“哪儿？崇平？”
　　“嗯。”
　　“没，我们单位内部口径是非必要不出麓，所以入职后就没回去过，连车都是我自己看自己买的，我爸妈就给我打了钱。”
　　“想家吗？”
　　“不想。”
　　“不想啊？”裴微笑道。
　　蔡可宁理所当然：“有什么好想的，我都多大了。”
　　拐了个弯，喧嚣就被抛在脑后。一条马路隔开两个小区，这里没有连绵的商铺，两旁的树荫洒下一片静谧。
　　裴微的手一直虚搭着蔡可宁的肩，其实没有触碰到她。
　　“你爸妈会催你吗？”裴微问。
　　“你说找对象？”
　　“嗯。”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过，都是些经典话术了。比如什么你趁现在年纪轻还有的挑就要积极主动，等你过了三十，那是人家挑你，你要过了三十五，那完了，只能找二婚的。”
　　“有压力吗？”
　　“还好。”蔡可宁摇头，“压力归根到底是自己给自己的，他们偶尔跟我唠叨，我左耳进右耳出，不给自己压力。”
　　“跟你说一句很现实的话可以吗？可能有点残忍。”
　　裴微：“说吧。”
　　“我觉得亲子关系其实也是很脆弱的，亲情有，利益关系也有，说得来大家血浓于水，说不来其实也跟陌路人差不多。人很复杂，就像我爸妈劝我结婚，其实也不是纯粹地就为了我以后什么老有所依，子女的婚姻也是长辈的另一张脸面，我嫁得好，他们说出去脸上有光。”
　　“但站在我的角度，如果他们非要我结婚，那我就不回家了，直接跟家里断联。说出来很自私吧？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父母拗不过我，他们年纪越来越大，对我的需要会超过我对他们的需要，这是现实，只要这一点不平衡，他们就不敢做太多伤情分的事，这点我觉得他们拎得清。”
　　裴微没给蔡可宁回应，蔡可宁开始有点惴惴不安，是不是自己这番话显得她太自私了？她转头，见裴微看着她，还是之前那副笑意吟吟的表情。
　　蔡可宁道：“我也就跟你说说啊，我爸妈那边是不能这么摊开讲的，不然真要吃生活了。”
　　“我知道。”
　　蔡可宁笑道：“我就实话实说，虽然真话是难听了点。”
　　裴微笑道：“我知道。”
　　蔡可宁已经很久没这样跟人聊过天了，她跟叶一诺也聊真心话，除了吃喝玩乐，她们聊友情聊爱情聊网络八卦也聊时事新闻，有时还会慷慨激昂针砭时弊，但亲情是她们很少触及的话题。
　　“我办公室有个五十多的大姐，离婚好多年了，”蔡可宁说，“有一次聊天，她跟我们说，她有时候在想要不要给自己找个伴。我当时说，姐，你找个伴图什么呀？就图下了班回家有个人说说话？但你能收获什么呀？重新收获一地鸡毛、更多家务、两个复杂的家庭关系还有原本不属于你的那些义务责任？值吗？她说是啊，就因为这层考虑才下不了这个决心给自己找个伴。她跟我说，她在四十多的时候从来不想这些，但过了五十，会开始害怕衰老和孤独。我当时听着，其实也挺感同身受。”
　　“就像我们父母这辈，他们结婚首先也不是因为爱情，我妈跟我聊起找对象，第一句话一定是他人品要好，而不是什么你要喜欢他，她就觉得你应该要找一个共度余生的伴侣。我就想，结婚跟共度余生有关系吗？现在不也有这么多离婚的？后来我想明白了，结婚不是目的，生孩子才是，结婚是为了合理合法地生个孩子然后共同抚养，你一旦有了孩子，你的下半辈子就有盼头了。这就是所谓的老有所依。”
　　“所以，先结婚吧，再生个孩子。我大姨有一次就跟我说，过不好可以离呀，没人不让你们离。”
　　“可孩子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人生，如果我们生下她是为了让她在将来履行赡养父母的义务，那我觉得结婚生子这件事从根上起就错了。”
　　蔡可宁听到了裴微很轻微的笑声。
　　“怎么啦？笑我呢？”
　　“没有。”裴微笑道，“说得很合理。”
　　她只是突然恍惚，一别四年，蔡可宁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从前她们在一起也天南海北地聊，偶尔也会深入地聊聊人生与生活，但那时候往往是裴微说的多，蔡可宁听的多。
　　后来裴微几乎不再跟谁聊些生活感悟，因为她发现没用，感悟再多，日子还是这么过。
　　“那我还能继续说吗？”蔡可宁有点委屈了。
　　“说吧，我听着呢。”
　　“不说了。”
　　“说吧。”裴微揽了揽蔡可宁的肩。
　　“我思路断了，我要想想。”蔡可宁想了会儿，道，“反正我是觉得没必要提前内耗自己，现在这社会变化太快了。”
　　“嗯。”裴微给她反馈。
　　“也不用因为害怕以后孤独就去结婚生子，因为从内心上讲，人永远是孤独的，有个伴有个孩子也照样孤独。”
　　“你说得对。”
　　“对什么对。”蔡可宁脚下有个石子，她一脚将那石子踹了出去。
　　裴微笑着按住蔡可宁的肩，她走快了。蔡可宁低头看着路，特意往翘起的石砖上走，走得歪歪扭扭的，她思路飞快，说：“一转眼，马上就26了，年一过就26了，好快。”
　　又小声说：“以前看小说，觉得26也挺大了，怎么我还像个小孩一样？”
　　裴微笑道：“嗯，你是小孩。”
　　“什么小孩？”蔡可宁又不服气，“我大人了。”
　　“好，你是大人。”
　　“不，我也可以是小孩。”
　　“好好好，你既是大人也是小孩。”
　　“裴微。”
　　“嗯？”
　　蔡可宁忽然说：“我这辈子不会结婚的。”
　　“我知道了。”裴微看着蔡可宁，柔软的视线将蔡可宁团团围住。
　　蔡可宁忽然意识到她这句话对她们两个来说好像过于暧昧，她揉揉头，说：“头有点晕，好像。”
　　裴微笑了：“醉了？”
　　蔡可宁点头。她有点热，也不想再跟裴微对视，于是假装去看天上的星星。可今晚没有星星。
　　“今晚好舒服。”她没话找话。
　　“嗯。”
　　“今晚月、不是，就是这个月亮好大，好圆。”
　　“是啊。”
　　“蔡可宁。”裴微在这一刻忽然将蔡可宁的手腕牵住，“你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个。”
　　“啊？我......”
　　“你醉了吗？”
　　蔡可宁顺势用另一只手扶住头，道：“醉了吧。”
　　裴微靠近她，一步一步，将她揽进怀里。蔡可宁双手垂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这样呢？头还晕吗？”
　　心跳激烈得过分，蔡可宁感受着裴微的右手护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发愣地说：“好一点了。”
　　一阵风吹来，让她看清了正前方停着裴微的车，才意识到她们已经走了一大圈。她也意识到她们现在正在做什么，裴微怀里的人是她，裴微双手抱着的也是她，她感受着裴微的体温，鼻腔里是裴微整个人的气息，她的脸颊贴着裴微的耳廓，感到有些凉凉的。
　　“可宁。”
　　“嗯？”
　　“我在趁人之危吗？”
　　蔡可宁在裴微怀里摇头。
　　“我......”裴微顿了顿，“如果我说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蔡可宁没有回应。她知道自己和裴微最近好像有点暧昧，她也曾阴暗地想过她们分开四年，裴微对她的好是出自喜欢，还是她蔡可宁对裴微来说仍然是个最具性价比的存在。可只要裴微出现在她面前，她内心所有阴暗的角落就被通通封闭，一颗心剖出来，全是对裴微光明正大的喜欢。
　　她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裴微，只被她吸引。
　　这样的场景蔡可宁曾经也想象过许多许多次，可等今天终于实现了她才发现，她感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甜，而是曾经的苦、涩和酸。所有经历过的那些孤独的心事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向上触碰到裴微的外衣，这时心底才漫上了一点点甜。
　　在苦涩酸甜的交织下，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蔡可宁这时想哭，想大哭一场。
　　裴微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抚着，裴微的声音像一个个音符，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脏的律动上。
　　“再见后我和你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视，都像从前一样，让我觉得很心动。”
　　“真的。”
　　蔡可宁说不了话，我愿意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裴微将她松开，抬手给她擦泪。
　　脑海中是她一个人的四年，有无数片段接连闪过。她们分开后她想念她的每一次，后悔轻易放手又不断开解自己的每一次，不停告诫自己要向前看的每一次，一次的一次，都缠成一根长长的线。终于过去四年，四年后在裴微的一句心动里，这根线终于绕到了尽头。
　　蔡可宁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裴微捧着蔡可宁的脸，有点哽咽地说：“不哭了好不好？”
　　蔡可宁听话地忍住不哭。
　　裴微牵着蔡可宁的手往车里走，蔡可宁上了后排，裴微去前排拿纸巾，然后一起坐到后排抽纸给蔡可宁擦脸。蔡可宁擤了鼻涕，把纸团藏进自己口袋里。
　　“扔车里吧。”裴微将蔡可宁揽在怀里。
　　蔡可宁摇头。
　　就这样静静抱了会儿，裴微忽然说：“对不起，我应该......”
　　她的话被蔡可宁骤然加大的牵手力度打断，蔡可宁刚哭完声音有点哑，说：“是我的原因，跟你没关系。”
　　“可我让你哭了。”
　　“哭了也是我的原因，一码归一码。”
　　裴微捏了捏蔡可宁的脸，蔡可宁抽纸又擤了擤鼻涕。
　　蔡可宁的长相偏英气，剑眉星目，薄唇高鼻，可她性格却很软很甜，跟裴微在一起爱撒娇，受了委屈眼泪还会啪塔啪塔掉。
　　蔡可宁依偎在裴微怀里，就像只听话的小猫。裴微想起曾经一位师妹评价蔡可宁，说她性格很利落很酷，相处起来很舒服，裴微当时在心底暗笑，心想那是你没见过她挂在我身上撒娇的样子。
　　裴微慢慢低头，蔡可宁往后缩了缩。
　　“我喝酒了。”她小声道。
　　“没关系。”
　　裴微抬起她的下巴吻她，起初吻得小心翼翼，慢慢地才开始深入、开始霸道。
　　裴微竟然觉得有点紧张，她知道蔡可宁也同样紧张，蔡可宁的手就僵硬地抓在她的衣服上，从前她不会这样。
　　她小心又格外珍惜地探索对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包括舌尖品尝到的对方口腔里的每一寸，蔡可宁一点一点地放松，她尝试着一点一点地深入。
　　分开后，裴微替蔡可宁擦嘴角。
　　蔡可宁伏在裴微肩膀上平复呼吸，裴微替她一下一下地揉着后颈。
　　“那个，”蔡可宁轻声说，“你等会开车回去没关系吧？”
　　“怎么了？”裴微问。
　　“就，应该不会酒驾吧？”
　　“可能会吧。”
　　“什么？”蔡可宁直起身子，“有这么夸张？”
　　裴微笑着搂过蔡可宁的腰，让她继续靠在自己肩膀上，说：“酒驾后果很严重，你知道的。”
　　“你就放心我这么开回去？”
　　作者有话说：
　　吃生活，方言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被父母管教，比方说挨揍，是小时候父母经常会“威胁”子女的一个词汇。

55、第55章
　　麓西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蔡可宁出现在12楼医生办公室门口，手里拎了只公文包。她将公文包背到身后，小声问坐在门边用电脑的女医生：“老师你好，想问一下裴老师在这儿吗？”
　　“裴微？”那女医生抬头，“你找她什么事？”
　　“认识，”蔡可宁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来这边办事，就看看她在不在这儿。”
　　那女医生再看了蔡可宁一眼，转头对后方喊道：“裴，有人找。”
　　话落，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射向门口，蔡可宁一下子成了众人中的焦点，再加上她心虚，口罩上方露出的那点面孔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裴微从办公室最后方的电脑前抬起头，看见蔡可宁的刹那有些惊讶，而后又有些惊喜，她还是非常淡定地走出来，笑着对坐在门边的同事说了句我朋友。
　　蔡可宁站在门口还有些拘谨，她退到走廊边，裴微跟着她一起出来。裴微轻声问她：“怎么过来了？”
　　蔡可宁把拎在背后的公文包晃了晃，道：“来检查。”
　　最近有个专项检查，昨天科长安排好了工作，人民医院是第一站。蔡可宁没跟裴微讲，毕竟人医这么大，来这边也不一定能碰上她，真能碰上那就算个惊喜，反正她会期待。
　　裴微看了看四周，递给蔡可宁一个眼神，紧接着裴微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蔡可宁心领神会地跟在她身后。
　　裴微双手放在白大褂口袋里，走得云淡风轻，蔡可宁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得有些做贼心虚。
　　走廊里不时有病人和医护穿行，裴微照旧和他们打着招呼。
　　走到接近更衣室的位置，这里安静了些，裴微向后看了一眼，确保蔡可宁一直跟着她。裴微打开更衣室的门，问：“来查什么？”
　　“疫情防控这些吧，”蔡可宁说，“主要是护士守小门的情况啊这些，内容比较多。”
　　“嗯。”
　　等蔡可宁进来，裴微一手接过蔡可宁的包放旁边凳子上，另一手越过蔡可宁的身体将更衣室的门上了锁。
　　“你们领导呢？”
　　“在楼上检查。”
　　裴微解开白大褂纽扣，脱下后挂到挂衣钩上，随即牵起蔡可宁的手，迅速将她拉到一面落地镜边。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口罩摘下。
　　蔡可宁被抵在那面镜子上，裴微双手搂住了她的腰，距离太近，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怎么下来的？”
　　为了让彼此贴得更近，蔡可宁的双手环上了裴微的脖子，裴微的鼻尖抵着她的，几乎就要吻到她的嘴唇，她很小声地说：“我说我想上厕所。”
　　“好，那我尽快。”
　　“什......”
　　蔡可宁刚想问什么尽快，她的双唇已经被裴微堵住。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是温柔地吮吸她的唇瓣，裴微的舌尖很快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呼吸间是整个更衣室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裴微身上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的香水味，蔡可宁脑海中闪过许多个她曾经实习时在更衣室里换上白大褂的片段，这些片段与刚刚裴微脱下白大褂时的慢慢交织，也与现在她与裴微在这里秘吻的慢慢交织。她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抚住裴微的腰，裴微穿着一件修身且质地很好的羊绒衫，摸起来也很舒服。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或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蔡可宁这时听觉敏锐，脚踩在地上的每一步声响都引得她心尖一颤。她变得紧张，一紧张便停住了手上及口中因忘情而产生的所有动作，裴微在这时便捧着她的脸，温柔又耐心地在她口腔中做着安抚。
　　裴微抽了几张纸，帮蔡可宁清理她嘴边的痕迹，蔡可宁摇头，将裴微抱住。
　　裴微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
　　蔡可宁点头。
　　裴微又轻声说：“晚上见，宝贝。”
　　蔡可宁埋在裴微肩膀上轻笑。
　　两人分开，裴微又蜻蜓点水般在蔡可宁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去取挂在挂衣钩上的白大褂。蔡可宁干脆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裴微一颗一颗地重新系上白大褂的纽扣。
　　在蔡可宁淡淡的观望中，裴微看穿了她眼底掩藏的欲望，裴微笑了出来。
　　“怎么这么看我？”
　　蔡可宁淡定道：“看你穿衣服。”
　　扣好最后一粒纽扣，裴微走近蔡可宁，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道：“走吧。”
　　双双戴回口罩，裴微打开更衣室门先走了出去，她下巴浅浅一抬，蔡可宁也跟着走了出来，裴微将门关好。
　　裴微依旧走在前，蔡可宁走在后，好像无事发生。
　　迎面走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大概是实习生，跟裴微打招呼，叫了声裴老师好。裴微回了句你好。
　　蔡可宁跟在身后也怪声怪气地叫了声裴老师好，裴微脚步顿了顿，回她，你也好呀，小蔡同学。
　　蔡可宁忽然跑上前，打开楼层玻璃门走了出去，她的科长和几个同事正在这一层的小门前看护士手里的登记表。她跟科长打招呼：“王科，我回来了。”
　　王科将手里的检查表递给她，顺便问了句：“怎么上厕所跑这儿来了？”
　　她道：“碰到认识的一个学姐，就到这儿上厕所了。”
　　蔡可宁从包里抽出笔，将检查表递给陪同检查的顾院长，指着一个空处道：“顾院，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她悄悄转头看向门内，见裴微正靠在墙边看着她，她冲裴微挑了挑眉。
　　裴微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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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份，叶一诺和室友一块去爬了黄山，山顶的风真的好大好大。
　　大家上山没有坐缆车而是选择徒步，在山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起去观赏日出。虽然没见到闻名已久的高山云海，但朝阳从天际破土而出的那刻，叶一诺在金晖漫地中依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大家脸上洒满了从远处挥来的金红色，还有人不停地说着卧槽卧槽卧槽，明明也是人生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却因为“大家”这两个字变得意义非凡。
　　回到江州，整个寝室的人都废了腿，叶一诺坐在椅子上看着李晓满嗷嗷叫地爬下床，李晓满问她什么时候去上课，叶一诺说现在，她朋友就在楼下等她。
　　两人一起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下楼，李晓满去骑她的电动车，叶一诺走向小区门口。
　　连漾的车还是停在原来的位置，打着双闪，叶一诺下石阶的动作非常小心，侧着身子，僵硬地将腿挪下来。
　　连漾走过来，问她：“你怎么了？”
　　叶一诺：“前几天去爬山了，腿疼。”
　　“哪里？”
　　“黄山。”
　　叶一诺爬上车，见她座位前方放着那只绿色毛毛虫玩偶，毛毛虫的两只黑色眼睛盯着她。
　　连漾换挡起步，叶一诺问：“你怎么来了？”
　　“明天回明州，今晚我想见见你。”
　　叶一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正前方，视线里就是那只毛毛虫的虚影。它是她和蔡可宁去年一起在明州的新天地商场里抓来的，后来为了怄气，她就把它送给了连漾。
　　嗯，还让连漾把它放在床头。
　　“那它怎么也来了？”叶一诺指着毛毛虫问。
　　“你抛弃它，它控诉你铁石心肠，我也带它来见见你。”
　　“你有毒！”叶一诺觉得搞笑。
　　连漾看着叶一诺笑了笑。
　　叶一诺觉得不太自在，转头看向窗外。车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叶一诺看见辅道上正骑着电动车也在等红灯的李晓满，李晓满看不见她，停着的时候不知道正跟谁发着消息，聊得正起劲。
　　李晓满之前没戴头盔被罚过20块钱，今天还不戴，人对着屏幕又笑嘻嘻的。
　　叶一诺无意识地也牵起了唇。
　　连漾看了眼红灯，也看向主驾的车窗，叫了声叶一诺的名字。
　　“嗯？”叶一诺将手搭在车门上。
　　“可能我之前说的话让你不太高兴，跟你道个歉。”
　　车厢内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哪个之前？”
　　“急诊。”
　　“......”
　　连漾回头，又看向眼前红灯，红灯还有20几秒。
　　“我也不能确定你对我的想法，所以只能说那些话试探你。”
　　叶一诺手指抠着车窗玻璃，辅道上的几辆电动车已经提前冲了出去，整条车道都开始松动了。
　　“试探出什么了？”
　　“嗯......”连漾回想着叶一诺当时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以及内容，“你也喜欢我，对吧？”
　　“你说这话我就很开心了？”
　　连漾笑道：“对不起......”
　　汽车停在校门口，李晓满在她们停车的时候绕过她们车头，朝校门骑去，叶一诺等了一会儿准备下车，连漾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连漾走到叶一诺身边，轻声说：“等会儿我再送你回去。”
　　叶一诺低头沉默，连漾的手机响了，连漾又将它按掉。
　　“好吧。”叶一诺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回身，看见连漾靠在车边还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一只蝴蝶在那车边飞啊飞。她的心像被什么忽然揪了下，感到一阵炽热与酸胀。
　　叶一诺又走回连漾身边，说：“公平起见，其实我也应该跟你道歉。”
　　为过去，我所有的刻意与让你不开心的种种吧。
　　谁让连漾忽然跟她说对不起，连漾不说对不起，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好像也做得不对。
　　连漾倚在车边笑得很随意，伸手拍了拍叶一诺的后脑勺，道：“好啊，我原谅你了。”
　　她将叶一诺拥入怀中。车熄了火，路灯静静燃着，将地面的两条影子拉长并且融在一起。
　　“这些天，其实我很想你。”
　　叶一诺的下巴埋在连漾的肩膀上，她忽然觉得眼眶一热，没有原因，就有点想哭。她没说话。
　　她明白的，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还想怎样呢？
　　片刻后，叶一诺道：“你知道我几点下课么？”
　　“在等你告诉我。”
　　“八点五十。”
　　“好，我等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有一次回家，我妈跟我说家门口的果树上停了只大蝴蝶，我问怎么？我妈说，你知道吗，据说人死后会变成蝴蝶。可能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件事，所以最后写到小叶同学看见连身边好像飞着一只蝴蝶，我想她在那一刻内心应该有所松动。
　　不知道会不会有朋友觉得结尾有些仓促，我之前也犹豫该不该在这里停笔，但再往下写其实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怕水文，所以停下我觉得也还算符合她们的个性与情感状态，互相喜欢，但还达不到爱的程度。以后肯定会相爱吧，只要她们想经营好。
　　写到这我发现她们好像都没表达过对彼此的喜欢（第一次写没说过山盟海誓情话的情侣），但她们都为彼此做出了改变，所以，这些就不说了吧。
　　但…还是想替我们高贵又极好面子的连总说句话，虽然她总有种上位者的傲慢，有种明明我错了也非要说成你错了的气势，这也符合她性格。如果说因为对叶与蔡的关系吃醋，转而质问小叶你是不是喜欢蔡可宁这件事是她习惯使然，那她去找小叶，问她你是不是为了跟我在一起才选择离开我这件事就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听起来令人气愤）。连能猜到叶的心思，但没见到她听她亲口承认也就无法确定，选择用这种问话方式激她最简单直接。如果叶只是想离开她，对她没有感情，那叶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可笑。但如果叶的心思被戳破，那那一刻她的反应一定会很激烈，会觉得委屈、难受、丢脸以及怨愤。连看到了她的态度，所以当时就懂了（还好她最后道歉了哈）。这章我觉得特别难写，一方面要立足于人物的性格与所思所想，另一方面又不能写得太平，写了好几遍其实都不满意。
　　当初写这文的时候特别想尝试着写一写年上对年下动心的过程，我记得连应该暗暗观察过叶起码三次，第一次是酒吧门口，连备了车但依然在背后悄悄观察叶的临变能力，第二次是在叶说吴方思不会跟她们翻脸的时候，第三次是听小叶分析举报刘勇的利弊。连对小叶的感情比较复杂，有欣赏，有对她童年（虽然知之甚少）的怜惜，也有对于自己无法掌控她的不甘，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我觉得就算喜欢。写到这我想起小蔡评价宋奕萱与车雯的一句话，这段感情看似主动权掌握在车雯手里，但症结还在宋奕萱身上。其实小叶与连同理，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认为车雯要的是宋的姿态。这是她内心想法的映射，她要的其实也是连漾的姿态。
　　笔力有限，一直觉得写得不好，想跟看到这里的你道个歉，挺不好意思的。
　　终于完结了，虽然看的人寥寥无几哈。谢谢看到这里的你，谢谢每一个收藏和每一条评论，谢谢彼此陪伴的这55天，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唔…如果…你对我的下一本有兴趣的话，可以点开专栏看看预收哈，是我一直很想尝试的破镜重圆呢，我一定会努力的！
　　最后，祝你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你，预祝国庆快乐~晚安。
　　2024.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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