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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偏执大佬闪婚后离不掉了
　　作者：文磕生
　　文案：
　　【先婚后爱】
　　===
　　新生代导演&医药公司总裁
　　符瑶和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闪婚了。
　　没办婚礼，极少见面，把婚姻过成了守寡。
　　她的妻子是外人口中的疯子、偏执狂，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可之后每每见面，许云知都表现得温柔体贴，让符瑶觉得，那帮人是否弄错了什么？
　　后来符家出事，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符瑶在许家众人的逼迫下承诺：“我会和许云知离婚。”
　　那个雨夜，平日里温柔的人发疯般地扼住符瑶的脖颈：“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为什么骗我？不……你不能和我离婚，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符瑶这才明白，她的确是个疯子，平时克制得很好罢了。
　　==
　　符瑶一直觉得许云知对她的感情很奇妙
　　真的会有人对一年见面不超过三次的人动心？
　　终于忍不住去问，许云知淡淡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世上少有一见钟情，却多的是偏执深情。
　　====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婚恋 正剧 先婚后爱
　　主角：符瑶，许云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婚后反差，不退不换
　　立意：至深至暗的地方，也总有光会照进来


第1章 
　　夏天的燥热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蝉鸣消失的悄无声息，又或是被酷暑热昏了头，根本无人在意。
　　街角的小档口，符瑶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转身融进人群。
　　走到下一个路口，绿灯亮起，符瑶却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看见一个鬼头鬼脑的年轻人。
　　“请问有事吗？”符瑶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没事。”青年尴尬地笑了下，站得直直的，“真没事。”
　　“卡。”符瑶抬手冲摄像机做了个手势，摇了摇头，“情绪还是不对。你表现出的不像是紧张，更像是早有预谋被发现后的诡辩。”
　　和她过戏的男演员愣了愣神，似乎在消化她说的“诡辩”是种什么状态。
　　看他眼神变得困惑，符瑶凑进一步。
　　男演员没料到她会靠得这么近，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推了下眼镜，又摸摸鼻尖，视线绕过符瑶，看向她身侧。
　　“就是这样。你现在这样才像是害羞。”符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才退开一步，“你消化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等下也要保持住。”
　　“哦……好。谢谢导演。”
　　“没什么。”符瑶点了下头，转身往导演组临时搭的棚子走。
　　路过监视器的时候，看到某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符瑶在他身旁站定，咬着吸管：“我带演员过戏很好笑吗？”
　　这种低成本的短片找的演员都是艺术学院的在校大学生，演技及格，但总有些情绪抓不对，需要有人帮忙指导。
　　碰巧符瑶很擅长带动演员情绪，自然接过了这份工作。
　　“他脸红成那样你看不出来吗？粉底都遮不住，是真害羞了。”曹喆打趣她，“要么干脆你上去演，我不介意重拍一遍。”
　　符瑶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咖啡放下，坐到一旁看剧本。
　　这次拍摄的短片她是副导演，曹喆是总导演兼监制。他们两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轮流给对方做副手，类似的玩笑话听了不少，已经免疫了。
　　曹喆见她没应，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他把监听耳机摘了，问：“明天白天补录一点外景就可以结束了，之后我打算回川洋，你跟我一起吗？”
　　两人是在美国上学期间认识的，了解过后发现老家都在川洋，某种程度上很有缘。
　　符瑶微微愣神，片刻后才缓缓道：“不一定，再说吧。”
　　“还不打算回去啊？都半年多了，再怎么赌气也该回去见见父母了。”曹喆对符瑶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很疑惑，也没听说过闹了大矛盾，但符瑶的态度就是很决绝。
　　“跟我爸妈没关系。”
　　符瑶想，不回川洋的原因有很多，当然也和人有关。称不上讨厌，只是见了面浪费时间，又尴尬，何必给自己添堵。
　　“那你……”
　　曹喆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手机铃盖了过去，他有些无奈地看符瑶：“你先忙。”
　　符瑶瞥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又不经意看到曹喆快瞅成斜视的眼睛，一把捞起手机起身去了外面。
　　“怎么了？”
　　“奶奶让我问一下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打算什么时候回川洋？她想见见你。”女人的声音清冽，不论句子长短，都能保持稳定的节奏。
　　符瑶有些懵，手机拿远了些，确认名字是她没错。
　　她很长时间没回应，在思考是不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能这么凑巧在工作结束、曹喆问自己要不要回川洋的时候接到那人的电话。
　　“现在手头这部短片的拍摄明天就能结束，但我接下来要去北城参加电影节，忙完也要一周后。”符瑶没做隐瞒，把安排和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可以吗？”
　　听到是对方奶奶的意思，符瑶不愿意扫老人家的兴，变得好说话起来。
　　“当然。”电话那头很快给了回应，“那我先不和奶奶说，计划有变动随时联系。”
　　她倒是很会安排。
　　不过这样一来，符瑶临时有事回不去也不用有太大的负罪感。
　　决定有利于自己，符瑶就顺势应下。
　　但很快，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印象中许家人从没主动要求她回过家，就连奶奶，那个全许家最和善的老人也不例外。
　　尽管疑惑，但问出口还是显得太过奇怪。
　　何况……符瑶觉得自己父母也没和许云知熟到可以拜托她这种事的地步。
　　商业联姻不光当事人没什么感情，就连两方父母也一样。
　　数字的增加要比不称心的晚辈更讨他们欢心一点。
　　“那就先这样吧，我在拍戏。”符瑶看曹喆冲自己招手，知道有情况发生，草草结束了通话。
　　好在只是布景的问题，解决之后拍摄和计划的一样顺利进行。
　　虽说是短片，拍摄时间也不长，但到了晚上，曹喆还是很讲究地给年轻演员们办了杀青宴。
　　符瑶延续了自己在剧组沉默寡言的形象，坐在主位旁边却只是一声不吭地吃着。
　　余光恍然瞄到旁边站了个人，挡住了些光线。
　　她停了手，看过去。
　　今天和她对戏的那个男演员摘掉了傻气的黑框眼镜，妆容更淡，但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还是包间里太热，夸张的绯红从脸蔓延到脖子。
　　“符导演，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符瑶脑袋放空，只是看着他几秒没说话，男演员就完全失了镇定，赶紧解释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您以后如果拍戏，不管是龙套还是别的角色，有需要的话，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好。”不好直接拒绝，又怕将来真的有需要，符瑶掏出手机来给他扫，一错眼又看到曹喆冲她挤眉弄眼。
　　“符导演，可以敬您一杯吗？”如愿加上了好友，男演员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又端了端杯子，“我先干了。”
　　看着他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又露出傻笑。
　　符瑶垂眸，也端起杯子把酒喝光。
　　“符导演，关于今天的戏，我还有点细节不明白，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其实多数情况下，导演和演员的缘分在打板结束后就终止了，这个男演员还在读大三，真有问题应该请教他们表演系的教授。
　　符瑶当然明白这一点。
　　本想拒绝，但一错眼看到男演员已经自顾自在她旁边坐下。
　　符瑶眼底闪过一丝莫名，还是松口：“你说吧。”
　　杀青宴散场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等人都走光了，曹喆凑到符瑶旁边，上来就骂：“愣头青。”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嫌他傻呗。傻der一个，哪有这么死缠烂打的，我都发现你不高兴了，他还一个劲往上凑，没见过这么攀关系的。”
　　“刚入社会，可能还不大会看眼色。”导演组入住的酒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已经提前和助理小桃说好了让她开车来接，符瑶正准备打电话联系她。
　　刚按下拨号键，就听曹喆说：“那小子被你迷死了，肯定回去跟朋友吹牛比说要追你。”
　　符瑶的回答不咸不淡：“随他的便。”
　　曹喆表示赞同，无所谓地耸肩，又问：“你怎么回去？能不能顺便把我捎走？”
　　“行。”说着，符瑶低头看一眼手机。
　　忽然瞳孔一缩。
　　通话界面上赫然显示着“许云知”三个字。
　　想都没想，赶紧按了挂断。
　　拍戏的这段时间，她的固定联系人就只有助理小桃，最近联系人顺位第一的自然是她。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顺序，也忘了今天下午跟许云知通过电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她拨了过去。
　　要是被许云知误会自己找她有什么事，符瑶会觉得很麻烦。
　　她赶紧去看通话时间，还好只拨通了一秒。
　　一秒而已，正常人都会认为是打错了，或是恶作剧。
　　再说，许云知那么忙，她们又没互相给对方留什么好印象，大概率不会理她。
　　小小的意外没带来多少影响，小桃很快就开着车和他们会合。
　　符瑶和曹喆一前一后上了车，清凉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曹喆“嗷”了一声表示爽。
　　符瑶喝了酒，刚刚又用全部注意力吊着自己，这会儿困倦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曹喆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制造噪音：“说起来，我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听说你谈过恋爱，真的一直单身吗？那要是单身，你又不拒绝那个傻der，是真的对他有意思？”
　　其实符瑶一直觉得曹喆是业界标杆，现今没有哪一个导演比他更能胡诌，甚至把每一个荒唐的猜测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为了扼杀他没用的天赋，符瑶淡淡说：“我结婚了。”
　　“哦结婚了……”曹喆点点头，“啊？你结婚啦？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我去，你结？呃？”
　　曹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如果震撼能可视化，他的脑袋一定胀得比皮球都大
　　符瑶抛出个没挂饵的钩，扎得他这条鱼生疼，曹喆忙不迭地问：“你和谁啊？我见没见过？符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藏？”
　　“很震惊？”符瑶语气间莫名染上些笑意。
　　曹喆翻了个白眼：“废话。你看着就不像结了婚的，又不戴戒指又不晒伴侣，而且你一年多少天都在外面工作，完全不像是成了家的人。”
　　说丧夫都比这贴切。
　　他说的所有观点符瑶都挺认同。
　　她轻笑：“确实不像。”
　　“那你……”曹喆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听到符瑶的手机又响了。
　　他满脸不爽，捏了个拳头在眼前晃，“到底谁啊，每次我一说话就打断我！”
　　符瑶还沉浸在刚才看曹喆发疯的好笑氛围里，拿起手机的瞬间，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住。
　　接着，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许云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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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邵黎刚上大学那阵，妥妥一富二代，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她用闲钱资助一个女学生读书，私下却把人家欺负了个够呛。
　　邵黎轻而易举掌控女生的一切、接受女生的表白，成为彼此的恋人，却没有给她配得上的待遇。
　　逢人说起，也不过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后来，邵黎对这段躲躲藏藏关系腻了，就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推开。
　　对方苦苦哀求，邵黎只是冷脸：“你不就是缺钱吗？我给你钱，别缠着我。”
　　五十万分手费打过去，女生再也没了消息。
　　邵黎22岁生日当天，家里破产，负债累累，命运跌落谷底。
　　唯一一笔救命钱，是那个女生还给她的“分手费”。
　　时光飞逝，27岁的邵离邵黎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想到被谈好的合作商放了鸽子，又在异国它乡被偷了浑身家当。
　　邵黎绝望地站在桥上，被误认为要跳桥，有人将她一把扯下来
　　女人说：“我可以帮你。”
　　邵黎懵懵地被女人带走，得知女人有自己的公司，开豪车、住豪宅，比起当年她家的情况，好了不知多少倍。
　　女人给邵黎找了新工作，代价是邵黎的要应付女人的各种奇葩要求：“我把你养得这么好，叫声主人听听。”
　　“今晚不睡觉了，你就坐在这，好好看着我。”
　　“以后出门都要牵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开。”
　　邵黎觉得女人有什么心理问题，直到她发现，这是女人设下的陷阱。
　　江寒月从不是温顺的绵羊，也不是需要邵黎资助的穷学生，她委屈自己待在邵黎身边，只求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可邵黎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江寒月记恨邵黎的无情，于是在她穷困潦倒的时候，将她关入笼中。
　　她要让邵黎成为她的情人，她的……宠物。
　　邵黎早就被折了翅膀，现在又成了任人宰割的笼中鸟。
　　她的自尊正在被一点点剥落，正如当年在她身边的江寒月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江寒月真的爱过她。


第2章 
　　铃声响了一轮，符瑶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还真打过来了。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连一旁的曹喆都忍不住问：“怎么了？谁啊？”
　　符瑶今天一整天都很好说话，估计这会儿来个推销电话都能礼貌地接起来，所以他觉得她现在的态度有些奇怪。
　　符瑶把手机贴近耳朵，一边说着“没谁”，一边尽可能把扬声器的音量调低。
　　“出什么事了吗？”许云知的声音听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不同，但又或许是声音调得太低，显得朦胧，像被从睡梦中惊扰。
　　“没出事。我不小心打错了，本来是要打给我助理的。”纵使有陌生感，但符瑶还是淡定地解释，“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许云知有没有早睡的习惯，符瑶不知道，但用普通总裁的生物钟来衡量准没错。
　　“没关系，我还没睡觉。”许云知接受了她的歉意，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电话只响了一声，我猜到可能是你打错了。”
　　“那其实就不用再打回来了。”符瑶这会儿困得找不着北，不妥的话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先声夺人，好像在说许云知多此一举。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但还是确认一下，万一真的有急事。”比起符瑶的慌乱，许云知显得很镇定，但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不早了，休息吧。”
　　“行。”符瑶干巴巴应了一声，张嘴舌头和牙打了个绊，才又说，“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手又落回腿上。
　　符瑶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又解锁了手机，把刚才和许云知的通话记录删了，免得自己脑子一昏再点错。
　　她和许云知定的回家的日期是月中，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两周的时间里她们都不会再有任何交流。
　　至少过去一年多相处的经验是这么告诉她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你……”曹喆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又突然停住，在犹豫，“你的……”
　　“老婆？”符瑶微微扬起眉毛，接话，“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结婚也只是领了证，走个流程，确实谈不上喜欢。”
　　她想，这么说也没问题。
　　随着结婚证被交到双方手上的，还有一张签字画押的协议，期限是两年。
　　白纸黑字的签名成了符瑶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约中唯一能自己掌控的东西。
　　签订协议后，她和许云知只要见面，一定是相敬如宾。
　　一个叫对方“许总”，另一个叫对方“符小姐”，严肃得像是在谈生意。
　　曹喆神色稍缓。
　　他猜得不错。这种不声不响结了婚的，无外乎两种情况。
　　一种是两人的身份都太过特殊，暴露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另一种就是压根没什么感情，结婚只是一种各取所需，说不定还牵扯到双方的利益。
　　符瑶是后者。
　　但……曹喆又不觉得她是那种对待婚姻随便谁都行的人。
　　符瑶的性格说不上强势，但有着谁都不输的倔强和认真。连剧本里的几个形容词都要斟酌良久的人，怎么会随便找个人结婚？
　　况且前几年还出了那档子事……让符瑶更抗拒和人接触。
　　曹喆有太多问题想弄清楚，但车子一到酒店，符瑶明显不愿意多说。
　　似乎也觉得一直拉着别人说私事不大好，曹喆只是和她道过晚安就回房间休息了。
　　==
　　接下来的几天符瑶果然没再收到许云知的消息。
　　不过除去主动联系，她偶尔能在新闻里看到许云知的身影。
　　许家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是国内相关领域的巨头。许云知二十出头就进了公司，工作到现在，在她的父亲许航东退休后，成了当之无愧的一把手。
　　画面中的女人面对媒体炮轰一样的提问，始终神色淡然，用一成不变的冷淡调子做着承诺。
　　“脉生始终将患者的生命安全和健康放在首位，为应对此次灾情，公司将全程负责此次所有受灾地区医疗用品的供给……”
　　前不久北城附近的县城发生了洪灾，许多企业都捐了款，许家的脉生科技连续几年被评为爱国企业，自然也不甘落后。
　　许云知穿着正装，脸上满是波澜不惊，淡雅的妆容将她的清冷衬托得更甚。
　　从结婚到现在，她在符瑶心中的形象一直没变。哪怕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符瑶也从不会否认许云知的魅力。
　　她很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仪态万方。
　　符瑶盯着许云知看了几秒，很快把视频刷过去。
　　放映厅里陆陆续续进了人，符瑶退出微博，把手机调了静音，等着电影开始放映。
　　北城每年都会办一次国际青年电影节，入围的作品会在六天的时间里集中展演。
　　符瑶的作品也成功入选名单，被安排了两场展映。
　　今天是展映的最后一天，来观影的人比之前翻了一倍，不少人买不到坐票就一窝蜂挤进来站着。
　　《今时往日》一共二十五分钟，从剧本创作到导演都由符瑶一手完成，直到送审之前她本人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
　　助理小桃则是头一次看，荧幕微弱的光映出她满脸亢奋。
　　小桃看她一眼：“瑶瑶姐，这人也太多了。”
　　“毕竟最后一天了，大家想多看几场。”
　　符瑶没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影片极高的质量，但小桃似乎不这么认为。
　　“肯定是特别好看才会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你看隔壁的……”
　　“注意言辞，不能乱讲话。”符瑶赶紧制止了她。
　　小姑娘刚从大学毕业不久，想到什么说什么。想说隔壁的烂片没人看，但这里人多眼杂，容易得罪人。
　　“哦……知道了。”小姑娘立马捂了捂嘴，坐直身子不再出声。
　　不过她发自内心的夸赞让符瑶心中多了一丝快意。
　　“世界总是喜欢把答案摆在人面前，就像从不挑明，未来也会变成过去。”
　　主角深沉的念白将故事引向结尾，直到灯光亮起，还有不少人沉浸在剧情的氛围中，场内一片沉寂。
　　几秒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气氛才轻松了些。
　　“瑶瑶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一转头，小桃一脸意犹未尽地迎上来，“明天晚上就是颁奖典礼了吧？你肯定能拿奖。”
　　“希望如此吧。”符瑶只是十分平静地回答。
　　在最终结果揭晓之前，她从不会让自己有过多的期待。
　　观众们陆陆续续离场，符瑶也跟着站起来。
　　随着散场的人流一点点挪动，她无聊地四下扫视。
　　目光流转到影厅的角落，那里坐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庄重的气氛在周身凝聚，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群人像坐得安如泰山，坐在中间的男人倾着身子和一旁的人说着什么。
　　或许是其中一个人模糊的身影看上去像极了某个人，符瑶停下脚步，凝神看过去。
　　怎么是她？许云知？
　　正在疑惑的时候，长相酷似许云知的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你好，麻烦让一让。”还没等符瑶再细想什么，后边的人等不及开始催促。
　　“抱歉。”符瑶侧身让过身后的人，对小桃说，“你先去吃饭吧。”
　　“那你呢？”小桃肩头被路过的人撞了下，她赶紧贴到符瑶身侧，微微仰头看着她。
　　“我还有点事。你先去昨天我们吃的那家餐厅点菜，我很快就去。”
　　“行，那我等你。”小桃点点头，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符瑶随意找了个过道边上的座位坐下，又瞥了几眼斜后方。
　　如果说刚刚只是有点怀疑，那么借着完全亮起的灯光，她能确定那就是许云知。
　　她来干什么？
　　看电影？看得还是自己主导的短片？
　　符瑶刚才选择留下完全是出于礼貌，她觉得许云知或许也看到自己了，还是打个招呼的好。
　　可等了十分钟后，她的耐心也随之消逝。
　　算了，她和许云知也没熟这种程度，就当没看到她吧。
　　更何况许云知看上去很忙的样子，不见得有时间来应付自己。
　　符瑶把手机丢进包里，起身就走。可是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人，原地怔住。
　　“不好意思。”符瑶心里责备自己的冒失，抬头看向对方。
　　女人穿着笔挺的咖色西装，夹在领口的徽章擦得锃亮。
　　像是从欧洲贵族的画像中走出来的女人，两颊偏瘦，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沉稳。长发利落地扎起，垂在身后，耳环上的吊坠垂在和肩头碎发差不多的位置。
　　半个小时前还在手机屏幕里的人就这么站在了符瑶面前，并且两人相距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就连对方眼底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对方声音温润，家教极好地反过来关心她，“撞疼了吗？”
　　可符瑶无暇顾及她的提问，只是满脸错愕：“你……”
　　女人只是神色淡然，视线微垂，生怕对视就会吓跑她：“我是许云知。”
　　为什么突然自我介绍？
　　符瑶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我知道啊。”
　　“嗯。”许云知也迎上她的目光，“还以为你忘记我长什么样子了。”


第3章 
　　的确，两人工作都很忙，结婚后符瑶也从不主动去找许云知。
　　这次刚好赶上符瑶要拍电影，两人至少半年没见过面。
　　但也不至于健忘成这样子。
　　许云知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沉闷疏离，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满眼真诚，好像对此深信不疑。
　　符瑶受不了她的眼神拷问，偏开视线：“没忘。”
　　“你来北城出差？”
　　许云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忙得到处飞，出现在这里，符瑶当然知道她来干什么。
　　要是她脸皮足够厚，说许云知特意来看她的电影也不是不行。
　　不过没这种可能。
　　“嗯。公司给北城第一人民医院捐了设备，我负责接洽。”
　　怪不得。
　　符瑶联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采访，当时就觉得背景的建筑有点熟悉。
　　“哦……”符瑶点点头，算是了解了。
　　“汪院长说这里刚好在举办电影节，就邀请我来看。”许云知眼神示意符瑶站在不远处那群人的身份，“还以为刚才认错人了。”
　　说的当然是符瑶。
　　“我也以为看错了。”符瑶嘴角挂上官方式的笑容，冲许云知身后的人打招呼。
　　那群人显然并不认识她，愣神的时间有半分钟之久，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也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沉默一会儿，许云知问：“所以你在等我？”
　　“算是吧。”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许云知脸上还是得体的笑容。
　　符瑶双手背在身后，咬了下唇：“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吧，我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了来打个招呼。”
　　她是个讲礼貌的人，许云知也是。
　　许云知稍微想了下：“他们等下要回医院开会，我没什么事。”
　　“那……”符瑶犹豫了一下，“一起吃午饭吗？我订了地方，是川菜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方便吗？”
　　“只有我和我助理，小桃，你见过的。”符瑶想起之前在川洋的时候，有几次小桃来给她送东西，和许云知打过照面。
　　“行。我和他们打个招呼就来。”
　　“我去外面等你。”符瑶绕过她出了放映厅，走到场馆门口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雨滴砸在玻璃挡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在包里翻了翻，才想起伞被小桃拿走了。
　　场馆有准备公用的伞。符瑶往门口看了看，不过很遗憾，伞架上空空如也。
　　符瑶望着如瀑般的雨水，乌云呈块状地压下来，看不到放晴的预兆。
　　“来的时候还是晴天，没想到现在雨这么大。”许云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不过下雨也挺好的，之后会凉快一点。”符瑶看了看她空着的手，“餐厅离得不远，要走过去吗？”
　　“现在吗？”许云知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雨太大了，还是等等吧。”
　　“也是。别把你淋感冒了。”符瑶莫名想到一些狗血设定。
　　比如羸弱的总裁，一淋雨就发烧。
　　“我没那么容易感冒。”许云知抬手抚平衣角的褶皱，视线微垂看着砸落在地变得四分五裂的水滴，“你穿得比我还少。”
　　符瑶微怔。
　　她今天穿了件料子很薄的连衣裙，刚才没感觉，被许云知这么一说，才打了个哆嗦。
　　“那就等等吧。”
　　不过也没让她们等太久，之前见过的“汪院长”就给许云知送来了一把伞。
　　“谢谢。”许云知倒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伸手接过。
　　“没事没事，应该的。许总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过去吧？”汪院长满脸堆笑，很期待许云知点头。
　　按年龄来算，这个汪院长比许云知大两轮还多，做长辈的，却这么小心翼翼，让符瑶不免诧异：许云知在这些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许云知说：“不用麻烦了，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
　　“那行，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汪院长很有眼力劲，也不多留，临走还和符瑶点了个头。
　　有了伞就不用纠结雨大雨小，许云知撑开伞，两人走入雨中。
　　所幸伞面足够大，符瑶和许云知并肩走着，还能空开一段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两人谁都不说话，衬得四周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响亮。
　　“怪不得他们都说，有钱人的生活会平顺许多。不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走过去午饭都变下午茶了。”符瑶盘算着一路走过去要十分钟，总这么闷着也不是办法，就挑起话题。
　　“如果对方有求于自己，的确是这样。”许云知举着伞在红绿灯前站定，“不过总是被人关注，有好也有坏。”
　　符瑶侧目：“比如？什么坏处？”
　　“还没发现。”
　　说了句废话……
　　符瑶倍感无语，连笑声听起来都很无奈。
　　来自他人的关心，就算带着目的，但只要能带来实际收益，没人会拒绝。
　　许云知听到她笑，也侧头看她。
　　绿灯亮起，她说：“走吧。”
　　等到了餐厅，雨也差不多停了。
　　许云知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把伞立在门口。
　　小桃早就点好了菜，看到符瑶身后跟着的人，有些震惊。
　　社恐犯了，只敢盯着符瑶：“瑶瑶姐，你看还要加什么菜？”
　　符瑶把菜单递给许云知：“你看看？”
　　“先吃吧，不够了再加。”
　　“OK。”符瑶坐下，忽然又问，“你能吃辣吗？”
　　“可以。”许云知点头，“也不挑食。”
　　许云知和符瑶面对面坐着，小桃挨着符瑶，不停地喝水，但还是尴尬得嘴巴发涩。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现混乱，眼前这个人应该是脉生科技的总裁许云知。
　　在川洋见过几面，但没说上话。
　　她觉得许云知看上去不凶，没什么杀伤力，声音也很温和，但就是……莫名犯怵。
　　她管自己这个毛病叫有钱人恐惧症。
　　许总和符瑶有时候看上去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但又像是路上偶然遇到，说了几句话就很投缘的路人。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困惑。
　　小桃头脑风暴起来没完没了，自己天天5G冲浪，总记得看到过关于许总的大瓜，但具体内容忘了。
　　被回忆勾得心痒，她决定回酒店好好查查。
　　就餐过程一直很闷，除了符瑶偶尔和小桃聊点工作上的事，许云知一直静静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这家川菜馆子用料十足，小桃被辣到点酸奶喝，没想到许云知吃得面不改色。
　　“你要回去休息吗？”或许是看出了小桃的尴尬，等吃得差不多，符瑶给了她个逃跑的机会。
　　“我回去整理下邮件，然后……明天颁奖典礼穿的礼服还在干洗店，我去拿。”小桃巴不得赶紧走，起身，“许总再见。”
　　许云知应声抬头：“吃好了吗？”
　　“啊……吃挺饱的。”小桃笑得脸酸，谁知道她这么问自己。
　　“好。有机会再见。”
　　她人真的挺好……
　　小桃又懊悔起自己的社恐，全程不和她搭话似乎不大礼貌。
　　小桃走后，符瑶就没了顾虑。
　　她问许云知：“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爸妈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时候？”
　　符瑶才意识到许云知日理万机，不可能记得这些小事。
　　她不介意描述得更详细：“那天你问我工作什么时候结束，说奶奶想见我，让我回一趟川洋。但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猜，是不是我爸妈让你劝我回去？”
　　许云知轻笑，像是才明白过来：“为了问这个，所以请我吃饭？”
　　被无情拆穿，符瑶干脆地承认：“是。”
　　许云知不徐不疾地擦了擦手：“符叔叔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已经半年没回家了，之前过年也只在家待了三天。他们想见见你，但你不愿意和他们沟通，他们就只能来找我。”
　　“不过奶奶想见你也是真的，虽然我也不清楚原因。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川洋，我会和奶奶说明你在忙。”
　　符瑶纳闷：他们凭什么认为许云知就一定能说动自己？
　　要不是碰巧有许奶奶的事，她一定会找借口推辞。
　　“不用，等颁奖典礼结束，我会回去的。”符瑶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次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会和他们说清楚，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倒也不算打扰，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许云知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丝别样的情绪，“我也能理解你。毕竟结婚这件事……你完全是被逼迫的。”
　　“你不也是吗？”符瑶无奈地笑起来，“对了，你爷爷的遗产，你应该快拿到了吧？”
　　许云知睫毛微动：“如果不出问题，还有半年。”
　　“那好，最后这半年，我们都再坚持一下。”符瑶伸手，“合作愉快，许总。”
　　许云知看着她伸来的手，思索片刻，轻轻握住她的半个手掌。
　　“合作愉快，符小姐。”


第4章 
　　电影节的颁奖典礼当天，主办方邀请了许多知名艺人走红毯，场馆附近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符瑶嫌外面太乱，化好妆等到时间差不多才去了会场。
　　场馆已经变得拥挤，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很是忙碌。
　　符瑶刚坐下，就有人来搭话。
　　“我看了你的片子，很不错啊，有希望拿个奖。”
　　符瑶闻言看去，是先前冷餐会上认识的编剧岑辛。
　　对方资历比自己高太多，去年还拿了华表奖的最佳编剧奖，更重要的是，电影节的主办方傅才欢正是她老公。
　　符瑶顿时笑得谦卑：“您过奖了。在场的前辈那么多，从剧本到画面都无可挑剔，我能学习到一些技巧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年轻，太过谦逊可不是什么好事。”岑辛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天看完你的电影，本想找你说说话，但看你很忙，就没上去打扰。”
　　昨天？符瑶记得昨天电影散场后，她只看到了许云知。
　　只是微微一晃神，就听岑辛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的下一部片子准备上院线，不知道主演有没有选好？”
　　“还没。您有合适的人选吗？”符瑶总算明白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想到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了。
　　“最近有个新人很不错，前阵子刚参加了女团的选秀，很可惜没出道，不过人气不是一般的高，符导演要考虑下吗？”
　　“是您的熟人？”
　　“熟人的孩子，拜托我关照。但要是实在有难处就算了。”
　　能让岑辛开口的人，和她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符瑶只得先应下来：“等试镜的日期定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岑辛应着“好”，转眼就见大厅暗下来，颁奖仪式也正式开始。
　　不一会儿，岑辛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看过后低声和符瑶说：“我先生喊我去见个人，等一会儿结束了再来找你。”
　　符瑶点头：“您慢走。”
　　==
　　场馆二楼的贵宾包厢里，电影节的主办方傅才欢笑得满脸通红。
　　“许总你放心，我这电影节也办了好几年了，热度非常高，回报一定远超投入。我有不少同事就是川洋电影学院毕业的，早就想去川洋办电影节了，还得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嗯。”许云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黑色长裙肃穆庄重，灯光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
　　这次她来北城，不光是为了提供医疗用品，更重要的是来谈电影节赞助的事。
　　青年电影节风头正盛，不少人闻着钱味而来，竞争者不少，可傅才欢对他们一概不搭理，费了好大劲联系到许云知，甚至自降了价格，总算成功签了合同。
　　傅才欢看了她一会儿，问：“后面几天不忙的话，就留在北城玩几天吧，我帮你安排。”
　　许云知冷淡地拒绝：“不了，公司还有事。”
　　傅才欢很是惋惜：“是这样啊，那下次吧。”
　　贵宾室里有电视，对场馆里的颁奖典礼进行实时转播。
　　嘉宾在台上宣读最佳导演的获奖名单，刻意拖长了声调制造悬念。
　　“最佳导演奖的获奖者是——短片《今时往日》的导演，符瑶！”
　　紧接着，镜头给到符瑶写满了震惊的脸上，这显然远超她的预料。
　　不过很快，她便镇定下来，带着满眼笑意起身。
　　为了今天的颁奖典礼，符瑶穿着精致的晚礼服，银色的蕾丝边包裹了胸前的布料，碎钻点缀领口，随着闪光灯的律动光泽闪耀。
　　她笑时，如露水溅落在叶片上，拨开了晨雾，迷乱了春意，催促着百花盛开。
　　陌生的感觉攀上心头，许云知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符瑶。
　　至少在自己面前，她从未表现得如此自信耀眼。
　　符瑶上台后，先是和颁奖嘉宾一一握手问好，又接过奖杯捧着，面向众人站定。
　　这时，贵宾室的门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许云知听到一个女声喊她“许总”，目光又瞥一眼画面中的符瑶，才转向来人。
　　傅才欢起身介绍：“这是我太太岑辛。”
　　“你好。”许云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神色和先前并无二致，对她的身份不感兴趣。
　　岑辛的目光黏在许云知身上，默不作声地打量。
　　又看到电视屏幕里的符瑶，她眉眼微动。
　　“昨天见到您和符导演在一起聊天就没上去打扰，”岑辛脸上多了一丝谄媚，“虽然我刚认识符导不久，但她的才气和天赋，都是难得一见的，今天的成就只是小试牛刀，肯定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许云知抬眸，眼底平静无波：“可惜我和她接触不多，也不懂拍电影这方面的事。”
　　岑辛浅笑：“看来是我误会了。”
　　傅才欢不知道她俩打什么哑谜，摸摸脑袋，默默坐到一边去了。
　　==
　　颁奖典礼结束后，符瑶嫌麻烦，翘掉了官方组织的晚宴，直接回了酒店。
　　因为青年电影节有网络直播，所以符瑶获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微信里铺天盖地的祝福快要把她淹没。
　　除了她的父母。
　　熟悉又陌生的名称横在置顶，一点动静都没有。
　　洗过澡躺在床上，符瑶一个个回复着，手腕都酸了才终于把聊天框清干净。
　　可没一会儿，手机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符瑶有些烦地拿起来看，看到是许云知发来的，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回川洋。
　　怕许云知的奶奶等太久心生不满，符瑶本就打算明天回去，结果她就来问了，真是巧。
　　回复了许云知航班的时间后，对方只说了声好就再没下文。
　　关了灯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就要回川洋，获奖的喜悦没持续多久，反倒最终带着一丝苦闷入睡。
　　航班定在第二天下午，下飞机后要直接去许家，符瑶给小桃放了假，约定好一个月后再见。
　　才刚到机场就收到许云知的消息，问她在哪儿。
　　【马上过安检】
　　许云知：【那我在安检出口等你】
　　安检口排起了长队，符瑶等了好久才进了候机大厅，四处寻找许云知的身影。
　　“等了很久吗？”正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身后传来许云知的声音。
　　“没有，我刚……”符瑶扭头去看，一时愣神，“到……”
　　许云知穿着油画风格的墨蓝色短袖衬衫，一只手拿着杯冰美式，领口挂着墨镜，和平日的打扮大相径庭，完全一副度假的样子。
　　没想到许云知穿得这么休闲，亏她还在穿正装的人堆里找了好久，难怪看不到人，还以为自己眼神出问题了。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了这个。”许云知抬手，把冰美式递给她。
　　“谢谢。”符瑶接过，又看了她一眼。
　　咖啡杯壁上布满了水珠，许云知摸出一块手帕把指尖的水擦掉。
　　她的手很好看。
　　第一次得出这个结论，是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许云知指着菜单问她有没有忌口。
　　符瑶咬着吸管愣神，冰爽的咖啡混着苦涩滑入喉咙，听到许云知问她：“怎么了？”
　　“没……我在想要不要带点礼物回去？给奶奶和叔叔阿姨。”被抓了个现行，符瑶强装镇定把话题填上，“我好久没回去，空着手不太好。”
　　“都行。买什么？”
　　“我也没想好。”符瑶抬手看了眼表，“反正离起飞还早，去看看？”
　　许云知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免税店去。
　　说是买礼物，但符瑶漫无目的地逛了许久，才想起很久之前回去时，听到许云知的妈妈对一款精华赞誉有加。
　　药妆区很大，符瑶问了导购才拿到想要的商品。
　　今天赶上周中，来光顾的客人少，去结账的时候，导购还在不遗余力地推销：“女士您要不要试一试这款眼霜，抗初老和细纹特别好，而且最近在打折，这个品牌平时很少有这个价位的折扣，非常值。”
　　“不了谢谢。”符瑶莫名觉得“抗初老”这词听着很不舒服。
　　她都不到三十，哪跟“老”沾的上边？
　　导购见劝了几遍她都态度坚决，只能把目光投到她同行的人身上。
　　她又冲着许云知开始了新一轮的推销：“这位小姐，您看这个折扣真的很合适，要不要给你姐姐买一个套装？”
　　姐姐？
　　自己看着比许云知大很多吗？
　　符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和一身清凉的许云知比起来，确实有种微妙的年长感。
　　但也只是一点，她确信。
　　符瑶眉头皱起来，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我不是她姐姐。”
　　“啊……那，那……”导购终于闭了嘴，左右看看两人，有些局促。
　　“她是我太太，不是姐姐。”许云知终于发话了。
　　冷冰冰的语气冒出来，似乎拽着空调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符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口憋着的气咽了下去。
　　柜姐惊觉自己说错话，看许云知已经表现得不大高兴的样子，终于放弃了推销，安安静静地把pos机递出来。
　　付完账，符瑶还沉浸在刚在从许云知嘴里飘出来的“太太”这一称呼。
　　她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自然？
　　好不容易想起来要拎东西，手刚伸出去就跟许云知的手背碰在了一起。
　　“我来吧。”许云知说着，把袋子提在手里。
　　符瑶闷闷“嗯”了一声，手缩回来，虚握成拳。
　　走了不远，许云知说：“不用在意。”
　　不在意什么？
　　不在意被认成许云知的姐姐？还是她管自己叫太太？
　　符瑶深吸一口气。
　　哪个她都很在意。


第5章 
　　到了川洋，司机在机场接到两人。
　　重新回到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符瑶却没有变得开心起来，反倒是阵阵压力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许云知也在上车后变得沉默寡言。
　　许家今天不是一般的热闹，宅子门前停满了车。
　　许云知看到符瑶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解释说：“云朗今天回来，妈妈叫了亲戚来家里吃饭。”
　　许云朗和许云知是亲姐弟，两人相差十多岁，前者还在上大学，很凑巧的是，他大学就读于川洋电影学院，也是编导专业，对符瑶很是崇拜。
　　虽然符瑶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就是了。
　　符瑶问：“他最近怎么样？”
　　“听妈妈说，他参加了学校的活动，还拿了奖。”许云知走得快，在楼梯上停了停，等符瑶跟上来。
　　听到他获奖，符瑶跟着高兴：“那还不错，他很有天赋。”
　　许家宅子的大门开着没关，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
　　两人在玄关换好鞋子，进了正厅，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声“云知回来了”，聊得热闹的亲戚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她俩，谈笑声瞬间停滞了。
　　“妈。”许云知漠然地看向人群中的母亲，微微点了下头。
　　“你可算回来了。”许妈妈赶紧站起来，亲昵地迎上来，“你不回来你奶奶都不让我们上桌吃饭。”
　　许妈妈催促着许云知把外套脱了，她接过来搭在臂弯上，这才看到符瑶。
　　她顿了顿，还算亲热地喊：“瑶瑶也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
　　“抱歉，前阵子实在是太忙了没顾上回来看您。”符瑶忽视刚才许妈妈眼底的错愕，十分乖顺地说着恭敬的话。
　　“没事儿，你们年轻人忙，我都理解。你看云知不也是十天半个月不着家，要不是奶奶喊她必须回来，今天也看不到她。”
　　听她这话，许云知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还以为自己不在，她回家会勤快在些。
　　奶奶在餐厅招呼大家去吃饭，到了饭桌上，众人才又开始聊起来，不过除了礼貌地问候外，依旧没人主动找许云知搭话。
　　奶奶让许云知和符瑶坐在她身边，老人家浑身透露着的亲和感令符瑶轻松不少。
　　“我看了电影节的转播，瑶瑶你获得了最佳导演奖是吧？真是厉害。”奶奶笑眯眯的，很是赞赏，“你现在是名人了，走之前可得给奶奶签个名。”
　　符瑶谦虚道：“只是一个小奖，我离成名还差得远呢。”
　　“没事，慢慢来，你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是。”
　　“不过现在国内导演一抓一把，竞争很激烈吧？”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这行风险也很高，有时候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前几天不是有部电影宣发满天飞，结果票房暴死，那导演倾家荡产，肠子都悔青了。”
　　符瑶隐约记得他是许云知的大伯许南封。
　　“哎，大哥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儿唱衰？别的不说，退一万步讲，小瑶也不会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吧？”二伯许北江接话，“有云知给她兜底呢。”
　　“说得也是，有云知呢。”许南封哈哈大笑起来，“还能顺便给符家投资……麻雀虽小也是肉嘛。”
　　在他们看来，符家就是最不起眼的麻雀，渺小到只能做饭桌上调侃的对象。
　　符瑶没说话，只是努力维持着笑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攥紧。
　　每次来许家，总要经历这些冷嘲热讽。
　　她家是隔代富的典型，爷爷早些年做生意时结识了许云知家的长辈，但几个决策失误，公司破产，靠变卖家产度日。
　　情况好转是在她十岁的时候，爸爸遇到了好机会，孤注一掷的投资赚得盆满钵满，还把之前抵押给银行的公司全都赎了回来。
　　这种暴富来得突然，虽然勉强够得上“富人”的行列，但和许家的家产比起来，九牛一毛。
　　甚至连这份莫名其妙的婚约，也是爷爷去世之前豁出老脸和许云知的奶奶求来的，不然许云知一定还有更好的人选。
　　表面是光鲜的“商业联姻”，可实际上符家无法提供任何商业价值。
　　这是公开的秘密，许家人全都知道。
　　许云知的父母看似不提，但也多少有所介怀，表面的客气，符瑶只有欣然接受。
　　她无数次庆幸自己私下和许云知签了带时限的协议，不用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圈在这里受人讥讽。
　　许奶奶显然是听出什么，面色不悦：“你们两个……”
　　“大伯。”许云知放下筷子，看向他，“你上次去和泰盛谈的合作怎么样了？”
　　许南封听她这么问，明显愣住：“你怎么知道？”
　　“大哥，你这就不厚道了，泰盛是我的供货商，我们都合作好几年了，你半路截胡不太合适吧？”还没等许云知说话，许北江瞬间收敛了笑意，拖长声调，“咱俩可是亲兄弟。”
　　“怎么会呢，我就是问一下，不会抢你供货商的。”许南封嘴角抽动，面色不善地盯着许云知，“大侄女，有些话可不能乱讲。”
　　“只是问问。”许云知无视他的目光，给符瑶的杯子里添果汁。
　　许南封见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杯子里的果汁补满，符瑶低低说了声“谢谢”。
　　看着许云知替符瑶转移了话题，许奶奶缓了一口气，厉声道：“以后饭桌上讲话，都不许夹枪带棒。一家人吃饭，要和和气气的。”
　　几个声音零星应着“是”。
　　餐桌上的气氛变了一瞬，很快又有人挑起新的话题，奶奶唠唠叨叨地叮嘱许云知注意身体，符瑶就默不作声地吃着盘子里的菜，有些食不知味。
　　不知道谁问了声：“云朗哪儿去了？”
　　符瑶这才发现许云朗不在饭桌上。
　　许妈妈无奈地叹口气：“这孩子昨天晚上写剧本，估计熬了个通宵，现在正补觉呢，叫醒估计又要发脾气，我们吃完给他留点就好了。”
　　立刻就有亲戚接话：“云朗也真是长大了，这么刻苦。”
　　“让他多睡会儿，哪怕起来想吃什么，再叫人现做吧，吃剩菜不健康。”
　　许家人对许云朗大白天补觉这件事很是宽容的同时，规矩也很多。
　　比如吃饭时，只要有一位长辈没走，她们这些晚辈都要留下作陪。
　　符瑶一早吃完，又不好看手机，只能僵坐着，屁股都有些麻了。
　　许云知显然比她有经验，一直坐得笔挺，也不知道她累不累。
　　一顿饭吃完，已经不早了。
　　许奶奶开口：“你们还要聊天的，等下去花园吧，都别在这儿坐着了。瑶瑶和云知刚坐飞机回来，让她俩午休吧。”
　　众人都没有意见。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符瑶也要起身离开。
　　许奶奶挽住她的胳膊：“瑶瑶，跟奶奶来一下。”
　　许奶奶腿脚不便，她的房间在主楼一层。
　　符瑶跟她进去，许奶奶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刚才我那几个儿子说话难听，奶奶和你道歉。”
　　突如其来的歉意让符瑶诧异：“没事，他们说的也是事实，符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
　　许奶奶轻轻摇头：“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的确，联姻最初是你爷爷提出来的，可后来我见到你，我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你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很优秀，云知能和你结婚，她肯定也高兴。”
　　许云知高兴吗？还真没太看出来。
　　“奶奶……真的没关系。”符瑶莞尔，“我们的婚姻不会被任何人影响。”
　　能影响到她俩的，只有合约的倒计时。
　　许奶奶自然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赞许地点点头。
　　顿了顿，又说：“奶奶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您说。”
　　“不知道你这次拿了奖，之后工作会不会变得更忙，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多陪陪云知？”许奶奶说的恳切，又生怕符瑶立马拒绝一样，“当然，不是要压榨你的时间，只是想你闲下来的时候，能多带着云知出去转转。”
　　符瑶疑惑：“她怎么了？”
　　“最近本家和分家的人起了些冲突，波及到了公司，她忙起来不注意休息，生了几次病。”许奶奶语气沉沉，很是心疼，“你也看得出，家里的人都忌惮她的病，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云知她什么都明白，她不喜欢跟人讲这些，但其实她是最需要人陪的。”
　　“不知道是不是奶奶多心，你们两个半年没回家，是不是也没见几面？要是云知对你不好，我帮你说她。”
　　许奶奶的猜测很对，让符瑶生出了些慌乱。
　　毕竟当初许云知给她提的为数不多的要求中，就是不让奶奶知道合约的事。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奶奶您就放心吧，我和她平时有见面，出差也会通电话。她对我很好，我们没闹矛盾。”
　　符瑶对自己骗老人家的行为生出了一瞬的不耻。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换成是许云知，她肯定也会说瞎话。
　　“好……好孩子。”许奶奶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以后需要什么帮忙的，千万别跟奶奶客气。虽然不比当年了，但奶奶还是有些人脉的，不会让我家里的人受委屈。明白了吧？”
　　“明白了，谢谢奶奶。”
　　从许奶奶的房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偌大的宅子显得空旷。
　　符瑶去了阳台吹风，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心情也跟着转好了几分。
　　虽然许云知家的奇葩亲戚让她生气，但许奶奶对她的认可令她舒心不少。
　　也算了为了还人情，答应奶奶的事，她是会做的。
　　这时，许云知端着个小碟子走过来，放到桌子上：“抹茶布朗尼，尝尝吗？”
　　“吃。谢谢。”饭后甜点看着卖相不错，符瑶接过，用叉子扎了一小块。
　　刚咬了一口，就听许云知轻声问：“奶奶找你聊了什么？”
　　“她让我多陪陪你。”
　　“你答应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符瑶把蛋糕咽下去，“奶奶还说你最近身体不好，生了几次病。可能她想让我陪你去医院做体检？”
　　许云知突然哼笑一声。
　　符瑶搞不懂她什么意思，困惑地仰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
　　许云知嘴上说着没什么，可嘴角还勾着明晃晃的弧度。
　　见惯了她严肃的样子，忽然看到她笑，本该觉得意外，却因为这个笑的时机过于蹊跷，让符瑶很难往好的方面想。
　　她凝眉，有些不爽：“不去就算了。”
　　“还是去吧。”许云知这才收起笑意，“不过最近比较忙，过阵子行吗？”
　　“都行，反正这一个月都是你的。”
　　许云知：“嗯？”
　　她不搭腔还好，符瑶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时间……我这一个月都有空。”
　　许云知刚收起的笑容又淡淡浮现：“嗯。”
　　符瑶忍不住瞪她，满眼幽怨。


第6章 
　　符瑶没能见到许云朗，据说他睡得昏天黑地，许妈妈敲门进去还被他轰了出来。
　　下午晚些时候，符瑶从许家离开，回了父母那边；许云知则是回了她在川洋的房子。
　　两人道别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见面。
　　对于私人时间和私人领地，她们早已提前规划好。
　　符瑶开门进屋的时候，刚好有几个亲戚堵在门口和她爸妈告别，转头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瑶瑶？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怎么在这儿？”符瑶对家里这帮亲戚没什么好印象，当即冷了脸。
　　“瑶瑶……”符瑶的母亲乔岚轻嗔她，“怎么能这么跟舅舅说话。”
　　符瑶觉得自己没直接让他们滚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结果还是被说教，冷哼一声，直接绕过人群进了屋。
　　过了好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卧室的门被敲响。
　　“瑶瑶？”符光海在门外喊她，“可以出来了，他们都走了。”
　　符瑶知道他的性格，不开门怕是会一直在门口待下去。
　　她拉开门：“他们又来借钱？”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家的亲戚一个赶一个的奇怪。明明好好过日子，还勉强够得上小康，非得三两成群地搞投资，结果亏得连房子都要抵押给银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符瑶才会如此反感。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这帮亲戚完全把她家当成了提款机，只见银子出，不见有人来还钱。
　　老实说，符瑶并不觉得他们过得不好和自己家有什么关系，更厌恶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绑架。
　　“你听我说……是你舅舅他们最近生意出了点问题，周转不开，需要咱家帮忙做个担保，不是钱的事。”符光海发现女儿一脸不悦，劝道，“好了，咱不说他们的事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想吃什么？晚上爸爸给你做。”
　　又转移话题，每次都是这样。
　　整个家只有自己纠结这些，显得她多小肚鸡肠似的。
　　符瑶下午才在许家遭了白眼，现在正心累，不愿多说：“随便。”
　　“世上哪有菜叫随便的。一会儿我去趟超市，买点笋子给你做最爱吃的春笋焖鸡。现在先别气了，出来和你妈妈聊聊天。”
　　符光海把女儿劝出房间，洗了水果让她坐着吃，又把乔岚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担心的表情才稍缓。
　　没一会儿，符光海出门买菜，乔岚端着杯水递到符瑶手里：“终于舍得回来了？”
　　提起这个符瑶就满心不快，她板着脸：“你都让许云知亲自去找我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知道你们忙，我和你爸爸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云知打电话的，还以为你们在一块儿。”乔岚看不出女儿的郁闷，打探，“云知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有事。”
　　乔岚似是有些不满：“那她也不能一心只想着工作，你俩结了婚，该多待在一起增进一下感情。”
　　符瑶不屑地想：她和许云知需要增进哪门子感情？这种压根就没有的东西，要凭空变出来吗？
　　乔岚又略显遗憾地说：“当初你俩结婚，也没说办个婚礼，我担心她们家那边是不是对咱们有意见，觉得你的出身配不上他们，所以……”
　　“别瞎想了，要是真有意见，就不会同意让我们结婚。”
　　符瑶不想让父母过多掺和这件事，对于类似问题的回答多是积极。
　　再说，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让她和许云知离婚么？
　　他们要真这么好心，又担心自己受委屈，那份求来的婚约从开始就不会生效。
　　大概又是偶发性地对自己产生了愧疚才这么说的，长远来讲，他们才不关心许家怎么想自己。
　　乔岚却深以为然：“你说得有道理。”
　　“退一万步讲，就算许家真的有什么想法，云知没有意见就行，毕竟是她自己的婚姻。我看云知在许家还是能说上话的。”
　　她能吗？好像能又不能。
　　符瑶觉得，许云知的威压可能需要仰仗于她父母在家里的地位，还有就是许奶奶说的，她的病让许家人忌惮。
　　许云知一早就提醒过她，“间歇性爆发性紊乱”这种精神疾病可以靠药物治疗的，但发病的频次和时机都无法预估，并且一旦发作，可能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许云知也在刚见面的时候夸张地形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疯子”，但符瑶从没见过她发病时的样子。
　　甚至她平时总表现出一副温良的样子，让符瑶怀疑她是不是被误诊了。
　　毕竟“精神病”并不算实证科学。
　　乔岚问：“你上午去了她们家，云知奶奶身体还好吧？我托人带了点鹿茸和燕窝，你有空给她拿过去。”
　　“好。”符瑶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是乔岚问什么符瑶答什么，没有多余的话，气氛有些闷，但至少没再让人产生想逃离的想法。
　　这一切让符瑶觉得爸妈肯定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变得收敛了。
　　她便觉得，在家住几天似乎也是可行的。
　　等到晚些时候，符光海的司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说：“符总去取蛋糕了，马上到家。”
　　符瑶好不容易回家，老父亲总想亲力亲为。
　　今天阿姨没来上班，晚饭时间，厨房里只有符光海一个人忙碌。
　　符瑶在厨房门口站了站：“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等开饭就行，对爸爸的手艺还不放心吗？”
　　符光海最窘迫的时候在一家小饭馆当厨师，手艺符瑶是知道的，就没再坚持，去了房间改剧本。
　　等到了吃饭的时间，她发现符光海做了不少菜。
　　虽说不像是许家的午餐那么多山珍海味，但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来，我宝贝女儿好不容易回家，爸爸给你接风。”符光海端着酒，和符瑶碰了杯。
　　一杯酒下肚，符光海面色泛红，话也多起来：“听说你在电影节拿了奖，爸爸为你骄傲。我早就说过嘛，我的女儿一定不差！”
　　符瑶反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符光海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
　　乔岚趁着热闹，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一个月吧。”
　　“在这边有工作吗？”印象中符瑶大学毕业后就很少在家待这么长的时间，更别说之前闹了愉快，一连数月连个电话也不愿意打，乔岚多问了一嘴。
　　“看你说的什么话，女儿没工作就不能回家了吗？”符光海有些不乐意。
　　乔岚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这不是就问问，万一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呢。”
　　符瑶低头挑着鲫鱼的刺。
　　乔岚给她夹了很大一筷子，可她很快就没了耐心，连鱼肉带刺扫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说： “林冉的爸妈过几天要回川洋，我想着接他们一下。去年这个时候……我没在。”
　　听到符瑶口中的那个名字，符光海和乔岚嘴角的笑容都淡了些。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追问。
　　饭吃到一半，符光海说起公司的事，不免又提到家里的亲戚们。
　　符瑶其实并不在意公司发生了什么事，随便听着，直到从符光海口中听到了“许云知”的名字。
　　“云知说她会负责，让我们都不用担心，注资这事她应该有数，毕竟许家的产业她管理了那么多年。”
　　“为什么姑姑注资要找她？”符瑶暗暗对比了一下两家公司的体量，以她姑姑的本事，恐怕几辈子都够不上和许家合作。
　　随即她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们去找了许云知，要求她和姑姑合作的？”
　　符光海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还愣了下，又不怎么上心地解释：“我只是介绍她俩吃了顿饭，后面都是你姑和云知谈的，她俩心里都有数。再说了，云知是你的妻子，她帮我们家一点忙，也算是分内的事。”
　　符瑶以为父母用许云知敲打自己回家的操作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们还利用自己和许云知的关系帮家里亲戚谈生意。
　　丝毫不在意许云知会怎么看她、许家会怎么看她。
　　隐匿在角落的矛盾一早被撬开了角，又终于在此刻爆发。
　　“谁让——”符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大，“你们三番五次地找她，这次还涉及到了许家的生意，合适吗？考虑过我要怎么向她解释吗？”
　　她和许云知的合约还有半年就到期了，这种长期的投资无疑是在天平的一端增加了筹码，她和许云知的关系从明天起就将不再对等。
　　她讨厌这样的事情。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许云知。
　　说完，符瑶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
　　她要找许云知，阻止她和姑姑签合同。
　　“你干什么去！”符光海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从刚进家门就闹脾气，现在又这么跟我们说话。云知都没意见的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显得我们家拜托她点事低人一等？”
　　“你当然不这么觉得。”符瑶直勾勾盯着他，“最开始你让我和许云知结婚，不就是在谋划这种事吗？”
　　并非身在其中，怎么能理解她的心情？
　　见惯了他的自私，却也始终无法接受。
　　“符瑶！”符光海大呵一声，“没有你爷爷，没有我，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能让许云知看上你？”
　　“你以为我稀罕？”符瑶都快被他气笑了。
　　把和许云知结婚当成一件多么神圣的事，简直不可理喻。
　　符光海还要再说什么，符瑶换好鞋子转身带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符瑶肩头颤了颤，坚定地迈开离开。
　　打车到许云知家，这一路符瑶已经冷静不少，毕竟这样的争吵在过去几年间已经成了常态，她不愿把精力都放在消化负面情绪上。
　　可太过冷静，有时候又会勾起别的情绪。
　　站在许云知家门口的时候，符瑶出奇的变得犹豫起来。
　　她想：或许她可以不在深夜拜访，然后等天亮了再约许云知出来谈？
　　可直觉告诉她，等不了。
　　再三思考，符瑶按响了门铃。
　　不算刺耳的门铃回荡着。
　　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让至今她觉得无比荒唐。
　　这次和许云知见面后，她努力忘掉，试图把回忆压在箱底，可是只要来到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地方，回忆就争先恐后地逃出来。
　　难以启齿的记忆涌入脑海，心脏像是被挠了一下，手指迅速缩紧，脚趾不安地抵着地面。
　　就结果来说，其实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但开头就另当别论了。
　　过了一会儿，许云知来开门。
　　早就通过监控看到是符瑶，没表现得多惊奇。
　　天色很暗，只有楼门前的灯散发着微亮的光，周遭一切事物都是朦胧的。
　　只有许云知是清晰的。
　　她穿着家居服，面料细腻柔软，导致领口有些坠，微微露出锁骨；鼻梁上架着眼镜，如墨般的长发散着披在肩头。
　　和那天的穿着不同，但这副眼镜……符瑶一辈子都忘不掉。
　　“许云知……眼镜压到我了。”
　　一声轻呼如同从包裹着记忆的膨胀的口袋里被挤出来，清晰地击中了她，又似从蜜里扒出来一样稠腻粘连。
　　符瑶的脸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耳尖也烧起来。
　　一时忘记了开口。
　　许云知陪她站了半天才开口：“不进来吗？”
　　或许是因为在家，她的模样有些慵懒，声音也不似平日里那样，愈发低沉沙哑。
　　符瑶的手指在身后勾紧，点了点头。


第7章 
　　进了屋，许云知帮她倒了杯水，便兀自坐到一旁看书，丝毫不好奇符瑶夜里到访的原因。
　　家里只有许云知一个人，阳台的玻璃门敞着，清凉的夜风挤进来。
　　气氛安静得莫名有些尴尬。
　　符瑶的目光被风牵着，扫过她身上，又极快地挪开：“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许云知淡淡回着：“协议里并没有说你不能来。”
　　“也是……”她能这么想最好。
　　符瑶不再纠结，说起正事：“我也是刚知道，我姑姑想让你给她的公司注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说真实情况，她的公司年前刚遭遇了债务危机，欠我们家的钱还没还上，现在投钱进去很容易打水漂。”
　　许云知的目光从书脊移上来，认真听着。
　　“公司的情况，我姑姑肯定会选择隐瞒，所以……”
　　“这个不用担心，不论什么合作，公司都会有相应的流程，如果审核不能通过的话……”许云知忽然停了下来，“你怕我会因为和你的关系而破例？”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符瑶明白她什么都懂了。
　　她点点头，余光看到许云知放下书走过来，把眼镜摘了拿在手里。
　　符瑶的背下意识绷直了。
　　许云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得承认，最初符叔叔来找我的时候，话里话外的确是这个意思，我也想过是不是可以看在我们两家的关系上，稍微把限制放松一些。”
　　听她这么说，符瑶紧张地看向她。
　　“但我觉得，你不会希望我这么做。”许云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对上符瑶投来的目光。
　　淡黄色的灯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清晰，又温暖。
　　符瑶搁在腿上的手缩了缩：“嗯。”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特地来和我说这些，谢谢。”
　　“要是注资失败，亏损的钱一定会引起你家里人的怀疑。在他们眼中，我就更像唯利是图的人了。”符瑶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
　　即便这点钱在许家看来，十分不入眼。
　　许云知回她：“你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不用在乎他们的话。”
　　符瑶完全不认同。
　　怎么可能不在乎？
　　微弱的差距尚且可以造就截然不同的结果，更不用说现在大到难以跨越的阶级。
　　许云知不懂这些，她也不必理解这些她一辈子也不会体会到的感受。
　　符瑶抿了口水润嗓子：“除了这件事，我爸还和你说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符光海不是一个懂得收敛的人，而许云知也明显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不过这次许云知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抗拒两家的生意往来，以我现在的身份，如果全部拒绝，符叔叔会怀疑的。”
　　她所谓的身份，便是符瑶的合法妻子。
　　合约是她私下和符瑶签订的，虽然目前还没露馅，但主动告知和被动发现，迎来的结果会是截然不同的。
　　符光海肯定不会轻易原谅女儿的欺瞒，而她这边，暂时也不好开口。
　　“商业联姻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两家之间扶持，这是很正常的事，顺其自然的结果不都是坏的。”
　　许云知说得在理，符瑶很难反驳。
　　她想，如果她和许云知并不是合约关系，也许这样的利益互换在她看来就不会这么奇怪。
　　“下次我不会多管了。”
　　许云知颇为赞同地“嗯”了一声：“而且和我比起来，姑姑才是你的亲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符瑶跑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算是“大义灭亲”，之后说不定会因此惹上麻烦。
　　“才不算……”符瑶小声嘀咕一句。
　　许云知只是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
　　这栋房子和许家的宅子比起来小了不少，是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左邻右舍都黑着灯，不知道有没有住人。
　　符瑶犹豫地问出口：“你一个人住吗？”
　　“家政阿姨每天白天来，下午就会离开，我不喜欢留外人在家过夜。”许云知解释。
　　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符瑶点点头，又说：“那我先走了。”
　　许云知问：“要不要送你？”
　　断定符光海还在因为晚饭时的事生气，现在回去免不了要大吵一架，符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符瑶沉默着摇了摇头：“去找我朋友。”
　　好在许云知从不掺合她家里的事，只是象征性地叮嘱她注意安全，很痛快放她走了。
　　从许云知家出来已经不早了，符瑶打车去了酒吧。
　　之前来过很多次的老地方，即使灯光昏暗，符瑶还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朋友坐着的位置。
　　束礼明显是刚结束一场社交，正有些疲惫地窝在沙发里。
　　见她来，才总算有了些活力，没正形地冲她挑眉：“大导演？”
　　符瑶微笑：“怎么不叫我大冤种了？”
　　“我看你现在完全适应了婚后生活，应该跟‘冤’扯不上关系吧？”束礼坐起来，拍拍一旁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喝什么？”
　　“啤酒。”
　　“那正好，还剩了几瓶，你都消灭了吧。”束礼给她把酒开了，服务特别周到地端给她，“我明天还要开店，不能待太久，你怎么说？去我那儿将就一晚上？”
　　“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符瑶觉得她在明知故问，还是幸灾乐祸的那类。
　　来的路上她已经把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束礼，她是她在川洋唯一信任的人。
　　回来第一天就和家里吵架，任谁看了都会可怜她，只有束礼会因为这事乐起来。
　　“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想起我。”束礼装作很受伤的样子，“我在你心里啊，恐怕就这么大一丁点儿的地位。”
　　她大拇指掐着小指，露出一个尖尖，来体现她过分凄惨的形象。
　　符瑶一把打掉她的手：“少来。”
　　束礼只是开心地笑，她也有三四个月没见过符瑶了。
　　电影节颁奖典礼那天她守着直播，听到符瑶获奖后第一时间冲过去给她发祝福恭喜，但某人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谢谢，敷衍的不得了。
　　“大忙人，怎么舍得回来了？”束礼问。
　　“刚好工作忙完了，就回来看看。而且许云知的奶奶说想见我，我不好让老人家失望。”
　　“哦，原来是为了你老婆，不得了，你这么爱她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束礼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毕竟当初符瑶和许云知结婚，像是两家父母一拍脑袋就决定的事，更离谱的是，她本人竟然同意了。
　　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决定了后半辈子相伴的人，还是在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前提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听她满嘴跑火车，符瑶把酒放下：“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们只是互相帮个忙，和爱不爱她关系不大。”
　　符瑶深吸一口气：“而且就算不是奶奶的意思，我也打算回来。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束礼显然没察觉到符瑶说到最后，眼底流转的悲伤。
　　酒吧里光线昏暗，她只看到符瑶把脑袋低下去，以为她是在害羞。
　　于是束礼趁热打铁：“你老婆怎么回事？你都送上门了，大晚上的，她还舍得让你走？”
　　“你又在想什么东西？”符瑶不满，“她没理由让我住她家。”
　　还是许云知自己说的，不喜欢让外人留宿的，她肯定也被排除在外。
　　束礼一点都不理解她的逻辑：“她家？她家不就是你家？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她人都是你的了。”
　　人都是她的了……
　　符瑶神色一恍。
　　这么说好像不对，许云知又不是她的所有物，更何况还有协议。
　　但仔细想，又很合理……
　　束礼咋咋呼呼的挑逗着，没成想符瑶真的不说话了，突然变得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束礼愣住片刻，随即瞪大了眼睛，满眼亮晶晶的，都是八卦的光芒：“你看，就知道你懂我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又不是我想……”回想起那些画面，就像在许云知家门口那时候一样，符瑶耳朵热起来，她伸手捏住耳垂降温，“都是意外。”
　　束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边摇头边喃喃道：“我倒是也想有这么个意外。”
　　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符瑶只好解释道：“你爱信不信。反正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她来接我，我就跟她回了家，剩下的事完全是出于本能。”
　　束礼别有深意地笑着：“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们领证的那天。”
　　那天，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许云知亲密接触。
　　亲密到，把对方摸了个遍。
　　【作者有话说】
　　束礼：6


第8章 
　　按理说一年多之前发生的事，符瑶不应该记得那么清楚。
　　可或许是仅此一次的经历太过特殊，只要束礼追问，她便能回想起关于那天的全部细节。
　　从被爸爸告知自己身上有了份莫名奇妙的婚约，到和许云知见面、再到发生关系，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短短的三天里。
　　符瑶那个时候刚刚结束了拍摄工作，那也是她彻底摆脱公司后独立拍摄的第一部短片。
　　过程很顺利，满心欢喜回到家，以为能安心休息几天，没想到家中除了父母外，还有许云知的奶奶。
　　最初符光海和她提起婚约时，符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他在开什么没品的玩笑。
　　可很快符瑶就发现，这非但不好笑，而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好像根本没人考虑过她的意愿，等她回来，也只是通知。
　　符光海则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分外积极，和女儿完全是两个极端。如果不是许奶奶提议让符瑶先休息一晚上，符光海当天便要拽着符瑶去见许云知。
　　可推迟的时间，对于符瑶而言不过是缓刑，她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
　　两个从不过问女儿过往的人，却把她的未来随意交到了外人手中。
　　那时，符瑶的委屈和愤怒达到了巅峰。
　　符家的宅子里闹了一整晚，不间断的争吵伴随着玻璃碎的四分五裂的声音，到最后都化为了乔岚悲切的哭声。
　　而符光海在一旁板着脸，做出要跪下的样子。
　　这些年来，他们在与女儿的相处中唯一学会的东西，就是逼她妥协
　　一切错误的矛头都直指符瑶，到最后，她只是无力地苦笑，不愿再与他们争辩什么。
　　和许云知领结婚证那一天，出民政局的时候，屋外下起了雪。
　　深冬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悲惨凄凉，包括短短三天之内，她被完全剥夺的人生。
　　或许比这更早。
　　符瑶整个人都麻木呆滞，不知道许云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连她临走前说了什么，也都变成了耳边模糊不清的嗡鸣。
　　手里还拿着结婚证，符瑶翻开看了看，自己的表情果然很难看，不过许云知也没见得高兴到哪儿去，也是一副肃然的样子。
　　她想，或许许云知对她这个妻子并不满意。
　　当天晚上，符光海叫符瑶回家吃饭，又想像以前一样示好，让这件事不痛不痒地翻篇。
　　可符瑶不想、也不愿意就这样原谅他们。
　　她逃到酒吧，喧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将她淹没，她一个人闷闷地把面前的酒喝光，干坐到凌晨，直到表演的乐手下台、客人们走得一干二净了，老板上来问符瑶需不需要帮助。
　　她摇摇头拒绝了，起身要付酒钱。
　　老板提醒她：“刚才有位女士替你付过了，她在吧台等你。”
　　符瑶疑惑，不觉得会这么巧遇到熟人，直到看到了许云知。
　　她穿着和白天分别时一样的衣服，就连端坐在那里的样子都和刚见面时如出一辙。
　　符瑶轻轻咬了下唇，想要不声不响地从她身后溜走。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清醒程度，一脚踢到一旁的凳子，整个人都差点摔飞出去。
　　许云知听到动静回头，扶住她：“要送你回家吗？”
　　符瑶稳住身子，偏着头嘟囔：“我不回。”
　　“那你回哪里？我送你。”
　　“我打车，不用麻烦你。”符瑶忽然头晕的厉害，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种时候她连装都不想装，应付许云知会让她感到精疲力尽。
　　许云知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又缓缓放下，紧跟着推门出去，就看到符瑶走的踉踉跄跄，手机也从手里滑落。
　　她弯腰去捡，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直直往前栽。
　　许云知小跑两步上前，拦住她：“你喝得太多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符瑶完全不管她说了什么，脑袋晕起来，满心想着的只有砸在地上的手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许云知没辙，只得用力把她拽起来，虚虚抱着：“先别管了，别摔到。”
　　符瑶整个人软在她怀里，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变得沉重。
　　有个能借力休息的地方对她来说是好事，许云知靠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舒服，相反，她身上淡淡的梅子味冲淡了晕眩感。
　　符瑶忽然在她怀里不动了，许云知试探地叫了她几声，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旁等着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想要帮忙，许云知看了眼怀里的人：“我自己来吧。”
　　符瑶能感受到她说话时胸腔的振动，耳朵痒丝丝的，又听许云知问自己，要不要先去车里休息一下。
　　符瑶闷闷地“嗯”了一声，脸埋在她胸前，不适地蹭了下。
　　到了车边，许云知费力地将符瑶放进车里，又替她把手机捡回来，塞进她手里，包着她的手背握紧：“拿好。”
　　和她的外在不同，相反，许云知的手很暖。
　　符瑶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许云知在车边站了会儿，萧瑟的寒风吹得她发丝紊乱，随即吩咐司机把钥匙留下后离开。
　　符瑶感受到车子往下沉，许云知坐到了驾驶位，“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车子里的空调开起来，周身空气变得温暖，符瑶眼皮发沉：“是我爸让你来找我的吗？”
　　“嗯。他说你电话关机，联系不到你。”
　　“打扰你休息了，抱歉。”
　　“没什么。”许云知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如果你不愿意回自己家的话，就去我那里吧，至少到时候你父母问起来，也好交代。”
　　的确比起大半夜在外面“鬼混”，在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家过夜算得上合情合理。
　　“随便吧。”或许是知道自己醉得厉害，符瑶已经没精力再去计较这些，窝在座椅里，听着许云知发动车子。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很快倒退的景色里就只剩成排的枯树和零星几盏路灯。
　　在她生活的二十几年间，这样的路走过无数遍，她都没有留意过。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得不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或许从开始就没可能，只是她没发现。
　　冬夜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肃静、和谐，安静到让她觉得自己任何过激的行为都是可耻的。
　　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真正去恨乔岚和符光海，只恨自己不够心狠。她本可以直接扔下川洋的一切，连带她的过去一起掩埋，可是她做不到。
　　起先是一滴冰冷的液体砸在在手背，接着有道道温热的泪顺着下巴滑落。
　　又是一个红绿灯，符瑶将手盖在眼前，呜咽的声音微不可查，可还是钻进了许云知耳朵里。
　　上了桥，许云知把车停在路边，沉默着，看着符瑶开门下去，只是远远跟着。
　　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压抑的哭声被吹得散落一地，东一片西一片地散落着，许云知只是默默跟在身后两步的距离，不敢践踏她的悲伤。
　　符瑶走到桥上的护栏边，仰头抑制着泪水。
　　空中飘起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皮肤上，触感微凉。
　　忽然肩上一沉，许云知替她披了件外套：“上车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符瑶闷着没说话，好久后才开口：“你是在用什么身份关心我？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说得上话的朋友、还是新婚妻子？”
　　许云知没立即回答，像是在思考。
　　但符瑶已经知道了答案，嘴角溢出一丝苦涩：“你比我适应的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想不开，显得我像是无理取闹。”
　　“不要这样想，你没有任何问题。”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符瑶趴在臂弯里，嘟囔着，“你又不懂……”
　　她像是一件商品，被亲生父母交易了出去，而交易对象是许家，自己从头到尾都不配提出任何意见，就算提了也没人听。
　　她恨自己不能狠下心和父母划清界限一走了之，更恨他们不尊重自己的事实。
　　可许云知却说：“我能理解。被迫和一个疯子结婚，还是此前从未谋面的人，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更别说你这个亲历者。而且这件事，我知道这对你不公，我也有义务阻止。可是我无法拒绝外婆的请求，也有很大的私心，所以……对不起。”
　　符瑶觉得有些荒唐。
　　这些天她无时无刻等待着父母的歉意，或是对她的一丁点愧疚也好，可没想到，最先等来的竟是许云知的道歉。
　　许云知不是个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风带走了一丝顾虑，雪也暂时压抑了内心的悲伤。
　　符瑶跟着许云知回了家，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房子。
　　“你的房间和我的挨得很近，晚上有事可以随时叫我。”许云知牵着符瑶到房间门口，确认她可以站直才松开手，“早点休息吧。”
　　符瑶谢过她的好意，至少没有让她亲自开口说出分房这样的话。
　　洗过澡，符瑶躺在床上，酒精的强烈不适再度袭来，她开始感觉意识分离成了两个个体，一个正在从清醒中被剥离。
　　她听到门被敲响，门外许云知问她有没有睡着。
　　符瑶下床开了门，许云知端给她一碗汤，说是解酒的。
　　许云知刚洗完澡，周身包裹着朦胧的蒸汽，还有属于她的味道猛烈地侵入符瑶的鼻腔。
　　和白天更不同的是，她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衬得她过分斯文。
　　“你近视吗？”符瑶问。
　　“有一点，白天要戴隐形。”
　　或许是镜片遮住了她眼里的疏离，又或是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更或是符瑶醉意上头，心像是被捏了一把。
　　她定定地望着许云知出神。
　　“怎么了？”许云知被她看得有些疑惑。
　　符瑶不说话，接过解酒汤搁在一旁的桌子上。下一刻，拽住许云知的衣角，将自己贴向她。
　　双唇相贴的瞬间，符瑶感觉脑子里炸开一般，警告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停下。
　　她感到许云知的身体僵住，变得更大胆了些，抓住她垂落的手，闭上眼睛将吻加深。
　　符瑶吻着许云知，拉着她绊倒在床上。落下的瞬间许云知挣扎着撑起身子，害怕压到她，可很快，她柔软的身体便再次俯下。
　　她没有阻止她，而是顺着她，继续解开睡衣的束带。
　　突然，符瑶鼻尖一酸，哑着嗓子抱怨：“许云知……眼镜压到我了。”
　　许云知一瞬愣神，随即将眼镜摘了丢到一旁。
　　“抱歉。”
　　可符瑶并不是很想听她道歉，脑子里只萦绕着一个声音，催促着：快一点。
　　这一夜，符瑶变得不像她自己，她贪婪地渴求着许云知的一切，就像那场荒唐的婚姻并不存在，她和许云知只是本着最原始的欲望相识一场的床伴。
　　哪怕符瑶并不在乎许云知是不是初次和人□□，只是恰好能让她全程都很享受，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未能适应欢爱带来的副作用。
　　符瑶清醒后在床上愣了足足半个小时。
　　直到差不多能想明白昨晚的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迈出的那一步。
　　有酒精作祟，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可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并不似想象中那样讨厌许云知，也可能因为她本身并不坏。符瑶想，她可以试着开始，只是确保不会再像昨晚一样。
　　符瑶去到餐厅的时候，许云知已经在吃早餐了。
　　她西装革履，没戴着眼镜，脸上又恢复了一成不变的淡然，好像昨晚的事并没有发生。
　　符瑶夜故作镇定地坐到餐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声早，就看到许云知推来的一沓纸。
　　符瑶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关于我们两个的结婚协议，只有两年的期限。”许云知将钢笔搁在纸上，“很早就拟好了，只是没时间交给你。”
　　符瑶有些愣怔：“什么意思？”
　　“奶奶当初让我履行这份婚约时，提了一个条件。只要婚姻存续两年以上，我就可以接手爷爷的遗产，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反对。”许云知看着她，眼底却全是漠然冷淡，“也就是说，两年后，我可以顺利拿到爷爷的遗产，然后我们离婚，你就能恢复自由了。”
　　“这份婚约给我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你，所以在此基础上，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随意提条件。”许云知所强调的公平，像极了谈生意时为己方增添的筹码。
　　她也不愿意对动机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将结果告知符瑶。
　　这让她突然意识到，许云知最难改的是出身，也是她的本性。
　　她也是交易中的一环。只不过和自己不同的是，她是商人。
　　“所以这就是你最开始的打算，协议结婚？”
　　许云知点头：“是的。”
　　许久，符瑶缓缓抒出一口气，嘴角浮现出的笑容里却没有半点开心。
　　半晌，她自嘲似的摇摇头，拿起笔，直接落在签字的地方。
　　许云知提醒：“你可以先看一眼，再提条件，不用急着签字，我会找人再写一份。”
　　“不必了。”
　　符瑶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回给许云知，起身，眼底如一潭死水：“那我就告辞了，许总。”


第9章 
　　符瑶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既单纯又天真，许云知从开始就没想过维系这段婚姻，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自然。
　　她把婚约当做明码标价的生意，还能在坦诚相见之后把协议扯出来谈判。
　　符瑶对许云知的决定谈不上讨厌，只是觉得她精明的可怕。
　　但很快她也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不见面、不联系，她们之间的关系无比和谐。
　　如今只剩半年，符瑶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只是她好奇，许云知会怎么说服双方父母接受她们私下签的这份协议。
　　从酒吧回到束礼家，已经是凌晨两点，符瑶简单洗漱过后就睡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出门提了车，往城南开去。
　　符瑶并不是川洋本地人，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才搬家到这里。
　　后来符光海在川洋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亲戚也逐渐在他的帮衬下在川洋安顿下来，后面才发展成了家族生意。
　　符光海对家里的亲戚自然没的说，只是他在面对女儿的事上，总是会做许多愚蠢的决定，这让符瑶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
　　想要搬出去住的念头早在读高中的时候就显露，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完全独立，依附在父母之下只能暗暗努力。
　　大二那年符瑶决定转去美国读编导专业，尽管符光海一再阻止，还说出了“不会给你花一分钱”这样的话，但符瑶一点都不在乎似的，铁了心要去。
　　于是符瑶在被南加大录取后，短暂获得了几年脱离家里掌控的自由时光。
　　毕业后开始工作，她和家里的联系自然减少了，更不用说一年半以前被强行拖入一段婚姻，这让符瑶更加坚定了彻底脱离他们的念头，只是实际操作起来，总会出现许多不可控的事。
　　一年前，符瑶用手里的积蓄在城南购入了一套房子，一个月前才刚交工，还没联系装修。
　　恰好这次有机会回川洋，她打算把这些繁杂琐事一并解决。
　　这样就算和许云知的婚姻协议到期后家里有任何意见，她也不用留在家里看符光海的脸色。
　　开车到了家装公司，负责接待他的是个剃着平头的中年人，胡子半长不短，看着有些邋遢，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笑着上前：“符小姐对吧？我是DL家装的经理，我姓杜。”
　　符瑶被他的香水熏得头疼，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你好。”
　　这家DL家装是川洋目前能找到最好的家装公司，虽然价格有些贵得离谱，但好歹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杜经理先是打开PPT，给符瑶展示了根据她预算和要求定制的三套装修方案，还叫了设计师现场根据她的要求更改设计。
　　服务确实到位。符瑶顿时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很值。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符瑶还在和设计师做细节调整，杜经理接了个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
　　直到符瑶和设计师确定好了最终方案，临近中午，他都没回来。
　　设计师像是怕客户多想，跟符瑶解释：“今天我们接了个大单，给一户人家翻新别墅，听说甲方是脉生的老总，刚好也是今天来确定设计方案，除了你，我们今天就没接待别的客户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符瑶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根据房子的面积和施工要求，最终敲定的工期是五个月。
　　五个月，刚好能在合约到期以前交工。
　　符瑶觉得非常合适，果断签了合同。
　　结束后出门等电梯，却不想许云知刚好从一旁的贵宾室拐出来。
　　今天的许总依旧是众星捧月般的被围在中间，身后的一群人中也有杜经理的身影。
　　一群人闹哄哄地走过来，挤得符瑶不得不往旁边退了几步。
　　DL的负责人见电梯来了，直接胳膊一拦，恭敬地请许云知进电梯。只是他的胳膊极其碍事，刚好把符瑶的路挡了。
　　符瑶眉头蹙起，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让这位女士先走吧，她先来的。”许云知忽然出声，众人这才注意到被挤到另一道门前的符瑶。
　　DL的负责人把手收了，意思着说了句“抱歉”。
　　碰巧这时另一部电梯上来，符瑶看了许云知一眼：“没事，我坐这个。”
　　符瑶进了电梯，手刚按到楼层键，忽然听到许云知说了声：“符小姐，方便等我一下吗？”
　　她不说话还好，符瑶有些被吓到。
　　为了这句“符小姐”，也为了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等她。
　　她愣住的时间有些长，没来得及回复电梯门就关上了。
　　许云知和她一前一后下来，身后已经没了跟屁虫，只剩一旁的秘书帮她拎着包。
　　许云知让秘书去车上等自己，而她则到了符瑶面前。
　　“怎么了？”符瑶问。
　　许云知从兜子里掏出耳钉递给她：“昨晚在沙发上找到的，本打算找时间再给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她手里拿着的是符瑶的耳钉，而她本人显然还没发现，反应过来后摸了摸耳垂。
　　“啊……”符瑶有些惊讶，嘀咕，“什么时候掉的……”
　　“谢谢。”她接过，“可能是后面的耳堵松了，我没发现，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送。”
　　“没什么。”许云知问，“叔叔阿姨也打算装修房子？”
　　“不是。是我自己买的房子，刚交工，打算装修好，年底就能搬进去了。”符瑶也懒得给她解释来龙去脉，只说了必要信息。
　　“这家公司很不错。”许云知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奶奶说旧房子住着有些不舒服，觉得我不愿意多回去是因为装修不好，特意让我来谈。”
　　“是不错。”符瑶对她的私事没兴趣，想尽快结束话题，“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许云知先是否认，又犹豫，“中午……”
　　“行，那我先走了，拜拜。”符瑶没注意她要说什么，快她一步告别，都半个身子转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许云知似乎还有话要说。
　　于是她又转回来：“中午什么？”
　　“想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但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有约了。”
　　符瑶没否认。
　　许云知把头偏向一边，看不清脸上表情：“那下次吧。”
　　==
　　从家装公司开回市区，符瑶去了束礼店里找她吃午饭。
　　束礼经营着一家咖啡厅，地址在川洋电影学院正对面，来光顾的学生很多。也正因为沾了电影学院的光，她的店经常被学生借来当做拍摄素材。
　　她本人对此很开心，经常问符瑶什么时候拍一部文艺片，她可以免费把店借给她，拍多久都行。
　　符瑶到的时候，束礼正在吧台烘豆子，微微抬了下头：“给你来一杯？”
　　“免费吗？”
　　束礼突然很嫌弃：“你想给钱也行。”
　　符瑶的目的达成，笑起来：“那还是不给了。”
　　束礼很快做好一杯冰美式，递给符瑶的同时自己去换衣服，交待了店员之后出门去找吃饭的地方。
　　两人找了家新开的餐厅，束礼负责点菜，等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的时候，符瑶难得夸奖：“可以啊，我爱吃的都点了。”
　　“谁让你这人总是指着同一个东西吃？太好懂了。”
　　“有吗？”符瑶对此表示怀疑，她觉得自己不挑食，应该营养很均衡。
　　“没有吗？抹茶脑袋，爱喝冰美式，讨厌吃带壳带刺的水产，因为觉得麻烦。”束礼呼啦啦说了一串，“这还只是举例子，给我点时间，我能说三天三夜。”
　　“大师。”符瑶拱手。
　　等上菜的时候，束礼聊了最近她发现的事：“现在大家可都知道川洋有个美女导演叫符瑶了，那天店里来了几个小孩儿，没完没了地夸你。”
　　“我这么受欢迎？”
　　“你要有当美女的自觉，谁不喜欢好看又有才华的人？”束礼嘟囔着，“只可惜英年早婚。”
　　符瑶笑着“哼”了一声：“不可惜啊，说不定过段时间就离了。”
　　“你还真敢说，照你的性格，不喜欢早离了，还用等到现在？”
　　照自己的性格……符瑶笑而不语。
　　当受制于人的时候，她是不会遵照自己的性格做事的。
　　上齐了菜，两人的话瞬间变少了许多，只是偶尔聊一两句，都吃的很专心。
　　下午符瑶没什么事，就去了束礼店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改剧本。
　　之前许云知问她一个月之后要去哪儿，其实她还没决定好。
　　下一部电影将是她首次挑战上院线的作品，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那时候和一些投资商达成了协议，但因为她名气尚小，离正式启动的资金还差一大段距离。
　　这回她拿了最佳导演奖，听小桃说最近有不下五家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同样申请试镜的人里也多了不少一二线演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安排试镜，留在川洋是个好选择，还可以让曹喆一起帮忙；如果是谈合作，肯定少不了天南地北地跑。
　　或许下次和许云知再见面，就是解约的时候了。
　　一整个下午，符瑶都坐在店里对着剧本删删改改，期间给曹喆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他的行程，综合考虑下来，还是先安排试镜比较好。
　　想起岑辛之前拜托自己的事，傍晚时分，她挑了几个日期给她发过去，问她哪个时间方便，好让前提过的那个人选来试镜。
　　哪怕符瑶并不希望有人“带资进组”，但她目前没办法拒绝岑辛的要求。
　　尽管岑辛提这件事的时候表面仍旧客气，可如果不卖她这个面子，符瑶知道她会给自己使绊子。
　　在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就树敌，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符瑶等着岑辛的回复，看了眼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很大，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还伴着冰雹。
　　“这个鬼天气，不如早点下班回家吃火锅？”束礼解了围裙走到她身边。
　　“都行。”
　　“那你等下，马上就好。”束礼转身招呼店员收拾东西关店。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还好符瑶今天有开车，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回去。
　　上了车，开导航的时候才发现有条未接来电，是许云知打来的。
　　下午为了专心写剧本，她把手机调了静音，这才没接到电话。
　　许云知找她有事？
　　符瑶犹豫一下，回拨过去。
　　“怎么了？”束礼问。
　　“许云知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她有什么事。”符瑶听着电话那边的待机音，等了好久，电话没有被接通。
　　此时恰逢空中一声惊雷炸响，她歪着头，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走：“不接……几个意思？”
　　束礼看看她严肃的神情，颇为无奈地咧咧嘴：“不放心就去看看呗。”
　　“不用，应该是打错了。”符瑶把手机收回衣兜，启动车子，“她要有事一会儿会打回来的。”
　　“真不用去看看？”
　　“不用。”符瑶的态度很坚决。
　　就算真的有事，许云知身边那么多人，还轮不到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协议对象去关心。
　　“可……”束礼还想再说什么。
　　符瑶提醒道：“安全带系好，走了。”
　　【作者有话说】
　　瑶瑶：谁管她死活


第10章 
　　在阴雨天吃火锅是种绝对的享受，但符瑶的快乐感受器今天像是坏掉了一样，吃着吃着反倒发起愁来。
　　她把原因归结到许云知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上。
　　还有束礼这个复读机，一路上不停地叫她确认许云知找她真的没事。她那么着急，就好像跟许云知结婚的人是她一样。
　　“老了，快捞。”
　　符瑶抓着筷子愣神：“嗯。”
　　“嗯什么嗯，毛肚老了。”束礼看不下去，直接夹了一筷子堆在她碗里，“还在想你老婆啊？”
　　“不是。”符瑶脸色沉了几分，“想她干嘛？”
　　“这不是她不回电话你着急么，刚才叫你去你不去，现在急得跟什么似的。”
　　“跟什么似的？”
　　“望妻石。”
　　符瑶没好气地让她闭嘴。
　　吃完饭，符瑶帮着束礼一起收拾了餐桌。
　　屋外的雨下了很久，这时候才渐渐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洒在窗边。
　　“话说，”束礼正在啃梨子，嘟囔着，“过几天是不是该去看看林冉了？”
　　“嗯。我联系过叔叔阿姨了，他们后天到，我去火车站接他们。”
　　束礼突然叹了口气：“去年你不在，叔叔阿姨还特意问你在做什么。我说你在拍电影，他们都蛮感慨的。”
　　“嗯。”符瑶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人总是被细微的情绪牵动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很低沉。而有些人的离开是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她的消失带走了亲人心中属于她的一部分，而空缺注定无法被填补。
　　“我听你之前说，下一部电影要上院线，是不是就是很早之前你和林冉一起写的那个剧本？”束礼支着脑袋看她。
　　符瑶点了下头：“那个时候我们的想法不成熟，而且时间有限，只写了个初稿，还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要是知道我把她写的玛丽苏剧情全删了，会气到骂人的。”符瑶脑子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嘴角微微勾出一个笑容。
　　束礼看着她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
　　“对了，你老婆还没联系你？”
　　“没。”刚说完，符瑶瞥见手机屏幕亮了。
　　是许云知的奶奶打来的。
　　符瑶倒也不避着束礼，当着面接起来：“奶奶，怎么了？”
　　许奶奶轻声问：“瑶瑶，云知和你在一块儿吗？我给她打电话打不通，已经好久没信儿了。”
　　“我在外面。是联系不到她吗？”
　　“是啊，这都一晚上了，我以为你和她在一块儿……”许奶奶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我让云朗去找找他姐姐，这孩子死活不愿意去，瑶瑶，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奶奶去找找云知？”
　　符瑶看了眼时间：“行，我现在就去……回家看看。”
　　“好，好，那你见到云知了，第一时间让她给我回电话。”
　　“放心吧奶奶。”
　　挂了电话，符瑶拿了立在墙角的雨伞对束礼说：“我出去一趟。”
　　束礼刚才听了个大概，只是说：“注意安全。”
　　下楼的时候，符瑶又给许云知打了几个电话，可无一例外都没人接，这让她也不免有些着急。
　　照许云知平时忙的程度，手机从不离手，这么久不接电话也太奇怪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就被她否决了。
　　怎么可能。
　　屋外的雨又渐渐大起来，雨刮器矜矜业业地工作着，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符瑶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到了许云知家门口，看到房子里还是漆黑一片。
　　符瑶按了门铃，没人来开。
　　怎么这么大一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上午见到她还好好的。
　　符瑶忽然生出一丝不正常的担心，这是此前从没有过的。
　　迫切地想要知道许云知的踪迹，但又无从下手。
　　除了许云知的家人，她不认识她身边的任何人，包括她的助理。
　　符瑶攥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了，不安地在门口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从远处投来一道光线，紧接着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伴着雨声停在门口。
　　许云知开门下车，司机替她撑伞，符瑶才发现她披着外套，左臂打了绷带，像是受了伤。
　　一抬眼见到她，许云知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符瑶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凝眉：“你这是怎么了？”
　　“雨天路滑，有辆出租车从侧面撞上来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这叫没出什么大事？都残了。符瑶不赞同她的说法。
　　“所以你才从医院回来？”
　　“中途还去开了个会，从公司回来的。”许云知看着她，“外面有点冷，进去说吧。”
　　符瑶点点头，等许云知用指纹解锁了大门，跟着进去。
　　司机很快开着车子离开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要喝点什么吗？”许云知换好鞋进屋，往厨房走。
　　“不用了。”符瑶下意识拒绝，“你下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云朗参加了一个短片创作大赛获了奖，今天有颁奖仪式，他很希望我能到场。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刚好你在川洋，就想着能不能拜托你。”
　　“那时候我在写剧本，手机静音没听到。”符瑶也跟着她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但我之后看到，再给你拨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那个时候许云知要么在医院，要么就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可……再怎么说，接电话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吧？
　　“出车祸之后我就去了医院包扎，现场交给专人善后，手机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许云知从冰箱里拿了片面包，像是还没吃过晚饭。
　　“我找人拿了备用机，但电话号码不是同一个，主要还是联系工作上的事。”许云知吊着一只胳膊，凑近了看发丝有些凌乱，“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人连道歉的时候都一脸淡漠的样子，让人很难觉得她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看到她还好好地站在面前，先前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符瑶松了一口气：“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奶奶，她着急坏了……”
　　“对了，你赶紧给奶奶打个电话吧。”
　　许云知顿了顿，把手里的面包放下：“好。”
　　她转身去了别处，经过符瑶身边的时候，虽然声音微弱，但符瑶还是听到了她在叹气。
　　刚刚听她的意思，是受了伤还要去公司？还真是挺辛苦的。
　　符瑶看了眼被她放在盘子里干巴巴的面包，竟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于是心思一动。
　　许云知家的冰箱里有不少菜，估计都是保姆阿姨白天备的。
　　符瑶和爸爸学了几道家常菜，但做起来相对费时间，看到角落里的面条，瞬间拿定主意。
　　奶奶对于许云知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的事很不满意，听说她出了车祸，既心疼又责备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云知乖乖听着她训自己，被数落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这么絮絮叨叨听她说了快二十分钟，许云知把手机稍稍拿开，听着玄关处并没有传来关门的声音，这才放心：“知道了奶奶，下次会当心的。”
　　“让您担心了。”
　　“她……我会好好安慰她的。”
　　老人家还是心疼孙女，让她早点休息，叮嘱几声后挂断了电话。
　　许云知出了房间，打算把拿出来的面包吃掉，但还没走到厨房就闻到了香味。
　　符瑶端着碗出来，快步走到餐桌边放下。
　　或许是碗很烫，她放下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搓了搓手指。
　　她的头发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小巧的碎钻耳钉戴在柔软的耳垂上，嫩粉色的唇瓣轻巧一碰：“和奶奶聊完了？”
　　许云知迟疑：“你这是……”
　　“来吃饭吧。”符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筷子筷子……”
　　她进了厨房，又很快出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机灵的兔子。
　　许云知看着她的目光不免变得柔和几分。
　　符瑶给她做了碗香味浓郁的番茄鸡蛋面，不是什么精致的菜肴，用料也再简单不过，但光是看着色泽金黄的鸡蛋就令人垂涎。
　　符瑶在她对面坐下，围裙还没摘：“快趁热吃吧。”
　　许云知没说什么，拌了拌，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好吃。”
　　符瑶一只手托着下巴，笑起来：“比啃面包好吧？”
　　“嗯。”许云知握着筷子，轻声说，“谢谢。”
　　许云知吃饭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都消灭干净了。
　　符瑶还以为她会借口什么减肥之类的剩下一堆，但她的表现令她很意外，也很满意。
　　把饭吃光就是对她手艺最大的认可了。
　　等把灶台收拾干净，符瑶擦着手出来，看到许云知还坐在客厅，就走过去：“我回去了。”
　　“等一下……”许云知抬头，“刚才和奶奶打电话和我说，她不放心我的伤，一定要来照顾我几天。”
　　“嗯。”符瑶不明白许云知最近这是怎么了，什么事都要和自己说，“挺好的。”
　　看她还没反应过来，许云知继续解释：“你回了川洋，要是不在家里住，奶奶看到了没准会起疑，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住你家？”
　　“嗯。”
　　“一个房间？”
　　许云知垂眸：“应该不用。”
　　符瑶发愁，食指点在额头上：“不会尴尬吗？”
　　她说的是两人之前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约关系，连面都见不到，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总归会有些不自在。
　　可许云知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平静道：“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我还好。”
　　之前？之前什么事？
　　符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尖发烫：“那我也不尴尬……”


第11章 
　　“哦~我算是明白了。你家许总受伤了，所以你要搬过去‘好好’照顾她。”束礼倚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她受伤你心疼了。”
　　符瑶回她一个白眼：“人话你是一点不听，是奶奶要去照顾她，我得在。”
　　“有区别吗？”
　　“当然有。”符瑶没和任何人说她和许云知协议结婚的事，也不打算说，没想到现在解释起来这么麻烦。
　　索性不理她了。
　　符瑶来借住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本打算今天出门置办点东西，没想到又要转移阵地，而且许云知的伤不会很快就恢复，有可能这半个月就住在她家了，就想着干脆把行李都搬到她家去，走的时候也方便。
　　符瑶把出锅的煎蛋盛好，带着盘子甩在她面前：“吃吧。”
　　擦着手，飞快地从她身前走过。
　　束礼皱着眉嘀咕：“什么态度……怎么跟喂狗似的？”
　　“我可没说。”符瑶换好鞋，冲她挥挥手，“拜拜。”
　　提前问过司机老章，得知爸爸今天要去外市出差，家里只剩妈妈一个人，她应对起来还轻松一些。
　　符瑶开门进去，乔岚不知道女儿会回来，吓了一跳。
　　回过神，神色变得严肃：“还知道回来。”
　　“拿东西。”符瑶偏过视线不看她，往搂上走。
　　乔岚追在她屁股后面也上楼：“你才刚回来，又去哪儿？”
　　“许云知家。”符瑶开门进了房间，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才想起来她那天回来，只在家待了五个小时不到，连行李都顾不上拆就逃了出去。
　　真可笑。
　　她拖着行李箱，被乔岚伸手拦下：“你脑子里一天天都装着什么东西啊？东一头西一头的，前几天你不和云知住一起？”
　　“前几天我住在束礼家。”
　　“束礼束礼，又是她！是，我不拦着你交朋友，但你现在结了婚还在别人家过夜，不怕云知有意见？不怕外人说三道四？”
　　“外人？不就只有你说个不停吗？”符瑶没心情再和她吵，面色阴沉，“走了。”
　　“瑶瑶！”乔岚又急忙叫住她，“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一天都不陪着我们？你爸爸那天晚上也不是有意的，是你说话太冲才惹他生气的。”
　　“我的错，然后呢？”符瑶定定看着她，眼底浮现隐隐怒意，“我道歉，可以让我走了吗？”
　　“你……”乔岚还想说什么，符瑶直接从她身边挤过去，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行李箱轮子在院子里的石子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又很吵，符瑶关上车门，才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焦躁、愤怒，每次她从家里离开，都必定会打包带走一腔负面情绪。
　　仔细想想，好像从家里事业有了起色，父亲母亲变得越来越势利开始，家里便矛盾不断。
　　他们费尽心思想要保住符家的财产、地位，这无可厚非，只是……他们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符瑶甩掉难受的情绪，好让自己专心开车。
　　昨天晚上许云知让她在门锁上录了指纹，她开门进去，迎面撞见个微胖的婶婶。
　　婶婶先是一愣，随即迎上来：“我帮您拿行李。”
　　上楼的时候符瑶和婶婶聊了几句，得知她姓汪，在许家工作了七八年，从许云知买了这套房子之后就一直帮忙照看着。
　　搂上只有三个房间，符瑶的行李被汪婶放在一个屋子门口：“我先下去了。”
　　符瑶开了门，发现并不是上次来住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云知刻意让她避开。
　　真是的，都说了她不在意。
　　符瑶一阵腹诽，就听一旁房间的门开了，许云知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早。”
　　“早……”符瑶问，“你没去上班？”
　　许总可是大忙人，翘班这种事不大符合她的形象。
　　“正要走呢，今天可以晚点去。”
　　符瑶的视线落到许云知左臂上，发现她已经不吊着胳膊了，要是不知情，很难发现她受伤了。
　　刚刚她说的话，像是很不体谅伤者一样，还赶着人家去上班。
　　于是像是为了弥补，符瑶说：“那你小心胳膊上的伤。”
　　“好。”许云知轻声答应了。
　　“奶奶什么时候来？要不要我去接？”
　　“没关系，下午司机会把她接过来，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不会耽误你的。”许云知想了想，“今天早上秘书帮我把修好的手机送回来了，看到你昨天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二十多个？有那么夸张吗？
　　符瑶只记得自己听着忙线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拨电话过去，至于打了多少个，一点印象都没有。
　　符瑶说：“不用跟我道歉，是奶奶拜托我找你，那时候她语气听起来挺急的，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虽然同样的话术昨晚已经听过一次，但许云知还是扬眉：“我保证下次你打我的电话，绝对不用打第二遍。”
　　“随叫随到那是阿拉丁神灯，我平时也不会有事找你。”
　　许云知沉默着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不再提昨晚的事。
　　她下了楼，见到汪婶：“中午可以多做一点菜，我回来吃。”
　　“好的。”
　　许云知交代完，一扭头就发现符瑶正趴在楼上的栏杆上往下看，似乎是和她的视线对上，就冲她挥挥手。
　　像是招财猫一样。
　　“对了。”收回目光，许云知喊住了从眼前走过去的汪婶，“不要做平时的菜了，问问符小姐爱吃什么。”
　　汪婶连连答应。
　　许云知一走，符瑶便开始收拾东西。
　　奶奶腿脚不好不便上楼，看这架势，她应该不用和许云知住一间房。
　　算个好消息。
　　别墅的套房装修都大差不差，衣帽间、卧房、浴室，都和她在家的房间相似，只是这里采光更好，推门出去有一大块阳台，楼下就是后花园和泳池，一旁有个旋转楼梯连接，可以直接下去。
　　符瑶把东西简单规整了一下，毕竟这里平时要住人，日用品并不缺，她只是把电脑搬到离窗户很近的书桌上放着。
　　书桌上还有几叠厚厚的文件，像是许云知的东西，她没碰，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行李箱的夹层里放着一本相册，符瑶轻轻拿起来，像是捧着什么宝物。四处看了看，最后垫在了枕头下。
　　又把带来的衣服挂好，符瑶才下了楼。
　　汪婶听到动静后立马从厨房钻出来，端着小托盘，上头放着果茶和一些小零食。
　　“太太，你是想在客厅坐会儿还是我把东西给你送到房间去？”
　　“就放着吧，谢谢。”
　　汪婶笑：“客气了。”
　　“那个……汪婶。”符瑶犹豫一下，还是说，“别叫我太太了，有点显老。”
　　汪婶脸色为难：“那……那我怎么称呼？”
　　“我叫符瑶，我家阿姨一直叫我小瑶，您也可以这么叫。”
　　这些住家阿姨的年纪都不小，又工作了许多年，符瑶一直觉得长辈喊自己名字没问题，也习惯了，所以冷不丁被喊得这么正式，怪别扭的。
　　汪婶“哎呦”了一声：“不合适吧？我这么称呼你，有点冒犯了。”
　　“没有啊，我觉得挺正常的，我是真的不习惯被叫得那么正式。不过您要是实在不方便，就叫我太太也行。”不就是超级加辈么，她能接受。
　　“倒也没有不方便，我就是干这个的。”汪婶最终还是妥协，笑了下，“行，那我就喊你小瑶了，确实听着比太太好。”
　　汪婶很快便适应了：“小瑶，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去买菜。”
　　“没关系，就按你们平时吃的来吧，我不挑食。”
　　她这么客气，汪婶却很犯难：“是许总让我问你的，你还是说几个吧。”
　　符瑶稍微想了想：“那就做点清淡的吧，烧几个青菜，然后……能炖猪蹄吗？给她补补，她胳膊受伤了。”
　　反正家里的阿姨是这么告诉她的：吃什么补什么。
　　食补法总是意外的能给人心理安慰。
　　猪……猪蹄？
　　汪婶眼底满是震惊，她来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工，也从没见许云知吃过用猪蹄做的菜。
　　汪婶犹犹豫豫：“许总可能不太喜欢吃，不然咱换个？”
　　符瑶摇摇头：“我就随口一说，不用了。”
　　她也没必要那么关心许云知。
　　汪婶要出门买菜，符瑶没事做，又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就和她一起出了门。
　　等两人转了好大一圈回来，进屋却发现奶奶已经到了。
　　汪婶来不及把手里的菜放下，恭敬道：“老太太您来了啊。刚才我和……太太一起出门买了菜，不知道您中午就来，有什么想吃的？”
　　许奶奶呵呵一笑：“我吃得少，就不折腾了，就按孩子们的喜好来吧。”
　　汪婶了然：“那我去做饭了，您和太太聊。”
　　等她拎着菜进了厨房，符瑶就在客厅陪奶奶坐着。
　　之前汪婶给她泡的果茶凉了，符瑶想起身去添水，但被许奶奶叫住：“这种小事你就别忙活了。”
　　她喊了声“小汪”，汪婶就急匆匆跑来添水，手里的削皮刀都没放下，只能塞进围裙口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此前已经做过数万次。
　　从汪婶坚持叫她“太太”这一点，符瑶就看出这里和她家的情况很不一样。
　　之前在家里，住家的保姆阿姨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会喊符瑶帮忙，开玩笑似的埋怨“再这么忙下去我可要求加工资了啊”。
　　但这种情况在许家绝对不会发生。
　　许家像是有一套绝对森严的等级制度，不会有人越界。
　　“你以前忙，也不常在云知这儿住吧？这种事交给小汪来就行了，她有经验，忙得过来。”
　　许奶奶每次都能猜的这么准，这让符瑶有些担心，但还是故作镇定地乖巧点头。
　　符瑶给奶奶倒茶，就听她感慨道：“现在公司一点都离不开云知，也真是辛苦了这孩子，本来还想让她在家歇几天。”
　　“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她还不能在家陪着你，委屈你了吧？”
　　“真没事，”符瑶发自真心，“我能理解她忙。”
　　可许奶奶却不这么认为，反倒更心疼符瑶，以为她口是心非：“我做主了，这个周末她必须在家陪你。刚好我有个老朋友新建了个度假村，还没开放给外界，我们先去体验体验。”
　　“再叫上你爸爸妈妈。自从你们结婚后，我们也没能好好坐下来聊聊。”
　　提起符光海和乔岚，符瑶抿了抿唇，但看到奶奶眼底满是期盼，还是点头：“我和他们说一声。”
　　奶奶笑得眯起眼睛，连说了两个“好”。
　　中午的时候，许云知回来，看到奶奶也很惊讶，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老太太坐不住的事实。
　　吃过午饭，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符瑶找了本书打发时间，没多久就听房门被敲响，许云知在门口问：“方便进去吗？”
　　“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许云知进来后，把门关好。
　　符瑶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抱着个靠枕，神态很放松。
　　抬头问她：“怎么了？”
　　许云知凑近一点，蹲下去，和她平视：“我听奶奶说了，周末的活动应该会有很多人，大伯他们也在，你要是不愿意去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推掉。”
　　大伯和二伯的劣性，许云知比谁都清楚。
　　怕是早就对她心生不满，又不好当面撕破脸，只好选择拿符瑶撒气。
　　只是她也很清楚奶奶的性格，心是好的，但年轻时被捧惯了，很难察觉到他人的为难。
　　符瑶把书反扣在腿上：“奶奶也是不放心我们，她总说你太忙没时间陪我，觉得我受了委屈。估计在她眼里，我们两个的婚姻很不稳定吧。”
　　形同虚设般的丧偶式婚姻。
　　许云知哑言，脸上少有地露出郁闷的神色。
　　“不过没关系。”符瑶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这个人挺爱憎分明的，看得出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奶奶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让她高兴。”
　　过了很久，许云知才点点头，又把拿在手里的小袋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什么啊？”符瑶没接，看上去很警惕。
　　“给你的礼物，祝贺你拿了最佳导演奖。”
　　许云知送她礼物？符瑶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袋子取出来，发现是一条精美的手链，挂坠上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紧紧抱着跟萝卜不撒手。
　　符瑶把手链递回去：“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况且你做了让奶奶开心的事，我也会开心。”许云知撑着身子起来，往门边走去。
　　“诶许……”符瑶本想喊住她，但许云知已经开门出去，房间里又重归平静。
　　怪人……总是突然做这种事，这下自己又得考虑回礼了。
　　符瑶拿着手链看了会儿，收回口袋，塞进了床头柜下的抽屉里。


第12章 
　　在许云知家的一夜，符瑶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很早就醒来，到厨房发现汪婶已经在做早餐了。
　　“早啊汪婶。”
　　“小瑶，早呀。”汪婶的适应能力的确很强，在只有她俩的情况下，没有称呼她为太太。
　　“昨天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还是按以前家里的早饭样式做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你准备。”
　　“没事，我和你们吃一样的就行。”
　　汪婶应着“好”，转头继续忙活。
　　符瑶不再打扰她，去给自己弄咖啡喝。
　　十几分钟后，奶奶从外面散步回来，看到符瑶，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昨晚睡得还好吧？”
　　“嗯，您呢？”
　　“那当然，想着这屋子里有你俩在，我睡得可踏实了。对了，云知呢？”
　　“她……在洗漱了吧。”符瑶昨晚吃完饭后就再也没见过许云知，只能瞎猜。
　　好在许云知很快就下来，问了早后，默不作声吃着早餐。
　　许云知的作息很有规律，差不多到八点，她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起身去玄关换鞋。
　　符瑶想了下，跟过去：“跟你说一声，我等下要出门见人，午饭就不在家吃了。”
　　“好。”许云知点点头。
　　符瑶稍显犹豫：“你有没有推荐的餐厅？中午要带一个朋友的家人去吃饭，我不太清楚川洋有什么好吃的。”
　　以前她出门聚餐总是去一些小馆子，但招待林冉的父母总要认真一点。
　　不问束礼是因为一早知道这人不靠谱，口味怪得很，相比之下许云知肯定很正常。
　　果然，许云知说：“有不少，我等下发你吧。”
　　“麻烦你了。”符瑶笑着道谢。
　　忽然眼尖地看到许云知衣领上沾着根线头，而她本人似乎毫无察觉，符瑶伸手替她扫走。
　　许云知明显一愣，符瑶捏着线头解释：“有东西。”
　　许云知这才舒了一口气：“晚上见。”
　　==
　　临近中午，符瑶在火车站接到了林冉的父母。
　　她和林冉是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高中虽然不同班，但在同一个学校的两人总能一起上下学。
　　有时候符光海和乔岚忙的不回家，符瑶就回被林冉拉回家吃饭，甚至借宿，和她的父母也比较亲。
　　所以去年这个时候符瑶因为拍摄任务实在抽不出空回来，还内疚了好一阵子。
　　老两口没打算在川洋过夜，就只带了简单的背包。
　　“叔叔阿姨，我先带你们吃午饭，下午再去看冉冉，这么安排行吗？”
　　“当然可以，就是瑶瑶你忙不忙啊？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们两个了。”林妈妈的白头发似乎比以前更多了些，眼底尽是疲态，“我们俩可以的，这么多年，都熟门熟路了……”
　　说着，她的声音低下去。
　　符瑶咬了咬嘴唇，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真的很闲，您放心好了。”
　　符瑶带着二老去了许云知推荐的一家餐厅，做的是家常菜，味道果然不错。
　　但符瑶有心事，吃的很少，没几口就觉得饱了。
　　林阿姨看着她停了筷子，关心道：“瑶瑶，你得多吃点，刚见面阿姨就觉得你又瘦了，看着怪心疼的。不管工作怎么样，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是最重要的。”
　　迎着林阿姨关切的眼神，符瑶只好又端起碗，勉强多塞了两口。
　　“听说你参加电影节获奖了，我们本想给你打个电话祝贺一下，但怕你忙就没打扰。”林阿姨慈祥地笑，从包里掏出个包裹放在桌上，“第二天这个老头子就坐不住出门给你买礼物去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符瑶连忙按着包裹往回推，“谢谢阿姨，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真是的，怎么跟我们还客气上了？”林阿姨笑吟吟的，“你这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冉冉不在了之后，你就像是我们的亲女儿一样，她看到你现在这样也会很高兴的，就当是我们替她送你的。”
　　符瑶晃神，许久才眨眨眼，把袋子攥进手里。
　　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牌，摸上去手感温润，符瑶当着他们面戴上，道谢。
　　林阿姨笑着夸奖：“真好看。”
　　符瑶和林冉的父母许久未见，把自己未来的工作计划事无巨细地说了，二老当即表示支持。
　　符瑶久违体会到被认可的滋味，沉重的心被稍稍托起。
　　一顿饭吃完，她去结账，听到有人叫她：“太太？”
　　符瑶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是之前见过的许云知的秘书。
　　秘书和她对上目光，笑着露出大白牙：“差点以为认错人了。许总在楼上的包间请人吃饭，需要告诉她一声吗？”
　　“不用告诉她，我要走了。”
　　“好，太太您慢走。”秘书也没多说，结了账跟符瑶道别。
　　出了餐厅，林阿姨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伙子刚刚喊你太太，瑶瑶，你是……”
　　“我……去年结婚了。”符瑶挣扎一番，说，“是我爷爷给我订的婚约。”
　　林阿姨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松出一口气：“也是，你也不小啦，该结婚了。一切都好吧？和你结婚的那个人对你也不错吧？”
　　“嗯，她对我挺好的。”
　　林阿姨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下午几人去了墓园。
　　林冉是在符瑶即将升入大二的那一年去世的，此前的两年她都因病辍学在家。医院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让她无暇体验生活的美好，所以那时候她对外界的认知，全都来自符瑶的镜头。
　　鸟儿掠过低空，落在一旁的草丛里捡食残渣，看到有人来，倏地飞走了。
　　符瑶把带来的花束放下，退后两步。
　　虽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但对于至亲来说，失去女儿的痛是永远无法用时间填平的。符瑶无法感受到他们的悲痛，可对她来说，无奈与遗憾早已深深融入了灵魂。
　　林冉的父母已经不似头几年那样，只要踏入这片墓园就哭得不能自已，如今更多时候，他们眼眶憋得通红，一声不吭地伫立着。
　　符瑶比他们更早适应，从不会在墓园当着林冉的面掉眼泪。
　　她们约定好了，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因为丑得要命。
　　“你和瑶瑶爱吃橘子，妈妈听了你的话，在院子后边儿种的橘子树今年结了好多，给你带了点儿，咱一起尝尝。”林阿姨从包里拎出一小袋橘子，不小心漏了一个滚到地上，她连忙去追。
　　好不容易拿到手里，她泪眼婆娑：“你看妈妈笨的，连个橘子都拿不住。”
　　她给符瑶也分了几个，但橘子不甜，还有些酸涩，林阿姨揉了揉眼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符瑶在她身后站着，神色木然地把橘子塞进衣兜。
　　“你看阿姨这……又让你看笑话了。”林妈妈哭得嗓音沙哑，冲符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符瑶轻轻摇头示意她没关系。
　　“你跟冉冉说说话吧，她应该不想再听我们唠叨了。”
　　林阿姨说着就拉着老伴往远走，两人互相搀扶着，看上去都很憔悴。
　　周围再无人打扰，静的只剩风声，符瑶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开口：“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
　　片刻后，她笑了下：“或许也没那么好。”
　　“你要是还像以前那么神通广大，就该知道我结婚了。但我们互相都不喜欢对方，签了协议，还有半年就要离婚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完全不相爱的两个人也可以搭伙过日子，很神奇吧？总之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啦。”
　　和煦的日光照在墓碑上，金色的刻字闪了闪，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就这样吧。”符瑶吸了吸鼻子，扫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指尖从墓碑上轻轻扫过，“走了。”
　　==
　　许云知今天回家很晚，进门的时候只剩奶奶还坐在客厅，为她留着灯。
　　只是老太太的脸色似乎不大对。
　　许云知放轻了步子走过去：“您怎么还没休息？”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不休息？”奶奶眼睛瞪得很圆，“你说，你怎么惹到瑶瑶了，她回来就不怎么高兴，连晚饭都没吃就回房间了，我这担心她半天了，怎么睡得着！”
　　许云知迟疑：“我应该没有惹她。”
　　除了今天中午秘书说在餐厅偶遇到符瑶外，她再也没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
　　“您先休息吧，我上去看看她。”
　　奶奶哼道：“这还差不多。”
　　上了楼，许云知还是照常敲了敲门，但没人应声。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没落锁。一边在心里暗暗道歉，一边开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符瑶靠在床上，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抵在床头，显然是睡着了。
　　她没盖被子，身子蜷着，像是太累睡着的，手下还压着一本相册。
　　许云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扶着她的肩头，将人慢慢放下去，脑袋枕到枕头时，符瑶不安地动了动。
　　相册从她身上缓缓滑落，在快要落地的前一秒被许云知捞起来。
　　并非许云知有意去看，而是相册刚好展开，不经意露出的几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照片上的人穿着略显土气的红色高中校服，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时候的符瑶有着别样的气质，青春又美好。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无限希冀，自信地沐浴阳光。
　　下面还有一张合照，符瑶的身边站着一个比她略高些的女生，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再看下去，许云知不确定会不会惹得符瑶不高兴，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于是快速合上相册，轻轻搁在她枕边。
　　不知道符瑶为什么睡得这么沉，但她皱着眉，显然是带着很沉重的心思入睡的。
　　借着灯光，许云知看了她一会儿，眨眨眼睛，替她盖好被子。
　　符瑶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虚虚睁了下眼，又略显烦闷地闭上，猛地扭动身子，卷着被子背过身，还嘟囔着：“讨厌死了……”
　　听清后，许云知有些发怔，不知道她在说梦话还是对自己说，因为自己打扰了她的睡眠。
　　好一会儿，对着那个倔强的背影，许云知轻声道：“晚安。”


第13章 
　　符瑶很少回忆以前的事，只是白天被强塞了一把情绪，整个人变得十分颓然，连装开心都装不出来。
　　她不想外放的情绪影响到许云知的奶奶，送走林冉的父母之后特意在外面多逛了会儿。
　　繁华的商圈、喧闹的人群，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浸满了幸福欢愉，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她平时不喜欢逛街，又不好把在上班的束礼喊出来，毕竟前几天已经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近年乔岚的行为有所收敛，要是头几年，说不定又会找束礼的父母讨要说法。
　　符瑶漫无目的地逛着，注意力的确被分散了，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让她暂时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一旁排队的阿姨看到符瑶脖子上的玉牌，夸奖玉的成色不错，还想问她在哪儿买的，但听符瑶说是别人送的，并不知道出处，表情变得可惜。
　　离开便利店，符瑶把玉牌塞进领口，忽然想起昨天许云知也送了东西，而自己还没有回礼。
　　可给许云知送礼太难了，她一点也不了解她的喜好。
　　符瑶在有限的相处记忆中努力地搜寻和许云知相关的东西，可得出的结论和之前并无二致。
　　不过这也正常。
　　以许云知一直以来的表现，要是主动分享她的喜好，她反倒会觉得奇怪，进而印象深刻。
　　作为川洋最大的商圈，也是整个川洋最繁华的地段，之前曹喆拍短片的主角背景是名门世家，投资方为求真实在这附近的店铺订制了一套商务服饰。
　　曹喆和她说起这事的时候，满嘴都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之类的说辞，好像真的被价格吓到了。
　　符瑶凭借着印象找到那家店铺，刚进门就有人热情地迎上来。
　　符瑶脑袋空空，听到她问需要什么的时候，一时语塞。
　　看到她愣神，店员换了个问的方式：“您是买来送人还是自己用？”
　　“送人的。”
　　“那对方的具体情况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吗？我帮您推荐。”店员笑吟吟的，显然对这种问题很有经验。
　　符瑶向她描述了许云知的情况，在性格上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她是个“还算温和”的人，至少她从未见过许云知朝谁发脾气。
　　不是单纯的性格好，只是对她来说，没有值得令她动怒的人和事。
　　店员频频点头，接着拿了几个精致的盒子出来，一一介绍道：“这是店里卖的很好的一款扣饰，一套里面包括袖扣和领扣，非常适合您朋友那样的商务人士。”
　　符瑶看着盒子里扣饰的样式，不是很满意：“还有其他的吗？”
　　这些样式都太老气，不适合许云知。
　　店员想了下：“有一款限定的驳头链，每个旗舰店只有一套，就是价格……”
　　“没问题，麻烦拿来我看看吧。”
　　“好的，您稍等。”店员去了后面的小屋子，不一会儿就出来，把一个更华丽精美的盒子放出来，拆了好几层才拿出一条驳头链。
　　云朵造型的底托上一只小巧精致的仙鹤翩然飞舞，玫瑰金色的链条上有点点碎钻做点缀，尾部坠着一根羽毛样式的金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名字——云端飞羽。
　　云……许云知。
　　符瑶看到，眼睛瞬间亮了：“就这个吧。”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店员也愣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好的，我这边给您出票。”
　　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我再给您赠送一副袖扣吧，您随意挑。”
　　符瑶乐得接受：“谢谢。”
　　买完东西出来，天已经黑了。
　　等回到家，汪婶已经回去了，只剩奶奶坐在餐厅，笑着问她：“回来啦？”
　　“抱歉奶奶，回来得有点晚了，还要您等我。”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快洗手来吃饭吧。”
　　符瑶点头应好，洗了手坐在饭桌前。
　　可似乎精力透支的有些过分，符瑶没什么胃口，吃挑着吃了几口，不得不再次道歉：“对不起奶奶，我有点累了，想先上楼休息。”
　　奶奶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疑惑，也有些许担忧：“怎么了？是……跟云知闹了什么矛盾吗？”
　　无意间泼了许云知一身脏水，符瑶无奈又好笑：“放心吧奶奶，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累了。”
　　奶奶不好再说什么，跟符瑶道了晚安就放她去睡觉了。
　　可老人家似乎认定了符瑶这孩子脸皮薄，自己孙女又是个在外强势的人，指定是她俩闹了矛盾，但符瑶不好开口，这才在许云知到家后对她无端指责一顿，搞得许云知一头雾水。
　　哪怕在许云知已经答应了上楼查看符瑶的情况后，老太太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早餐时间，等两人都落座了，还在暗暗鞭策：“云知，我知道你在公司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难免有惹到你的时候，但工作中的情绪不要带给家里人。”
　　符瑶刚睡醒，脑子还有些发懵，低头剥着鸡蛋，动作很慢，完全没听出奶奶话里话外的意思。
　　许云知则是点头乖乖答应着：“我明白。”
　　“也不要把你对付员工的那一套拿来应付瑶瑶，她是你的太太，不一样的，你要多听、多问，勤快着点。”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符瑶疑惑地“嗯”了一声，扭头看过去。
　　忽然，视线和许云知对上，她点了点头，默然。
　　符瑶这才发觉奶奶还处于误会中，还当着她的面又把许云知说了一顿。
　　许云知刚才看她的眼神……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不想惹事，尤其不想惹到许云知。
　　于是赶紧解释：“奶奶您真误会了，我昨天心情不好是因为给一位去世的朋友扫墓，有点……触景生情了，和她真的没关系。”
　　“是吗？那奶奶误会了。不过该说还是要说的，云知平时太忙了，打小也不会做讨人欢心的事，我就是怕她笨，让你不开心了。”奶奶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风波平息，许云知终于能安心吃完早餐。
　　临出门前，符瑶叫住了她。
　　什么都不说，只是递给她一个盒子。
　　许云知自然地接过，问：“这是什么？”
　　“昨天去散心的时候刚好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符瑶把整件事说得很是随意，“你那天送我东西了，这算是回礼。”
　　“谢谢。”许云知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眼底闪过的一抹亮色被符瑶精准捕捉。
　　一股得意油然而生。
　　所以当许云知虚虚在领口比划了一下，并询问能不能帮忙佩戴的时候，她欣然答应。
　　符瑶偏着头，小心地把装饰别到许云知的西服领口上，好像还是第二次凑得这么近，又能闻到她身上令人舒心的梅子味。
　　崭新的别针不够顺滑，符瑶稍稍费了点功夫，全神贯注，自然没发现许云知的目光从她靠近后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过了会儿，符瑶抬头：“好了。”
　　她退后一步，点点头，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
　　果然和她很配。
　　许云知也低头欣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在上面抚了抚：“这个配饰很贵吧？远远超出我送你东西的价值了，我要想想该怎么平衡价格。”
　　符瑶不认同她的话：“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收取等价的回报的，不用你额外做再什么。”
　　听她拒绝得那样干脆，许云知抿唇，眼底有别样的情绪荡过。
　　片刻后，她开口：“奶奶说得对，我不能总用在公司的那一套对待你，我们不是在做生意。”
　　“其实也没差。”怕奶奶听到，符瑶放低了声音，“我们也是签了合约的。”
　　许云知淡然的神情在听到“合约”两个字后，有一瞬的僵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不过很快平复，只是点头。
　　再次谢过符瑶后，出门去往公司。
　　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其他场合，“合约”，“协议”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是再熟悉不过的词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听符瑶说起，总会觉得刺耳。
　　但这又是事实。
　　许云知耳边似乎有声音炸开，她就着水吞了药片，做了几次深呼吸，紧绷着的神经才渐渐放松，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到了公司，秘书紧跟在她身旁，一如既往地向她汇报今天的工作事项。
　　偏偏今天许云知神色凝重，秘书以为她心情不佳，难免紧张，再次确认：“可以通知孟总监上来了吗？”
　　许云知依旧面无表情地点头。
　　秘书不敢再耽搁，把孟羽涵请上来，还特意提醒了句许总今天表现得很严肃。
　　没想到孟大总监神经大条地当着面问许云知是不是没睡醒有起床气，吓得秘书赶紧找了个买咖啡的借口开溜。
　　倒也不怪孟羽涵什么都敢说，她既是许云知的发小，又是花了心思被挖来的，有这个本事和许总开玩笑。
　　办公室里只剩她俩，孟羽涵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许云知对面：“泰盛的高总又来求我了，希望我们可以借钱给他，不然他说不定真就被逼跳楼了。”
　　“和我有关系吗？”
　　“你这话说的，泰盛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而且又有你家亲戚的股份，于情于理……”孟羽涵观察着许云知的表情，笑了下，似乎在等她。
　　“不要做多余的事。”
　　其实早该猜到她的态度，孟羽涵挑眉：“要不要给他留口气？”
　　许云知只是冷冷看她一眼，就兀自干起了自己的事。
　　别人走路踩死只虫子都要看看抬脚鞋底有没有留尸体，可许云知的态度，好像过去的“合作伙伴”连只虫子都不如，压根不会在他身上浪费一秒。
　　孟羽涵抵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她：“你什么时候能有点人情味儿？”
　　还是一如既往的凶，也难怪外面总把她传成十恶不赦的人。
　　许云知不搭话，低头捻了捻驳头链尾端的羽毛挂饰。
　　一早就看到她不停地拨弄那个玩意儿，孟羽涵猜到她有意让自己问，也不扫兴：“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以前也没见你戴过lapel chain，而且还是限量款。”
　　孟羽涵表现得饶有兴趣，夸赞也是实打实的。
　　她一早就在网上看过这一款的消息，只是没时间去店里看样品。
　　许云知抬头，缓缓来了句：“太太送的。”
　　孟羽涵先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却是在心底狠狠地“呸”了一声。
　　接着学着她的话阴阳怪气：“呦，太太送的~”
　　【作者有话说】
　　孟羽涵：呦呦哟，有老婆了不起哦（loopy.jpg）


第14章 
　　孟羽涵又讽刺了几句，说许云知真矫情，跟没被人送过东西似的，想炫耀也用点高级的方式，这样真的很幼稚。
　　但许云知没反应，好像这话对她没什么杀伤力。
　　等秘书把两人要的咖啡送来，孟羽涵喝了一口，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找到一家不错的店，开车过去也就五分钟。”
　　“不了，我中午回家吃。”
　　“我懂，陪老婆嘛。”孟羽涵嘴上说着理解，可表情却十分不屑，“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搞得你这么积极。”
　　“你想多了，我是为了陪奶奶。”
　　“少拿老人家当挡箭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孟羽涵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份合同，翻了翻，“跟你太太感情好是正常的，但生意上的事，最好不要让她插手。”
　　她手里拿的是符瑶姑姑公司的注资申请，第一个拿到手负责审批的人就是作为财务总监的孟羽涵，转而交到许云知手上。
　　公司法人姓符，又是跳了几个流程直接递到她手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家公司和许云知那位姓“符”的妻子脱不了干系。
　　孟羽涵一早就发现了那家公司不对劲的地方，也提醒过许云知，可她到了现在依旧不为所动，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这人一向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别人，不管对方和她有多亲近，相处久了还是会觉得其中有隔阂。
　　起初孟羽涵还因为这事找许云知理论过几次，但后来发现她似乎对家里人也一视同仁，瞬间平衡了许多。
　　许云知不咸不淡地说：“我知道，你不用多管了。”
　　孟羽涵听她这么说，就明白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向自己做过多的解释，把合同放下，起身走了。
　　==
　　周五晚上，奶奶又一次确认明天去度假的行程，符瑶知道自己没法再拖延，必须要主动联系符光海了。
　　整整一周没有联系，符瑶能想到他接电话时的语气，必定不会太好。
　　不想听到恼人的声音，于是她只是发了微信通知符光海。
　　发完消息后，符瑶开门去了阳台。已经过了盛夏，夜间温度变得宜人。
　　后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品种不多，但全都被打理得非常好。夜风带来了凉意和花香，让她的心神放松不少。
　　听到楼下阳台推拉门滑动的声音，符瑶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到是许云知。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往泳池边的小花坛走去。
　　她走走停停，弯腰从袋子里拿出小碟子，又在上面倒了些东西，最后搁在花坛边上。
　　符瑶实在好奇，趴在栏杆上多看了会儿，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不一会儿符光海的回电就来了，她接起来，果然听到他语气很凶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有事还只是发微信，显得非常不尊重他。
　　符瑶懒得解释，只是又向他口述了一遍奶奶的意思。
　　她都不需要问符光海有没有时间，因为这是来自许家的邀请，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果然，符光海一听是来自许云知奶奶的邀请，满口答应，只是怪符瑶怎么现在才说。
　　符光海又拉着女儿说了前几天的事，虽然没到指着鼻子骂她的地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责备。
　　不过倒没再揪着姑姑的公司说事。符瑶不清楚是许云知还没有拒绝掉合作，还是家里已经想开了，不再打许家的算盘。
　　如果二选一，符瑶觉得是前者，一系列流程审批下来也不会快，况且这才刚过去几天而已。
　　终于挂断电话，符瑶叹了口气，目光再转回楼下的花园里，才发现许云知在抬头看自己。
　　这下她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只能和许云知打了个招呼：“你在做什么？”
　　“附近有野猫出没，我给它们放些吃的。”许云知仰头问她，“要下来吗？”
　　一听到有猫，符瑶顿时来了兴趣：“来了。”
　　她顺着旋转楼梯下去，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到花园，之前只是从楼上看着，身临其境了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大不少。
　　到了许云知面前，符瑶也看清了盘子里装的猫粮，袋子里还有不少小罐头和猫条。
　　“可以帮我把罐头倒上去吗？”许云知主动把罐头都递给她，符瑶接过，蹲下去开罐头。
　　许云知则去检查了一下一旁的供水机器，做完这一切，坐到不远处的小椅子上。
　　不一会儿符瑶也分完了罐头，洗了手，坐到旁边另一把椅子上。
　　“需要等一会儿，它们闻到味道了会出来的。”许云知说完就不再出声，符瑶也安静等着。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没多久，黑暗中就有一双发光的眼睛亮起来，紧接着有个小家伙从草丛中蹿出来。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小猫从草丛、墙角钻出来，喵喵地叫着，围在小碟子旁大快朵颐起来。
　　符瑶看着这一幕，先是惊喜这周围竟然藏了这么多野猫，又不禁扭头看向一旁的许云知，发现她也专心地看着，脸上有着无限的平静。
　　刹那间，好像有东西将她和印象中的人割裂开来。
　　一个是初见那日面色冷淡，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许总，而另一个，是这阵子她见到的许云知。
　　而“她”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一年半以前。
　　造成如此大的差别，其中当然有她们不常见面的原因，也许是最近相处的时间久了，才会发现她的不同。
　　恍惚间觉得自己对许云知的误解似乎有点大，又觉得是不是记忆出错，把她和哪个讨人厌的家伙搞混了，符瑶先前对她的抗拒又淡了些。
　　她的目光太过赤.裸，许云知很快便察觉到，也扭头：“你喜欢猫吗？”
　　从符瑶这么积极的动作上不难看出，要是讨厌的话，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嗯，但是妈妈很怕猫，所以从来没机会养。”
　　“工作之后也没有打算吗？”
　　“我经常要出差，之前也没有固定的住处，就没打算。或许等房子装修好了，工作也没那么忙的时候会考虑。”符瑶想了下，“再说吧。”
　　说话间，有只小狸猫已经到了符瑶脚边，对着她睡裙垂下的带子就是一阵抓挠。
　　符瑶好笑地看着这个捣蛋鬼，托着下巴，放任它的调皮。
　　一旁的许云知换了个姿势，小狸猫似乎以为她要靠近，打了个滚飞速逃走了。
　　“抱歉。”
　　符瑶一开始不明白许云知为什么道歉，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为了吓跑小猫的事。
　　“没什么，野猫胆子很小。”
　　“但它愿意主动接近你，说明它很喜欢你。”许云知说，“我喂了它们很久，但它们还是很怕我。”
　　怎么听着还有点幽怨呢？
　　符瑶扭头看许云知：“是不是你气场太强吓到它们了？”
　　“气场太强？”许云知歪了下头，很是疑惑，“是指我很凶的意思吗？”
　　“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符瑶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在外人看来是有点吧。”
　　一定是她经常不照镜子的缘故，不然早该发现她不论什么时候都顶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了。
　　刚见面的时候，符瑶也是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吓了一跳，于是心底对这桩婚事更是不满，前十分钟没有一点交谈的欲望。
　　许云知在川洋是知名人物，不光是因为她背后的许家，更是因为她本身。
　　关于她的传闻早就满天飞，多的是说她心狠手辣还带点精神疾病，对待家里人都毫不手软，更不要说外人。
　　所以符瑶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能确定许云知平日里的淡然是不是装出来的，哪怕到了现在。
　　“那你呢？也会觉得我凶吗？”一反常态的，许云知问起符瑶的态度。
　　“我……还好吧，觉得你的脾气就那样，说不上凶，但也跟和善搭不上边。”符瑶说的耿直，一是拿准了许云知不会真的在意，二是觉得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让许云知太受打击或者对自己产生误解了也不好。
　　许云知闷声应了，又默默望着远处的猫咪出神。
　　被她吓跑的小狸花胆子不小，又鬼头鬼脑地凑过来，但这次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做着匍匐的动作，蓄势待发。
　　符瑶觉得许云知因为刚才吓到小猫的事感到挫败，话里话外都是无可奈何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向小狸花递出手：“你可以试着慢一点，让它主动接近你，先熟悉一下你的味道。”
　　见许云知无动于衷，她瞥了眼：“跟着我做呀，在教你呢。”
　　许云知轻轻“嗯”了一声，也跟着伸出手，但像是一朝被蛇咬，动作很僵硬，在小狸花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收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风光自信。
　　“你别怕呀。”符瑶像是看不下去，按着她的手腕，“等一下。”
　　手腕上忽然被覆上温热，许云知呼吸一滞，看向符瑶。可后者正全神贯注看着小狸花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别怕”、“过来吧”这样的词。
　　小狸花像是很通人性，渐渐没那么抗拒靠近，一点点挪过来，嗅了嗅许云知的指尖，接着把脑袋贴到她的手心蹭了蹭。
　　小奶猫毛茸茸的脑袋手感自然不错，可更令人在意的，是来自她人的体温。
　　符瑶见小猫主动讨好许云知，就松开了手：“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小动物能感受到人的善意的。”
　　许云知垂眸，挠了挠小狸花的脑壳，把指头攥进手心。
　　【作者有话说】
　　许总：555小猫不理我
　　符瑶：……说好的冷酷总裁呢？


第15章 
　　第二天，符瑶跟着许云知和奶奶一起出门，去往度假村，同行的还有汪婶。
　　许家每一次出行都声势浩大，这次也不例外。等到了目的地，住所前的停车坪上少说来了十几辆车。
　　许云知的父母从一辆商务车的的后座下来，旁边就是符光海和乔岚的车子，两人见到了亲家，脸上堆满了笑，司机老章则是跟在后面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兴许是临行前许奶奶特意对许家人进行了一番说教，当下符瑶并没有感受到带着恶意的目光，许家几位伯伯也都给足了面子，和符光海握手寒暄，一派祥和。
　　度假村位于离川洋不远的一座山里，路面经过修缮后算得上平整，但七拐八拐的山路让许云知有些晕车，面色不大好，神情恹恹地靠在车边吹风。
　　许妈妈看到她，隔着好远喊她过去。
　　许云知缓了缓，慢慢挪过去，站在符瑶旁边。
　　“还晕吗？”符瑶小声问她。
　　刚才在车上许云知就一言不发，也听许奶奶说她的样子像是晕车了，就没打扰她，让她一个人窝着休息。
　　许云知不说话，摇了摇头，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瓶水，符瑶说：“你喝点水缓一缓。”
　　许云知扭头看她，符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的父母打招呼。
　　她看了眼手里的水，才又抬头。
　　目光四下扫过，停留在了角落的一辆车上。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为首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头发修剪得极短，大步流星走到人前，视线放得很低，先和奶奶打招呼：“大奶奶，抱歉我来晚了。”
　　等一一和在场的长辈们打完招呼，他又冲着许云知笑：“好久不见了，许总。”
　　来的人叫许今，是许家分家的人，上一次许云知见他，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在他妻子的葬礼上。
　　分家之于主家，是由一群旁系亲戚组成的，两方生意往来比起其他外姓人来算是密切，但主家的人从不会主动和他们搭上关系。许今算是分家中受赏识的一辈，才能在这么一场聚会中受到邀请。
　　许云知看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许今比许云知大了二十有余，年纪上来说算是她的长辈，可被这么冷淡地应对，态度仍是谦和，笑了笑，并不在意，又转头和别人寒暄。
　　许今身后跟着的人神色却不大妙，不敢明着发火，只敢偷偷瞪了许云知几眼，连带着她身旁的符瑶一起。
　　太阳渐渐升上正当空，阳光变得有些刺眼，许奶奶招呼众人往有荫蔽的后院去。
　　由于还没开放给外界使用，度假村的一切设施都是崭新的，干净整洁的后院，栏杆被漆成白色，融入碧绿的草丛中，从后院眺望远处的山脚，景色令人心神愉悦。
　　符光海和乔岚忙着给许家人分礼物，没工夫搭理符瑶，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嫂子！”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符瑶纳闷，扭头看过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许云朗。
　　“终于见到你了！”许云朗戴着顶鸭舌帽，高兴地露出一口白牙，挤开面前挡路的人冲过来，“上次我睡过头没见到你，本来想去找你来着，但爸妈不让……”
　　“你别生气啊，我上次真不是故意睡着不起来的。”
　　小少爷大大咧咧地叙述着自己赖床的失误，一张嘴就不消停。
　　明明许云知也在一旁，但他像是没看到一样，只逮着符瑶一个人说话。
　　“没关系，现在见到了。”尽管符瑶被他吵得脑子嗡嗡直响，脸上仍旧带着得体的笑。
　　“嫂子，要不要去钓鱼？走吧走吧，我新买了钓竿。”
　　符瑶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又不想单独离开，问许云知：“你去吗？”
　　“不带她！”小少爷很是大声地抗议，还翻了许云知几个白眼，很不待见她。
　　“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许云知像是见怪不怪了 ，径直走开。
　　她完全没懂自己的意思。
　　符瑶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能跟着许云朗走。
　　住所附近有个很大的鱼塘，是所有者买下之后修建的，也算是为了留住客人，把能想到的娱乐设施都搞了一遍。
　　许云朗特别崇拜符瑶，从见了她就兴奋地上蹿下跳，喋喋不休念叨着他这一年在学校拿到的成就。
　　他参加了好几个比赛，都拿了奖，还有一堆行程等着安排，但说到最近的一次活动，小少爷语气幽怨地埋怨起许云知：“她明明说好去看我领奖的，结果放我鸽子，她老是这样，说话不算话，跟你也这样吗？”
　　符瑶和许云知并未做过太多约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摇摇头。
　　“我就知道！她这个人就只会窝里横。”许云朗哼了一声。
　　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那天许云知受了伤，就算后来想去也没办法。
　　符瑶考虑一下，没和他多说。
　　她一向不愿意掺和太多许家人的事。
　　走到半路，许云朗一拍脑袋：“哎呀，我好像忘记带导线了，嫂子你先去那边等我吧，我马上来。”
　　这里已经能看到鱼塘的大概轮廓了，再走一两分钟就能到。符瑶没意见，看着许云朗不顾形象地疯跑起来。
　　也许是环境使然，许云朗桀骜不驯，过分跳脱了，这样野草一样的成长方式是许家全家放任的结果，不过他的身份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但许云知和他就差得太多了，性格稳重，算不上热情，甚至可以说冷淡。
　　要是能把他俩的性格均衡一下就完美了。
　　当然，也就是想想，这家人现在怎么样、以后怎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
　　鱼塘边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生面孔，符瑶再一次感叹许家的庞大，过去的一年多她也没时间了解，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那群人似乎都认得她，见她来都打着招呼，不过也是表面过得去，很快各自忙着手里的事，不管她了。
　　符瑶乐得清闲，找了处位置坐下。
　　“这儿有人了。”
　　符瑶抬头，刺眼的光让她抬手遮了遮，才看清来的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光看脸年纪比许云朗大不了多少。
　　“不好意思。”符瑶起身，把位子让给他。
　　但那人似乎有些毛病，故意撞了她的肩，撞得她一个趔趄。
　　符瑶眉头皱了皱，但看他已经坐下，没说什么。
　　她在附近又找了把椅子坐下，等许云朗带着他的鱼竿来。
　　她对钓鱼不感兴趣，以前也从没尝试过，总觉得无聊。
　　饵扔到水里就没什么事了，一群人看着浮漂，各自聊天。
　　“你看那谁对着大伯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了吗，一副奴才相。”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和旁边的笑，“我是没见过谁这么看不懂气氛的。”
　　“要不是为了哄奶奶开心，大伯早就把那堆垃圾当着他们面儿扔了，真当谁需要那种廉价货呢。”一个人搭腔。
　　“是啊，一个两个都狗仗人势呢，谁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啊。”辫子男边拖长声音，边把脸转向符瑶，意有所指一般，“不就是想靠着咱们家往上爬么。”
　　“吃软饭把自己膝盖都吃软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刚开始符瑶还能装作听不见，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过分，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她扭头，神色愠怒：“我以为许家的人都很有教养。”
　　辫子男不屑地笑：“我以为你的智商还没到听懂我们说话的地步，不然怎么傻到以为我们家真的看得起你？”
　　自己甚至都不认识他，简直莫名其妙。
　　符瑶冷眼道：“和你有关系吗？”
　　“我姓许，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辫子男站起来，“我就是看不惯许云知和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心眼太小的人容易短命。”
　　“嘴还挺厉害啊。”辫子男咬牙切齿，居高临下看着她，“符瑶是吧？还以为你跟你爸妈一样是软骨头。”
　　莫名其妙的敌意和他极低的教养都让符瑶不爽，更不会任由他侮辱自己父母。
　　她缓缓起身，瞥见一旁的水壶，随手抄起朝他身上泼去。
　　“洗洗你的臭嘴吧。”
　　小辫子男人站得近，没躲开，被泼了满脸。
　　“他妈的……”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动手是吧？”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都警觉起来，死死盯着符瑶。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符瑶并不怕。
　　一是他们挑衅在先，有人问起来她占理；二是这里离住所并不远，动静闹大了肯定会惊动在院子里的人。
　　果然，一旁的人上来拦他：“算了算了，你跟她斗什么气，别被看到了。”
　　辫子男的拳头捏了捏，又不甘心地松开，指了指符瑶：“你给我等着！”
　　经这么一闹，符瑶有些生气，也没了陪许云朗玩的心思，径自回了住处。
　　和许云朗擦肩而过，小少爷一脸懵地问：“嫂子你怎么回来了？”
　　“那边不欢迎我。”符瑶没心情跟他再解释，“抱歉，之后再说吧。”
　　“嫂……”许云朗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符瑶有些不高兴了，还是忍住没出声。
　　不欢迎？谁敢不欢迎他嫂子？！
　　许云朗一头雾水，去鱼塘看了眼，发现没几个认识的人，就随手拽了个人问，才知道刚才有人和符瑶起了摩擦，双方闹的动静不大不小，没人拦。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许云朗听完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走到那个小辫子男身后，还没等他反应，抬脚，把他连人带椅子踹到了水里。
　　==
　　符瑶回了住处，大家都在后院聊天，只有许云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歇着，汪婶给她端来些水果。
　　看到符瑶，汪婶招呼：“太太，吃点水果吗？”
　　“不了。”符瑶闷头往房间走。
　　汪婶也不多问，放下水果就去了厨房帮忙做饭。
　　符瑶进了房间，关上门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奇快。
　　又是毫无缘由的恶意，就好像她和许云知结婚就是原罪，从开始就代表了她什么都不是，总是和那些不堪入耳的标签绑在一切。
　　她不明白，这一切明明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符瑶不断平复着心情，但与以往不同，越想越烦躁。
　　许家的人不懂尊重，至少很大一部分都抱着和那个辫子男相同的想法，恐怕就算之后她和许云知离婚，也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偏偏这时候房门被敲响，符瑶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情绪应付任何人，干脆不应声。
　　“出什么事了吗？”是许云知的声音，但此刻听起来，那么令人厌烦。
　　“没事。”符瑶冲着门口说。
　　门那边沉默了一瞬，问：“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许总：哪个不长眼的气我老婆？
　　符瑶：你


第16章 
　　符瑶的心情差到爆炸，没让许云知进去，不想理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直到汪婶来喊她吃饭才从房间出来。
　　此时大厅变得有些乱，闹哄哄的，隐约能听到许云朗在嚷嚷什么。
　　符瑶还以为谁又惹小少爷不开心了，结果凑近了就听到他在喊：“许文彬那个混球欺负我嫂子，把她惹不开心了，我就把他踹水里了，这也是我的问题吗？”
　　他用词粗鄙，被许妈妈呵止：“云朗，注意用词。”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刻意拦着。
　　许云朗有所收敛，转而指着许文彬：“你自己说，你都说了什么！这么多人在呢，你让他们评评理，看你怎么欺负我嫂子的。”
　　许文彬浑身湿了个透，肩膀上搭着用来擦水的毛巾，但看得出头发不短，就是刚才那个扎辫子的男人。
　　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啊，就聊了两句，我哪知道我哪句话就惹到她了。”
　　“你还嘴硬是吧？”不怪许云朗套不出他的话，而是从刚才到现在，许文彬一直是这一套说辞。
　　乍一听，还以为符瑶是什么骄纵的大小姐，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生气。
　　刚好看到符瑶，许云朗立马凑到她边上：“嫂子你说吧，他都说你什么了？”
　　说了什么？
　　说她家人谄媚地讨好，高攀了许家；说她依附着许云知，狗仗人势；说她软骨头，还威胁她。
　　全部这些，符瑶没法亲口再转述一遍，没法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人的面贬低自己和父母，她已经看到有些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谁会真正为自己做主？奶奶？许云朗还是许云知？
　　符瑶并不完全信任他们，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都说了没什么，你这……”许文彬摊了摊手，很是无奈。
　　许云朗也有些懵：“嫂子……”
　　倒是说句话啊。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许妈妈赶紧拍拍儿子的肩，“快别闹了，该吃饭了，奶奶和你姐都在餐厅等着了。”
　　“不是！”许云朗不服气，“肯定是他……”
　　“去吃饭。”许妈妈眼看这样没用，立马板起脸命令道。
　　“行……”许云朗立马蔫了，乖乖往餐厅走。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妈妈就上前，又换上了和善的面容，拉着她的手：“瑶瑶啊，一家人呢，有误会解开就好了，倒也不用闹得太僵是不是？”
　　符瑶被她突然的触碰激起浑身的戒备，神经紧绷，强忍着没把手抽回来，垂眸：“是。”
　　“好啦，这事就算过去了，快走吧，去吃饭，你爸爸妈妈也在餐厅等着呢。”
　　符瑶点点头，跟着她过去。
　　餐厅在另一栋，这边发生天大的事都影响不到那里的人。
　　同样，也没人再提许云朗大吵大闹的事，一切都像没发生一样。
　　许云朗想凑到符瑶身旁，好几次都被许妈妈瞪回去了。
　　符瑶照例还和坐在许云知旁边，却不大想理她。
　　她明白这不是许云知的问题，可她现在不想再搭理任何许家人。
　　符光海和乔岚也坐在离奶奶很近的位置，挨着符瑶，对面就是许云知的父母。
　　许云知的父亲沉默寡言，偶尔回答几句问题，但从不主动说话，许云知的母亲则是热络地和自家亲戚聊着天，只有许奶奶搭理符光海一家，问一点他的近况，又夸了符瑶两句。
　　乔岚一听到女儿的名字就暗暗碰她胳膊肘，示意她给点反应。
　　哪怕符瑶一点都笑不出来。
　　大概还不舒服，许云知的话也很少，偶尔给符瑶夹菜，添点饮料。
　　符瑶默不作声地把许云知夹给她的菜扫到盘子边上，一口都没吃。
　　许云知很快意识到，也不给她夹菜了。
　　“瑶瑶是不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许奶奶看符瑶兴致不高，打算破例让她先离开。
　　“她没事，大家都在呢，她一个人走了哪行。”符光海倒是先替她答了。
　　这下符瑶就算想答应也没机会了。
　　她强颜欢笑：“没关系奶奶，我没事。”
　　奶奶还是有点担心的样子：“那下午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奶奶说。”
　　符瑶点头应了，慢吞吞吃着碟子里的东西，完全没胃口。
　　不过符瑶也没留到最后。
　　许云知先是说自己不舒服，想回房间休息，征求了奶奶的同意后，又叫符瑶一起走。
　　符光海这次没再开口，只是不大满意地瞥了女儿一眼，像是责备。
　　符瑶没理，直接忽视掉，和许云知走了。
　　出了门，正是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符瑶眯了眯眼，眉头皱起来。
　　“不舒服吗？”许云知跟在她身旁问。
　　属于她的气息罩过来，让人呼吸不畅，符瑶加快步子甩开她：“没有。”
　　“有人惹你生气了？”许云知还是紧紧跟着，“可以和我说说吗？”
　　“说了你又能做什么？”都已经发生了，许云朗也已经把惹事的人踹到水里去了，她不觉得许云知能对自己的亲戚做出什么。
　　符瑶还在闷头走，不得已，许云知只好轻轻拉住她：“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而是愿不愿意做。”
　　言外之意，她是愿意替符瑶出头的。
　　符瑶被她牵制，总算慢下来：“他好像叫许文彬，扎小辫子那个。”
　　开口，竟然觉得有点委屈，鼻尖发酸。
　　她长舒一口气：“他对我说了些很过分的话，我没忍住拿水泼了他，他还威胁我……”
　　她抬头，看向许云知，不一会儿又偏开目光，低下头，不想被她看到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
　　下一秒，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许云知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像是安慰。
　　“以后发生这种事，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处理的。不然你一个人憋着，该多委屈。”
　　委屈……
　　符瑶吸了吸鼻子，倔强道：“倒也没多委屈……”
　　许云知默然，松手：“刚才看你没吃多少，让汪婶再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也不饿。”气都气饱了。
　　“好吧，等你饿了再说。”
　　符瑶冷静下来，和许云知步伐缓缓往住处走。
　　许云知说：“许文彬是分家的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资格对主家的人说三道四，只是泼他水，这样的惩罚也轻了。”
　　“总归他姓许，站在他的立场上，估计觉得自己有资格说我。”符瑶不满地嘟囔，“我在你们家才是外人。”
　　许云知步子一顿：“你是我太太，不是外人。”
　　太太……说得这么正式，结果也就是合约结婚罢了。
　　符瑶小声哼哼两句，又想起许妈妈的话，问：“你就不怕是我夸大其词，故意栽赃他？”
　　“你不会的，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符瑶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我是什么样的人？”
　　许云知想了想： “好人。”
　　……
　　怎么开始给她发好人卡了？符瑶难受地皱眉，早该知道许云知这个看上去就很木的人不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夸赞。
　　两人都不再言语，默默走着。
　　每当安静的时候，符瑶就会复盘先前发生的一切，等回忆到午餐时的一幕幕，才猛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是件容易事，但也不想就这么放着，万一许云知介意呢？
　　她磕磕绊绊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不搭理你的，就是……生闷气，谁都不想理。”
　　“我知道。”
　　“你不生气吧？”
　　许云知摇摇头：“不会。”
　　“我以后会注意的。”符瑶知道许云知没必要哄着自己，又不是什么亲密关系，甩脸子的行为反倒会引她讨厌。
　　许总不计前嫌地帮她，只能赞扬一句她心胸宽广。
　　不过符瑶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对此抱太大期望，当结果不如意的时候也不用太失望。
　　接下来的半天，符瑶被符光海拉去说教了一顿，无非就是她贸然离席，还在饭桌上摆臭脸的事，符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全当耳边风。
　　当符光海问起上午的事，她一五一十地说了。
　　结果符光海只是抓着她泼人家水的事说：“下次别这么干了，万一被奶奶知道了，不好。”
　　面对意料之中的回答，符瑶沉默着点点头，心底发凉。
　　==
　　晚些时候，许云知去了许文彬的房间。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顶楼，只有一个小单间，比起其他人的房间显得有些磕碜，但住起来仍舒适。
　　许云知径直推门进去，没收着力，门“砰”得一声打在墙上，把窝在沙发里看视频的许文彬吓了一跳，立马坐起来：“你……”
　　许云知走近了，单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你这种货色都敢对我的妻子评头论足了？”
　　许文彬意识到不对，瞬间脸色发白，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可就是一下都动不了。
　　从没想过许云知会找自己的麻烦，明明……当初他们都告诉自己，许云知对她的妻子并不上心。
　　许云知眼底早没了平日的淡漠，多的是冰冷萧杀，像是被挑衅的狮子般，尖牙利爪早已抵在许文彬的喉头：“你说她什么了？”
　　许文彬不吱声，许云知吸了口气：“说话。”
　　许文彬克制着颤意，冷哼：“她还学会告状了？我以为她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许云知的手钳住了下巴：“她什么身份，没人告诉你吗？”
　　“是许今让你这么干的？”
　　一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许文彬激动起来，不顾两颊传来的痛感，大声吼：“你要干什么？”
　　许云知不搭话，直勾勾盯着他。
　　她越是冷静，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就越是令人窒息。
　　许文彬和她的目光对上，嘴角颤了颤，绷直的后背又无力地打弯。
　　“两个废物。”
　　“管好你的嘴。”许云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别惹我太太，再有下次，我撕烂你的狗嘴。”
　　许文彬的肩膀被她捏得发痛，咬了咬牙。
　　见他不出声，许云知侧目，抄起一旁的玻璃杯猛地朝他脑袋上砸过去。
　　刹那间，许文彬捂着脑袋痛苦地跪了下去，玻璃杯碎裂，满地晶莹。
　　许云知甩甩手，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他，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吱嘎的碎裂声。
　　茶几上有车钥匙，许云知拿在手里下了楼。
　　众人聚在客厅聊天，本来很是热闹的，但见许云知面色阴沉地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许今面前，一瞬间都安静了。
　　许云知把车钥匙丢到地上：“滚。”


第17章 
　　刚吃过晚饭符瑶就又被许云朗缠上了，或许是白天他替自己出气，为了表达感谢，符瑶没有再推脱，跟他去了后院，帮他修改新写的分镜剧本。
　　刚开始小少爷还能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文档上，但没一会儿就开始走神，聊起符瑶获奖的那部电影。
　　“我们教授上课用《今时往日》带我们拉片子，讲得可细了。我看完就感觉台词很牛，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一部分是我写的，一部分是我朋友负责的。”
　　“哦……”许云朗点点头，“对了嫂子，帮我签个名吧，电影节那几天我参加比赛就没去，我姐也联系不上，没法找你要签名。”
　　小少爷因为姐姐缺席颁奖典礼而对她有很大的意见，但还是三两句离不开她。
　　别扭的性格也和他姐姐一点都不像。
　　许云朗左右看看，把笔递给她：“帮我签在电脑上就行。”
　　年轻人的目的总写在脸上，虽然他不说，但符瑶知道他多半是要拿去给人炫耀。
　　符瑶打趣：“签得不好看别怪我就行。”
　　“不会的不会的，你签名肯定好看”
　　倒是挺会讨人欢心。
　　“嫂子你下一部片子什么时候开拍，我能不能提个小要求？”许云朗双手合十，很是虔诚。
　　符瑶低头签名：“说说看。”
　　“我能不能去片场学习一下？我从没去过真实的片场，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要是能去待一段时间，肯定会很有帮助。”
　　“可以啊，只要你有假期。”拍戏期间带人去剧组不是什么难事，符瑶签好名，把笔帽盖上。
　　“真的？”许云朗瞪大了眼睛，“谢谢嫂子！”
　　两人在后院坐了很久，稍晚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车开走，不知道是谁离开了。
　　许云朗的话不是一般的多，左一个右一个话题蹦出来，一开始符瑶还能一一回应，但很快就有些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好在不多时，许妈妈就来喊许云朗进屋子洗漱，准备休息。
　　符瑶也跟着起身，却听许妈妈叫住她：“瑶瑶啊，稍等一下。”
　　“妈，你要跟我嫂子说什么悄悄话？”许云朗没眼力劲地黏上来。
　　“大人说话你就别掺和了，快进去。”
　　“哦……”许云朗又被赶走，不大高兴地拖着步子进了屋。
　　许妈妈朝符瑶和善地笑了下：“来，坐。”
　　符瑶只好再度坐回去。
　　山里不比城市，夜间温度低，符瑶只穿了一件短袖样式的家居服，有些冷地缩了缩身子。
　　“我猜猜，云朗他一来就缠着你，肯定问了你不少拍电影的事吧？”
　　她猜得不错，符瑶点点头。
　　许妈妈又说：“其实我们家呢，一直不是很同意他做这一行，但是你也看到了，家里人惯着他，稍微不顺心了他就闹脾气，只能先依着他一段时间。我们计划等他读完本科，送他去国外读个管理专业，回来接手公司。”
　　听她的意思，这是一早就决定了的事。
　　“这事他不知道吗？”
　　许妈妈摇摇头：“家里打算先瞒着他，云知也是知道这事的，所以早早进了公司，帮他先打基础，到时候他读完书回来接手公司，就不会那么难了。”
　　符瑶问： “云知也同意吗？”
　　“那当然。瑶瑶，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许妈妈的声音高起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是云知的妻子，我把你当一家人才和你说这些的。”
　　“您误会了。” 符瑶不是担心，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愿和她起冲突，只能以退为进，“需要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云朗少接触一点这方面的事，但你就是干导演这行的，所以你就不要答应他的各种要求了，让他慢慢从这个坑里跳出来，安心接手许家的业务。”
　　要不是她主动告诉自己，符瑶很难想象许家竟然是反对许云朗当导演的，毕竟他们谈起这位小少爷的学业满嘴夸赞，看上去很是满意。
　　许云朗也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把当导演当作人生大事，自然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符瑶尝试替他辩解：“可我觉得云朗喜欢当导演，也很……”
　　“瑶瑶。”许妈妈加重了语气，凝眸，“这是我们家内部已经决定了的事，你也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心情吧。”
　　她说“我们家”。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把两方的关系切割得很明确了，言外之意，也只是商量，符瑶没有拒绝的余地。
　　符瑶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许妈妈这才又笑起来：“不早了，快回去洗漱休息吧。”
　　“对了，”许妈妈趁着符瑶起身前再度叫住她，“以后再发生白天那种事，你先和我们说，云朗和云知在家里的身份不适合替你出头，做得太过了容易出现矛盾。”
　　符瑶不觉得和他们说有什么用，毕竟这人参与了上午那场闹剧，还很大度地劝自己放下。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这个外姓人惹出事非的不满。
　　“我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符瑶笑容冷淡地和她道过晚安，回了房间
　　浴室被许云知占着，她先看了会儿邮箱，回复了几封赞助商的邮件。
　　岑辛也已经发来了她推荐的那人的个人信息，不出所料是个毫无演出经验的新人，选秀卡位没出道，想要把事业重心转移到拍戏上。
　　人肯定得留下，至于给她个什么角色，这问题着实头疼。
　　戏份多了她招架不住，保保不齐还会被放在网上嘲讽，到时候败的就不光是她的人气，还有电影的口碑。
　　可要说给她个龙套角色，又会被岑辛觉得不受重视。
　　总之得考量过她的演技之后再做定夺。
　　符瑶把她的个人信息单独拷贝了一份发给小桃，让她整理的时候给自己特意标注一下。
　　开拍前的准备工作繁多，刚回川洋这段时间因为要应付人际上的事，一直没工作，符瑶不得不赶紧补上进度。
　　她打开网站，浏览着拍摄地点的情况，还要抽时间去堪景。
　　怎么这么多事……
　　符瑶有些痛苦地往后仰头，靠在沙发上。
　　一睁眼，忽然看到许云知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符瑶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坐起来，手捂着胸口，感受着快要蹦出来一样的心跳：“你吓死我了……”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抱歉……”许云知肩上还搭着毛巾，“我就是想叫你去洗澡。”
　　度假村的设施都在调试，房顶上的热水器虽然能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不断供，但一旦长时间没人用，洗澡前总要先放一会儿凉水。不想水冷了，才让她赶紧去洗。
　　符瑶点头应着好，又看看她的手，已经拆了绷带，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样。
　　“你最好把胳膊再擦一下，沾了水会感染。”
　　“好。”
　　“介意我洗澡的时候放歌吗？”
　　“没关系，你随便。”许云知依旧很随和，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
　　符瑶进了浴室，很快里面就传出欢快的歌曲，隐约能听到她在跟着哼歌，看上去心情比白天好了不少。
　　符瑶是属于特别讨厌洗澡的那类人，害怕最开始水流接触身体时带来的颤栗，也讨厌出浴时身上水珠蒸发吸走热量，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可偏偏等适应了水温后，又不想离开温暖舒适的淋浴间，所以用音乐掐点已经成了常态。
　　四首歌结束，符瑶从浴室出来，四处翻找着吹风机。
　　许云知抬了抬手：“我已经拿出来了。”
　　“你不吹吗？”符瑶看着她还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此时距离她出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许云知看了看自己受伤抬不起来的那只手：“等着自然干吧。”
　　“很晚了诶，要等到什么时候。”符瑶接过吹风机，“你手不方便的话，我帮你吹？”
　　“可以吗？”
　　“吹个头发而已，你往前坐坐。”符瑶说着就开了吹风机，她把手放在风口试好温度，指尖没入许云知发间。
　　许云知的发丝又软又顺，但不塌，手指顺下去没有一点打结，符瑶很羡慕她这种发质，不像她，出门前不做发型的话不出半小时就塌得没法看。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噪音一般充斥着整个房间。
　　要是早些时候，符瑶也不敢想她会帮许云知吹头发，她们的关系一度冷淡到连电话都不打，现在倒是像朋友一样。
　　她说不上好坏，只能说这样的相处模式还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就当她好心。
　　几分钟后，符瑶说：“好了。”
　　然后把吹风机朝向自己，弄干头发。
　　符瑶站着，挡住了头顶的灯光。许云知偏头看去，能瞥到她用力握着吹风机的手，闷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短袖的下摆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升上去，露出一小截腰腹。
　　目光扫过，很快挪开了视线。
　　符瑶吹完头发，站在床边打量。
　　早在来之前她就料到需要和许云知同床共枕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分房睡，简直是在告诉他们自己和许云知的关系很微妙。
　　双人床很宽，她睡觉算是老实，许云知的睡相应该也不差，两人不至于挨得太近。
　　觉得没什么问题，她才安心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许云知还一声不吭地盯着电脑，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符瑶起先还能强打起精神，靠在床头翻一翻手机里存的小说，可很快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她招架不住，滑下去缩进被窝，贴着床边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间感觉床往下沉了沉，应该是许云知上来了。
　　她刻意把动作放得很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放。
　　符瑶在她关掉灯后，睁开眼睛：“今天的事，谢谢你替我出头。”
　　虽然不知道许云知做了什么，但能让许妈妈亲自找到自己强调的，一定非常不得了。
　　她没抱多大期望，所以任何结果都可以说是远超预期。
　　“没什么，不用客气。”
　　四周又安静下来，但符瑶已经渐渐清醒。
　　入睡前似乎是一天之中最适合拿来闲聊的时间，符瑶突然后悔自己在这个时间点上挑起话题，显得有些刻意了。
　　要是许云知临睡前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感谢她的话，那符瑶会觉得难为情。
　　好在今晚的许云知十分健谈，主动问起：“晚上在后院，你和云朗好像聊得很开心，在说什么？”
　　“他想通过我多了解些拍电影相关的事，还问我要了签名。”符瑶不自觉想着那时候许云朗高兴的神情。
　　他就像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好命孩子，无忧无虑。哪怕眼前的美好是虚假的，终有一天会被打破，但起码当下也体验过。
　　至于许云知，多数时候都喜怒不形于色，好像对什么事情都看淡了，也没什么事可以影响到她。
　　符瑶微微侧头，看着她。
　　家里这样的氛围，她是不是也承受了很多压力？
　　“后来妈妈过来，和我说了一些……”符瑶收回视线，“你们家内部的决定。让我别总惯着云朗，他之后不会当导演。”
　　许云知“啊”了一声：“她和你说了啊。”
　　符瑶心想，何止说了，简直是手拿把掐地威胁，就差明着说，让她离许云朗远点了。
　　这种时候，许云知似乎跟她很合拍，总能找出被她藏起来的情绪：  “觉得我们的做法难以接受？”
　　符瑶想点头，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和许云知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对她家的事情指手画脚的程度。
　　“可如果我说，我从没想过剥夺他的自由，也想给他足够的支持，你信吗？”清亮的月光照在许云知的脸上，映出无限的平静，“我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我。”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可符瑶却瞥见了，她眼底的晦暗和悲伤。
　　问题抛出去，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一旁传来轻缓均匀的呼吸声，许云知都以为符瑶睡着了。
　　正当她打算闭上眼睛，也去会周公的时候，符瑶终于开口了。
　　“我信。”
　　黑暗中，一声轻笑，显得有些突兀。
　　还没等符瑶细想，听到许云知说：“睡觉吧，晚安。”


第18章 
　　第二天醒来，符瑶发现许云知已经不在了，属于她的位置也已经被收拾好，像是从未睡过人。
　　更关键的是，不管是许云知做这些还是离开，自己都毫无察觉。
　　是睡太死了吗？
　　符瑶晃晃脑袋，起床洗漱完毕，下了楼，看到许云知和符光海在客厅面对面坐着聊天，两人中间横了一份看上去像是文件的东西。
　　刚才还隐隐萦绕着的困意瞬间消退，符瑶想要立即冲过去，可想到那天许云知跟她说的话，还是放慢了步子，装作不经意地靠近。
　　走近了，听到许云知说：“所以经过多方考量，脉生不能给姑姑的公司注资，这是公司内部一致做的决定。”
　　原来是说注资的事。
　　符瑶松了口气。
　　许云知听到身后的脚步，回头：“早上好。”
　　符瑶也点头：“早啊。”
　　符光海捏起那份被退回来的意向书，目光在符瑶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皱了皱眉。
　　许云知转回身子，继续道：“其实早在两个星期前各种流程就已经走完了，但是因为我在北城出差，所以没办法把这个交给您，是我的失误，耽误您的事了。”
　　一听是两周前，符光海拧起来的眉心才渐渐舒展：“瞧你这话说的，你愿意帮忙，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许云知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感谢他的理解。
　　符光海这边没什么要紧事，拿出长辈关心的姿态，让两人先去吃饭。
　　许家人个个精英作息，符瑶到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没别人了，汪婶笑眯眯地端来两份早餐，符瑶的那份稍有不同，多了一杯冰美式。
　　符瑶闷声吃着，忽然问许云知：“你几点起来的？”
　　许云知说：“七点多。昨晚睡得很好，所以比平时稍晚了些。”
　　这还晚？
　　符瑶在心底叹了一声，心说这家人真可怕，也难怪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她已经走了，那个时候估计还在做梦。
　　计划今天晚上离开，一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符瑶还没安排，不过要是想避开奇怪的人和事，最明智的法子就是和许云知待在一起。
　　于是她问许云知：“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想好，你呢？”
　　符瑶也摇摇头。
　　她刚起床，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哪有精力想那些。更何况她对这里也不熟悉。
　　许云知在手机上翻了翻：“之前奶奶说这附近有个村子，有不少果园，想不想去摘果子？”
　　符瑶嘴里塞着面包，嘟囔道：“也行啊。”
　　因为职业的原因，她一向对“休假”抱有虔诚的态度，出来玩的机会很宝贵，不愿意浪费，所以只要此刻许云知不提出离谱的活动，她都很乐意参与。
　　吃过早餐，符瑶和许云知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从外面回来的乔岚，她一边说着外面的太阳烈，晒得人头晕，一边把自己的帽子摘了给符瑶戴上。
　　那是顶太阳帽，之前他们一家去夏威夷度假买的，还是符瑶帮她挑的。
　　但符瑶不喜欢脑袋上闷闷的感觉，伸手就想摘，刚碰到帽檐就被乔岚按住了手：“听话。”
　　符瑶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莲蓬一样的帽子顶在脑袋上出了门。
　　司机老章负责送她们去村里，上了车，确认乔岚看不到，符瑶一把脱掉帽子，抓了几下刘海，有些不大满意头发被压塌了。
　　“挺好看。”许云知在一边发表意见。
　　“不好看，像大妈。”符瑶吐槽一句，把帽子夹在座位后，“她对我关心过头了，这点太阳又晒不黑我。”
　　“当父母的总是担心很多，倒也可以理解。”
　　“我妈会喜欢你这套说辞。”符瑶撇撇嘴，并不认可她的观点。
　　许云知默声笑了下，不出声了。
　　说是村子，但这里和印象中的农村有很大不同，光是村口的电动栏杆就有一股浓浓的现代化的味道。
　　司机老章买了通行证回来，上车吐槽：“十块一个人，还只是进出的门票，也太坑了，要我自己来玩，发现是这样的，肯定掉头就走。”
　　符瑶也震惊：“这么贵？”
　　“是呗，我也不知道现在这个物价怎么了。哎瑶瑶，你还记得咱上次去长顺的时候吗？那个水库一辆车收八十，结果进去一看，水都干了，你说气不气人？”老章说起糟心往事，咬牙切齿。
　　车子很快驶入村庄，果然像许云知说的那样，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鲜果采摘”一类的字样，而且门前都停了不少车，生意很好的样子。
　　老章跟着导航到了一处，从院墙顶上伸出的树枝不难看出这家种的是李子。
　　符瑶下车，嗅到空气中清甜的果香，转了转肩膀，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符瑶问老章：“你要一起玩吗？”
　　老章连连摇头：“你忘了吗？我小时候就是在农村长大的，早就摘腻这些东西了，你们玩，我开车四处逛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地方，等会儿你们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符瑶也不强求，接过村民提供的手套和篮子，喊上许云知一起往林子里走去。
　　来摘果子的游客似乎都聚集在靠近村口的那几家，这家在村子深处，没什么客人来，饱满的果子缀满枝头。
　　许云知穿着运动服，叶片扫过她身上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这让符瑶不用频频回头就能确认她跟着自己。
　　李子树并不高，但种得太密，枝叶架在一起难免遮住太阳，影响了光照，生在下端的李子个个发青，符瑶只能踮起脚尖去够长在上方的。
　　她用力地伸手去够，却发现树枝自动降了下去，好奇地扭头，从臂弯的夹角看到是许云知伸手把树枝拽下来了。
　　“谢谢。”
　　“没事。”许云知和她聊天，“你们家司机和你关系很好的样子。”
　　符瑶没否认，把摘下来的李子丢进袋子：“章叔给我爸当了好多年司机，以前经常送我上下学，还有我家的保姆刘阿姨，对我来说他们更像是家人一样。”
　　许云知问： “你喜欢这样的氛围？”
　　“当然了，这样才有家的感觉，不然我会以为自己在上班，演什么大小姐的角色，很尴尬。”
　　想起汪婶规规矩矩喊许云知“许总”的样子，符瑶想，肯定没人会在家喊她“符小姐”或者“符导演”，也太奇怪了。
　　许云知出声提醒：“这个是不是没熟？”
　　“嗯？”符瑶刚刚光顾着想许云知家里奇怪的氛围，没注意自己差点把一个绿得发青的李子拽下来，赶紧松了手，“哦。”
　　两人抱着消磨时间的念头，摘李子也是图一时新鲜，很快就累了，拎着一小袋李子到院里休息。
　　小马扎很矮，符瑶和许云知两人个子都不低，这么坐着腿有些受罪，只能窝着。
　　符瑶看到许云知抱着膝盖，没一点总裁风度，到有点落魄的意味，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笑，又看到她伸手扒拉着脚边装李子的袋子，更像路边小贩了。
　　许云知挑了几个李子，在一旁的水龙头下冲干净，递给符瑶：“尝尝吗？你的劳动成果。”
　　符瑶只是扫了一眼：“不吃，看着就很酸。”
　　许云知却会错了意：“所以你故意摘酸的吗？”
　　怎么能这么猜？什么情商？
　　明明昨天还说她是个好人，结果今天就揣测她做这么不道德的事。
　　“不是。我不喜欢吃李子，这东西不管熟成什么样，皮都是酸的。”说着，符瑶已经回忆起了那股酸涩，嘴里开始分泌口水，一个劲地摆手拒绝。
　　许云知听完，也不再劝，自己挑了个紫红色的李子掰成两半，对着带核的那半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眉头拧起来，表情很痛苦。
　　缓了好一会儿才感慨：“是挺酸的。”
　　符瑶看着她遭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但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我说什么来着……你不听，非要试。”
　　这下好了吧，堂堂总裁，差点被酸李子给暗杀。
　　许云知把另一半李子搁在石墩子上，神色悠然道：“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或许是说者无心，但这话听来有些怪。
　　符瑶的笑容淡了些，默默伸手拿过那半李子，咬了口。
　　以前，她不愿意尝试不喜欢的东西，但这次好像……还行？


第19章 
　　回程的座位分配还是老样子，除了奶奶要绕路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上了别的车子先行离开。
　　出发前，符瑶找到乔岚，问她有没有带晕车药。
　　乔岚早些年晕车特别严重，哪怕是十分钟的路程都要在出租车上吐个昏天黑地，所以出门带晕车药已经成了他们一家的共识。
　　乔岚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开始晕车了？”
　　印象里别说晕车了，符瑶什么都不晕。
　　“帮许云知要。”符瑶说的言简意赅，直直伸手，“要副作用不大的那种。”
　　“当我是药房掌柜啊？她晕车很严重吗？吐不吐？”
　　“没吐，就是没精神。”
　　“那就不严重，吃点梅子片压一压就好了。”乔岚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瓶子，“这个也不算药，平时没事我也会嚼两片，挺好吃的。”
　　“行，谢谢妈。”
　　符瑶拿了东西就想走，被乔岚拉住手腕，带到一边小声问：“那天骂你的人，云知帮你处理了？”
　　“算不上处理吧。”说得好像许云知是什么恶人一样。
　　“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算是知道他们家的人一个个心气高，得亏跟你结婚的是云知，在家里还能说上几句话，不然保不齐你要怎么被欺负。”乔岚看向女儿的眼神中多了丝心疼，“其实要不是为了你爸爸的生意，我们也不会……”
　　“现在说这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符瑶制止了她阶段性的反思，“我走了。”
　　乔岚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行……那回去见。”
　　回到车边，许云知已经在车上等了许久，符瑶上了车，把从乔岚那儿拿来的梅子片递给她。
　　许云知接过：“怎么突然给我这个？我不常吃零食。”
　　“你不是晕车吗？”
　　许云知很快明白了其中的联系。语气中带了一丝惊喜：“你特意买给我的？”
　　“从我妈妈那儿拿的，她说这个能缓解晕车，也比药好吃。”符瑶边说边系安全带，“来的时候看汪婶和你都有点晕车，不知道有没有用，试试吧。”
　　没错，晕车的人也不止许云知一个，不然她才不会特地去问妈妈要晕车药。
　　汪婶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往后转了下头。
　　许云知先是拿了两片含在嘴里，又把整个罐子递给汪婶。
　　“谢谢太太，谢谢许总。”汪婶拿梅子片前还有一堆流程，诚恳地谢过两人，脸上的笑意也很真诚，“太太您太细心了。”
　　看到有人晕车，又恰好有条件帮他们解决，符瑶觉得这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夸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梅子片发挥了作用，回去的路上许云知的情况好了不少。
　　不过梅子片对汪婶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中途她难受得厉害，又自己补了一片晕车药，这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了，汪婶跟着进了门，做好饭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云知忽然叫住她：“不早了，就留在这里吃饭吧，不然回去又要重新做一遍。”
　　汪婶拎着个布袋子，有些愣神，反应了好久才说：“行，那我就吃了再走，谢谢许总。”
　　符瑶下楼，看到汪婶在，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只是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吃饭。
　　汪婶想说些什么，比如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吃饭，但周围安静得要命，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
　　这天晚上许奶奶没有回来，说是留在老朋友家过夜，符瑶吃过饭很早就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她第一时间去了厨房弄咖啡，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汪婶在做早餐，没想到却是许云知站在灶台前。
　　她把两片土司按在平底锅里，往上面撒了些芝士碎。
　　符瑶走过去，奇怪地问：“你怎么开始做早餐了？”
　　“汪婶早上打电话说她有些不舒服，要下午才能来，我只能简单做一点。”许云知看着芝士差不多融了，又往上盖了两片培根。
　　符瑶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没什么可以帮忙的，就转身去做咖啡。
　　许云知说是“简单”弄一点，却仍是很丰盛的一顿早餐，从主食到餐后水果都考虑周全了。
　　符瑶不吝啬夸赞：“看着不错。”
　　“我只会做这些，别嫌弃。”
　　“有人做早餐就不错了。”符瑶拉开椅子坐下，“我又不是什么挑剔的大小姐。”
　　之前在家里住，一日三餐都是保姆阿姨在负责。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吃饭没那么讲究，早餐只是一片抹了果酱的面包加上一杯冰美式，所以相比之下，许云知这顿早餐已经是豪华搭配了。
　　符瑶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问：“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司机会把她送回来。”许云知把煎蛋推给符瑶，“听说她这次拜访的是一位电台编剧，在央视工作过几年，人脉很广，也许对你的下一部电影有帮助。”
　　符瑶有一瞬愣神：“你可别告诉我，奶奶是为了我才去见他的。”
　　“我猜是这样。”
　　符瑶抿了抿唇，一股浓浓的纠结在心底蔓延开来。
　　哪怕如今她已经小有名气，可仍旧很难接触到行业内的大前辈，这已经不是单单由个人实力就能决定的事，更多的时候，是需要一些大佬引荐，比如奶奶。
　　先前奶奶说会给她提供帮助，原以为只是长辈的口头关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
　　可有了之前的事，她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天降的惊喜。
　　符瑶咬着吸管，许久没出声。
　　“奶奶愿意帮你，一定是因为这么做会令她开心，不用有太大心理压力。”像是看出她的纠结，许云知开解道。
　　符瑶闷闷“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明天我要去州海出差。”
　　符瑶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去多久？”
　　“要是项目结束的早，三天之后就能回来。”许云知不知想到了什么，“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可能会自在点。”
　　“倒也没差。”虽然她的自我定位还挺准确，但符瑶想，不自在的原因不光是许云知。
　　她的适应能力一直都很强，比如这几天已经接受了在这里的生活，除了每天都能见到之前很少见面的人之外，和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许云知吃过早饭就出发去公司了，临走前符瑶看到她好像在吃药，没多问。
　　符瑶中午简单做了点吃的，汪婶下午一点多来了别墅，脸色看上去很不妙，符瑶问了才知道她每次长途旅行回来都会生病，这次犯了肠胃炎，疼的几乎一宿没怎么睡，现在好了很多，但仍是没精打采的。
　　汪婶下午来主要是换洗床单，没什么重活，边干活边和符瑶聊着，似乎对她的职业很是好奇。
　　在听说了符瑶接下来的安排后，她特别感慨：“没想到你工作这么辛苦，我之前还纳闷你怎么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我只是听说许总和人领了证，但从没见过你。”
　　对于这样的话题，符瑶只能尴尬笑笑，也感激汪婶没当着奶奶的面说出这件事，不然老人家没准会怀疑。
　　汪婶问：“你下个月就又走了？”
　　“还没定，可能晚几天再走。”
　　“那你走之前和我说声……”汪婶说完，又觉得不大对劲，“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你要走哪用跟我说，到时候许总肯定要让我给你安排一顿送行宴。”
　　许云知吗？偏偏说了个最不可能的。
　　但现在说了难免扫兴，符瑶只是笑着答应了。
　　晚些时候汪婶给符瑶做好了晚饭，赶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离开了别墅。
　　符瑶刚吃完饭就收到许云知的消息，说她要加班，晚些回去。
　　她之前不了解许云知的工作，但也清楚现实并不像影视剧中那么梦幻，身居高位的人会承受更多压力。
　　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比一般人还要忙，从重逢之后就没怎么见她休息，哪怕晚上在屋子里撞见，她也一定是戴着眼镜，俨然一副工作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
　　要是许云知一直闲着找她聊天的话，会让她很困扰。
　　这次见面，符瑶发现许云知的话多了不少，和自己印象中的人有些出入，但又不能确定这样的反差是不是从前少之又少的相处造成的。
　　又或许是她从未了解过真正的许云知。
　　可……许云知怎么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符瑶靠在沙发上，皱着眉，为自己对许云知升起的点点好奇感到不屑。
　　天完全黑下去的时候，奶奶给符瑶打了电话来，说她还要在朋友那边待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后回去。
　　一周后……许云知的伤肯定也好的差不多了。
　　许云知最初希望她搬进来，也是因为想在奶奶面前营造出两人相处融洽的假象。
　　所以符瑶开始盘算着，等奶奶搬出别墅的那天，她也一并离开。
　　夏末的夜晚像是浸染了墨汁的纸巾，一旦一角染上黑，夜色便会以相当快的速度蔓延，很快就变得漆黑一片。
　　偌大的别墅突然只剩符瑶一个人，先前关于许云知独自一个人住着会不会害怕的问题现在落到了她头上。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一早就上了床。
　　新换的床品上的味道和许云知身上的十分相似，都是淡淡的梅子味。符瑶钻入被窝的瞬间就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一股难言的别扭蔓延全身。
　　平躺着，四周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迷迷糊糊间，符瑶想起了在度假村那晚的事。
　　那晚她光想着千万不能碰到许云知，紧紧贴着床边睡，可似乎潜意识里还以为在家，一个翻身滚了下去。
　　她摔下去的动静不小，惊动了许云知，她赶忙开了灯下床，查看符瑶的情况。
　　“你没事吧？”许云知蹲在一旁，伸手去拉她，但被推开。
　　符瑶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凭着直觉摸到床边，撑着站起来。
　　“有没有撞到哪里？”许云知问。
　　“没……”符瑶郁闷地哼了声。
　　丢死人了！
　　她觉得许云知肯定觉得她很蠢，二十多岁的人睡觉还会滚下去。干脆地一骨碌爬上床，又扯着被子蒙住脑袋，催促着许云知把灯关了接着睡觉。
　　身边一阵窸窸窣窣，被子上朦胧罩着的光也终于变暗，许云知没再出声，四周很快又变得安静。
　　符瑶就这么僵硬地躺了不知道多久，脑袋都枕麻了，十分难受，翻了个身，又往床边挪了挪。
　　没想到下一秒许云知的手就伸了过来，勾着她的背将她拥入怀里。
　　符瑶的眼睛骤然瞪大了，心脏都漏跳一拍，憋着一口气，只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四周漆黑一片，过了会儿，能听到许云知轻缓的呼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抱着她。
　　两人贴得极近，来自她的体温传遍符瑶全身。


第20章 （三合一）
　　拉上窗帘，房间被漆黑包裹得密不透风，符瑶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梦里都是胡乱闪过的可怕场景。
　　她又梦到了林冉去世的那一天。
　　那是川洋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季，大雪覆盖了街道，将世界涂抹成了无望的白色，如同医院冰冷的墙壁一样，大地毫无生机。
　　林冉在病床上度过了她此生的最后一个新年，再也无法迎来新生。
　　待到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也带走了林冉存在过的痕迹。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从符瑶醒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的胸腔重重起伏着，死死揪着被单。
　　胸前传来温暖的触感，是林妈妈送给她的那块玉牌。
　　符瑶手指轻轻碰触着玉牌，然后整个攥进手心。
　　花了不少时间平复心情，才去洗漱。
　　二十几分钟后，符瑶开门出去，看到许云知站在房间门口，脚边立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
　　许云知也听到开门声，回头：“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昨天睡得很早，自然醒。”符瑶抬手，拨了拨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么早就走？”
　　印象里从川洋坐飞机到州海也就两个小时，可现在才刚六点半，不知道该说她勤奋还是着急。
　　“十二点的飞机，但是要先去办点事。”许云知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要再去睡一会儿吗？汪婶七点半才来，醒得太早也没有早餐吃。”
　　“我可以自己做，没那么金贵一定要人伺候。”
　　除了在家外，她一直是照顾人的角色，就算是和束礼一起住，也是她负责一日三餐，只是最近在许云知家被汪婶照顾得太好，也不好抢她的工作，所以一直没表现的机会。
　　符瑶问她：“给你也做一份？”
　　“方便吗？”
　　这样的话被许云知说出来，显得有些过分拘谨了，明明她不是那种人。
　　符瑶：“方便，顺手的事。”
　　许云知这才点头说好，把箱子拎下楼，放在玄关。
　　符瑶则是先去简单洗漱一下，又找了根束发带把头发绑起来，等下做饭不会碍事。
　　冰箱里的食材仍旧不少，汪婶更换得很勤快，但大部分都不适合早上吃。
　　符瑶挑了颗嫩的滴水的生菜和几颗鸡蛋，角落的培根和香肠也没放过。
　　许云知倚在门口看她取了不少东西抱在怀里，又急匆匆地跑过去放在台子上。
　　想到那晚她替自己端来面，也是同样机灵的动作，许云知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
　　就这么看了不知多久，被手机的振动提醒，回过神才离开了厨房。
　　五分钟过去，符瑶先把咖啡和果盘端来。没有多余的摆盘，只是随手抓了点餐前水果到里面。
　　她一向不在乎这个，能吃就行了。
　　许云知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并不在餐桌前。
　　忙活了十来分钟，符瑶把一盘冒着热气的鸡蛋煎饼放到餐桌上，融合了多种蔬菜的清甜香气立马散开。
　　许云知感叹：“很丰盛。”
　　“还行吧。”符瑶觉得她的赞誉有些过，毕竟这些天在她家吃的每一顿比起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赶紧吃吧，等下还要出门。”
　　“你呢？”
　　“我的还没做，你先吃。”
　　“不差这一会儿，等等你吧。”
　　发现许云知总在这种事情上固执得过分，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她家的规矩。
　　符瑶抿了抿唇，也不多和她争论。
　　之前备菜花了点时间，但实际做起来并不费事，符瑶很快做好了自己的那份，端到餐桌的时候，刚好看到许云知拧开一个药瓶，就着咖啡把药片吞了。
　　吃药？她生病了？
　　想到之前听到外面的咳嗽声，符瑶问：“感冒了？”
　　“没有，是治疗这里的药。”许云知勾唇，食指点了点脑袋。
　　符瑶一怔，浅浅咬住下唇。
　　要怪就怪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都快忘了她是个“疯子”，这下好了，无意间做了揭人伤疤的事。
　　许云知放下手，解释道：“没关系，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更何况你早就知道了。”
　　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这让符瑶的尴尬有所缓解，调整好心情，拉开椅子坐下：“这个药有副作用吗？”
　　“有一点，所以我不常吃，最近工作太忙了，有些急躁，就提前预防一下。”
　　预防？第一次听说精神疾病还能预防的。
　　虽然荒唐，但符瑶还是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埋头不再搭话。
　　本以为能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没想到许云知问：“我出差这几天要不要让汪婶住在家里陪你？你害怕吗？”
　　担心了一整晚的事被不留情面地戳破，符瑶张嘴有些磕巴：“还……还行吧，也不是很害怕，感觉你这里治安挺好的。”
　　许云知只是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真的吗？”
　　符瑶总觉得她这个笑容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怕一个人住，她不满地反问：“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
　　自己也没表现得有多奇怪。
　　“因为我很害怕一个人住，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连续一周没睡好觉，很久之后才适应。”许云知说得不紧不慢，就像是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这个房子也确实很大，哪怕锁紧门窗，晚上一个人住着难免会胡思乱想。”
　　符瑶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在外人口中被形容得无比冷酷的许云知竟然害怕一个人住，这可真是超级大新闻。
　　而且这么丢人的事她还说给自己听，蛮惊讶的。
　　她谢绝许云知的建议：“没事，我可以去束礼家住。”
　　“束礼？”许云知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神情疑惑。
　　“我朋友，她一个人住，我去借宿几天问题不大。而且奶奶这几天不在家，我就没必要和你演戏了。”符瑶说得理所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件事是许云知先有求于她，也没规定奶奶不在的时候她还需要表现得像个贤惠人妻一样。
　　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合作伙伴”，和谁在一起更让她自在，答案不言而喻。
　　许云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都可以。”
　　她很快吃完早餐，离开家。
　　早上七点半，汪婶准时进门开始打扫卫生，提着吸尘器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就算这么忙也没忘记和符瑶搭话，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符瑶一听就觉得这个话题不对劲，肯定是许云知擅作主张和汪婶说了留下来陪她的话。
　　汪婶嫌吵，特意把吸尘器关了和符瑶说话：“你还别说，我以前就觉得这些大房子阴森森的没有人气儿，你一个小姑娘家住着肯定害怕，有个伴儿心里踏实。”
　　果然是因为这事！
　　符瑶一边猜不透许云知这种明显挑逗的行为意欲何为；一边又要装作不要紧的样子，劝汪婶晚上回家，不用留在这里陪她。
　　汪婶铁了心，又有些为难地笑着：“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言外之意，得找发号施令的人解决。
　　听她这么说，符瑶叹了口气。
　　算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想待着就待着好了，只不过也不好意思让汪婶晚上一个人在，去束礼家肯定是行不通了。
　　汪婶又聊了几句就埋头工作，符瑶看时间差不多，拿了东西出门，去了束礼的咖啡厅。
　　或许是临近开学，学生们都开始埋头补作业，束礼的咖啡厅从不刻意限制消费，点一杯饮品就可以坐一整天，所以这个时间段店里学生模样的面孔不少。
　　符瑶提前订了位置，还是靠窗的那个桌子，晒太阳有助于激发灵感。
　　其实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假，先前被休息侵占的时间总要补回来，所以她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和人身上。
　　逆来顺受，能避免很多麻烦。
　　就像今天，哪怕她不想继续在许云知那里住，但一想到要费时间和她再沟通，还是选择顺着她的意思，不管她在想什么。
　　店员给符瑶端来咖啡，还多加了份甜点。
　　猜到是束礼特意送的，她转头，果然看到对方站在吧台冲自己笑。
　　符瑶也回一个微笑，示意收到了她的贿赂。
　　这一上午，符瑶的主要工作是对试镜名单进行第二次筛选。
　　她在青年电影节上获奖的消息在业内发酵了半个月，大家都知道符瑶下一部电影要上院线，就连先前不怎么搭理她、瞧不上她的公司也都发来了旗下艺人的信息，想趁势让自家公司的艺人参与拍摄，好分一杯羹。
　　不过这些娱乐公司太热情也不是好事，名气太大的符瑶不好得罪，就导致第一轮筛选之后竞争主要角色的人选数量并没有下降太多。
　　但一部电影出场的角色有限，能进剧组的人终归是少数。
　　想要不得罪多数人，就要挑选名气演技兼具的演员。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符瑶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里的视频。
　　这次电影的主角身份是一名舞台剧演员，故事和演艺事业息息相关，许多角色本身的设定是擅长歌舞，所以对主要演员的额外要求就是要有舞蹈基础，每一位参与试镜的演员都要附带一份舞蹈表演视频。
　　至于主角……其实早在一年前符瑶就已有了心仪的人选——赵妍微。
　　那时候符瑶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晚会，在宴会上见到了当时炙手可热的女演员赵妍微，但也仅仅是一面之缘。
　　符瑶借着导演的身份和赵妍微攀谈几句，但碍于自己当时并没有出名的代表作，没自信开口邀请。
　　赵妍微从小学习古典舞，曾作为古典舞演员登上过央视晚会的舞台。
　　她三年前转型成为演员，参演的第一部剧出自一位知名电视剧导演之手，一经上映就占据各大视频网站首页，话题热度持续了近一年，自此也奠定了赵妍微在演艺界的地位，也凭借这部剧荣获了“视后”的殊荣。
　　如今这位新晋视后赵妍微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档期根本排不开。
　　同时她的经纪人很专横霸道，看不起符瑶这样没名气又没靠山的新人导演，总是不耐烦地让她一等再等。
　　拖到现在，发去的邀请石沉大海，感觉像是没戏了。
　　但在符瑶心中，没有人比赵妍微更适合这个角色。
　　同时，让赵妍微当女主角是一份有力的威慑，那些落选的公司也不会太刁难，只会认为符瑶有能力找到更好的演员。
　　所以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时，曹喆发来一张图片。
　　曹喆：【你的小迷弟闻着味儿来了】
　　符瑶点开图片，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之前曹喆拍摄的那部短片的男一号，周赫。
　　他加了符瑶的微信，还算懂事的没来打扰，因此符瑶很快就把他忘了。
　　曹喆：【你是不是还没看？不然直接告诉他不用来了？】
　　照他看来，这小子从最开始就心思不纯，不管是在片场偶尔看向符瑶时的眼神，还是之后杀青宴上疯狂套近乎的行为。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津津乐道地看热闹，可如今知道符瑶已经结婚，就善心大发地来给她提个醒。
　　符瑶：【不用】
　　【评定他能否留下来的唯一标准是演技，和其他的都无关】
　　上次的合作中，她发现周赫的演技虽然青涩，但胜在悟性高，也比一般演员谦虚不少，被指出问题就会立即改正，不会拖慢剧组进度，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但曹喆只把周赫当作没眼力劲的愣头青，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没想到符瑶这个被“骚扰”的已婚人士作风这么正派。
　　他都快被符瑶伟光正的形象给感动了，发了两个磕头的表情：【听你的】
　　符瑶猜到他误会了什么：【你别瞎想】
　　曹喆：【可别冤枉好人啊，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不是怕你老婆知道了吃醋嘛~】
　　好端端地加什么波浪线，怪恶心的……
　　符瑶有些嫌弃地退出聊天界面。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店里客人变少，束礼偷着摸鱼，坐到她对面，甩给她一个小盒子：“礼物。”
　　符瑶莫名地看她一眼：“怎么你们都给我送东西？”
　　“‘你们’？还有谁给你送东西了？”
　　“林冉的爸妈、许云知，现在还多了个你。”但说到底束礼和这些人都不一样，符瑶没再客套，拆开盒子发现是一支钢笔。
　　听到林冉父母，束礼还算淡定，但等许云知的名字一出来，她立马坐不住，嚷嚷起来：“您老人家能别天天把你老婆挂在嘴边儿吗？我都要酸死了，你教教我，朝哪个方向拜能得到一个许总那样的老婆？”
　　那天她刷微博，偶然看到一个大v博主发了一场活动的嘉宾返图，许云知在一众大肚子的公司老总里显得清新脱俗。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蓝色低胸晚礼服，胸口点缀银丝制成的花朵装饰，脸上笑容淡淡，冷艳又迷人。
　　本来这种商业活动并没有太大关注度，但许云知的造型相当出圈，底下很快就挤满了路人，点赞也很快破万。
　　紧接着“#脉生美女总裁”的词条就出现，还短暂地冲了一波热搜。
　　常言道，真正的好姐妹可以共患难，可要是姐妹独自交了好运，那比杀了她都难受。
　　所以束礼现在很嫉妒。
　　符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无语：“我也求求你，别每天像个雷达似的，听到她的名字就调侃我。”
　　束礼不服气地嘟囔：“还不让人说了……”
　　符瑶挑眉：“说呗，我也没堵着你的嘴。而且你要想结婚就去结，我举双手支持你。”
　　束礼哑言。
　　这么久没见，还以为符瑶结了婚能收敛一点，不再那么伶牙俐齿的，把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下去。
　　“我也就口嗨，才不想结婚呢。一想到未来三四十年都要跟一个人过，总觉得有些可怕。”束礼突然变得严肃，神经兮兮的，“而且在一起时间久了肯定会吵架，也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出轨。我是不是太消极了？”
　　符瑶难得赞同，点了下头：“你的担心是对的。”
　　束礼挤眉弄眼：“这么赞同我，但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不担心当然是因为没必要，符瑶耸了耸肩，要是连仅仅能存续两年的婚姻都让她害怕，那余生她会有操不完的心。
　　束礼却会错了意：“我知道，你家许总看着就很纯情，不会出轨的啦。”
　　“就不能不聊她了吗？”
　　意识到符瑶语气不大对，束礼做了个捂嘴的动作，笑了下：“行行行，不聊了。”
　　终于安静下来，符瑶松了口气。
　　她试了试束礼送的钢笔，用起来相当丝滑。
　　知道她挑礼物肯定费了不少心思，符瑶向她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收着吧，苟富贵勿相忘。”
　　晚餐时间，咖啡厅里陆陆续续涌入不少客人，符瑶看着位置逐渐被坐满，不想影响束礼赚钱，起身和她打了个招呼，离开。
　　夜里的川洋很热闹，除了穿梭在街上的上班族外，还有摆摊做生意的小贩。
　　城管不停地巡逻，追得摊贩满街跑，临近市中心的地带异常混乱。
　　远处一个卖炸串的小车为了躲避城管，加速往小巷子逃离，没成想出口处突然钻出一辆右拐的出租车，一下子没刹住，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巨响，符瑶的肩头颤了颤，看向噪音的来源。
　　小贩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小吃车翻了，他躺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地翻滚，不少路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起来。
　　符瑶站在马路对面，掏出手机拨打120。
　　城管看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下车查看，直接开车从路另一边穿过去，抓其他小贩。
　　周围执勤的交警来了解情况，出租车司机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大爷的摊子一通骂。
　　不多时救护车呼啸而来，把受伤的大爷抬上担架，送上车。
　　这样的闹剧时有发生，符瑶并不放在心上，收起手机打算离开。
　　“符导演？”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符瑶扭头，有些惊讶：“岑编剧？”
　　岑辛笑吟吟地看着她：“真的是你啊，好巧。”
　　符瑶从没想过能在川洋见到熟人，心道确实巧，也笑了下：“您来旅游？”
　　“算是吧，陪我老公来这里考察项目，顺便玩几天，你也是来玩的？”
　　岑辛的老公傅才欢前不久刚和许云知签了合同，下一届电影节定在川洋举办。
　　不过傅才欢的业务范围很广，除了明年夏天的电影节外，冬天还打算举办一场放映会，地点也在川洋，想趁机和许云知多套套近乎，这次就是来租场地的。
　　符瑶说：“我家就在这。”
　　岑辛了然，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符瑶：“我老公去谈生意了，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又刚好遇到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赏脸和我吃个饭？”
　　岑辛虽然用的是请求的语气，但符瑶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当然，您来了川洋就是客人，我应该请您吃饭。”符瑶问，“不嫌弃的话，我来定地方？”
　　岑辛脸上笑意更深：“悉听尊便。”
　　要是放在以前，符瑶对吃饭这方面没什么自信，怕是又要绞尽脑汁想好久，但上次许云知给她发了不少饭店，随便挑一家请岑辛吃都行。
　　到了餐厅正赶上饭点，所幸是工作日，并没有太多客人。为图清净，两人找了角落的地方坐下。
　　点好菜，岑辛向符瑶询问川洋周围的景点，打算明后天和傅才欢去玩。
　　符瑶想了下，介绍道：“刚才我们在的地方就是川洋最大的商圈，有不少新开的奢侈品店，最近正好在举办展会，可以去逛逛。川洋新建了一个水族馆，从市区开车过去二十分钟。要是想看看自然风光就去城南，开车一个半小时，附近有一个小镇，那里背靠大青山，风景很好，适合短途旅居。”
　　“还有川洋电影学院，暑假期间会对外开放。”
　　岑辛笑着点头，表示她都会去逛逛。
　　抿了口茶，她问：“听说川洋有个地标建筑，从塔顶的观光台能俯瞰整座城市。”
　　符瑶知道，她说的是脉生集团的大楼。
　　脉生的总部就设立在川洋是最繁华的地段，临近市中心，大楼是新建的，也是川洋目前最高的建筑。
　　最顶层是三百六十度观景台，对外界游客开放，但符瑶从未上去过，不感兴趣。
　　符瑶点了点头：“脉生集团的大楼，离这里不远。”
　　“好，那我明天去看看。”岑辛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眼看向符瑶，“说起来，符导演和脉生的许总是朋友吗？”
　　符瑶神色微怔，没有立即回答。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聊。”看她这么警惕，岑辛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不然我们等下吃饭就只能聊拍电影的事了，休息时间聊工作怪倒胃口的。”
　　她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害，符瑶想了想。
　　“还没到朋友的地步，只是认识。”
　　只是认识吗？
　　岑辛垂眸，简直和那晚许云知给出的答案如出一辙。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会这么简单。
　　越是刻意淡化的关系反倒越亲密。
　　许云知这人出了名得难以捉摸，而许家又是极其诱人的存在。
　　傅才欢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和脉生搭上关系，换来了和许家的合作，但要想紧紧抱住这颗摇钱树，还要费些功夫。
　　虽然岑辛觉得符瑶和许云知的关系必定不简单，但她也不想把符瑶逼成被吓坏了的鹌鹑，只能先缓一缓，不再追问。
　　聊起其他的话题，符瑶的反应明显比刚才淡定，更让岑辛笃定了先前的猜测。
　　两人边吃边聊着最近发生的事，过了会儿，符瑶的手机响起来。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正面朝上，来电显示“许云知”三个大字很惹眼。
　　符瑶立马抬手盖住屏幕。
　　她抬头看岑辛，好在她并没有看过来。
　　她说了句“抱歉”，起身去了别处接电话。
　　电话接通，符瑶问：“怎么了？”
　　“这几天我不在，可以拜托你帮我喂野猫吗？家里猫粮没多少了，我在网上订了一些，明天会送到家里。”
　　“行。”不用她说符瑶也会喂的。
　　那群小家伙显然早就把许云知这里当成了食堂，突然断供，饿坏了怎么办？
　　她才不要那么残忍。
　　许云知默了一秒，发现符瑶没有开口的欲望，才接着说：“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
　　“等下结束需要司机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符瑶婉拒了她的好意。
　　一方面不清楚待会儿岑辛有什么安排，一方面实在是不想让许云知的司机开着那台价值几百万的宾利来市中心，太张扬了。
　　许云知“嗯”了声，表示知道了：“那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符瑶应了声好，忽然想起什么：“你认识岑辛吗？一个编剧。”
　　“不认识。”许云知回答得很果断，“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问问，她好像认识你，刚才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既然不认识，那符瑶就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可心底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岑辛像是有意无意打探着她俩的关系。
　　许云知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只见过几次面，算不上朋友。”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要不是许云知轻微压抑着的咳嗽声，符瑶会认为电话已经断线了。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又传出许云知的声音：“好像也很合理。”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结果就这。
　　符瑶露出无语的表情：“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她不好一直晾着岑辛，要赶紧回去了。
　　许云知说没事，挂断了电话。
　　所幸没耽搁多久，符瑶赶紧回去，向岑辛道歉，但没多余提到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
　　岑辛表示理解。
　　“之前不是说我有一个朋友的女儿想要拍电影吗？还麻烦你留了个位置，估计用不上了。”
　　“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她父母不打算让她进娱乐圈了，说要送她出国深造。”岑辛透露事情经过，“虽然明年才出去，但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其实不管她要不要出国，我都不打算让她进你的组。她没有演戏的经验，这又是你的第一部院线影片，不想因为她走后门败了你的名声。”
　　不管岑辛是不是真心这么想，但场面功夫做到位了，符瑶欣然接受，同时也松了口气。
　　岑辛所言正是她担心的，之前甚至都想再加一个戏份不多的女配让她演，这下万事大吉，她也不用再为了放人走后门的事发愁了。
　　岑辛又感慨地说：“现在电影行业不景气，演技好的演员不便宜，还得排档期。你女主角的人选有了吗？”
　　符瑶毫不犹豫：“我想请赵妍微。”
　　岑辛笑了下：“她可不是那么好请的。”
　　说不清岑辛的笑容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还是有别的意思。
　　符瑶默不作声看着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岑辛凝眸，神色认真，“过几天在川洋有场电视剧的宣发活动，赵妍微作为女一号会到场，我会帮忙引荐。”
　　岑辛不会毫无缘由地帮她，符瑶客气道：“您帮我这么大的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岑辛浅笑着摇头：“用不着感谢我，我只是很欣赏你，想交个朋友。”
　　“我喜欢和有实力的年轻人交朋友。”
　　==
　　州海市临海，昼夜温差大。
　　许云知双臂搭在护栏上，俯瞰着州海市灯火辉煌的街道。
　　微风吹得衣角轻摆，她的双眸比夜空更加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这么久不进去，那几个老秃子都不敢吃东西了。”孟羽涵伸了个懒腰，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下摆，“你出来放风也不跟我说一声，留我一个人在里头吸二手烟，真不厚道……”
　　“他们都签字了吗？”许云知微微侧目。
　　“有几个老顽固一直打哈哈绕圈子，就是不同意转让他们手里的股权，以为我们在跟他玩过家家呢。”孟羽涵语气有些不爽，“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不过……”孟羽涵靠近一点，低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盯着许今手底下的产业，他不是分家的人吗？”
　　许云知这次来州海，是想私底下收购和许今共同创业的几位股东手里的股份，达到稀释许今控制权的目的。
　　可横竖这俩人都姓许，沾亲带故的，这种做法就像是伸左手打右脸，要打压以许今为首的分家人的生意。
　　前不久分家最大的合作伙伴泰盛宣布破产，已经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许云知再来釜底抽薪，显得完全不顾分家人死活。
　　外人说许云知心狠手辣就算了，她现在的做法简直就像在印证这一点。
　　许云知不紧不慢地开口：“许今让他儿子对符瑶说了很过分的话。”
　　孟羽涵知道符瑶是谁，一脸震惊：“所以是为了替你老婆出气？”
　　闹这么大动静，一点都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太蠢了。
　　许云知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孟羽涵张了张嘴，像是有石头卡着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论冷血无情，谁都比不过许云知，所以放在外人身上再怎么合理的东西，在她这里都行不通。
　　谁要敢说许云知会为了帮自己的妻子出气就摆这么大一盘棋，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许云知接着说：“有人故意让许今试探我的态度，要是我不上钩，戏就没办法再演下去了。”
　　真是恶趣味……一阵风吹得孟羽涵起鸡皮疙瘩，裹了裹衣服。
　　“就不能不搭理他们吗……让他们闹去，反正集团现在你说了算。”
　　孟羽涵不觉得这些小人物能掀起什么大风浪，要真这么有本事，就不会这么忌惮许云知的存在，发了疯地要搞她了。
　　“我不喜欢家里有老鼠。”许云知递过去一个眼神，“走吧，今天就到这，许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她这次来也不是非要把股份全收在手里，只是为了让许今清楚他的阵营已不再牢固，花时间清理内部会打乱他先前的计划。
　　趁着他疲于应付的时候，再挖出背后操控的人，将会是最稳妥的办法。
　　孟羽涵没意见，说：“我东西还在包间，回去拿一下。”
　　许云知点点头，示意她去拿。
　　孟羽涵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待，出来的时候小跑了几步，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踏过来。
　　许云知刚把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还没来得及把药瓶收起来。
　　孟羽涵眼尖地看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怎么开始吃药了？”
　　“没事。”许云知眼前有些模糊，用力眨眨眼睛，贴墙靠着。
　　“你生病了可一定要说，你家人不管你，我可得管你。”孟羽涵很认真地要去拿她手里的药瓶。
　　许云知垂在身侧的手收了收，挡开她：“死不了。”
　　“说什么晦气话呢，我呸呸呸！”
　　“我没事，别多想。”许云知的唇角压下去，脸色并不轻松。
　　她的抗拒很明显。
　　孟羽涵知道她的性格，闷闷地“嗯”了声：“要是之后有什么，一定跟我说。”
　　“好。”
　　孟羽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只是她很难再发现，身后的许云知的脸色沉了沉，重重呼吸两下，压下心底的躁意。
　　两人没有喊司机来，并肩走在街道上。
　　州海和川洋的城市规模大差不差，但前者入夜后市井气息更浓，街道两旁的小摊贩有序地排列，少了城管的追逐，显得安逸。
　　孟羽涵生性爱玩，对于这种夜市没有抵抗力，提出要逛一逛。
　　许云知看了眼时间。今天的工作基本都处理完毕，人又是被她强行拉出来的，总得给点福利，就没拦着。
　　孟羽涵走到一个卖手工制品的摊位，冲摊主露出一个笑容：“晚上好。”
　　与其说是被摊位上的物品吸引，不如说她是被摊主吸引。
　　摊主看起来左右不过二十岁，梳着高马尾，几缕碎发挂在耳边，嘴角一直挂着热情的笑，灯光下，眼底亮晶晶的。
　　很清秀、单纯的大学生模样。
　　应该是在勤工俭学。
　　“你好呀，要看看我们的商品？”摊主也热情地回应着，站起来为她们一一介绍起来。
　　孟羽涵乐得听她说话，全神贯注。
　　许云知没有她的那些小心思，径自走到一旁，注意到到角落动物造型的不倒翁，看外观像是木头做的。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品，拿起一个打量。
　　“这个是我自己手工雕的，十五一个，你喜欢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摊主注意到她的动作，甩下孟羽涵，凑了过来，“你喜欢的话可以给你优惠。”
　　她离得有些近，许云知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许云知的眼神冷冰冰的，乍一看有些怒视的意味，摊主猛地一怔，不自觉后退半步。
　　夏末蚊子狂欢，她的胳膊上被叮了不少包，伸手一挠一片红肿，还有些破了皮，结出暗红色的痂。
　　“就要它了。”许云知像是没听到她说的“优惠”之类的字眼，掏出手机扫了十五过去。
　　摊主反应过来：“十二就行，我退你三块吧。”
　　“不用了。”许云知拍拍孟羽涵的肩膀，“我在前面等你。”
　　“OK.”孟羽涵不看她，又高兴地拿起一个耳钉问摊主多少钱。
　　小摊边的客人聚了不少，有些挤了。
　　许云知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微信，给秘书发明天的工作安排。
　　正编辑着消息，手机震了震，提示有消息进来。
　　切出去，看到符瑶发来一张图片，是她给小猫喂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盆。
　　紧接着是一条十秒的视频。
　　画面里，那只小狸花站在c位，霸道地侵占了饭盆前的位置，埋头苦吃，完全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符瑶就蹲在它们旁边。
　　和那晚一样，野猫完全不怕她，还很享受与她亲近。
　　“小动物能感受到人的善意。”
　　符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手腕被握着的触感很淡，几乎要消散。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女摊主看向自己时惊恐的眼神。
　　同时，符瑶轻缓的声音渐渐消失，另一道冷硬的声音说： “奶奶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和你演戏了。”
　　所以自始至终，她的出发点都是“奶奶”。
　　许云知垂眸，掏出刚才买的小不倒翁，横着手机，放在屏幕上。
　　那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招财猫，小巧精致，下端被做成半圆，即使放在平面也会轻微转动。
　　许云知伸手，轻轻弹了下小猫的脑袋，它便东倒西歪地晃起来。
　　但手工雕刻的东西，总不能做到机器那样十全十美。不倒翁重心不稳，摇了没几下就啪叽一声摔倒，朝着手机边缘滚落。
　　许云知一把捞住，看着手心里的不倒翁。
　　真的……能感受到吗？
　　那人呢？


第21章 （一更）
　　第二天，岑辛就履行了的承诺，发来一份电视剧路演的邀请函。
　　符瑶上网搜了电视剧的名字，赵妍微的名字在宣发海报上最显眼的位置。
　　有了她的人气加持，不少人冲着她的参演追剧，同时剧组的表现也很给力，电视剧一经播出就口碑爆棚。
　　看得出她的剧本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想必经纪人的眼光很刁钻。
　　路演活动定在周六晚上，一想到那或许是自己邀请赵妍微的最后机会，符瑶心里发慌。拿出之前整理的剧本看了又看，整天都窝在房间里琢磨着措辞，不停地修修改改，头一次对自己的故事没什么自信。
　　严格地讲，剧本的原创不是她，而是林冉。
　　当年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正逢教育改革，学校开放了创办社团的申请，林冉一马当先创办了“电影社”，为了凑人头硬是把她骗入伙。
　　符瑶当时只是凑数的，加入社团后从不参与社团活动，只知道林冉乐在其中，作为朋友替她高兴。
　　林冉时不时会塞一些剧本给她看，问问她的意见。
　　符瑶不爱说扫兴的话，所以哪怕那些玛丽苏的情节让她脚趾抓地，也只是点点头，违心地说很好看。
　　林冉则是理直气壮地说：“我就知道。”
　　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水平。
　　符瑶上学的时候，符光海忙着公司的事，乔岚也一心混在富太太的圈子里，两人对符瑶的生活和学习都不上心，却又有着极高的要求，从她的人际交往到成绩，甚至偶然谈起对未来的规划，懂不懂的都要掺一腿。
　　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必定会爆发一场争吵，指责女儿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从乡下搬到城市里的时候，符瑶就被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虽然对她来说，更像是压力。
　　但好在那时候符光海的事业有了起色，给零花钱很大方。
　　符瑶对一直变化的余额数字无感，只知道林冉喜欢看电影，有了这笔钱，两人一有时间就钻进电影院。
　　不会遭人唠叨，也不用考虑之后的事情，有的只是当下。
　　说来奇怪，她本身对电影不感兴趣，可是当林冉兴奋地和她分析起电影的每一处细节，她都听得挺开心。
　　渐渐的，她也喜欢上了那种感觉——观看不属于她的自由的人生。
　　但物极必反，用符瑶的话说，那段时间她听到“电影”两个字就想吐。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大一军训过后，林冉被查出患上了脑胶质瘤，一切都暂停了。
　　林冉去世后，一个本子经由她父母的手被交给了符瑶。
　　符瑶也不清楚林冉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这一生太过短暂，连梦想都没来得及实现，未免也太可怜。
　　或许为了已逝的挚友而选择走上影视剧导演的道路，看起来是很幼稚且看上去有些脑子不清醒的选择，但当时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第一次逆反的这么彻底。
　　短暂的思考让她没有后悔的余地，她不能让自己后悔，哪怕一丁点。
　　一连两天符瑶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吃饭会见到汪婶，和她聊聊天外，唯一的活动就是帮许云知喂猫。
　　说来那些小猫很亲近她，而且一个个很聪明。符瑶给它们挨个取了名字，只用了一天它们就全记住了，符瑶一叫就会喵声回应。
　　许云知是周五晚上回来的，比她预计的要迟。
　　符瑶一早就知道，因为那天下午汪婶就离开了别墅，很容易就联想到是某人下的命令。
　　只是不清楚确切时间。
　　许云知在家像是幽灵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是悄无声息的。
　　要不是她主动来敲门，符瑶绝对想不到她在家。
　　她半掩着门，只露半个脑袋，像是机敏的兔子扒在洞口勘察敌情一样：“怎么了？”
　　“有文件放在你这屋的书桌上了，方便进去拿一下吗？”许云知没戴眼镜，说话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显得朦胧不清。
　　由于先前许云知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温良的样子，所以此时她糟糕的心情写在脸上，少见的阴沉，符瑶感受到了。
　　她“哦”了声，让开身子放许云知进来。
　　靠窗边的小桌上摆着电脑和一堆放得乱七八糟的本子，连沙发上也堆满了各种材料。一杯已经凉得不能再凉的茶水放在一边，上边贴满了便签。
　　乱得跟招了贼一样。
　　注意到她的目光，符瑶有些尴尬地捏着垂在胸前的头发，绕在手指上：“之后我会收拾的。”
　　这会儿她觉得许云知是房东，而她是租客，哪怕整间屋子只有一个小角落乱七八糟，还是显得她像个懒人。
　　还是解释一下，免得给她留下什么糟糕印象。
　　“没关系，让汪婶弄吧。”许云知偏开视线，在书桌前翻找起来，边找边问，“最近很忙吗？听汪婶说你都不出门。”
　　“算不上忙，工作起来一直就是这种状态。”
　　“嗯。但也不能总憋在家里，还是要出去晒晒太阳。”
　　手骨折了都要去上班的人，有资格说自己吗？
　　符瑶心里不服，但说出口还是：“知道了。”
　　许云知抽出一个文件夹，翻了两下，确定是自己要的东西，问：“吃晚饭了吗？”
　　“还没，不饿。”符瑶答得敷衍，目光落回电脑，显然没那个心思。
　　许云知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她看起来很忙，很快离开，符瑶又窝回沙发。
　　她办公的时候不习惯坐得板板正正，根本原因是不喜欢这种上班的感觉，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感都跑光了；相反，只要她的坐姿奇怪一点，灵感便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又在房间窝了快一个小时，符瑶实在找不到可以修改的地方，伸了个懒腰，去看手机。
　　小桃订了一周后飞北城的机票，主要帮助她处理试镜期间的日常事务。
　　符瑶向朋友借了一个工作室，近期就陆陆续续把设备运来。
　　她发现自己一忙起来就有一种既要又要的精神，所以拜托摄影导演独自去租场地，自己和曹喆则在川洋选角，什么都不耽搁。
　　符瑶看了一圈，没什么要紧事，就打算去洗澡。
　　刚拿了浴袍就听到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束礼风风火火地问：“你知道脉生最近出事了吗？”
　　“不知道。”符瑶语气淡淡，她又没入股，脉生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
　　“祖宗！那是你老婆的公司诶，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我发你，赶紧看，然后去安慰一下你老婆。”
　　符瑶头疼。
　　她觉得束礼对许云知过分关心了，当然也可能是对自己爱屋及乌。
　　但无论如何，束礼对她的误会很深，觉得她和许云知是多么“恩爱”的一对伴侣。
　　这个想法冒出来，不论哪个词都让符瑶起鸡皮疙瘩。
　　束礼一边打电话，一边转了个公众号文章给她，标题就是：脉生集团非法出售过期医疗用品，将面临巨额罚款！
　　简直是前些年“震惊xx”的格式，还以为是什么博流量的账号。
　　符瑶起初并不当回事，直到在网上查了一圈，发现事情并不简单，甚至有川洋市监管局官方发的通告，最终处罚结果还未公示，但底下的网民已经群情激奋了。
　　骂人的骂人，吵架的吵架，还有阴阳怪气脉生谋财害命的，总之精彩得要命。
　　医疗用品本就是敏感产业，谁也不想用在自己身上拿来救命的器械有问题，所以这条消息瞬间就爆了。
　　要不是这阵子符瑶糟心于自己的剧本，这么大阵仗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许云知心情不好，和这个有关吗？
　　“喂？”或许是符瑶沉默得太久，束礼渐渐变得不安，“你也别太担心，你老婆应对这种事应该很有经验，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会儿让她去关心许云知，一会儿又说她一个人没事，符瑶觉得束礼的脑子跟不上嘴了。
　　“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不还是因为担心你嘛？我和你老婆又不熟。”束礼撇撇嘴，“但你听着挺镇定的。”
　　“不然呢？我帮许云知交罚款么？”符瑶轻笑，“好了，你也别担心我，她家出再多事也牵连不到我。”
　　束礼没听进去，但还是“哦”一声，不再多嘴，和她说晚安。
　　挂断电话，房间里异常安静，符瑶坐在床沿，也跟着沉默。
　　于情于理，许云知前阵子帮了她忙，还有奶奶在背后为了她的事帮忙牵线搭桥，她都应该表示一下。
　　可许云知不见得需要安慰，她也不见得会安慰人。
　　还是别扭……
　　思绪如毛线团一样，找不到头就越理越乱。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符瑶猛地想起她过于沉迷改剧本，今天都还没来得及喂猫。
　　小家伙肯定是饿坏了，直接上门催饭。
　　符瑶打开阳台的门，小猫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符瑶蹲下去挠挠它毛茸茸的脑壳，一边安抚一边拿了吃的下去。
　　小猫们天性散漫，虽然居无定所，但被许云知养得很好，感受不到符瑶此刻的为难，吃饱喝足了就蹲在一边舔毛，吹着小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符瑶托着下巴看它们，想到那晚许云知小心翼翼触碰它们的样子。
　　或许她不应该把许云知想得那么坏。
　　以前她不愿意回来，是因为许云知一觉睡醒就翻脸不认人，只有自己一个人下定决心好好经营这段“婚姻”的想法有些滑稽。
　　可一年多过去，这些幽怨的情绪早就淡得不能再淡。谁都有失控的时候，她可以谴责那时的许云知没什么自制力，但先吻上去的人是她。
　　想了很多，符瑶决定去看看她。
　　哪怕许云知当面说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就当她自作多情。
　　别墅被夜色衬托得空荡，符瑶上了楼，在许云知房门前站定。
　　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丁零当啷响了好久。
　　伴着玻璃碎裂的声音，符瑶指节轻扣房门：“许云知？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是冰冷的落锁声。
　　“别进来……”这句话像是被许云知咬牙切齿说出来的，音调被压得很低。
　　符瑶心中诧异，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人回应。
　　“许……”
　　“我让你别进来听不懂吗？滚开……滚！”屋里是许云知近乎咆哮的声音。
　　接着，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动。
　　符瑶下意识后退一步，呆呆望着紧闭的房门。


第22章 （二更）
　　曾经别墅里的寂静并非让人无所适从，只要习惯就好。
　　可符瑶没有习惯许云知用这样恶狠狠的语气和她说话，或者说从未有过。
　　接连不断传出的撞击声令她心惊，抬起敲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去，回过神来时已经紧紧抓着衣角。
　　她比谁都清楚，这就是许云知口中的“发病”。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还有那些伤害性的行为。
　　仅仅一门之隔，就像隔出了两个世界，任谁都不敢再探究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事。
　　缓了缓神，符瑶机械地松开手，大着胆子又凑近一点。
　　她用力克制着剧烈的心跳声，试图从心脏跳动的间隙听到许云知的声音。
　　可她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房间，洗澡的时候被水声包裹，符瑶理应听不到任何声音，可那阵阵撞击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满脑子都是今晚许云知进到她房间里，还是用一贯温和的声音询问她有没有吃饭，可那之后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强烈的反差让她心里塞满了莫名的情绪。
　　吹干头发，符瑶躺在床上出神。
　　她知道自己明天有一大堆事要做，理应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可她一直在想：许云知的发病并不突然，也并非无迹可寻。
　　出差前就看到她在吃药，虽说那时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恐怕只有许云知自己知道她当时的情况有多糟糕。
　　后来脉生出了事，牵扯到了整个公司，她作为领导者不能独善其身。
　　一定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符瑶此前就在网上搜索过，直到精神疾病患者的病症在压力达到一定阈值时便会爆发，只是那时她对“间歇性暴怒症”的了解只在文字，并未想象过发病时会是怎样的状态。
　　别墅的隔音很好，在房间里听不到隔壁的动静，也可能是许云知已经冷静下来了。
　　符瑶不知道。
　　她打开手机找到许云知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该问什么？
　　许云知叫她滚开，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符瑶竟然在庆幸她没有直接冲出来。
　　她心不诚，并非真的在意许云知，只是碍于种种关系才想着做一些无用的关心，可或许沉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最终带着满脑子的杂乱入睡，这一夜必定不得好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符瑶脑子发沉，天色大亮，门外有吸尘器工作的声音。
　　她开门出去，看到汪婶站在许云知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汪婶。”符瑶下意识叫住了她。
　　她在害怕。害怕万一许云知还处在昨天那种暴怒的状态，会伤到汪婶。
　　“啊呀，吵醒你了吗？”汪婶满眼歉意，“那我等下再来收拾搂上。”
　　“不是。”符瑶轻轻摇头，看了眼没关严的门，“她走了吗？”
　　“我来的时候许总已经离开了，只通知让我来收拾房间。”汪婶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找她有事？”
　　符瑶摇摇头，看着汪婶进去，很快拎了个黑色垃圾袋出来。
　　看样子是一早被收拾好的，里面传出碎玻璃的声音，听上去昨晚被打碎的瓶瓶罐罐有不少。
　　她微微侧着身子往房间里看。
　　窗帘被拉开，和煦的阳光照在奶白色的地毯上，看上去很温馨。
　　汪婶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只是尽职尽责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玻璃渣，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汪婶。”符瑶提醒，“小心扎到手。”
　　汪婶笑笑：“没关系的，别伤到你们就行。”
　　符瑶压根就没进过这个房间，但许云知呢？她有没有受伤。
　　她全然不知，有些担心。
　　符瑶洗漱完下楼，吃着汪婶准备的早餐。
　　期间又收到了束礼发的消息，她没再提脉生的事，只是聊了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
　　但符瑶表现得兴致缺缺。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束礼，也许这样就能找到让她郁闷的原因。
　　但理智胜过了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并且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从最开始，有关许云知的事就都是秘密。
　　她的精神疾病，她和她的婚姻，哪一件都不是好事。
　　总之比她当初想得要糟糕。
　　符瑶待在后花园里陪小猫玩，时不时看眼手机。
　　没有许云知的消息。
　　今天是周六，平时许云知会待在家里，可脉生出了那么大的事，她肯定没心情休息。
　　果然，没一会儿汪婶就找了过来，说：“许总刚才打电话来，说她今天在公司加班，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符瑶揪了根小草拿在手里转着看，“我晚上也不在家吃饭了，有事要出去。”
　　符瑶不说她去哪里，汪婶也不多问。
　　“行，那我下午收拾完家就走了。”
　　“嗯。”
　　汪婶却没马上离开：“需要我告诉许总一声吗？”
　　“可以。”符瑶站起来，冲她笑了下，“麻烦你了。”
　　汪婶忙说没事，回了屋子打电话。
　　正午太阳升到当空，小猫们吃饱喝足后都钻进草丛的荫蔽里睡觉。
　　符瑶不打扰它们，准备晚上的活动，暂时忘掉了许云知。
　　她平时很少出席这些社交场合，也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只是这几年稍微掌握了一些门道。
　　早些年符光海苦口婆心地劝她毕业后到家里的公司上班，觉得影视这行很乱，符瑶一个女孩子没办法混出头。
　　可符瑶不想自己努力半辈子，被人聊起时只有一个“符光海的女儿”的称呼。
　　他越是怀疑的事，符瑶就越是想要努力地向他证明。
　　==
　　晚上六点，符瑶在活动现场见到了岑辛，一并前来的还有她的丈夫傅才欢。
　　岑辛充当中间人，简短介绍了一下。
　　“符导演，久仰大名。”傅才欢今年五十多，但平时疏于保养，笑起来脸上有皱纹很深，这一点和打扮精致的岑辛很不同。
　　说着，他伸手。
　　“哪里，是我久仰您。多亏您举办的电影节，才让更多导演的作品有机会被人看到。”符瑶笑着握上他的手。
　　“我太太总和我夸你，说你特别优秀，就是太谦虚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傅才欢扬眉，“不过这也是好事，稳扎稳打才能走得更远。”
　　符瑶微笑着接受他的建议。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搭设的舞台前已经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刚才有工作人员戴着口罩上台，被认成了某个主演，台下的人就开始尖叫，挤得保安都往前扑了一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他们一行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被波及。
　　岑辛看了会儿热闹，无奈地摇头，转头对她说：“等下有人带你去休息室见赵妍微，这会儿没什么事，你可以自己逛逛。”
　　“麻烦您了。”
　　“没什么麻烦的，我和这部剧的编剧是老熟人了，打个招呼就行。”岑辛说得轻松，要她别太放在心上，“我和我先生还有别的事，就不陪着你了。”
　　说着在符瑶肩上轻拍两下，像个可靠的长辈一样给她打气。
　　岑辛和傅才欢挽着手走远了。
　　他们结婚的事并不是秘密，岑辛主创的首部作品上线时，她接受过采访，那时候就将两人的婚姻公之于众。
　　符瑶莫名地想：原来正常的婚姻是这样的。
　　可以自然地牵手、并肩地走着，也可以不带任何顾虑地向他人介绍对方的身份。
　　正常的婚姻……前提一定是互相喜欢吧？
　　可婚姻、喜欢，都和她没关系。
　　她眨眨眼睛，赶走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
　　离活动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符瑶找了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
　　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等着，可没一会儿，看到一个人远远朝她走来。
　　到了跟前，那人冲她笑，显然是认得她，但符瑶仔细想了半天都没想起她是哪位。
　　那人笑得脸都僵了，符瑶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对方瞬间表情崩塌，有些郁闷：“不是吧，你记性这么差？我们好歹也见过一面。”
　　符瑶摇摇头。
　　只见过一面的话，除非她做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否则时间一久自然就忘了。
　　“我是云知的朋友，孟羽涵。符大导演贵人多忘事，搞得我好伤心。”孟羽涵有些不开心地皱了下眉，“可以坐你旁边吗？”
　　“嗯。”
　　符瑶的目光跟着她，直到孟羽涵又转头，朝她笑了下：“你怎么也在这儿？有工作吗？”
　　“有。”
　　“我是赵妍微的粉丝，来追星的。”孟羽涵大方地把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和她说了，就看到符瑶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她当即坐不住：“怎么了？还不允我们这些打工人追星了？”
　　“只是有点惊讶。”符瑶收回视线。
　　即便孟羽涵的身份和她嘴里的“打工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她只是惊讶两人的目标相同，都是赵妍微。
　　眼前这个自称是许云知好友的人好像很敏感，还是少说少错。
　　符瑶不说话了，孟羽涵倒是表现得像是没那么容易安静。
　　看见符瑶低头玩手机，她问：“你该不会要告诉云知我在这儿吧？我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拜托你别打我小报告，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偷跑？”
　　“是啊，公司现在一堆事等着要处理，还有一堆媒体等着把我们的内部消息扒个底朝天，按理说我现在是要收拾那堆烂摊子的，但……”孟羽涵笑了下，“给别人打工就不要那么拼命了，适当放松一下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奖励。”
　　符瑶转过头：“我没有告状的习惯。”
　　能和许云知成为朋友的人，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且不说她短时间内不打算主动联系许云知，孟羽涵多少有点夸大的成分。
　　“你也追星？”孟羽涵好奇道。
　　“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孟羽涵长长“哦”了一声，或许是听出她不想搭话，索性低头玩起手机。
　　过了会儿。
　　“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符瑶主动问起，并非好奇心旺盛，而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许云知的病情一下变得严重起来。
　　明明这次见面后，她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
　　“你不知道？”孟羽涵挑了挑眉，“她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有。”
　　“既然她不说，那一定是不愿意让你知道。”孟羽涵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最好还是别多嘴。”
　　符瑶有些失望地挪开视线，却忽然听到孟羽涵开口：“云知的爷爷死后，公司理应由最年长的大伯接手，但遗产上却指定许叔叔作为第一董事，之后他退休，把公司交给了云知，所以你就该明白了，现在这家伙是众矢之的。”
　　“大伯想要接手公司？”符瑶仔细听着，猛地想起那天在许家吃饭，饭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讽刺自己只是一个幌子，许南封的最终目的是要恶心许云知。
　　孟羽涵点了下头：“碍于奶奶的面子，他不会明着干，多数情况下都是拿分家的人当枪使，这样即便我们发现了什么，也没有证据。这种情况持续很久了，不过最近来得有点频繁。”
　　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自己回来这段时间许云知的确很忙，总是加班，就连受伤了也没法休息。
　　要是她再阴谋论一点，把许云知出车祸和许南封联系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
　　孟羽涵扭头看她：“我知道你想帮忙，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让云知一个人来，我们任何一个人参与都有可能添乱。”
　　符瑶被孟羽涵直白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
　　她可从没想过帮许云知，也帮不上。
　　只是孟羽涵对许云知的了解程度，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她对许云知家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相比起自己，好像被许家表面一派祥和的样子给骗了。
　　所以许文彬上次在度假村针对自己，也是许南封的意思？
　　符瑶思考着，眉头拧起来。
　　好似无端被卷入一场争端，只能认倒霉。
　　“哎呀，怪我多嘴。而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云知是什么样的人吧？从来都只有她虐别人的份。”孟羽涵似乎是误解了，还反过来安慰她，“放宽心，你还这么年轻，多享受生活，干嘛操别人的心。”
　　说完，她站起来：“对了，能加你微信好友吗？”
　　像是怕被拒绝，孟羽涵把自己的目的直白地说了：“云知那家伙太不厚道，总不介绍我和你认识，我们加个好友，以后就能私下约着出去玩了。”
　　许云知在她嘴里成了阻碍友谊进程的碍事家伙。
　　符瑶见她并无恶意，还和自己分享了那么多，把手机拿出来给她扫。
　　两人加了好友，孟羽涵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到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有名工作人员走到她面前询问她是不是符瑶。
　　确认过后，领她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不少工作人员，赵妍微和她的经纪人就坐在靠里的沙发上休息。
　　那人把符瑶带到跟前就离开了。
　　符瑶打招呼：“赵老师。”
　　赵妍微闻声抬头，微笑：“好久不见了。”
　　“你忘了吗？我们之前见过。”看符瑶发愣，她又继续说。
　　算起来赵妍微的年纪比符瑶还小一点，只是身上的光芒太耀眼，看上去很难接触。
　　但离得近了，能看到她说话间不经意露出的失落神色，让她的年龄有了些实感。
　　符瑶点了点头，说记得。
　　赵妍微立马开心：“岑姐说你想邀请我当女一号，之前给我发过邀请吗？”
　　符瑶看了眼一旁的经纪人：“发过，但一直没有回信。”
　　“应该是之前的经纪人擅作主张压下了你的剧本，今年我和之前的公司解约了，换了新的经纪人，很多事情才能由我自己做决定。耽误了你这么久，不好意思。”
　　赵妍微并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是她看过后拒绝也合理。她的态度过于好，符瑶稍稍放松了些。
　　“没有耽误，没关系。”
　　赵妍微仰头冲她笑：“那就好。有剧本吗？我想看一眼。”
　　“有。”符瑶早有准备，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吧。”赵妍微说完，认真地看起剧本。
　　新的经纪人看上去更友善些，给符瑶端来一杯水，问了她电影目前的筹备情况，从演员名单到之后上映的准备，事无巨细，赵妍微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大约十分钟，赵妍微抬头：“你什么时候写完的剧本？”
　　“初版好几年前就写出来了，最近才慢慢完善。”
　　“两年前见到我的时候你就该先给我看的，差点错过了这么好的故事。”赵妍微转头问助理，“后面的安排怎么样？时间能排开吗？”
　　“年底没有特别重要的剧本，倒是有几个代言，可能需要拍戏中途请假。”
　　赵妍微点点头，又问符瑶：“你看可以吗？”
　　符瑶被她问得一愣，艰难反应：“当然没问题，就是……”
　　她决定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就是什么？”赵妍微问。
　　“拍摄需要占用很长的时间，我并不出名，也是第一次挑战上院线，所以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我不想你拿前途陪我赌，所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既然是邀请，我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老实说，符瑶并非对自己的剧本没自信，而是最近电影业不景气，每走一步都面临着意料之外的状况。
　　她在前公司的熟人告诉她，公司因为收益不好，已经开始裁员了。
　　作为业内翘楚的尚光娱乐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
　　符瑶经历的是一场豪赌，不能出任何差错。
　　的确，赵妍微会是一张保命符，就算到时候电影呈现的效果不好，她的粉丝也会买账，至少不会亏本。
　　但这无异于利用她。
　　赵妍微短时间内就到达了了许多圈内人望尘莫及的高度，某些人巴不得看她出糗，至少符瑶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个缺口。
　　赵妍微听完，微微勾唇：“那希望下次你邀请我，可以做好我不看剧本就答应的准备。”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你。至于我的前途，现在已经很圆满了，所以有底气陪你赌。”
　　她的目光真挚，满是不用言说的信任，符瑶很感动：“谢谢。”
　　“别跟我客气了。”赵妍微抬了抬手，“剧本我就先收着咯。刚才听说你打算月底安排演员试镜，我能去吗？我想亲自看看我的同事是什么样的。”
　　这一晚净是惊喜，符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开心道：“当然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告诉我。”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符瑶看时间不早，打算离开。
　　“赵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合同我会尽快拟。”
　　“别叫我赵老师了吧……”赵妍微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按理说符导你比我大，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眼见符瑶的表情有些犯难，赵妍微立马说：“没关系，我们现在还不熟嘛，以后慢慢接触。”
　　见她给了台阶，符瑶稳稳地接下：“没问题，反正拍戏时间很长。”
　　从会场出来，粉丝们还围着不愿意离开，保安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回去，却被当做主创要离开前的清场，想见他们最后一面，把路堵得更严实。
　　符瑶预料到今天的特殊情况，特意没开车，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成了没办法回去。
　　打车软件上排队排到了两百开外，哪怕是豪华车型加钱都叫不上车。
　　正在符瑶犯愁的时候，岑辛打来了电话：“符导演，这个点不好打车，要是你没开车来的话，等我一下，我就在这附近，可以送你回去。”
　　岑辛帮了她不少忙，符瑶不想再麻烦她绕路，下意识就想拒绝。
　　没想到他们来得很快，说话间岑辛就已经到了身边。
　　符瑶一个“不”字卡在嗓子里，没能说出来。
　　岑辛笑着拍拍她的肩，问：“合作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赵老师人很好，答应了出演，还要参加过几天的试镜。”顺利得超出她的想象，她都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就好，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没问题。”岑辛笑着望向她，“赵妍微被之前的公司坑了一把，给她搭了一个很没眼光又刻薄的经纪人，不过今年她和公司解约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她可是很想参演你的电影。”
　　赵妍微也说起过她前一任经纪人的事，只是后面的话……
　　“她很想参演我的电影？”符瑶有些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还没出名到能被视后注意到。
　　“这可不是我为了哄你开心瞎说的，我们之前合作过一次，她亲口跟我说的。但具体情况，你要是实在好奇，可以问她。”再多的事，岑辛实在不知道，领着她往停车场走。
　　今天来参加活动的人大多是为了赵妍微来的，一路上都能看到拿着她应援周边的粉丝。
　　两人一路走着，岑辛时不时感叹年轻人精力旺盛，又问符瑶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但符瑶本身对娱乐圈并不感兴趣，拍电影只是工作，跟许多明星都是泛泛之交，而且私下接触过后对他们没什么滤镜喜欢不起来。
　　岑辛问：“对了符导演，我可以问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你现在的感情状况是……单身吗？”岑辛眯了眯眼睛，“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不是。我结婚了。”
　　“哦？还真看不出来。”岑辛面露惊讶，但比曹喆反应轻一点，没有大吼大叫，“没看到你手上有戒指，还以为你单身。”
　　“平时工作，戴着不方便。”
　　“这样啊。”岑辛了然，“可能我先生在这件事上比较敏感，一定要我去哪儿都戴着。”
　　符瑶低低“嗯”了声就不说话了。
　　其实她和许云知根本就没有买戒指，要不是岑辛提起，她也压根没想过手上没有婚戒对于两个已经结婚的人来说是不合理的。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没必要再花大价钱向别人证明什么。
　　到了停车场，岑辛一指：“我的车就在那儿，我们过去吧。”
　　符瑶点点头，刚要走，余光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车边，直直看着她在的方向。
　　她对岑辛说：“岑编剧，我好像看到一个朋友，我去打个招呼，您先走吧。”
　　“嗯？要不我等等你，待会儿把你和你朋友一起送回去？”岑辛煞有介事往她看的方向也望了一眼，但人太多，没能找到她口中的“朋友”是谁。
　　不过，她似乎看到了许云知。
　　这可真是有趣的发现。岑辛弯了弯唇。
　　符瑶说：“她应该开车了，我坐她的车回去就好。”
　　岑辛终于不再坚持：“好吧。我后面还要在川洋待几天，你有空的话我们再出来坐坐。”
　　“好，您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告别了岑辛，符瑶快步往停车场的角落走去。
　　灯下挺立的身影越发清晰起来，符瑶很快就到了跟前。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点太理所当然了，认为许云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来接她的。
　　万一，她是说万一，许云知来这里是因为别的事，并没打算见她呢？
　　她强装淡定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有工作吗？”
　　“来接你。”许云知面对着她，目光却落在她身侧的空地上，“羽涵今晚也在这里参加活动，她说遇到你了。”
　　孟羽涵？她不是偷偷跑来的吗？还特地叮嘱自己不要把遇到她的事告诉许云知，怎么倒头来自己招了？
　　想不明白。她和许云知一样，都是奇怪的人。
　　许云知拉开车门：“上车吧。”
　　她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带司机。
　　符瑶上了车，等许云知把车子开出去才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缠着纱布，看上去像是昨晚受的伤。
　　两人都沉默，车厢里也没放歌，一时竟有些尴尬。
　　昨晚发生的一切仍在脑海翻涌，难以抹除，要说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面对此刻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许云知，她的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不安。
　　符瑶把车窗降下去一点，新鲜微凉的空气灌进来，让她放松了些。
　　车子驶出拥堵的城市街道，上了高架，车速渐渐快起来。惬意的凉风变得强劲，吹得头发乱飞，有些碍事，符瑶才把窗户又升了上去。
　　许云知今晚相当沉寂，先前起码还会主动问两句，但现在完全变了个人，又或许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符瑶心中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她在为昨晚的事感到为难。
　　虽然不知道许云知在工作中是什么状态，但遇到这种事情，她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纠结、苦恼，全都写在脸上。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别墅大门。
　　两人下了车，往门口走。
　　“许云知。”符瑶深吸一口气，叫住了她。
　　“嗯？”许云知在台阶上停下，“怎么了？”
　　“手还疼吗？”
　　许云知愣了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不疼了。”
　　背光站着，她神色不明。
　　“昨晚的事你不用太在意，我有心理准备，没被吓到。”符瑶顿了顿，“我知道你的病不可控，没人想生病。”
　　被疾病夺走过最重要的人，知道病痛的无情，她自然不可能苛责任何患病的人。
　　那种无力感她比谁都清楚。
　　“你真的不害怕吗？”许云知背对着她，语气沉沉。
　　过往那些惶恐的表情像在她心底烙下的印记，亲近的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符瑶。
　　伤口结了痂，一点点剥落，此刻却又似露出了血肉一般的疼。
　　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之间的联系很微弱。
　　白纸黑字的东西，只能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存在，却并不能长久。
　　“说实话，当时是有一点，但只要我知道你平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还好。”符瑶有些尴尬地笑起来，这样的谈话太正式了，她本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
　　“那……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许云知的语气里有很浓的试探。
　　符瑶想了想：“好人？”
　　说完，想到许云知之前给她的评价，无奈地笑。
　　还给她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也这么不会夸人。
　　许云知也喃喃道：“好人……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种形象。”
　　符瑶被她搞得不好意思起来：“反正就是……发病时的你不是真正的你，我分得清。你没做错什么，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因为胆小的流浪猫而苦恼的许云知，在月光下说着“我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我”的许云知，才是真正的她。
　　许云知终于肯扭头看向她，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表情宛若释怀，眼底融进些柔和。
　　符瑶第一次看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怔怔和她对视。
　　片刻后，许云知垂眸，温声说：“谢谢。”


第23章 （一更）
　　周末许云知不用去公司，符瑶起床后见到她，她正倚在餐桌边看邮件。
　　阳台门大敞着，后花园的灌木丛上落了鸟，叽叽喳喳的。
　　每天清晨都是这副光景，起初符瑶觉得有些吵，但习惯后，竟然觉得很安逸。
　　听到脚步声，许云知抬头：“早。”
　　“早……”符瑶正出神，呆呆点了下头。
　　目光落到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又莫名想起昨晚在门口对许云知说的那番话。
　　起初她只是为了不让许云知因为发病的事有太深的罪恶感，但睡下后脑子里一遍遍回播当时的情景，竟然有种微妙的尴尬。
　　以她的身份对许云知说那些开解的话，似乎真的有点肉麻了。
　　还什么“我知道真实的你……”，在演什么苦情剧吗？
　　算了……当时那个情形，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符瑶努力说服自己，还和往常一样和许云知一起吃早餐。
　　好在谁都没提那件事，就像一页不要紧的过场故事，被翻篇了，也无人在意。
　　汪婶一早就吃完，在周围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屋子里很干净，但她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许云知穿着深色的家居服，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点来点去，神色严肃然。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符瑶突然意识到她竟然已经在许云知家住了这么久，有点惊讶。
　　最初她还以为，有了先前的经历，她和许云知相处起来不会愉快。
　　“事情解决了吗？”
　　“公关已经把新闻的热度降下去了，还在查是谁在货物上做了手脚，很快就能抓到人。”许云知看她，“不用担心。”
　　也没多担心。
　　符瑶“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忽然，手边被放了一个小猫不倒翁，一晃一晃的，很可爱。
　　符瑶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去，好一会儿，满脑袋只剩“可爱”俩字。
　　不对！
　　她回神，疑惑地看向许云知。
　　有所感应般，许云知在和她对视的瞬间开口：“礼物。”
　　“为什么又送我？”之前是祝贺自己电影节获奖，这次呢？什么理由？
　　“没什么原因，就是出差的时候看到，觉得很可爱就买了。”许云知问，“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符瑶小声嘀咕。
　　但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因为这份礼物，也因为送礼的人。
　　搞得像是无事献殷勤一样。
　　许云知低头：“喜欢就好。”
　　==
　　正式入秋后，川洋下了几场雨，彻底浇灭了暑季的余热，气候变得宜人，演员试镜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符瑶变得忙碌起来，早出晚归，往返于工作室和许云知家之间，一心扑在工作上，完全没有搬家的空闲。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尴尬，又有了合约结婚这么一层关系，不算束礼的话，许云知算是她在川洋唯一熟悉的人，在她家多住几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许云知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会问多余的事，再加上两人基本只能早晚各见一面，没有过多的交流，氛围意外的轻松。
　　这下符瑶真觉得，除了自己家，在哪里都住得很舒服。
　　中途符光海和乔岚想叫符瑶带许云知回家吃饭，都被她以太忙为由拒绝了。
　　符光海接连被拒绝了三次，脸上有些挂不住，打电话吼了符瑶一顿，说她翅膀硬了连家都不回。
　　符瑶冷哼：“你到底想让谁回去，我还是许云知？”
　　毕竟对方是他亲爹，更不用说他的想法总是那么昭然若揭。
　　大概是上次去度假村的经历给了他希冀，觉得能和许家的关系更进一步，所以急着见许云知。
　　但他的劲用错了地方，时机也不对，许云知因为公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符光海不知是被她气得，还是被戳穿，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一是为了让你回来，我们见见你，你这次回来总共在家待了半天都不到，你看谁家女儿天天躲着自己父母的？其次，你想想，结婚后云知就没来过咱们家，已经很奇怪了。”
　　“奇怪吗？”符瑶觉得他们才奇怪。
　　竟然觉得强塞的婚姻能变得和和美美，她和许云知现在能相处得这么融洽，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如说有他们掺合进来，她和许云知的关系还会变得更复杂，到时候就真成了单纯的利益互换，闹得两人都难堪。
　　不想跟符光海再耗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
　　==
　　赵妍微从路演过后就一直待在川洋没走，这件事符瑶是知道的。
　　不过她没想到，试镜当天，赵妍微很早就到了工作室。
　　见到符瑶，她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呀，符导。”
　　“早上好。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演员还没到齐，得稍等一会儿。”符瑶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工牌，样子有些狼狈。
　　昨晚因为和曹喆讨论剧本的事到大半夜，今天早上起晚了，又遇到半路堵车，险些迟到。
　　“没关系，我想早点到，正好能和你一起吃个早饭。”说着，赵妍微拆开桌上的袋子，拿了几个香软的面包出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各买了几样。”
　　“我放好东西就来。”
　　“好~我等你。”
　　符瑶在休息室放好东西，整理了下因为着急赶路而翻起来的领子，看上去总算精致了些。
　　赵妍微正在低头看手机，见符瑶回来，把手机放下，递过去一杯热可可：“他家的热可可没有很甜，不会腻，尝尝？”
　　“让你破费了。”
　　“没什么，应该的，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工作吧？”赵妍微笑起来。
　　她的笑容不像在剧中演绎的那样温文尔雅，反倒多了一丝二十出头的洒脱快意，眼睛闪亮亮的，满眼真诚。
　　少了聚光灯的包裹，今天的她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妆容也像是邻家的妹妹，没什么距离感。
　　符瑶的确没吃早餐，应该说没来得及，匆匆洗漱完跑出门，好像听到汪婶在身后叫了她一声，但也没顾上回应。
　　明早要是能见到，还是和汪婶解释一下，免得她多想。
　　符瑶喝了一口热可可。
　　她还是受不了太甜的东西，但想着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多喝了几口，很快被腻到。
　　赶紧拿了片全麦面包中和口中的甜腻。
　　赵妍微问：“好吃吗？”
　　满眼期待。
　　“很好吃，谢谢。”
　　“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啦。”赵妍微摆摆手，很在意符瑶一直跟她谢来谢去的，显得太生分。
　　她岔开话题：“今天要面几个演员？”
　　“五十个，两两一组，大概下午才能结束。”
　　试镜的剧情是从符瑶之前拍的短片里选的名场面，当时被一个著名影评人单独截出来大肆夸奖一番，符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符瑶突然不说话了，赵妍微好奇地扭头看过去。
　　符瑶穿着格子外套，内搭的黑色衬衣领口微敞着，沐浴在灯光下的皮肤白皙。她的目光有些怅然，视线微垂，唇边勾起浅浅的笑意，平静又温婉。
　　心底像是被翘起一个口子，不合时宜的浮动起来。
　　赵妍微的目光被吸引，停留几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还真是个大工程，辛苦你了。”
　　符瑶回神，笑了下：“你也辛苦了。”
　　很快，门外聚集了参与试镜的演员，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常在荧幕上见到的。
　　符瑶也没想到最终是这样一幅光景，她都做好带一个草台班子的准备了。
　　没想到先是赵妍微加入，再是这么多一线演员给她挑，好事接踵而至，砸得符瑶有些晕头转向。
　　曹喆压着点到位，脑门上都跑出了汗，刚要开口抱怨，就被符瑶按下：“马上开始了，有话之后再说。”
　　他也只好作罢。
　　认真起来的符瑶不好惹，他可不想踩雷。
　　试镜的时间很紧凑，除了中午午休的半个小时外，他们要不停的工作。
　　一整天忙完，曹喆人都麻了，再看一旁面不改色的符瑶：“你腰不疼吗？都坐一天了。”
　　“还好。”符瑶把名单分成两份，一份薄的收进公文包，另一份交给小桃。
　　“超人姐姐，我佩服死你了。”曹喆又扭头，感谢赵妍微，“赵老师也辛苦了。”
　　“没什么，比拍戏要轻松。”赵妍微的视线越过他，停留在符瑶身上，“符导工作起来和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很有反差感。”
　　刚才试镜全程符瑶都板着脸，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是不了解她私下的样子，又是新人演员，恐怕会被吓到。
　　“我吗？”符瑶本人也很意外。
　　“嗯。”赵妍微莞尔，“有点小凶，总感觉像是小学的班主任，光站在那里就很有威严。”
　　凶？这是符瑶头一次在外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
　　“哎呀，终于有人跟我有一样的感觉了，瑶瑶平时很和善的人，都被工作逼成啥样了。”曹喆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我都跟她合作了一二三……好多次了，每次都是这种感觉，我这人胆小，还不敢说，得亏今天赵老师在。”
　　赵妍微被他的说法逗笑：“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那可相当久了，我们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到现在差不多四五年，很快就成十年老友了。”曹喆又说起符瑶的丰功伟绩，“你不知道她这个人，魅力大得离谱，以前在学校被好多人追……”
　　“每遇到一个人你都要说一遍吗？我的老底都被你揭了。”符瑶看他一眼，示意他少说几句。
　　曹喆嘿嘿一笑：“夸你呢。”
　　“可以了，留点之后夸吧，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有一整天要忙。”符瑶拿了包，问赵妍微，“你回哪里？”
　　“景城酒店。”
　　“你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你？”
　　“可以吗？太谢谢了。”赵妍微站起来，自然地挽住符瑶的手臂，“我们走吧。”
　　符瑶怔住，看向赵妍微拉着自己的手，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怎么了？”赵妍微发现了她不大自然的神色。
　　“没事。”符瑶轻轻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怕她多想，尽量表现得无所谓，“有点热。”
　　“哦……确实挺热的。”赵妍微附和着，手也垂下。
　　==
　　路上，赵妍微主动聊起：“小的时候我和妈妈来过几次川洋，这座城市很美丽。”
　　“这几年川洋变了不少。”
　　“嗯。是变了不少，人和事。”赵妍微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符导，你是为了什么当导演的呢？”
　　“当导演赚得多。”
　　赵妍微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样啊……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符瑶也笑起来：“那我道歉。我当导演不是为了钱，硬要说，是因为有执念，想把某人的故事拍出来，让大家看到。”
　　原本是想替林冉完成她的梦想，但如今这个梦想也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赵妍微把头发缠在手指上，绕几个圈，嘴角漾着笑，“我选择当演员，也是为了被看到。我一直认为，当我赚了足够的钱，就会变得自由，随心所欲，能见到想见的人，完成以前的梦想。”
　　一个红灯前，符瑶停下车，扭头看她：“现在见到了吗？”
　　“见到了吧？”赵妍微说得不大确定。
　　但符瑶默认她的梦想已经实现了：“那就好。”
　　绿灯亮起，符瑶的视线又落回前方，发动车子。
　　“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符瑶没听清。
　　赵妍微笑着摇摇头：“我说，能再见到她，我很开心。”
　　==
　　到了酒店门口，发现角落蹲了几个鬼头鬼脑的人，符瑶猜应该是狗仔，以赵妍微的热度，到了哪里都是焦点，这样的生活并不轻松。
　　赵妍微戴好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下了车，又弯腰，透过车窗冲符瑶挥手：“明天见。”
　　“拜拜。”
　　“对了……这个给你。”赵妍微从兜子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符瑶。
　　“还有小零食？”符瑶莞尔。
　　“总不能让你白送我回来，这个巧克力很好吃，你肯定喜欢。”
　　一块巧克力，不至于承受不起，符瑶收下，很快便开车离开。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在街边停了下来。
　　司机看着后视镜：“许总，前面好像是太太的车。”
　　“嗯。”
　　许云知的态度冷淡，司机拿不准，小声问：“要不要跟一下？”
　　许云知抬眼，眸光微闪，锐利地撕破空气，盯得人脊背发凉。
　　司机怯怯地转头，把车子开入另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许总：送老婆礼物还需要找理由吗？
　　符瑶：我有六个点要说。
　　还有二更
　　24 （二更）
　　第二天的试镜流程基本一致，赵妍微早早到了工作室，照样替他们带了早餐。
　　曹喆完全被赵妍微收买了，午休的时候跟符瑶一顿夸：“我还以为她会很难相处，毕竟这么年轻就拿了视后，被人捧惯了多少有点脾气，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好相处，平时乐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曹喆在业内已经颇具名气，跟许多明星都合作过，奇葩和好演员都遇到过不少，能对赵妍微说出这样的评价，已经很难得了。
　　“不是挺好吗？要是遇到难相处的演员，头疼死了。”符瑶觉得理所当然，她可不想伺候那些少爷公主。
　　“不过你也真是厉害，一出马就能请到视后。”曹喆满眼羡慕都要溢出来。
　　他不是没听说过赵妍微的前公司对她剧本的把控有多严格，好些导演都在她这里碰了壁，包括他。
　　符瑶想起岑辛说的话：“这次多亏了岑编剧，而且听她说，赵老师似乎也很希望参演我的电影。”
　　“怎么个希望法？又是你的小迷妹？”
　　果然这家伙一张嘴就跑火车……
　　符瑶汗颜：“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大概是为了转型成电影演员，需要一个跳板。”
　　“别谦虚，要人家真是冲你来的，你得好好处理，别伤了小姑娘的心。”曹喆皮够了，看符瑶脸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下周咱就要出发拍戏了，你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下周？”
　　看她面露惊讶，曹喆挑眉：“你可别说因为和老婆重逢太开心，都不记得工作了啊，我们这些大龄单身狗最受不了这个。”
　　自从他知道符瑶结婚的事后，就时不时提起她老婆。一边八卦，一边又真情实感地羡慕。
　　另一方面，他实在好奇符瑶的伴侣是个怎样的人，但碍于符瑶一直不是很想提的样子，也没好问出口。
　　夹在两种情绪之间，他都快急成被烫了屁股的猴，上蹿下跳不得安宁。
　　符瑶开始后悔跟他坦白自己结婚这件事，蹙眉：“我没有。只是想多休息几天。”
　　一个月的休假几乎都被各种事情占满，她连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还要面对各种找茬的人，别提多心累了。
　　还扯什么重逢的喜悦，建议下次别重逢。
　　“没办法，早点拍完过年还能回家，我可不想年三十一边被剧组骂一边吃坨了的饺子。”曹喆双手一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了，你过年回来吗？”
　　“不一定。”
　　“又不一定啊？”
　　又是同样的回答，曹喆怪自己多嘴。
　　他当然也能看出符瑶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不然哪有孩子不想回家的？
　　符瑶“嗯”了声，不再理他，低头吃午餐。
　　今天的餐食都是从楼下餐厅打包来的，味道一般，和汪婶的手艺没得比。
　　她甚至有预感，跟许云知分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想念汪婶做的菜。
　　午餐时间快结束，赵妍微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手里提了两杯奶茶，分别递给他俩。
　　曹喆挠挠头：“赵老师，总共就两天的时间，你把我们的吃喝全包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妍微扬唇：“我们之后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就当我在讨好两位导演，到时候好在剧组里称王称霸。”
　　“哈哈哈，赵老师你太幽默了。”曹喆被逗笑，“我俩刚才还在说，加把劲赶在过年前拍完，大家就都能回去过节了。”
　　赵妍微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释然：“过年很重要，是应该让大家回去团圆。”
　　“赵老师是哪里人？离川洋远不远？不然过年直接来川洋，咱一起。”
　　赵妍微摇摇头：“奶奶在老家，我回去陪她过年。”
　　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曹喆打哈哈笑了两声，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下午的试镜也进行得很顺利，早早就结束，等送走了演员们，工作室安静下来。
　　身后，曹喆推门进来：“我刚才问过赵老师，她明天就走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吃个饭？”
　　符瑶抬手看了眼表：“可以啊。”
　　赵妍微的咖位摆在那儿，这次又帮了自己非常大的忙，于情于理，她不会连一顿饭都不给人家吃。
　　“那我定地方了。”
　　“OK”
　　曹喆像动作很快，把酒店位置发给符瑶，三人坐着她的车过去。
　　路上，曹喆一如往常是气氛担当，聊起自己刚以导演身份出道的时候遇到过的奇葩事情，包括他被各种发行商刁难，以及满世界跑着拉赞助却全吃了闭门羹。
　　赵妍微听得津津有味，还反问：“那你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一个赞助商都没有？”
　　“是呗，最后实在没办法，答应家里拍完一部戏就收手，我家老爷子才给我垫了一笔钱，但后来我食言了，一直拍到现在，有了成就，家里也没人翻旧账了。”曹喆说起这事，还挺不好意思，“但凡我家里拿不出那笔钱，我早就不干导演了。”
　　学编导的，家里大多不缺钱，很多时候都要靠着家里的帮衬解燃眉之急，所以他的经历并不特殊。
　　赵妍微问：“符导刚拍戏的时候呢？也遇到了很多困难吗？”
　　“也有不少，但运气不错，都能顺利解决。”符瑶说得很轻松，好似她的前半生就行驶在无风无波的海面上，风景正好。
　　赵妍微都要点头了，就听曹喆悠悠地说：“瑶瑶她经历的事可比我多太多，也太苦了。她刚毕业那会儿没人脉，只能签一个传媒公司，你知道尚光吧？那伙人简直是王八蛋，害得她很惨，总之……”
　　预感他还要接着说下去，符瑶适时打断：“你说得太夸张了。”
　　曹喆莫名严肃，一板一眼地说：“这就是事实，说别的事我可能夸张，但说你的事，往夸张了说反倒是对你的不尊重。”
　　“哪有什么尊不尊重的，都过去了。”符瑶嘴角勾起一抹笑，似乎并不在意。
　　到了餐厅，赵妍微和曹喆先下车去了里面，符瑶把车停好，才有心情回味刚才的对话。
　　关于她的老东家尚光，光是回想起在那里经历的一切都会泛起一阵恶寒。
　　不想陷入那段黑色的回忆，才打断了曹喆，这个唯一知情的人。
　　她也有被逼无奈的时候，比起曹喆的家庭，她家里反对的声音要更大。
　　只要她表现出撑不下去的样子，符光海一定会立马态度强硬地让她放弃过去积攒的一切，不论她曾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所以她哪里坚强，没有退路罢了。
　　==
　　入夜后气温降下来，三人吃完饭出来，已经是深夜，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真冷……”赵妍微裹了裹衣服，问，“符导怎么回去？”
　　“我叫个代驾吧。”
　　今天晚上气氛很好，曹喆提议喝点酒，就开了几瓶红酒。符瑶只是小酌，微醺的感觉不错。
　　赵妍微点点头，这才想起曹喆：“曹导呢？”
　　“我？嗯……我家不远，打个车就回去了。”曹喆嚷嚷着自己酒量好，结果成了他们中喝得最多的那个，走起路来都打晃。
　　“你呢？”符瑶关心起赵妍微。
　　比起她俩，赵妍微的身份特殊，又正在事业上升期，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赵妍微笑着叫她不用担心，说她现在的经纪人刚好是川洋本地人，有车子，已经提前知会了她，让她开车来接。
　　符瑶了然，放心了。
　　吃饭的地方比较偏，不好打车，曹喆眯着眼睛站了会儿，酒劲上来，本来傻乐的人变得多愁善感。
　　他没忘记下午说起的关于尚光的对话，这会儿又嚷嚷起来。
　　“瑶瑶啊，不是我跟你说……”曹喆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咱们当朋友也好多年了，我知道你以前……很辛苦，反正以后有事儿，你，你跟我说，有我给你兜底，咱啥都不怕！”
　　说到最后，曹喆开始用力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劲不小，没两下就捶得自己干咳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缺氧，总之他的囧像总能把符瑶逗乐。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这么用力打自己……”符瑶笑得更开心，“我知道你人好。”
　　曹喆又嘟嘟囔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含混不清。
　　“他一直这样吗？”一旁的赵妍微小声问。
　　“只有喝了酒这样。”
　　电话响了，符瑶和赵妍微对了个眼神，把曹喆交给她照看，自己去了稍远的地方接电话。
　　“喂……”符瑶的嗓子有点哑，她清清嗓子，懒懒地说，“怎么了？”
　　“需不需要去接你？”
　　“不用了……我待会儿叫代驾回去就行。”符瑶一喝酒就开始犯困，这会儿半闭着眼睛靠在墙边，嗓音低沉柔软，“你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回复，过了会儿才问：“你喝酒了？”
　　这都能听出来？符瑶既惊讶又好奇。
　　“今天试镜结束之后一起吃饭来着，大家都很高兴，所以……喝了一点点。”符瑶用气音说，“我没喝多……”
　　“位置发我吧。”
　　符瑶不满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随即听到电话那头，许云知似乎笑了一声：“是吗？”
　　这么争下去没完没了，更何况许云知油盐不进，都被说像妈妈了还在笑。
　　符瑶一边给她甩了餐厅的位置，一边又嘀嘀咕咕，嫌她麻烦。
　　挂断电话，符瑶很快回来，脸上带着隐隐的不快。
　　赵妍微发觉，问：“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有吗？”符瑶扯起嘴角，“我挺开心的啊。”
　　她穿着薄薄的衬衣，萧瑟的夜风吹得她发丝凌乱。
　　赵妍微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符瑶反手就要脱下来：“我没事……”
　　赵妍微按住她的手：“别犟了，你的手很凉。”
　　符瑶没办法，只好说了句“谢谢”。
　　过了会儿，曹喆先上车离开，走之前又抓着符瑶嚷嚷了几句，车门关上还能听到他扯着嗓子喊。
　　符瑶无奈地向司机道歉，又静静等着。
　　“你叫的代驾还没来吗？”赵妍微忍不住问，她甚至都猜符瑶是不是也喝多了所以忘记叫代驾。
　　“应该快了。”符瑶暗暗算着从许云知家到这里的时间。
　　果然，没等多久，许云知就来了。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个子高挑，脚步沉稳，隔着老远都无法忽视她的身影。
　　赵妍微的常识告诉她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代驾，所以只是寥寥看了一眼，直到她站在了面前。
　　许云知开口：“车在哪里？”
　　符瑶把车钥匙递给她：“我带你去。”
　　赵妍微不放心地往前踏了一步，怀里被塞了她的外套。
　　符瑶收手，退开一步，浅浅地笑：“赵老师，谢谢你的衣服，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好……”赵妍微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目光恰好与那个陌生女人对上。
　　她戴着口罩，神色淡淡，可那双眼睛冷得可怕，让她一时哑声。
　　等人走远了，她才盯着手里的外套出神。
　　她是符瑶的什么人？朋友吗？
　　在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说不上。
　　==
　　回去的路上许云知开车，符瑶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符瑶想起刚才许云知接她的时候戴着口罩，但上车后就摘掉了。
　　她问：“你感冒了吗？”
　　“有一点。”
　　“哦。”
　　话题结束得猝不及防，一时安静得可怕，只有耳边的风声。
　　过了会儿，许云知问：“难受吗？”
　　“我没喝多。”符瑶闷闷回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酒劲上来了，有些晕。
　　夜里一路平顺，全程没遇到红灯。
　　符瑶觉得有些闷，等车子又开了一段，她说：“我想下车透透气。”
　　许云知把车子停好，手边的外套递给她。
　　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江水的潮湿，符瑶披着外套，步伐虚浮地走上桥，看到远处脉生的大楼，红色的灯光在楼顶忽明忽暗。
　　那是川洋最高的建筑，气派、华贵，遥远得触不可及。
　　“许云知。”符瑶仰头望着，喃喃开口，“在上面看到的景色，是不是很不一样？”
　　“天气好的话，会很美。”
　　许云知侧目看她：“要上去看看吗？”
　　“现在？不是都下班了吗？”符瑶面露诧异。
　　许云知不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门禁。
　　符瑶的脑子这才转过弯，这公司就是许云知的，她想进去也就是伸伸腿的事儿。
　　她点点头：“好啊。”
　　果然，有许云知领着，联系了夜班保安，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把她俩迎进去，又退回了各自的岗位，全程没用说一句废话。
　　这个点大楼基本清空，冷白的灯光，四四方方的空间，空旷又毫无生机。
　　符瑶莫名回忆起之前看的电影，恐怖片和丧尸片尤为喜欢出现这种场景，令人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快走了几步，贴近许云知身侧，她身上淡淡的梅子味让她安心不少。
　　许云知察觉到身后贴近的气息，默默放慢了步子。
　　脉生大厦的楼顶平日向外界开放，设立了风景极佳的观景台，符瑶早就听别人形容过上面的风景极佳，但等到真正站在上面，向下望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置身于轻盈飘逸的云层之上，平日里看着庞然大物般的高楼匍匐在脚下，街道是一条条橙黄色的飘带，人影更是渺小，微不可见。
　　昏暗的灯光下，只剩风声，和眼底映出的点点灯火。
　　“以前……家里很穷的时候，我的梦想是坐摩天轮。”符瑶长舒一口气，“我以为天空就那么高，等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我可以摸到云。”
　　说完，她轻笑：“是不是很傻？”
　　“没有。”
　　“倒也不用安慰我，我小时候没常识。”符瑶默了默，“但长大之后我就明白了，天很高、很远，云也是摸不到的，甚至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只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永远跳不出去。”
　　她从不承认自己的努力，就好像努力是一块遮羞布，失败的时候可以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根本没努力”盖过去。
　　可今天曹喆的话让她莫名有些难受。
　　有人看得到她的付出，却依旧改变不了结果。
　　不管是从前籍籍无名的时候，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被人耍手段、用最低劣的方式侮辱；还是之后终于逃离了地狱，却又被剥夺了自由，落入另一重囚牢。
　　刚和许云知绑在一起那段时间，她拼了命地工作，也时常在想，是不是她变得更厉害，哪怕比现在强一点，就有底气拒绝，不会在符光海口中像是一件卖不出去的商品。
　　廉价、没有自尊。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最灰暗的时刻卷土重来。
　　符瑶双手撑在围栏上，神情低落。
　　她又失控了，只不过这一次，是把内心的想法都告诉了一个不该有太多交流的人。
　　可这段时间，陪在她身边的也的确只有许云知。
　　频繁的接触会让她放低戒备，这其中更有她惊奇的发现，或许是她未曾了解过的许云知。
　　“对不起，你带我看这么美的风景，我却在这儿说丧气话。”
　　在她的观念里，没人愿意听到喋喋不休的抱怨。而现在她像一个怨妇一样，抱怨着自己没能实现梦想的落差，没准许云知会觉得她矫情。
　　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忍受。
　　“没事，不用道歉。我倒是希望能通过这些，更了解你一点。”下一秒，许云知的手指掠过她的耳边，握住一缕飞起的发丝，轻轻替她抚到耳后，“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已经很厉害了。”
　　指尖触到耳廓，随之而来的是触电般的酥麻。
　　她听到许云知说：“你走的路是正确的，坏天气不会持续太久，等到放晴的那一天，你不仅会看到天空、太阳，还有雪白的云。然后发现，你早已置身其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恢复九点更新喔～


第25章 
　　符瑶的耳尖发烫，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心跳声过于欢快了，吵得她听不清后面许云知又说了些什么。
　　好在许云知的手在替她整理好头发之后就放了下去，她退开一步，在一旁静静陪着。只是身上的气息还萦绕在身边，迟迟没有散去。
　　符瑶有点恍惚，是不是自己喝得太多，才觉得许云知这么温柔。
　　等心情终于平复，符瑶觉得自己的酒彻底醒了，她动了动脚，有些麻。
　　“你说……”
　　“嗯？”许云知认真地听着。
　　“没事。”符瑶自嘲地笑。
　　现在问许云知，她们离婚后还能不能做朋友，多少有点奇怪了。
　　符瑶打了个哈欠： “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好。”
　　==
　　在川洋的最后几天，许云知终于有时间预约体检。符瑶履行承诺，特地空出一天陪她。
　　许云知没生过什么大病，所以做的都是些常规的体检项目，一上午不到就全部结束。
　　体检结果一周后才出，那个时候符瑶已经不在川洋了。她也只是答应了奶奶会带许云知去体检，所以之后的事跟她没关系。
　　出了医院大门，符瑶主动问：“你饿不饿？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对许云知有了新的认识现在她对许云知的态度，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应该说是，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对待朋友，她的态度自然更加友善。
　　她想，许云知为了体检没吃早饭，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一番折腾下来，肯定又累又饿。
　　果然，许云知附和：“我们在附近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开车五分钟的距离就是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两人一起过去。正逢周末，正午阳光正好，街道上人山人海，很是热闹。
　　符瑶不常逛街，每次都会被拥挤的人群搞得晕头转向，但好在这次有许云知，她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总能在人潮中找到一条便捷的路。
　　或许因为她面无表情的脸，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符瑶紧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侧身躲避低头看手机的人。但越往中心去，人群越拥挤，渐渐的，她跟得有些吃力。
　　她看到许云知回了下头，似乎在等她。
　　走近了，听她说：“要是你觉得人太多太挤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没事，来都来了。”这个商场楼上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符瑶想带她去尝尝。
　　分享也是朋友间很重要的一环。
　　许云知点点头，忽然抬手，牵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没想到她会突然拉住自己，符瑶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但并没有挣脱，不如说大脑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已经任由她牵着，走出了人头攒动的入口。
　　等人少了些，许云知便松开手，业全然不提刚才有些唐突的动作。
　　符瑶更不会主动拿出来说，径直带她去了八楼的餐厅。
　　这家餐厅是符瑶来到川洋的第一天，乔岚带她来的。
　　那个时候符瑶才从乡下来到大城市，对什么都新奇，同时又带着隐隐的害怕，觉得自己与这里精致华贵的氛围格格不入，就连服务员帮忙倒杯水都表现得诚惶诚恐。
　　但现在看来，这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餐厅，消费也并不高。
　　人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过去，时间会把过去那个弱小的她拉出来。
　　符瑶问许云知的口味。她还是老样子，什么都行，显得很好养活。
　　这家餐厅最大的优点就是出菜快，哪怕正值午餐时间，也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两人默不作声吃着，和周身吵嚷的环境格格不入，倒显得对食物很虔诚。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来，都是些垃圾短信，符瑶只是看一眼，不予理会。
　　“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许云知忽然关心。
　　“没有。”符瑶把屏幕按灭，抬头，“后天就走了，我没安排工作，得收拾行李。”
　　之后一番忙碌，再回到川洋就是新年，到时又会是别样的风景。
　　“要不要去看电影？”许云知提议，更像是突发奇想。
　　“我倒是无所谓……你有空？”
　　毕竟以许云知忙的程度来看，看电影这种动不动就耗费几个小时的娱乐活动也太奢侈了。她甚至预想过许云知体检完就直接回去工作。
　　“难得周末不用加班，就想放松一下。”
　　“行啊，你想看什么？”
　　“我不太清楚，有什么推荐吗？”
　　符瑶支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你有没有喜欢的题材？科幻？恐怖电影？喜剧？”
　　“喜剧吧。”许云知说，“偶尔换换口味。”
　　“那你平时都看什么？”
　　“基本不看，没时间。”
　　符瑶就差翻个白眼给她，这叫什么换口味？
　　打开订票软件，搜索最近的影院，看了眼排片。
　　一般来说，喜剧通常在贺岁档上映，这个时间点实在不赶巧：“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喜剧，类似的就只有动画片。”
　　想来堂堂许总也不会看动画片，符瑶提前否定了这个选项。
　　谁知道许云知认真地想了下：“也可以。”
　　符瑶正打算退出的手指顿住。
　　行吧，总得允许人家有点童趣。
　　符瑶挑了一个，举着手机给许云知看：“这个行吗？”
　　许云知只是扫了一眼：“都可以。”
　　“别这么着急答应，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简介和影评？”符瑶一直觉得，看电影是一件很让人苦恼的事，十部看下去能有一部满意就谢天谢地了。
　　就像吃饭一样，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哪怕一点作料放多了，都会觉得难吃得要死。
　　看电影，只要不是感兴趣的故事，就会觉得非常无聊，浪费时间。
　　“你是专业导演，我这种没看过多少电影的，还是相信你的眼光吧。”
　　这可是不小的负担，符瑶可不傻，不会背这么大一口锅。
　　“可别给我戴高帽，事先说好，不好看我可不负责。”
　　许云知扬眉，点点头。
　　吃过饭两人就往影院走，今天这场电影订票的人并没有很多，所以不怕遇到熊孩子。
　　拿到电影票，许云知看向卖零食的柜台：“要吃爆米花吗？”
　　“我都行。”说实话，刚才胃口太好，吃的有点撑，到现在都没消化，没那个胃口吃零食。
　　“等我一下。”许云知说完就往卖爆米花的柜台去了。
　　过了会儿，抱着一桶超大的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回来。
　　真是让人生畏的食量……
　　符瑶叹气。
　　“怎么了？”许云知不明所以。
　　“许总，家里平时饿着你了吗？”符瑶指了指她手里的爆米花桶，“这看着也太多了。”
　　“还好吧？”
　　符瑶抬手，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许云知见状，笑起来。
　　两人坐在椅子上等着检票，期间符瑶的手机响了几次，她看到是乔岚打来的电话，她没接，默默按了静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无比抗拒符光海和乔岚的联系。
　　他们从未参与过女儿每一次的成就与庆祝，却在每每出现时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符瑶躲着，就这么冷处理。
　　符光海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说符瑶出国读书是件错事，四年的光景让她变得不再亲近父母。
　　但符瑶很清楚，短短几年当然不足以改变他们一家的相处方式，都是过去的不满矛盾堆积成山，变得难以逾越。
　　就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挂断乔岚的电话后，许云知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余光瞄到符光海的名字，看到许云知要接，符瑶忙去按她的手：“先别接！”
　　许云知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着她。
　　符瑶死死按住她的手，生怕她顾着什么长幼有序的规矩接起来：“刚才他们给我打了好多电话，肯定是因为我没接才又给你打的。他们无非是想要我们回去吃饭，我不想回去。”
　　许云知不问她为什么，只是听话地把手机扣过去。
　　符瑶松了口气，才收回手，解释起来：“我也不是故意不接的，你就当我有点被害妄想症吧，总觉得他们找我没好事。”
　　“其实我也不常接家里的电话，因为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你也是吗？”
　　但光从她回许家的情况看，许云知的妈妈看起来很关心她的，母女关系应该比她和乔岚要好。
　　“嗯。所以他们现在不会给我打电话了，除了奶奶。”
　　符瑶低低“哦”了一声，听到广播喊检票，就叫许云知一起。
　　整场电影看下来，符瑶发现自己的专注度远不如许云知高。
　　她好像乐在其中，偶尔几次用余光看过去，都能看到她神色严肃地盯着荧幕。
　　符瑶想，许总在公司也差不多是这个状态了吧？
　　看完电影出来，两人又随便逛了逛。
　　电影第一部分的拍摄场地在山里，且不说本身环境比不上城市，而且道路不便，许多地方都是非铺装路面，来回跑肯定很麻烦。
　　符瑶这才发现自己有一堆东西需要买，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许云知跟她去了几家店。
　　全程都有种微妙的感觉，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中途许云知出去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符瑶从试衣间出来。
　　她正在试一件酒红色的法式吊带长裙，栗色的头发，几缕搭在肩头，白玉般的肩膀没有半点瑕疵，镜子里映出她眼底跃动着的欣喜与满意，让人难以忽视。
　　灯光下朦胧的身影像极了那晚接过奖杯的人，又有些许不同。
　　许云知走近：“很好看。”
　　符瑶适合这种亮色系的衣服，很衬她的气质，好像她本就该是野心勃勃的样子。
　　“还行吧？就是腰口有点紧了。”符瑶嘀咕，“也可能是最近吃胖了……”
　　这倒不是她胡说八道，汪婶做饭太好吃，而且每天又是甜点又是零食的，很难不胖。
　　听她这么说，许云知唇角挂上淡淡的笑：“喜欢就买下来吧。”
　　“不买了，这次拍戏在山里，肯定很冷，也没机会穿。”
　　“可以买了之后穿。”
　　“听你这口气，怎么跟你要给我买单似的？又要送我东西？”符瑶失笑，莫名就想逗逗她。
　　谁知许云知沉默几秒，认真地开口：“当然可以。”
　　可以什么啊！
　　没想到她会当真，符瑶嘴角的笑容僵住，赶紧支支吾吾地开口：“不……不用，我就是开玩笑的，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其他东西买了就回去。”
　　说完，也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符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回了试衣间。
　　中途发现忘记拿自己放在外面的衣服，又在许云知的注视下跑了个来回。
　　许云知盯着试衣间看了好久，才转头，跟售货员说：“麻烦把刚才那位女士试过的衣服打包一件，我来付钱。”
　　【作者有话说】
　　许总：买！
　　瑶瑶：败家玩意……


第26章 
　　离开川洋的当天，天气并不好。暴雨从前一晚下到天亮，十点左右还不见太阳。
　　符瑶把收拾好的行李堆在玄关，扭头看到汪婶提了个小盒子出来：“小瑶，这是我烤的饼干，你带着路上吃，解解闷。”
　　“谢谢汪婶。”
　　“哎呀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应该的，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回来我还给你做。”汪婶笑眯眯的，“这次你走了，再回来就是过年了吧？正好，回来我给你包饺子，我家后院儿的菜地今年丰收了，白菜又甜又嫩。”
　　虽然不知道确切时间，下次回来又快到了解除协议的时候，她不一定会再来许云知家，但怕汪婶失望，符瑶还是点头应下来。
　　今天是工作日，许云知一早就出门去了公司，并不在家。
　　符瑶想了想，出门前还是给她发了条微信，向她告别。
　　毕竟这次在她家蹭吃蹭喝了一个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许云知大概在忙，快十分钟过去都没回消息。
　　符瑶只是通知，没打算听她说什么送别的话，收起手机出门。
　　把行李放上车，符瑶开去了束礼家。
　　由于她要出门很长一段时间，车子自然要找个地方放着。束礼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很安全，之前符瑶每次离开川洋去拍戏，车子都暂存在她那里。
　　等到了束礼家门口，远远就看到她在小区门口等着。
　　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把符瑶的车放进去。
　　“这次走多久？”
　　“顺利的话能赶在过年前回来。”
　　束礼“哦”了一声。
　　“那真是挺久的，许总怎么说，是不是特别不舍得？”束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是怎么哄她的啊？她能受得了长时间跟你分隔两地，见都见不到。”
　　“她又不用我哄。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打个视频电话就能看到了。”符瑶想了想，又说，“她很忙，我也很忙，除非像上次一样，她恰好也在北城出差，我们才能见面。”
　　“嘶……不对劲。”束礼突然就收敛了笑容，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不对劲啊，瑶瑶，你是不是被什么给夺舍了？我靠！难不成许云知家有脏东西？”
　　她一惊一乍的，把符瑶吓得够呛，耳朵也疼。
　　她蹙眉：“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而且你说什么呢？东一下西一下的，我听不懂。”
　　“刚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束礼煞有介事地说起一个月之前，她们刚见面不久，那几场关于许云知的谈话。
　　“当时我一提许云知，你就跟那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蹭的一下就炸毛了！又是让我别提她，又是让我闭嘴的，现在怎么这么温顺了，还会跟我解释她想不你的原因。”
　　“我有吗？”还炸毛，也太夸张了。
　　“还‘有吗’？我给你学一下你就知道了。”束礼清了清嗓子，模仿符瑶的语气，很凶地说，“我回来是因为有事，和她没关系。我想她干什么？她——”
　　符瑶忙去捂她的嘴：“你少说几句吧，怎么什么事到了你这儿就变得好像……”
　　好像她和许云知真的有什么似的。
　　“变得很奇怪。”
　　束礼挣扎着从她的“魔爪”下逃出来，喘了口气：“你就是变了啊，以前可没耐心给我解释这么多。又是她不用你哄，又是她很忙的。”
　　不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耐心，也变得冷静了。
　　这才像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该有的态度，而不是对谈论自己的妻子这件事避若蛇蝎。
　　哪怕听完束礼解释，符瑶还是刚才的反应：有吗？
　　难道自己解释也错了？
　　“你的脑回路跳太快了，我跟不上。”发现和她根本说不清，符瑶三两句就想把她打发了，“车钥匙你拿着吧，正好天变冷了，你去店里还能有个代步工具。”
　　“姐姐，你这车可挺贵的，剐了蹭了不用我赔钱吧？”
　　“把心放肚子里，有保险。”
　　束礼这才开心地笑了：“跟你开玩笑的，我开车技术好得很，老司机了。”
　　从地下车库出来，束礼帮她推了个箱子：“对了，那天我在街上看到林阿姨了。”
　　符瑶脚步一顿：“她来这边了？”
　　“你不知道啊？可能她怕麻烦你就没跟你说吧。”束礼扭头看她，“林阿姨说最近有个医药公司在征集过往脑胶质瘤的病例，好像在研究这方面疾病的治疗办法，她就带着林冉的病例和治疗数据去了，想着能用这些多帮一个人也好。”
　　“不论自己身上发生了多么悲伤的事都要帮助别人。林冉继承了父母的善良，可善良的人命这么短，也太不公平了。”束礼早就不会愤然指责天理，只是平淡地陈述。
　　在无人可以埋怨的情况下，她也早就学会了接受现实。
　　符瑶默然。
　　“哎……果然是到秋天了，人就容易伤感。”束礼忽然感叹，“我没几个要好的朋友，所以就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其他的都不重要。”
　　朋友很重要，朋友的关系也刚刚好。
　　任何超出这个界限的关系，会变得很脆弱。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符瑶害怕再这么说下去，自己也要被伤感的气氛感染。
　　“有感而发。”束礼适时终止了话题，“你打车过去？”
　　“嗯。”束礼家离飞机场不远，打车过去也就二十几分钟。
　　“那我就不送你了，等下还要去店里，下次回来再聚。到时候我爸妈也在，让他们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符瑶笑着应下。
　　去机场的路上，符瑶收到了乔岚的微信，问她东西都带好没有，又叮嘱她山里昼夜温差大，注意保暖别感冒。
　　符瑶一一回复着没问题，让她和符光海都别担心自己。
　　只有此刻才耐心地扮演着一个好女儿的角色。
　　其实昨天中午符瑶回了一趟家里。
　　就算再怎么闹别扭，那也是她的父母，临走前总要见一面。
　　或许是感到临别在即，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符光海没有逮着符瑶那天不接电话的事再说她一顿，只是隐隐发泄着不满，责怪符瑶每次回家都只待几天，这次更过分，竟然只见了寥寥几面。
　　符瑶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听着。
　　大概也不想把气氛闹得太僵，符瑶不反驳，符光海的火气下去不少，很快就不做声了。
　　中午依旧是符光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乔岚不停地给符瑶夹菜，口中又是那一套叮嘱的话。
　　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一家人才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吃饭聊天，才变得像是家人。
　　气氛中规中矩，不至于让谁难受，就这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中途符光海接了几个电话，他看起来很忙，刻意避开符瑶去了别的房间，回来的时候因为匆忙没能掩盖掉脸上的阴郁烦闷。
　　符瑶注意到，问：“是公司有事吗？”
　　他们家没出过什么大事，但关于公司的小麻烦不断，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符光海刚坐下，听到女儿问，愣了下，一时沉默。
　　乔岚赶忙接话：“没事没事，咱家公司运营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大事？就是那几个工头闹着说要涨薪水，从你回来之前就在吵。”
　　“是吗？”
　　“那肯定，瑶瑶啊，你就不用担心了，咱家不会出什么大事，你安心工作，然后……照顾好自己，跟云知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说到许云知，乔岚又担心，“你走这么久，也别忘了和她多联系，他们这种有钱人家比较乱，虽然我是比较相信云知的人品啦，但也保不齐……”
　　发现她越说越离谱，符瑶赶紧打断：“妈。她每天都是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应该说，也轮不到她担心。
　　看到女儿有些不耐烦，乔岚也不好再揪着说下去：“你爸爸做的这个鱼好吃，你多尝尝。”
　　符瑶看着碟子里的半条小黄鱼，蹙眉。
　　又是鱼……
　　==
　　到机场的时候，天空终于放晴，阳光从云层中透出，在空中呈现出朦胧的亮色。
　　小桃在机场等她，两人一起登机前往满市，这次拍摄行程的第一个取景地。
　　起飞后，川洋的街道、建筑，渐渐都缩成模糊的一团。
　　最后消失在视线里的，是作为地标性建筑的脉生集团的大楼。
　　直至飞机没入云层，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符瑶心底似乎升出了一丝不舍。
　　说不清因何而起，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等飞机渐渐平稳，符瑶打开手机，看到了许云知的回信。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只有“一路平安”四个字。
　　这一个月过得极不真实，不过终于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她和许云知也都退回了原有的关系。
　　一旁，小桃有些可惜地说：“来的时候就觉得川洋肯定很好玩，可惜这次行程这么赶，完全没机会逛。瑶瑶姐你真是的……应该早点叫我来。”
　　符瑶收起手机，一扭头，刚好对上她有些幽怨的小眼神，笑了下：“行，我的错，等拍摄结束了，你和我一起回川洋，我好好带你玩一次。”
　　小桃很好哄，听到她的话立马舒展了眉头：“好呀，那说好了。”
　　“嗯，一言为定。”
　　小桃又缠着符瑶说了会儿话，发现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很快就缩到一边，戴上耳机看电视剧去了。
　　两个小时的航行时间，符瑶全程没有休息，只是望着窗外的云发呆。
　　时不时的，她会想到那晚在脉生大楼上，许云知和她说的那番话。
　　坏天气不会持续太久的。
　　但愿吧……
　　但愿她终有一天能到达那个伸手就能触碰到云朵的高度。
　　想着，符瑶把碎发夹在耳后，捏了捏耳垂。
　　==
　　曹喆因为要处理剧组的事提前到了满市，去机场接到两人。
　　明明只是一个月没工作，等到了地方，看到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符瑶竟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曹喆坏心思上来，朝着人群大喊：“哎！你们给点反应，咱们符导来啦！”
　　“人可是刚拿了最佳新人导演奖的，你们快点抱大腿，不然下次有好剧本不带你们，有你们哭的。”
　　“曹喆……”符瑶无奈地喊他，“不用弄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曹喆也只是嘿嘿一笑：“这不是给你点仪式感么。”
　　几年的相处时间，他比谁都更了解符瑶在拍戏这件事上所付出的努力，这些小小的热情都是她应得的。
　　大家也都如他的愿，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都围上来打招呼，一声声“符导”似乎把符瑶拉回了应有的角色。
　　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太太，她只是她自己。
　　一路上起起落落的心终于在此刻落了地，久违的安稳。
　　寒暄一阵，符瑶和曹喆确认了场地的情况。
　　现在她是总导演，成了剧组的大家长，大事小情都得交给她来定夺。
　　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对接、筹划剧组的各项事宜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期间还要处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小问题。
　　来到满市的第三天，小桃就因为感冒发烧病倒了，被送去了县里的医院。
　　符瑶当天就给整个剧组的演员都发了通知，让他们多带防寒的衣服，准备好防蚊虫叮咬的药，又害怕他们心大忘记带，特意跑了趟县城，采购了一批毯子和药。
　　逛街的时候还有意外收获。
　　这里的手工艺品都十分精巧，甚至还有上次许云知送她的那个小猫不倒翁。
　　刚好商店还有寄快递的服务，一个劲地跟符瑶保证一周就能送到。
　　不过符瑶并不担心时效性，挑了几个书签和小摆件，填了许云知家的地址，给她寄过去，就当又还了一个人情。
　　==
　　原先剧组订的民宿因为临时要翻新没办法住人，房子的主人非常不好意思地给符瑶退了钱，又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山脚下的屋子，这下整个剧组的人的通勤时间变长了一倍，不得不每天起早贪黑。
　　从尚光娱乐脱离出来后，仅仅两年的时间，不够符瑶组建一支自己信赖的剧组。
　　现在剧组里一半的人是曹喆带来的，和符瑶也一起合作过好几部短片的拍摄，都是熟人；另一半则是临时招聘的，这部分人比较难搞。
　　符瑶只能尽量缩短每天的工作时间，免得他们抱怨。
　　搭建拍摄场景和试拍耗费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加上大山里信号不好，符瑶进入了一种断联的状态，每天看手机的时间屈指可数。
　　好在闲着没事干会来找她的也只有束礼，不间断地诉说着她的分离焦虑，每天和符瑶说一千遍想她，搞得符瑶既无语又无奈。
　　这种时候真的很想让束礼去和许云知学学怎么降低存在感。
　　她就从不会说想自己这种肉麻的话。
　　周六晚上赵妍微和其他演员乘机到达满市，符瑶租了大巴去接他们。
　　赵妍微还是一样，一见她脸上就挂上了笑容：“符导，好久不见啦。”
　　她的尾音俏皮地上扬：“有没有想我？”
　　“想啊。”符瑶不愿扫她的兴，顺着话说，“想你赶紧帮我赚钱。”
　　“是吗？”赵妍微弯了弯唇，“但这段时间好像是你付钱给我，你比较吃亏。”
　　符瑶挑眉，接受了这个事实，又问她：“带够衣服了吗？这里晚上的温度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冷。”
　　“带了，你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赵妍微的模样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等夸一样。
　　不过期望中的夸奖并没有到来，符瑶只是淡淡说：“那就行，别感冒了。”
　　赵妍微有些小失落，嘟囔：“这么冷淡？”
　　“没有吧。”
　　赵妍微被符瑶的理直气壮打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挺热情的。”
　　“和以前一样。”
　　符瑶也回一个微笑：“走吧，带你去住的地方。”
　　飞机是傍晚到的，等大巴车摇摇晃晃到了剧组的驻地，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收拾一下就去吃饭。
　　符瑶要在开拍前对剧本做最后的修改调整，打包一份饭直接回了房间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来。
　　看到是许云知打来的，她先是奇怪，不过还是接起来：“怎么了？”
　　“我来求助，现在方便吗？”许云知的声音飘进耳朵，似乎有段时间没听到了。
　　符瑶愣了有一会儿，才回：“方便，你说。”
　　“花园里有只野猫的脚好像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它不让我靠近看，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骗过来？”
　　一听是花园里的小猫受伤了，符瑶难得紧张起来，立马撂下筷子：“哪只？”
　　“三花。”
　　“三花有好几只呢，你开视频给我看看。”
　　“等我一下。”许云知挂断语音通话，又拨了个视频过来。
　　画面正对着缩在角落的一只野猫，小猫正警惕地盯着她，光线比较暗，那双眼睛泛起幽幽的绿光。
　　“看得到吗？”许云知问。
　　“能，我看看……”符瑶又凑近了些，这才确定，“它是跳跳。没关系，它的脚本来就是跛的，不是受伤了。”
　　“原来是这样。”许云知这才放心，又意外，“你还给它们取了名字？”
　　“你不知道吗？”符瑶面露疑惑，“我没跟你说？”
　　“没说过。”
　　“那就是我忘了。”符瑶小小地怪了一下自己，告诉了许云知其余那几只小猫的名字。
　　虽然她取名字的功力很差就是了，全都是叠字的，什么花花、咪咪、妞妞。
　　她得承认，那个时候她没动什么脑子。
　　“那这只小黑猫呢？叫……”许云知指着手边的一只黑猫，迟疑一下，“黑黑？”
　　黑黑……
　　这个并不好听的名字被许云知说出来，反倒有点像是在卖萌，听得符瑶憋不住笑起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猜啊？”
　　许云知听到她的笑声，马上意识到什么：“不对吗？”
　　“不是……它叫碳碳。”符瑶语气里的笑意还是很浓。
　　黑得跟炭块儿似的，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名字了。
　　“哦，碳碳……我记住了。”许云知伸手摸了摸碳碳的背，“你在做什么？”
　　“吃晚饭。”符瑶回得简短，筷子拿在手里比了比。
　　等了等，发现她没再说下去的意思，许云知又开口：“说起来，碳碳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很少，也没以前那么活泼了。”
　　符瑶眨眨眼睛：“为什么？”
　　“可能你不在，想你了。”
　　符瑶被她奇怪的发言搞得不知所措，又听许云知接着说：“之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和它们玩，记住你了吧。”
　　本来符瑶是惊讶于许总思维这么跳跃，还幼稚，但想到她上次主动提出看动画片的事，又觉得说得通了。
　　她轻笑：“不会吧？我就住了那么几天，你都喂了它们多久了，犯不着这么喜欢我，刚走了就开始想。”
　　“不是你说的吗？小动物会感受到人的善意，你对它们很好，所以会想你。”
　　“行，那就当它们想我了。”符瑶被她并没有什么逻辑的理由给说服了，清了清嗓子，“那你和它们说一声，我很快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跟它们玩。”
　　“嗯。”许云知的手绕到小黑猫的下巴，轻轻挠几下，“听到了吗？她很快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瑶瑶：许云知不会想我
　　许总：对，我不想，猫想


第27章 
　　竟然和猫说话……
　　笑意涌上嘴角，符瑶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每次发现许云知幼稚的地方，总会让她有隐隐的得意。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没关严的窗户被吹得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符瑶被巨大的动静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安地看向窗子的方向。
　　“怎么了？”许云知问。
　　“没事，风声。”
　　符瑶站起身，把窗子关上，检查了下玻璃，好在没碎。
　　她记得前几天和民宿的老板聊天，对方告诉自己满市入秋之后天气变得时好时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暴雨，连天气预报都靠不住。
　　这几日符瑶已经体验到了，每天总有一段时间是风雨交加的，很影响工作。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
　　她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了，转而变得有些愁苦。
　　又轻轻叹了口气。
　　许云知观察到她的神色变化，缓缓开口：“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吧，和以前一样。”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打我电话。”许云知手机的镜头还正对着碳碳，时不时挠挠它的下巴，小猫也很给面子地用脑袋在她手掌心蹭蹭。
　　符瑶嘴上应着“好”，但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没什么需要她帮的。
　　既然她能孤身一人走到现在，那么未来的几年再靠自己走，也是没问题的。
　　过了会儿，屋外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地上、窗沿上，很快玻璃上就布满了蛛网一样的水痕。
　　雨越下越大，伴着几声狗叫，一辆车开进院子里。
　　这栋民宿是纯木质结构，房间隔音做得马马虎虎，走廊外的声音更是能清楚地传到屋内。
　　符瑶听到鞋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重又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还伴着低缓的喘息。
　　下一秒，门被敲响。
　　忽然想起什么，符瑶轻轻“啊”了一声，对许云知说：“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改天再聊。”
　　挂断电话，符瑶赶紧去开门。
　　不出意外，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被淋成落汤鸡的许云朗，身后还有去接他的剧组工作人员。
　　看到符瑶的瞬间，小少爷的眼睛亮了下：“嫂……”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忽然清了清嗓子：“咳咳——符导晚上好。”
　　他一脸正直地说出这个称呼，又小心翼翼地睨了眼身后跟着的人，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符瑶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愣怔，谢过工作人员后，把他打发走，让许云朗进屋。
　　只是从院子里到民宿的这几步路，许云朗就被浇了个透，衣物沾在身上，头发也沾了水，湿哒哒地贴在额头。
　　顶着这副惨样，他居然还能呲着大牙笑：“我刚才表现得不错吧？我怕剧组的人说你随便带亲戚进组，叫你符导，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是来学习的大学生。”
　　这副明摆着求夸奖的样子，惹得符瑶好笑又无奈。
　　只能勉为其难地夸道：“嗯，你很聪明。”
　　符瑶拿了条毛巾给他：“天气预报没说晚上会下雨，你等下去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没事，来的路上那个哥们儿就跟我说了，满市的天气情况不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许云朗擦着脑袋，“我来这边找你，你没跟我姐说吧？”
　　“不是你叮嘱我，让我一定不要告诉她的吗？”
　　小少爷在和符瑶约定好去剧组探班之后，每隔三两天就要问问符瑶的情况，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当然，他也有担心的事，一直提醒符瑶保守秘密，不要把他要去剧组探班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许云知。
　　符瑶明白他担心的点，在想，他是不是也对家里的情况有所察觉，所以才避着他们。
　　之前的一周，符瑶因为剧组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随口说了个时间，让许云朗一周后来找自己，本以为学校刚开学，他会很忙，结果他竟然真的在七天后直接飞到了满市。
　　收到他消息的时候，符瑶已经在从机场回来的大巴上了，只能再找工作人员去机场接他。
　　许云朗听到她的答案，松了一口气：“嫂子，我偷偷和你说，其实我是翘了课来的，家里还以为我在学校呢，所以……”
　　“你翘课来的？”光是听到这两个字，符瑶就打断他的话，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许家本身就对他从事导演这件事颇有微词，更何况，她也不希望许云朗为了来剧组探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符瑶一边替他着急，一边又仔细地回忆，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和许云知透露任何消息。
　　想着想着，她的表情不免变得严肃，皱着眉头的样子看得许云朗心惊胆战。
　　“嫂子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刚开学我的课没那么紧，我和导员请过假了，他也同意了，你千万别跟我姐说……求求你了。”许云朗的语气变得委屈，同时眼巴巴地看着符瑶，“也别赶我走，行吗？”
　　他的眼睛和许云知的十分相似，可不同的是，在许云知的眼里永远看不到这般示弱与祈求。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面对着这张脸，符瑶很难说出绝情的话。
　　“放心吧，既然你来了，我就不会再赶你走。”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你请假用了什么理由？”
　　“我说我姐生了很严重的病，住院了，需要家里人陪床。因为我平时从来都不请假，所以导员批得很痛快，一点都没怀疑。”许云朗说得毫不犹豫，一点都没有因为造谣姐姐生病而产生愧疚。
　　“导员可担心了，还问姐姐身体怎么样，有机会他还想去探病。”
　　用家里人生病当借口，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可听上去很不吉利。
　　“下次不许用这种借口了，也不许说你姐姐生病。”
　　“嗯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用这个借口请假了，更不会逃学。”许云朗连连答应，“对了，嫂子，我住哪里？”
　　他问得殷切，生怕晚一秒符瑶就会改变主意，然后联系家里把他接走，赶紧挖个坑占个位置。
　　“你就住我隔壁，有事随时叫我。”符瑶朝他身后看，“你的行李呢？”
　　“只有这个，带太多了容易被怀疑。”许云朗指了指背上的双肩包，“没事，我一个成年男人，怎么都能凑合。”
　　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之前做那些夸张的事的时候怎么就毫无自觉？符瑶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先凑合几天，缺什么跟我说，过几天不忙了我带你去买点东西。”
　　一切都安排妥当，许云朗被赶去洗澡，符瑶也改完剧本早早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符瑶起床去检查场地，半路遇到了熟人。
　　赵妍微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利落的扎起，露出清瘦的脸庞。远远地看到符瑶，先是伸展了胳膊冲她招手，在她看到自己后，慢慢跑到她身边。
　　“早啊。”她说话时微微喘着气，混杂着朝露和青草的味道，在清晨凝结成一团白气，很快又消散在空中。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符瑶问。
　　昨晚雨下得很大，有一间屋子承受不住开始漏水，半夜摄像导演打电话给符瑶，声音里的怨气简直能把鬼都吓死。
　　后来没办法，只能连夜转移，折腾到很晚才睡下。
　　“你看我的气色，觉得怎么样？”说着，赵妍微凑近了些，眨眨眼睛。
　　她没化妆，但作为艺人的皮肤管理很到位，素颜下多了一丝二十出头的清纯。
　　符瑶下意识退开半步：“看样子睡得不错。”
　　“可你看上去睡得不太够哦。”赵妍微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不宜太劳累。”
　　“要是不忙了，你中午补个觉。”
　　符瑶轻笑：“今天肯定忙得要死，没有补觉的机会。”
　　雨下了一整夜，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香，房檐处还时不时有水珠滴下来，砸的路过的人怪叫连连。
　　符瑶和赵妍微从外面回来，刚好赶上早饭时间。
　　剧组人多眼杂，经常拍完一整场戏都分不清谁是谁，所以许云朗混在其中也没人发现。
　　或许是为了避嫌，他刻意坐在了离符瑶很远的对面。
　　剧组的餐是按人头数订的，昨天忙起来，竟然忘记多了一个人。符瑶拎着自己的餐，给了许云朗。
　　许云朗摆摆手：“没关系，我不饿，在家也没吃早点的习惯。”
　　“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符瑶把筷子拆了塞到他手里，“下一顿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剧组的工作量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嫂子。”许云朗小声道谢，又仰起头看她，“等下我肯定加倍努力，不辜负导演的早饭之恩！”
　　“别贫了，快吃吧。”符瑶被他的话逗乐，笑起来，全然没发现在不远处一双带着疑惑的眼睛看了过来。
　　吃完早餐后，曹喆找了过来，跟符瑶确认着今天的拍摄任务，自然也看到了她身旁的许云朗。
　　他盯着许云朗看了又看，没觉得之前见过，问符瑶：“这谁啊？”
　　“他是……”
　　“我是川洋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没等符瑶开口，许云朗就急吼吼地抢答，“之前联系了符导，来剧组体验生活，顺便为作业收集素材的。”
　　“哦，这样啊。”曹喆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不错，有眼光，能来我们剧组学习你算是捡了大便宜。”
　　“他有活了没？没有就把他给我，我给他安排点工作。”
　　符瑶正愁给许云朗安排什么工作呢，见曹喆这么积极，当即摆了摆手，任由他安排去了。
　　==
　　拍摄一直进行到了下午四点，符瑶喊了收工，一群人才解放，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
　　天气的反常并没有持续太久，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已经晴空取代。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旁临时搭建的棚子下休息，有些人吃完饭，找到符瑶，和她确认拍摄的细节。
　　赵妍微也拿着剧本走过去，毕竟她的咖位摆在那儿，她一靠近，原本围在符瑶身边的人都赶紧退开，在不大的棚子下硬生生让了一条路出来。
　　“没关系，你们先问，我不急。”赵妍微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友善地冲众人笑了下。
　　等人都走光了，赵妍微向后倾了倾身子：“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光顾着给他们讲剧本了。”
　　“正好，一起走吧。”赵妍微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和曹喆站在一起的人身上，“对了，符导。”
　　“嗯？”
　　“那个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我之前好像见过他。”
　　符瑶扭头，顺着赵妍微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问的是许云朗。
　　她先是一怔，又疑惑：“你认得他？”
　　“当然。”赵妍微轻哼，目光转向天空，沉沉道，“他们许家的人……”
　　“都烂到骨子里去了。”


第28章 
　　虽然只是一瞬间，符瑶敏锐地察觉到赵妍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们之前有过节。
　　这是符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想的出神，探寻的目光太过赤.裸，全都落入了赵妍微眼底。
　　赵妍微发现了，笑起来：“你的好奇都写在脸上了哦。”
　　符瑶这才回神：“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和许家的人之间是发生过一些事啦，不过都过去很多年了，现在提也没什么意思。”赵妍微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而且我现在是艺人，不会胡来的。”
　　符瑶点点头，没再追问，把她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
　　后面的几天，满市的天气突然恢复正常，一连几日的晴天让大地恢复了干爽。
　　告别了阴雨连绵的日子，又能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要是没有入秋后恼人的肥蚊子，一切就都完美了。
　　在拍摄方面，因为有了赵妍微的加入，在调动演员情绪方面，不需要符瑶多费心，演员们甚至还能得到额外的指导，所以拍摄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曹喆绑跑了许云朗，让他跟着后勤组跑腿，小少爷也任劳任怨，从没喊过累。
　　又或许是害怕给符瑶丢脸，什么事都抢着干，很快就跟后勤组的人打成了一片。
　　这天因为要拍摄大夜戏，开工的时间推迟到了下午两点。
　　吃完早饭，路过后勤的时候，符瑶听到许云朗和他们聊天。
　　被问到家里面是做什么的，许云朗毫不掩饰地说了“脉生”，就听到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都表示羡慕的不行，更有些反应大的已经大喊着要抱他大腿。
　　不论是许家还是脉生，出现在身边时，都太过显眼。
　　符瑶听着，赵妍微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符导。”忽然，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起身跟她打招呼，“坐会儿吗？”
　　说话的是剧组的老员工。
　　符瑶平时在剧组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待事情百分之一万的严肃认真，新来的工作人员们都很怕她，说话都不直视她的眼睛。
　　他们对于符瑶的认识大多来源于网络新闻，传言真假参半，还带了些夸大的意味，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但剧组的老员工都知道，符瑶只是在拍戏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严苛，对别人和对自己都是。
　　至于私底下，和她相处起来并不会有压迫感。
　　“不了，你们聊吧。”符瑶闻言笑了下，“我还有事。”
　　“那行，您忙着。”那人点点头，重新坐下。
　　“云朗，跟我来一下。”
　　许云朗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先是疑惑地挠挠头，紧接着，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下跟了上去。
　　剧组租住的别墅一共三层，有十几个房间，除了演员老师和导演组外，其他人都住在另一栋房子里。
　　空出的大厅里刚好没人，许云朗跟在符瑶身后，看她坐下，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什么事儿啊嫂子？”
　　“这几天在剧组还习惯吗？”
　　“习惯，很好玩儿。”看到符瑶微微挑眉，许云朗立马反应过来，“啊……不对！是学到了很多东西。有句老话说得好，眼过十遍不如手过一遍嘛，这几天比我在学校待一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符瑶无奈地笑笑：“你有收获就好。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算算时间，许云朗在满市已经待了快一周，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人任性过，也短暂地获得了自由，是时候回去干正事了。
　　他暂时还不属于这里。
　　“嗯……”许云朗说的犹犹豫豫，“过，过几天吧？”
　　“过几天，是几天？”
　　符瑶不给他敷衍了事的机会，一定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这一幕和刻在DNA里的不愉快的经历巧妙重合，许云朗竟然觉得她很像姐姐，凡事都要刨根问底，不给自己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换言之，她们都很懂得如何拿捏自己，精明得可怕。
　　他舔了舔嘴唇：“下周，我保证下周就回去。”
　　“好。那我帮你订下周二的机票，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嫂子……”许云朗不情不愿的，一个音恨不得说出十八种调调，“就不能再让我多待几天吗？反正家里还没发现，我现在回去多亏呀。”
　　“不行。”符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忘记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在许云朗来的第二天，符瑶就和他约法三章了，其中就包括一条：要求许云朗离开的时候，他必须听话。
　　符瑶在遵守承诺这件事上向来较真。
　　况且，哪怕许云知支持弟弟的梦想，可最终做决定的是许妈妈，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任性，让这么多人受牵连。
　　眼看彻底没戏，许云朗低低地应了声“好吧”，就起身打算离开。
　　“先别走，我还有事要问你。”符瑶拽住他，“你知道脉生之前和哪些娱乐公司合作过吗？电视剧、电影、综艺都行 。”
　　她思来想去，赵妍微唯一能和许家搭上关系的途径，只能是娱乐圈和脉生。
　　可当她去网上查的时候，发现脉生并没有赞助过任何娱乐企划。
　　想想也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和娱乐产业之间的鸿沟简直不要太大。
　　但脉生旗下有许多子公司，保不准哪个公司的业务就和娱乐产业重合了。
　　许云朗想了想：“这个我不清楚，公司的事一直都是姐姐在打理，不然你问问她？”
　　“你对公司一点都不了解吗？”
　　许云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姐姐就在公司了，妈妈说我脑子笨，做生意裤衩子都得被骗光，从来不让我插手。所以你看到了吧，我在家里很没家庭地位。”
　　“我姐就不一样了，天之骄子，商业大佬，在他们眼里，我正反都比不过她。所以嫂子，我有时候还挺讨厌她的。”
　　既讨厌，又嫉妒。
　　说起姐姐，小少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抱怨。都不用符瑶问，他主动坐下，开始吐苦水。
　　“我从小最怕的人是我姐，很奇怪吧？别人都是怕妈妈。我长得随爸爸，我姐长得随妈妈，但她一点都没继承妈妈的的性格，对我特别凶、特别严格。”
　　让他疏远许云知的，不仅仅是她身上太过耀眼的光芒，更是因为她本身就难以接近。
　　她总是板着一张脸，哪怕是在家，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都让人呼吸不畅。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我最讨厌的是她不守承诺，三番五次放我鸽子。”许云朗又瞪起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看着符瑶，“有一次她说去学校接我，结果我一个人在保安室等到晚上八点都没见到她人。你想想看，我那时候才多大，都以为家里不要我了。”
　　“所以她为什么没去接你？”符瑶好奇。
　　“她没说。之后一周我都没见到她人。”许云朗忽然想起什么，“我姐以前经常会在某一段时间突然消失，我去问爸妈，他们不会回答我，只会叫我好好学习，别管大人的事。”
　　现在想想，家里的所有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云朗还是个孩子”。三五岁的时候叫他孩子，十七八岁的时候叫他孩子，二十岁了还要被叫孩子吗？
　　他们总是拿自己和姐姐比，但又不希望自己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大人们的想法真的很奇怪。
　　许云朗抱住脑袋，闷闷地说：“我一直都觉得，家里的人都看不起我。姐姐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恭恭敬敬地喊她‘许总’。所以我很着急，我想快点干出什么成绩来，这样就能被大家看到，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混吃等死的笨比富二代。”
　　“不用羡慕你姐姐，她也有许多苦恼的事。”符瑶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赋和努力同等重要，只要你付出了相应的努力，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姐姐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一定也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许云朗嘿嘿一笑，悲伤的情绪一扫而光，“以前我一直觉得，就我姐那个臭脾气，凶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喜欢她，嫂子，你为什么会决定跟她结婚啊？”
　　为什么？
　　家族联姻、婚后合约，这些都不是建立在“喜欢”之上的，而且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符瑶想着想着，笑了下。
　　这个答案可不像是能说给他听的，肯定会颠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
　　“这个保密。”符瑶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要怀疑你姐姐对你的爱，她对你越是严格，就代表她对你有着越高的期望。”
　　“很多时候她身不由己，并不是有意要不守承诺。比如上次她没能参加你的颁奖典礼，是因为路上出了车祸，她本来想让我代替参加，但联系不上我。”
　　她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许云朗。
　　哪怕她一直抱着不掺和许家任何事的态度，事到如今，一股莫名的思绪把理智扫到一边。
　　许云知帮了她很多，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果然，听完后，小少爷震惊地张大了嘴，简直能塞个鸡蛋进去：“啊？她出车祸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姐姐不说也就算了，连家里人都对他守口如瓶，难道他们都不关心吗？
　　“不想让你担心吧。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很少告诉别人她的真实感受。”符瑶忽然发现，她对许云知的了解，比许云朗这个弟弟要多。
　　她也大概猜得到，许云朗印象里的许云知莫名消失后去了哪里。
　　许云知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时候，会选择独自找个地方待着，或者把自己关起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这也是许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默契地保守着，没让许云朗知道。
　　“我不知道……”许云朗的神色忽然变得自责，“她受伤严不严重？”
　　“她的手骨折了，可能现在还没完全康复。”那段时间许云知就很少挂着绷带，后来她不提，符瑶也没太在意。
　　“她身上背负着的东西，或许沉重到你无法想象，所以不要总是和她对着干，试着多理解她一下，你觉得呢？”符瑶全程都是商量的语气，并没有强迫。
　　“好吧。”许云朗听话地点头，“既然是嫂子你的要求，我以后保证不和她吵架了。”
　　“不是为了我，而是你发自内心的——”
　　“瑶瑶，政府的工作人员刚才来了，说过几天下暴雨……”好巧不巧，这时候曹喆推门进来。
　　话音在看到许云朗的时候戛然而止，他面带犹豫地看看两人：“你俩先聊着？我待会儿再来？”
　　“没关系，你说吧，我走了哈。”许云朗走到门口，极其夸张地挥动胳膊，“拜拜符导！”
　　“这年轻人，真有活力。”曹喆笑着哼了声，把手里的文件按在桌子上，推给符瑶，“过几天下暴雨，说是有可能引发山体滑坡，继续拍戏不安全，让我们转移。”
　　“什么时候开始转移？”
　　“他们说最好现在就开始，但我看了天气预报，最早的一场雨也要明天晚上下，我们明天上午转移也来得及。”
　　“真来得及吗？”符瑶隐隐有些担心，“不如还是听他们的，今晚就走。”
　　“外景刚搭好，而且就这么一场大夜戏，我不想再折腾来折腾去的，多麻烦啊。”曹喆挤眉弄眼的，“这年头天气预报都不准了，我看他们测的也未必准，这山这么矮，而且我们在山顶上拍，就算滑也是把我们送下去，用不着担心。”
　　符瑶翻看着文件：“那我们晚上早点收工，要是下雨，就提前离开。”
　　“行，听你的。”
　　==
　　晚上，许云知回到家，汪婶已经离开很久了。
　　厨房的台面上放着留给她的菜，许云知放进微波炉叮了下，拿到餐厅吃起来。
　　托大伯二伯的福，这几天公司里又乱哄哄的，但好在许今因为股权转让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没有参与脉生的纷争。
　　忽然，一团黑色的小影子窜上餐桌，探着脑袋就往盛菜的碗里钻。
　　许云知余光瞄到它的动作，抬手把碗罩住：“不可以。”
　　这几天川洋的气温渐渐转冷，许云知特地清理出别墅里的一个房间，找人做了个供猫咪出入的双向小门，让花园里的流浪猫可以随时进屋取暖。
　　野猫的防备心很强，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对她这样，总之这两天小屋里没什么猫咪光顾。
　　除了碳碳。
　　碳碳不但在小屋子里撒欢，胆子越来越大，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别墅的一层，也经常会在许云知吃饭的时候上来捣乱。
　　许云知并不讨厌这样的互动，毕竟这栋房子里要是一直没有活物的气息，还挺让人郁闷的。
　　碳碳见偷吃不成，撒起娇来，不停用脑袋蹭着许云知的手背。
　　“知道了，等下给你吃的东西。”许云知看着它，“我也很饿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要在公司待到九点才能离开，回来的时候又饿又困，很没精神。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小药瓶又出现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吃过饭，许云知给碳碳找了零食和罐头。
　　刚洗完澡出来，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楼青莲很急切地问：“云知，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在路上了，你家密码是什么？”
　　“之前给你发过，你翻翻聊天记录就能找到。”许云知看了眼表，“很着急吗？”
　　“跟云朗有关系，当然着急。”
　　许云知只是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碳碳吃饱喝足，蹲在她脚边用爪子洗脸，听到她的声音停了，疑惑地抬头看她。
　　黑黢黢的小眼珠子里映出她的身影，许云知蹲下，摸摸它的脑袋。
　　既然楼青莲要来，那早睡肯定没戏了。
　　许云知吹好头发，搬了电脑在客厅处理工作。
　　但碳碳今晚皮的要命，不停地凑到她身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还对着她的拖鞋又抓又咬，扰得她完全没法集中。
　　不得已，许云知只好蹲下去，把这个小捣蛋鬼按在地上，陪它玩起来。
　　楼青莲是在十分钟后到门口的，要是从主宅赶来，路上花费的时间是现在的数倍。许云知猜测，她在给自己打电话的同时，已经在半路了。
　　所以给自己打电话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做多余的事。
　　楼青莲大步跨入玄关，还没看到人影，就已经听到她质问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云朗去了哪儿？”
　　“不在学校吗？”
　　“他是应该在，可他没在。他翘课偷偷跑出去了，要不是今天导员的电话打到家里来，我都不知道他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楼青莲步子踩得实，走起路来地板都有些震。
　　“你猜他去了哪儿？”
　　许云知对于这种带着答案找问题的行为很没有耐心：“你直说好了。”
　　“他去找他嫂子了，上周整整一周都在山里。你说瑶瑶也真憋得住，我该说她什么好，这么大的事都不懂得打电话告诉我们！”
　　“看样子你也不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不会犯这种错。”楼青莲眼尖地看到地上的一小团黑色，惊呼，“哪儿来的猫！？”
　　听到陌生的声音，碳碳打了个滚，飞速翻身窜到沙发底下。
　　许云知无奈地看了眼被吓跑的碳碳，撑着膝盖起身：“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随意下定论。”
　　“我怎么没弄清楚？”楼青莲没想过她会这么说，音量不自觉拔高，“你的好妻子，符瑶，她明摆着跟我对着干。这个家里除了她，大家都是一条心，想要云朗继承公司的。云知，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家里的事不要让一个外人过多干涉，可你不听。现在好了吧？云朗不懂事，符瑶也跟着一起瞎胡闹。”
　　如果说一开始楼青莲还能假装和善地和许云知讨论，那么话说到此处，语气里满是对符瑶的责备。
　　再加上许云知全程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让她觉得莫名恼火。
　　楼青莲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够了。”许云知干脆地打断，声音凌厉。
　　楼青莲一愣，抿紧了唇。
　　许云知朝她迈进两步，她就向后退两步，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她的动作全都被许云知收入眼底，但后者却毫不在意，只是缓缓舒了一口气：“首先，符瑶为什么要和你对着干？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其次，云朗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怎么就不能是他自作主张去了那边？”
　　“这么多年，他犯的错还不够多吗？”许云知不介意再重申一遍，厉声道，“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这是奶奶教我的。”
　　她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不是为了讨好楼青莲，而是如果放任情绪增长，一定又会失控。
　　见她搬出老太太来压自己，楼青莲就算隐隐不快，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暂且先退一步：“不管是谁的错，云朗必须回来上学。”
　　许云知：“过段时间，等我有空了就把他带回来。”
　　“过段时间？”楼青莲一脸的难以置信，“云朗的事耽误不得，你……”
　　“所以我的事就可以耽误了。对吗？”
　　“我……”楼青莲一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许云知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楼青莲看着女儿的脸，忽然担忧地问：“云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在按时吃吧？”
　　回答她的是许云知的沉默。
　　她只是动了动有些麻的脚，就看到楼青莲夸张地朝后闪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哼……”许云知冷笑，不再理楼青莲，径自上了楼。
　　碳碳在确定陌生的两脚兽追不上自己后，像箭一样“嗖”的窜了出去，跟着许云知上了楼。
　　几乎在许云知关上房门的同一时间，主卧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楼青莲惊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着叫了两声“云知”，但没人再回答。
　　“云知，那你先好好休息，妈妈先回去了？”
　　没有任何回应，楼青莲眉心隆起，逃一般地离开了别墅。
　　楼上，许云知无奈地看着蹿到衣柜顶上的小猫：“碳碳……”
　　这小家伙，明明是它一脚踹倒了杯子，竟然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好了，下来吧。”许云知张开双手，接住了跳下来的碳碳，“下次可不能这么淘气了。”
　　小猫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许云知揉了揉它的脑袋。
　　虽然看不到，但楼青莲落荒而逃的样子肯定很可笑。


第29章 
　　直到太阳落山，天空都晴朗无云。
　　到了晚上，皎皎月光洒满山头，怎么看都不像要下雨的样子，曹喆就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还乐呵呵地和符瑶算，自己给制片省了多少钱。
　　大夜戏开始拍摄前，整个山头灯火通明。
　　赵妍微和另一位主演在棚子里对戏，符瑶则是在外面忙着指挥工作人员。
　　曹喆提着道具找到她：“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是别摆在赵老师身后了，贼反光，刚才试拍的时候完全看不到人。”
　　“但是你不觉得后边有点乱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赵妍微的身后除了杂乱的树丛就是干枯的树枝，很荒凉。
　　“这样，我让他们把这玩意儿喷成哑光的试试？”
　　符瑶点头：“行，先试试。”
　　曹喆还想再说些别的什么，但手机忽然响了，只好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我的小侄女，她可黏我了，估计这会儿又跟她妈妈闹着不睡觉呢，必须得我打电话哄。”
　　“没关系，你先接电话吧，东西给我，我去说。”符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道具，提着去了道具组。
　　等着喷漆的功夫，许云朗抱着道具假花从她面前跑过，又折回来，冲她笑了下，好像在说：他有在努力工作。
　　看他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符瑶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很短促的一声，模模糊糊，符瑶支起耳朵去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半个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符瑶的声音：“各部门准备，演员就绪，摄影机开始跑。”
　　“场记呢？”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场记小姑娘拿着板子慌慌张张地跑来，差点摔倒。
　　还没开始就已经状况百出了。
　　符瑶只能安慰自己，之后会渐入佳境，转身拿起对讲机：“录音录像。”
　　“开。”
　　“灯光。”
　　“确认。”
　　“板。”
　　“三场一镜一次——”
　　随着清脆的板声落下，符瑶在监视器前坐下，干脆地喊出“开始”。
　　这一幕戏讲的是女主因为某场事故脚踝受伤，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是她以后再也没办法跳舞了。
　　高傲的性格让她无法开口将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人，自我消沉了许久。
　　终于在爱人的追问下，不得不把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拿出来示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意，眼圈泛着微红，诉说着自己不被理解的痛苦，和再也无法登台表演的不甘。
　　此刻的赵妍微就是女主本人。
　　和她对戏的演员原先是舞台剧演员，也有着好多年的舞台表演经验，毫不费力地接住她的戏。
　　两人的表演渐入佳境，完全沉浸在了角色当中。
　　痛苦与不安交织着，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了悲伤的气氛下。
　　“保一条，刚才的感觉很不错，麻烦两位老师再来一遍。”
　　化妆师在符瑶说完后就上了台，给两位演员补完妆后，很快又开始第二次拍摄。
　　“三场一镜二次——”
　　“啪！”
　　符瑶专注地看着，忽然听到一声轰鸣，隔着监听耳机都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光亮照得整个山头都如沐白昼。
　　突如其来的噪音让收音器的声音瞬间飙红，录音师骂了句，说这条肯定不能用了，自己喊了“卡”。
　　符瑶摘下耳机，像是自言自语般：“要下雨了。”
　　曹喆“啧”了一声，先是看看天上，又看看符瑶：“不能吧？真是什么倒霉事儿都能给咱撞上。”
　　这种比在街上捡到钱的概率还小的事件总能被他碰到，真该在出发前去寺庙烧烧香。
　　“但是刚才那条拍的真不错，演员状态也很好，下一次再拍，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情况。”曹喆语气里满是惋惜，试探着问，“怎么说，继续吧？”
　　“不能再继续了。”符瑶起身走到棚子边，伸手接住飘落的细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下山只有一条非铺装的小路，符瑶观察过，只要一下雨就会变得湿滑泥泞。
　　就在前几天，新闻上还报道有位村民在上山放羊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腿。
　　人行走在上面都困难重重，更别说车子。
　　这里的山路虽然不像别的地方一样蜿蜒曲折，但有几个起伏的山坡，夜间视野本就不好，车子不可能开快，而这些设备运上山的时候足足运了三趟，再加上演员和工作人员，完全转移大约要两个小时。
　　她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状况下，将所有人和设备都安全带下山。
　　想到这，符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冲着对讲机说：“大家现在马上收拾东西下山，演员老师和助理先坐大巴走。”
　　说完，她又转向曹喆：“我们分头行动，你先带轻便的设备和一部分人下去，动作一定要快。”
　　“还是你先走吧，我留下来带他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留下来是最合适的。”符瑶神情严肃，“相信我。”
　　说话的功夫，雨似乎又大了些，打在塑料棚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哎……行吧，那我等会儿上来接你。”事关重大，曹喆也听出符瑶语气里的坚持。
　　的确，在这种时候，导演就是整个剧组的主心骨，再加上符瑶平日里在剧组的人设，大家看到她便有种安心的感觉。
　　符瑶说：“要是你能见到许云朗，优先保证他的安全，让他先走。”
　　曹喆点头答应，指了指胸前挂着的对讲机：“保持联系。”
　　说完，他不再犹豫，跑入雨中。
　　“那个谁，许云朗！”看到他的身影从眼前经过，曹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帮忙搬道具。”
　　许云朗被拉的一个趔趄，呆呆地看着他。
　　这些天除了符瑶外，整个剧场最照顾他的人便是曹喆。
　　他发现这个人虽然挂着“副导演”的名头，但很多时候一直都笑嘻嘻的，和工作人员们插科打诨的时候必定有他。
　　现在看到他忽然严肃起来，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曹喆深深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做好手里的事。”
　　“那我嫂……符导呢？她那里需不需要帮忙？”
　　“用不着，这时候咱别给她添乱就是帮她大忙了。”
　　许云朗不甘心地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符瑶的身影，视线野渐渐被雨水模糊，只好放弃。
　　在被通知紧急撤离后，片场瞬间陷入了混乱。
　　赵妍微换好戏服，跟着演员们上了大巴。
　　车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窗外一片灰蒙。
　　车子最前方坐着小桃。赵妍微只知道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脸上带着青涩，和演员说话的时候总是紧张，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压根不敢看她。
　　赵妍微在她身旁坐下：“你刚才看到符导了吗？”
　　“她……瑶瑶姐只是让我带你们撤离，就去了别的地方。”小桃往旁边靠了靠，天边的雷声渐近，她害怕地揪紧了衣角，可怜巴巴地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听说昨天政府的工作人员来过，说是这一带有山体滑坡的风险……”
　　虽然只听到寥寥几个字，但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现在先不要说这种话，会让大家陷入不必要的恐慌。”赵妍微小声说着，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安全的。”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带着冷风挤进来。
　　“人都齐了吗？”
　　凭声音，赵妍微立马认出是符瑶。
　　小桃吸了吸鼻子，声音微颤地回着：“齐，齐了。”
　　“发车吧。”说完，符瑶转身下去。
　　“符瑶。”赵妍微喊住她，“注意安全。我在下面等你。”
　　符瑶只是顿了顿，没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一会儿见。”
　　雨势越来越大，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山顶变得泥泞不堪，先前拍摄的场地早在十分钟前就全被水淹了。
　　符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泥里，陷进去的鞋很难抽出来，最后只能光着脚，雨水顺着帽檐漏进去，打湿了头发，很是狼狈。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来不及了，你们都上车。”
　　“符导，设备还没装完。”摄影导演痛心疾首地看着被留在原地的一摊器械，急得直抓头发，“再给我们几分钟。”
　　那些设备少说也有几十万，还有不少是跟了他们几年的老伙计，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轰隆——”
　　说话间，远处再次传来轰鸣。
　　比起先前的雷声，这次是更加低沉、浑厚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缓缓崩裂。
　　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冒出，直直刺向符瑶的大脑。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过去的二十几年，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第六感，甚至多数时候精准的令人害怕。
　　似乎是被什么力量牵着，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
　　山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成荫的树林平添了几分朦胧，突然，几棵树像是忽然失去了重力一样软下去，紧接着轰然陷落，伴随着隆隆的翻滚声。
　　山体滑坡。
　　离得很近，他们脚底的土地也跟着震动起来。
　　“卧槽！”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周围的人跟着躁动起来，你推我搡，生怕挤不上车，倒也不管设备了。
　　一车人满，很快开走。
　　符瑶一眼便看到被落在远处的许云朗，不知道被谁推下来，正呆呆地立在雨中，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远去的车。
　　她赶紧跑过去，拽着他上了远处的皮卡。
　　这辆小破车最开始是用来拉设备的，算上司机只能坐两个人，放在角落里好久都无人问询，现在派上用场了。
　　钥匙一直在符瑶手上，试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等车子开动，许云朗气都还没喘匀就开始嚷嚷：“吓死我了，嫂子，我都以为要被丢在这儿了！”
　　典型的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稍微有点突发情况就自乱阵脚。
　　符瑶宽慰他：“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绝对不能让许云朗在她的地盘出事，不然，她想象不到该怎么跟许家交代。
　　小少爷很快便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车上很冷，动动嘴皮子当热身：“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
　　“山两边就应该加点防护措施，不用每次下暴雨都这么惊险。”
　　“诶嫂子……”
　　“安静。”符瑶耳边乱糟糟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哦。”许云朗立马捂住嘴，只留两个鼻孔出气。
　　车队排成一条龙，缓慢地往山下驶去，路两边的山坡上不时有泥沙倾泻，带着石块滚落，搞得人心惶惶。
　　“咚”
　　车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响动，符瑶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子就被一股外力掀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只手牢牢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本能地去够坐在身边的许云朗，将他护住。
　　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甩到门上，头猛地撞到车窗，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
　　今夜，脉生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
　　为首的人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狠狠瞪了眼坐在主位的人，又在她的目光瞟过来前怯怯地转身。
　　终究有人气不过，冲到许云知面前，揪着她的领子：“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替你家卖命这么多年，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许云知，你不得好死！”
　　许云知扣住他的手腕，眼神轻蔑地看他：“还有呢？”
　　“你——”男人咬牙，“我掐死你！”
　　说着，男人的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攀上她的脖颈，可还没能碰到，就被赶来的保安连拉带拽地扯了出去。
　　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哪怕心有不甘，也再没人敢上前。
　　许云知抬手，扯松了领带，抚平被掐褶皱了的衣领，在众人的怒视下走出会议室。
　　门口，一早等候着的秘书把手机递上来：“太太的母亲打电话来，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太太了，希望您帮忙联系。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请您回个电话。”
　　会议开了一整天，许云知全程没有碰过私人手机。要是搁平时也就算了，可今天联系她的人却出奇的多。
　　“不用管。”
　　“好的。”秘书在手卡上划掉这一项，接着报备，“今天下午有个快递公司的电话，说是有您的快递送到家里，已经让汪婶签收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听汪婶说，是太太寄来的。”
　　许云知脚步一顿：“太太？”
　　“从满市寄来的。”
　　“我知道了。”许云知扭头，看着玻璃上渐渐聚起来的雨滴。
　　“刚才您母亲也打来电话，问您是不是在加班，得知您在开会后，特地让人送了汤来，放在办公室了，您要不要喝？”
　　秘书说完，见许云知久久没有回应，没敢再问。
　　可是站了许久，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秘书只好提了一口气：“许总？要回去吗？”
　　“嗯。”许云知这才又迈开步子。
　　秘书以为她要回办公室换衣服，可是转个弯，看她径直去按了电梯，疑惑地瞪起了眼睛。
　　她知道许云知有个习惯，在公司穿过的衣服从不带回到家里，而且不管忙到多晚都要走这套流程，像是强迫症一般。
　　难不成今天要破例？有这么急吗？
　　秘书心里一阵腹诽，又不敢问，嘴唇嚅动。
　　“让杨助理明天来家里取衣服，你可以回去了。”
　　秘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好的许总。”
　　等许云知回到家，雨已经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花朵、叶片上，泳池里的水位也涨上来，往外溢。
　　小猫们不知都躲去了哪里，猫屋里还是只有碳碳在。
　　拆了符瑶寄来的快递，发现是书签和几个小摆件，做工倒是很精致，但派不上什么用场。
　　许云知决定把它们安置在玄关的架子上，进门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符瑶的号码。
　　嘟嘟两声过后，耳边传来冰冷的播报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几秒后，通话被自动切断。
　　屋外大雨倾盆，屋内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运作着。
　　望着漆黑的夜色，忽然感觉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说】
　　不宁就对了
　　你老婆被埋了啊喂！！


第30章 
　　一股淡淡的、不宁的情绪萦绕在心头，等她回过神细想的时候，就抓不到了。
　　许云知下意识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太在意。
　　印象里符瑶很少熬夜，几次联系也都是在晚上七八点左右，这个时间不接电话也合情合理。
　　不过这么一想，她们是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联系过。
　　再这样下去，又要过成和以前一样的日子了。
　　许云知关了客厅的灯，光隔着纱帘照进来，变得朦胧，她静坐着，听着屋外的雨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碳碳陪着她，窝在沙发里，和黑色的布料融为一体，只剩两只荧绿色的眼睛扑闪扑闪。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将她吵醒。
　　“怎么了？”许云知的嗓音沙哑，带着困倦。
　　“许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满市现在在下暴雨，根据统计，已经有多地受灾，现在情况很紧急，楼太太的意思是，让您代表脉生在媒体前亮个相，顺便把小许总带回来。”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为难，声音轻得跟哄孩子似的，“您觉得可以吗？”
　　如果只是单纯送物资，大可不必让许云知这个执行董事出马，可是一旦涉及到把许云朗这个犟种带回家，就只有跟他同为许家人的姐姐才有这个能力。
　　这两件事对于楼青莲来说都很重要，甚至后者的占比要更大些。
　　可对许云知来说，选择去与不去的原因又不同了。
　　满市。
　　填上了记忆里拼图的空缺，又听到楼青莲让她把许云朗带回来，许云知这才记起，符瑶之前说过，她拍戏的地点就在满市的一个县城，甚至是山里。
　　先前的不安像是有所感应，又一股脑涌上来。
　　“许总？”电话那头还在不住地催促。
　　不用想都知道，楼青莲给她下了死命令。
　　“几点？”
　　“满市机场附近有雷暴，飞机降不下去，正在联系机场那边，还在等回复。您可以先休息，之后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嗯。”许云知捏了捏鼻梁，“让孟总也准备一下，她跟我一块儿去。”
　　“尽快安排。”
　　“好的。”
　　挂断电话，许云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刚才小睡了一会儿，现在刚过十二点。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但她哪还有心思睡觉。
　　不死心地又打了几个电话，甚至尝试着联系了许云朗，可这两个人就像玩捉迷藏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消失的悄无声息。
　　距离大暴雨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网络上的消息铺天盖地，有媒体报道灾情，也有人在下面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许云知点进去看了几个，都没有收获。
　　满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加上附近的县城，有着一百万的常驻人口，符瑶的团队左右不过百人，占比太小，很难被关注到。
　　没有符瑶的消息。
　　还没找到符瑶一行人的消息，孟羽涵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
　　“你弟怎么去满市了？现在下这么大雨，他会游泳吗？你让他游回来。”孟羽涵也是被从睡梦中惊醒，心情很差，脾气很大，“合着你们全家就得围着这个臭小子转，现在连带我也得跟着遭殃。”
　　要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许云朗这个臭小子从小就喜欢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老早就觉得他投了个好胎，不然这么折腾早就被外头的人打死几百回了。
　　许云知：“不止是他，符瑶也失联了。”
　　听到还有个失踪人士，孟羽涵“啊”了声，忽然不知道脾气该跟谁发了。
　　对面这人丢了老婆都这么淡定，是该向她学习一下。
　　孟羽涵一转先前的态度，安慰她：“你先别着急，一般这种小地方受灾了会影响到信号，也可能因为这个才接不到电话。”
　　“嗯。”
　　“别光‘嗯’啊，我是真担心你，要不然我现在过去陪你？”孟羽涵真服了她这个脾气，一天到晚嗯嗯啊啊的，干什么？念经？
　　“不用了。”许云知淡淡道，“机场见吧。”
　　与此同时，孟羽涵也收到消息，说满市机场的雨小了些，可以降落了：“那行，一会儿你要是需要肩膀的话，我借你。”
　　“我说不用。”许云知丢下冷硬的四个字，挂断电话。
　　孟羽涵含了句骂人的话没来得及说，只能憋屈地咽下去。
　　==
　　早上五点，许家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满市机场。
　　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许云知的发丝被打湿，面容在夜色和一袭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冷。
　　政府的工作人员一早就等在机场，见她和孟羽涵来，热情地迎上前：“辛苦了，这么早赶来肯定累了吧？我们给您安排了酒店，先去休……”
　　“最近有一个剧组在这里拍戏。”许云知瞟了他一眼，并不买账，“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剧组？”工作人员愣了下，“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剧组，是赵妍微拍的那部电影对吧？”
　　他不大确定，又问身边的人。
　　绕了一圈，终于问出来，符瑶他们在西山的一个叫“兰村”的地方拍摄。
　　兰村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因为经济落后，没钱修路，一旦有自然灾害发生，连抢险救灾的车都进不去，现在信号也断了，完全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政府的工作人员生怕招待不好许云知这尊财神爷，怎奈人家非往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跑，只好派了几个人跟着，起码保证她的安全。
　　去的路上，当地的司机把情况简单和他们说了。
　　路断了，进不去，只能等工程车把路面上的淤泥和石块都清理掉。
　　到了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还没等走近就听有一个大嗓门冲着他们吼：“你们干什么的？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下着这么大的雨还乱跑！”
　　雨幕中，有个人跑来，连雨衣都没穿，浑身湿透。
　　领她们来的工作人员认得对方，上前解释：“老伯，这位是脉生的许总，听说咱这儿受灾了，特意跑来捐物资的。”
　　“什么这个总那个总的，无关人员都给我滚出去，别妨碍我们救援！”老人家火气很大地摆手，“走走走，别挡路！”
　　许云知被他推的一个趔趄，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陪着来的工作人员急得直咬牙，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不是没听过许云知的传闻，那叫一个阴晴不定，要是给人家惹恼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他连忙扶住许云知，打圆场道：“许总，这位是兰村的村支书，平时人很好的，就是脾气大了点，您别生气啊。”
　　孟羽涵睨了他一眼，不屑地“切”了一声。
　　这家伙电视剧看多了吧？真以为许云知会不分场合的搞事情？有钱人又不都是神经病。
　　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一个小小的村支书还不值得她动怒。
　　“现在需要什么？”许云知一脸平静地看着村支书，“列个单子出来，我会提供你需要的一切。”
　　村支书叹了口气，忿忿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借吗？我看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周围大大小小的村子都遭了灾，这里比不上你们城里，东西根本不够用，所以才叫你别添乱。”
　　“你自己决定。”说完，许云知转身，回了车上。
　　孟羽涵跟在她身后也上了车，打开了计时器：“几秒？”
　　“十秒。”
　　“那我猜十五秒。”说完，孟羽涵按了开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数字的变化。
　　数字跳到八的时候，车窗被敲响。
　　孟羽涵“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关了计时器：“又输了。”
　　降下车窗，果然看到先前的村支书，雨水顺着他的下巴落下，他抹了一把脸：“我需要三台挖掘机，两辆卡车运泥沙，十个能干活的工人。”
　　说着，他又犹豫：“您能尽快找来吗？许总。”
　　比起先前的气势汹汹，他的语气已经软了不少，甚至还带着些忐忑。
　　刚才政府的工作人员把他拉到一边，介绍过眼前这个人的背景。他不傻，也知道脉生科技在全国范围内有多大的体量，又暗暗懊悔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刚才凶了人家一通。
　　好在许云知点头了，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十分真诚地道谢：“谢谢许总，您真是帮大忙了。”
　　许云知不再理他，把车窗升上去。
　　秘书效率极高，不出半小时就找全了他需要的东西，甚至在数字上翻了个倍，看得村支书目瞪口呆，对着许云知恭敬地谢了又谢。
　　救灾现场的条件很差，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待在车上。
　　许云知的电话从到了这里后就没有停过，有许家两位伯伯的、也有楼青莲的，为了利益，为了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东西，不停地压榨着她。
　　至于灾情，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在乎？
　　许云知毫无起伏的声音听着让人犯困，孟羽涵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支着脑袋，百无聊赖。
　　余光瞄过去，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下。
　　手抖什么？
　　==
　　上午十一点，雨渐渐小了。厚重的云层聚集在头顶，久久没有散去，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孟羽涵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许云知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站在车前，看着远方，背影看上去过分消瘦，又孤寂。
　　孟雨涵揉了揉脸，嘀咕：“我看你真要疯了……”
　　秘书从县城里的早餐店买了吃的送来。大家从天还没亮的时候一直干到现在，都累得够呛，坐在石头上休息起来。
　　村支书只喝了口水，小跑着到车前，敲了敲窗子。
　　一开门发现不是许云知，他愣了下，才想起来该怎么称呼：“孟总，现在挖出一条小路，我估计村子里的路和这里差不多糟，车子进去还是走不了。”
　　“可以联系到里面的人吗？”孟羽涵知道，许云知才不关心村民怎么样了，能不能通车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知道那两人的行踪。
　　“还是没信号，我已经派人进去联系了。”村支书忽然想起什么，“听他们说，许总要找剧组？刚才我忙忘了，其实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们挖出来一辆皮卡，听说就是什么剧组的人，俩人都受了点伤，被安置在镇子上的医院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孟羽涵“哎”了一声，一副头痛的样子，抵了抵太阳穴：“有这事你不早说？浪费时间。行了，赶紧找人带我们过去，再见不到人，某人就急死了。”
　　“好，我这就找个人带你们。”村支书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谢你啊，孟总，帮大忙了。”
　　“哎呀没事没事，都是应该的，脉生科技的宗旨就是保证民众的生命安全。”孟羽涵圆滑地把功劳都归在公司，一点都不想沾边。
　　村支书找了个看上去精明的小伙子，上了车，指挥着司机往镇子上去。
　　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车子晃来晃去，就像坐船行驶在巨浪翻涌的海上，连孟羽涵这个平时不晕车的人都想吐了，倚在靠背上，痛苦地闭着眼。
　　“停车。”
　　她听到许云知闷闷说了声，睁开眼。
　　几乎在车子停下的一瞬间，许云知一步垮下去，撑着膝盖站在路边，吐完，剧烈地咳嗽起来，肩头起伏着，看起来难受的要命。
　　孟羽涵这才记起她晕车，也跟下去，轻拍她的后背：“怪不得一直摆臭脸，跟你说话也没反应。”
　　原来是不舒服。
　　想想也是，到现在彻夜未眠，滴水未进，就算铁人也扛不住。
　　许云知接过她手里的水，漱了漱口，又咳嗽两声：“我没事。”
　　“看着可不像。”孟羽涵弯着腰，看到她脸都白了两个度，自然不信她的话，“行了吧你，跟我就别逞强了，难受就歇会儿，刚才那老头也说了，没生命危险，只是受了点伤，你也不想一见符瑶就晕过去吧？”
　　不知道是身体状况不允许，还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许云知虚弱地点点头，在路边找了个石头坐下。
　　裤脚沾上了泥巴，鞋面也灰蒙蒙的，再配上凌乱的头发，颇有落魄总裁的风范。
　　孟羽涵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话她，但看到自己没好到哪儿去，忍住了。
　　她伸着腿，脚尖碰了碰许云知的鞋：“说实话，你现在更担心谁？你弟，还是符瑶？”
　　“两个都担心。”
　　“非要选一个呢？”
　　“不选。”
　　“你……”孟羽涵被气笑了，“你上辈子是河蚌变得吧？嘴这么硬。”
　　“嗯。”激将法对许云知不起作用。
　　“我觉得，老话说门当户对也不是完全不正确，要不这次回去，我跟家里商量商量，也帮我找一个联姻对象吧？说不定也能遇到符瑶那样的。”孟羽涵眯了眯眼睛，“要是你这样的就算了，每天吃饭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下毒。”
　　“你嘴巴要一直这么损，是有可能被毒哑。”
　　“你呀……”偶尔蹦出那么两句，倒是稍微有了点人味。孟羽涵摇摇头，不跟她计较。
　　车子又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村支书口中的小镇。
　　土路到这里断了，接上了柏油马路，镇子还算发达，并未被暴雨波及，除了路面有点积水外，不影响正常生活。
　　镇医院是一栋白色的小二楼，楼底下停着几辆破旧的私家车，都是来看病的人，这种天气，摔伤、碰伤的人不少。
　　人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腐烂发酵的水果。
　　同行的秘书不住地皱眉，好不容易问到了剧组的位置，在隔壁的小洋楼，也就是住院部，领着许云知过去。
　　不出所料，刚到地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轰的一声就给埋了！周围一片黑，就像躺在棺材里一样，现在耳朵里还能挖出泥来呢。”许云朗说着就掏掏耳朵，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
　　“多亏了嫂……符导眼疾手快，帮我拦了下，不然碎玻璃就扎我脸上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身影，还在不厌其烦地跟剧组的朋友叙述几个小时前的惊险一刻。
　　手舞足蹈的，看上去精神不错。
　　“你看，白担心了吧。”孟羽涵一脸早就料到的样子，“这臭小子没别的本事，就是福大命大。”
　　“许云朗！”孟羽涵朝对面喊了声。
　　听到声音，许云朗明显愣住，一扭头看到孟羽涵，歪头，做着口型：“羽涵姐？”
　　一错眼，又看到她身旁的许云知，吓得往后缩了缩，像是被掐住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不想挨揍就快点过来。”孟羽涵朝他招手，和善地笑了下，“放心，我会拦着你姐的，这儿这么多人，给你留个面子。”
　　她喊的很大声，整个楼层的人都听得到，更别提什么给许云朗“留面子”。
　　许云朗忐忑地起身，每走两步就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云知的脸色。
　　但他姐一如既往的板着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挨骂是跑不掉了，只能希望姐姐别动手。
　　“逃学、偷跑，你是不是脑子里两根筋搅到一块儿去了？还是说你已经退化成单细胞生物了，每天只知道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渴了就来这儿喝洪水？知不知道家里多担心你，我和你姐觉都来不及睡就被赶过来找你，你什么时候能替别人考虑考虑？”孟羽涵把人喊过来，却不像先前说好的那般，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她和许云知是发小，也算是看着许云朗从小长大的，得了楼青莲的默许，次次训起他来毫不留情，被他叫的每一声“姐”都不亏。
　　许云朗被骂的脑袋发懵，抠着手，嘀咕：“你小声点啊……”
　　“呦？小少爷还要面子呢？那你说说呗，你在这里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刚好去兰村的路还堵着，你去把路通了，还能给你发个锦旗。你带回家给你妈妈，看她会不会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许云知一直默不作声地站着，像尊铜像一样，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孟羽涵虽然在骂人，但内心却一点都不生气，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看眼许云知：“知道你为什么带我了，我就是您许总的嘴替。得，我渴了，去买水喝，你要不要？”
　　“不用。”
　　孟羽涵带着秘书走远了，只剩下这对亲姐弟。
　　她不在，许云朗反倒更紧张了。
　　“符瑶呢？”过了好久，许云知终于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在里面。”安全起见，许云朗还是往后退了退，尽量避开她的眼睛，“刚才我进去送水的时候她还在休息，你别吵她……”
　　许云知扭头，目光锐利地瞟他一眼。
　　刺骨的寒意袭来，许云朗敢说，他在车上被泥埋了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许云朗从没感到这么害怕过，小声问，“那我是不是能去吃饭了？我饿了。”
　　“去吧。”许云知没多管他，转身，轻轻推了推门。
　　破旧的老房子经过风雨侵蚀，门的轴承早就生了锈，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听着极为刺耳。
　　许云知瞬间就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着门板，尽量减少噪音。
　　倒是并不像许云朗说的那样，符瑶已经睡醒了，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还以为是护士，就没理，直到一股熟悉的梅子味自上而下将她笼罩，蒙了灰的鞋子闯入视线。
　　她抬头，略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声音离带着丝沙哑，轻飘飘的落了地。
　　许云知没回答，额前的头发凌乱，湿哒哒的，被雨淋过，脸上还蹭上了泥，有些狼狈，但气场放在那儿，仍和这里格格不入。
　　才半个月没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眼里死气沉沉的，如同满市的阴云一般，浓的散不开。
　　她看上去很累。
　　“怎么……这个表情？”符瑶被她的状态吓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
　　许云知还是不说话，眉头紧锁。
　　符瑶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头受了伤，包扎过，现在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很显眼。
　　她在想，许云知是不是以为她头撞傻了，在斟酌话语。
　　她抬手，指了下：“你在想这个啊？没事的，就是擦破了点皮。”
　　“哎……”许云知忽然轻叹一声，弯腰，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轻声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符瑶搁在腿上的手收紧，抓着布料：“没了。”
　　目光避开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为什么……
　　许云知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她的眼眶好红。


第31章 
　　看着许云知通红的眼眶，符瑶一半惊愕，一半担忧。
　　惊愕于她有这么大的反应，担忧在，她的状态看起来也有够差的。
　　先前离得远看不清，现在许云知主动靠过来，不难发现她的唇色发白，再加上这副狼狈的模样，直接换上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也毫不违和。
　　“胳膊被玻璃划了几个小口子，医生说不严重，都是皮外伤，撒点药几天就好了。”符瑶抬了抬受伤的那条胳膊，又放下去，“你看，没骨折，比你上次的情况好多了。”
　　某人上次那可是出了车祸，绷带绕着胳膊打了好几圈，后面几天还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相比之下，受了点皮肉伤的她，不值得被这么担心。
　　今天的许云知很不寻常，奇怪的感觉从见到她开始，便从脑海里冒出。
　　符瑶还没想明白，而且受了伤脑袋疼，转不了太快，只能慢慢来。
　　许云知松了口气。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会来。”确定她真的没什么大碍，许云知才放下手，“第一件事，云朗逃学的事情被家里发现了，妈妈让我把他带回去。第二件事，公司很关心这边的灾情，捐了物资，让我代表公司在媒体前露面。”
　　符瑶听着，倒也觉得合理。
　　不论是许云朗逃学的事情败露，还是脉生对这边受灾的反应速度。
　　从许云知的语气里，符瑶很难听出她持什么态度。
　　作为姐姐，许云知支持弟弟的选择很正常，包庇他看起来会很合理。
　　可问题就出在，包庇许云朗，帮他瞒着家里人的，偏偏是自己这样一个外人。
　　有名无实，什么都不是。
　　符瑶看向许云知，试图从她的脸上再读出点有用的信息，可她那满脸的倦容，让符瑶都很难忍心再看下去。
　　之前在川洋的时候，再累也不会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目光涣散，像是丢了魂，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很虚。
　　“云朗的事，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招呼都不打就让他留在剧组，现在还出了这么大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她真诚地道歉，顿了顿，“但关于这件事，能不能之后再谈？等你状态好一点之后。”
　　“你脸色很差，多久没休息了？”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很累，许云知微微直起身子。
　　“等一下。”符瑶扯住她的袖口，抬手够了够，擦掉她脸颊上的一抹泥。
　　泥巴已经干了，手一碰就碎成渣，不知道许总是没看到还是懒得管，被别人看到比较破坏形象。
　　她还是希望，许云知不要这么狼狈。
　　毕竟这人从第一眼见面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端庄得体的样子不是么？
　　屋外一直下雨，病房里阴冷潮湿，符瑶在这里待了很久，手很凉，碰到肌肤的触感明显，许云知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她一动不动，等着符瑶的动作。
　　“好了，干净了。”收回手的时候，符瑶目光下意识扫过她的领口。
　　空的。
　　那副驳头链，她已经不戴着了。
　　许云知站直身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我脸色很差吗？”
　　这一路上陪着她的只有两个人，孟羽涵神经大条惯了，从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而秘书大概也没这个胆子叫她去照镜子。
　　这里的人都自顾不暇，肯定没空围观她一个外来人的脸色。要是真如符瑶所说，她倒也不在乎。
　　“很差。”符瑶认真起来，忍不住蹙眉，“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
　　“一晚上没睡吗？”符瑶清楚，让许云知说些关于她自己的实话有多么不容易，之前在她家住着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挤牙膏似的问法虽然麻烦，却最有效。
　　许云知对时间的认知特别神奇。
　　之前在别墅住着的时候，有次天还没亮的时候起床喝水，就在厨房碰到了已经在做咖啡的许云知，她甚至回头跟她问早，搞得符瑶很懵逼。
　　许云知口中的“早上”横跨黑夜与白天，只要她醒着就作数。
　　她的早上，也不知道是多早。
　　这次许云知还算诚实地承认了：“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休息。”
　　其实过去将近十个小时里发生过什么，许云知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记忆就停留在她出门前，再回神，就已经在医院了。
　　精神仍旧没有完全放松，但先前的紧绷感已经消失了。
　　在见到符瑶的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剧组的其他人在镇子上的宾馆休息，虽然那儿条件一般，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现在就找人带你去。”符瑶说完就拿起手机要联系，“你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羽涵。”
　　羽涵，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符瑶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孟羽涵的脸和名字对上：“那你们一起去吧，带着云朗，他受伤不重，不需要在医院。”
　　许云朗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护士上午帮他消了毒，也上了药。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符瑶也不想待在医院，这里又冷又潮湿，她觉得自己都快感冒了。怎奈医生非要她留观到下午，害怕她撞到头之后产生不良反应。
　　这时，门口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直接进去不就行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还敲门？”
　　“不行，羽涵姐，我姐跟我嫂子在一块儿……”
　　“那又怎么样？反正进去了都是五百瓦的大灯泡，谁还关心这个？唧唧歪歪的烦死了。”
　　说完，孟羽涵一把推开门，饱经风霜的门板立刻爆发出悲鸣。
　　“啧……这个医院真够破的啊，这回又得捐多少钱？”孟羽涵虚虚捂着耳朵，看到符瑶，立马换上笑脸，热情地打招呼，“嗨，我来看看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得承认，符瑶现在很有病弱美人的味道，一身的白色，跟朵脆弱的小娇花似的。
　　难怪许云知担心成那个样子，这么好看的老婆要是丢了，得后悔到下辈子去。
　　符瑶闻声朝她看去，笑了下：“没什么大事，谢谢关心。”
　　笑起来更不得了。孟羽涵挠挠鼻尖，酸了。
　　“人没事就行，别的都好说。”孟羽涵一把扯过许云朗，“我俩刚才出去转了圈，买了点吃的。”
　　许云朗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热气和饭菜的香气从袋口冒出，他跟班似的汇报：“嫂子，这是给你和我姐买的，体力恢复了病才好得快。
　　卫生站附近倒是有不少饭店，他们随便找了一家进去，快到午饭点，店里人满为患，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看着蛮夸张。
　　孟羽涵配合着把一旁的小桌子搬来，帮他摆好饭菜，又抱着胳膊，看向一旁的许云知。
　　从两人进来后就没见她再说过话了。
　　又装深沉。
　　“许总，赶快用膳吧，还等着我喂您吗？”孟羽涵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坐过去。
　　许云知从墙角拿了个小凳子，放在符瑶边上，刚要坐上去，又被孟羽涵提着肩膀拦住：“你好歹看看再坐啊，这上面全是灰。”
　　许云知沉默着，手里被塞了一张纸，她随意地抹了下灰，这才坐下。
　　因为睡眠不足，她的动作迟缓，还有点僵硬。
　　她这个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孟羽涵双臂环抱站在一旁，觉得许云知现在像个僵尸似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听懂人话，不会突然暴起啃人。
　　她想问许云知现在还难不难受，但她那么要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跑不了要嘴硬。
　　还是不白费口舌了。
　　而且操了一路的心，就是为了让许云知见到她老婆，现在人就在边上，也该让符瑶操心会儿她了。
　　“你不吃点吗？”符瑶看她一直站着，抬头问。
　　孟羽涵倒是不饿，就是困得要摔倒，伸了个懒腰：“你们吃吧，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现在年纪大了，熬完夜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和许云知可不一样。
　　从前上学的时候只觉得她学习刻苦、用工，工作之后觉得她像个机器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加点汽油就能跑一天。
　　说完，孟羽涵打了下许云朗的背：“你跟我一块儿走。”
　　“啊？”许云朗刚坐下，被打得一个哆嗦，“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叫你走你就走。”孟羽涵翻了个白眼。
　　没脑子。他难道就一点感受不到，他坐在这里像公园的大石墩子似的吗？
　　碍眼、没用。
　　明明进来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成电灯泡或者打扰人家温存呢，这臭小子，脑子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许云朗还想再说什么，被孟羽涵提着衣领死拽，差点被勒死，只好怯怯地跟着出去。
　　两人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只剩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许云知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说吃饱了。
　　这里的饭菜也的确不好吃，油又大，盐放得又多，符瑶是饿了，但吃不下去，也剩了不少。
　　病房虽然破了点，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吃完饭后，两人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边处理工作。
　　忽然，符瑶觉得许云知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往她这边偏了偏，屏幕的亮光散过来。
　　出于尊重个人隐私，她忍着没看，可是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许云知还是一动不动。
　　符瑶这才扭头，发现许云知的头垂着，一点一点的，像她看过的无数早八打瞌睡的大学生，抵抗不了困意，却又强撑着。
　　看着看着，许云知的脑袋重重点了下，忽然惊醒，睁了下眼，可不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身子也歪向一边。
　　符瑶动了动，挪过去，在许云知终于支撑不住，倒过来的时候，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许云知的呼吸很沉，困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丁点意识。符瑶一个人也不可能把她弄到床上去，只能先这样让她靠着，将就睡一觉。
　　许云知没化妆，她的皮肤状态很好，只是眼底的乌青渐渐加重，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突兀。
　　她睡觉很安静，一动不动，丝毫不会影响到符瑶，除了暂时还不能活动，她还可以处理工作上的事。
　　符瑶把手机关了静音，静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云知的秘书推门进来：“许总，下午的采访……”
　　符瑶扭头，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秘书认得她，点点头。看到许云知靠在她肩头睡得正香，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小声问：“许总休息了？”
　　“嗯，她太困了，让她睡一会儿吧。”符瑶问，“刚才你说的采访，着急吗？”
　　“不急不急，要一个小时后才开始，我就是来跟许总说一声。”秘书抬手，看了眼手表，“我让记者来医院吧，等他们到了我再来叫许总。”
　　符瑶点点头：“好。”
　　“那……太太，您照顾着许总，我先出去了。”秘书又原路退回去，轻轻把门带上，走了。
　　符瑶之前就觉得许云知很忙，但这次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疲惫。
　　她的疲惫正通过微麻的肩膀传递给自己。
　　许云知来满市，是为了公司、为了弟弟。
　　商业联姻，又多了一层协议的束缚，她能抽出时间来找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符瑶说不清，她为什么要期待。
　　期待许云知来这里，还有“第三件事”。
　　【作者有话说】
　　许总：Zzzzzz
　　瑶瑶：（委屈）她居然不是为了来找我
　　许总：Zzzzzz
　　瑶瑶：……


第32章 
　　“太太，许总还没醒吗？”
　　“可能是累过头了。你是不是也一整晚没睡？”
　　“我还好，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但许总昨天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到满市之后也没合过眼，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媒体的人来了吗？”
　　“已经来了，在楼下采访车里等着，太太您应该也清楚他们的德行，一个个急得不行，催好几遍了。”
　　许云知觉得耳边乱糟糟的，时近时远，拉扯着她的神经，她能听清，却回忆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
　　耳边的声音很温柔，令人心安。
　　渐渐的，意识清醒了，许云知想起自己到了满市，见到了符瑶，和她一起吃过午饭。可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到这里又一次被切断，许云知不情愿地睁开眼，感觉身旁有人，挨得很近。对方的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是她认识的人。
　　她试着动了动脖子，有些僵硬，还有些疼。
　　眼睛也很酸，像是连日来的疲惫一次性都反映在了身体上。
　　“醒了？”符瑶的肩膀虽然很麻，但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许云知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沉重低缓，在一瞬间，她的呼吸放得很轻，身体变得僵硬且警惕。
　　许云知想回应，试着“嗯”了声，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又干又涩。
　　她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醒了。”
　　撑着身子起来，发现她刚才枕着的是符瑶的肩，挨着她的那半边身子很暖和。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点都没印象。
　　秘书赶紧把手里的平板递上来：“许总，这是待会儿采访的问题，您简单看一下。”
　　“记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准备好了我们就下去。”
　　“我知道了。”余光瞄到符瑶起身离开，许云知接过平板。
　　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坨棉花，她用力眨眨眼，让自己清醒。
　　手边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许云知看过去，符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又往前递了递，碰了碰她的手背。
　　“谢谢。”许云知吸了吸鼻子，小口抿着水，嗓子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先前如蚂蚁一般的字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再那么难看进去。
　　这次记者要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不知道面对着镜头说了多少遍，许云知早就了然于胸，所以当下看一眼，脑海里就有了清晰的脉络。
　　没过多久，她起身，把平板递回给秘书：“衣服拿来了吗？”
　　“在这里。”秘书提起手边的袋子，放到她面前，“您的西装和鞋子都在里面了。”
　　来灾区，只要有采访就得穿正装，用楼青莲和伯伯们的话说，许云知在外代表着公司的形象，所以加在她身上的规矩又多又杂。
　　本来许云知在外套里穿了一件西装，但因为先前去兰村，一路大雨，衣服和鞋子上都沾了泥，又一路奔波，有了褶皱，这副样子出现在媒体前不大合适。
　　车上有提前备好的供替换的西装，猜许云知可能会需要，秘书上来的时候就顺手带着了。
　　“你先下去等我。”
　　“好的许总。”秘书恭敬地颔首，又冲符瑶笑，“太太再见。”
　　秘书关上门离开了，许云知看向符瑶。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还倒在了她的身上。
　　她倒是神色如常，在自己醒来后就从沙发上起来了。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没有做什么令她讨厌的事情。
　　不清楚。
　　“动作再不快点的话，要来不及了。”符瑶看她一直没动静，提醒道。
　　许云知回过神，脱了外套拿在手里：“这件衣服可以先放在你这里吗？我之后上来拿。”
　　“可以呀，你给我吧，我帮你挂起来。”符瑶接过她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许云知动作很快地换好外套和鞋子，站起身的时候转了下脖子，好像是落枕了，一动就疼。
　　她吸了口凉气，皱眉。
　　“脖子疼吗？”符瑶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唇角弯了弯，“刚才你那个姿势很别扭，肯定睡得不舒服，本来想提醒你的，但看你好像很累，就没叫你。”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还会对自己笑，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许云知稍稍安心，整理了下袖口，确认自己的着装没问题：“那我先走了，采访结束再回来找你。”
　　“不着急，你先忙。”符瑶甚至想让她直接去宾馆休息，哪怕刚才睡了半个多小时，但怎么看她都像是没休息够，还是恍惚。
　　但不知道她的采访要什么时候结束，自己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得医生的允许出院，还是等之后再说。
　　许云知应声好，转身开门出去。
　　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符瑶才抬手，捂着肩膀揉了揉。
　　“明明也不沉啊……”但为什么肩膀被她枕得这么麻，还有点疼。
　　符瑶搞不明白，歪了歪头，“嘶”了一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符瑶扭头去看，许云知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先是大步迈去沙发边上，弯着腰到处看，又走到衣架前翻来翻去。
　　“丢东西了吗？”符瑶坐起来，“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你休息吧。”许云知还是神色淡淡，翻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没在房间里逗留太久，不一会儿就打了声招呼，又离开，反正符瑶始终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不知道她找到没有。
　　许云知走了一会儿后，窗外的雨也停了，只剩排水的管子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漏水。
　　从符瑶被救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个小时。清醒后病房里一直有人出入，吵吵闹闹，让她无暇去想被泥沙掩埋那一刻的感受。
　　现在无聊，回忆一下，她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最初车子被掀翻，符瑶就陷入了昏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四周一片漆黑。
　　就算听不到声音、看不见光亮，她也丝毫不会觉得恐惧。
　　起初，她暗暗祈祷有人快点发现他们，可过了几个钟头，她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贪心，就不再想了。
　　符瑶的想法很单纯：要是她能获救，可以多活几年，就多拍几部电影，再用力往高处走一走；要是这辈子到此结束，她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顶多见了林冉，给她赔个不是，她的那些故事再也没办法被人看到。对于束礼她也有亏欠，约定的事不作数了，她没有保证自己的安全。
　　符光海和乔岚肯定会为她伤心许久，像是林冉的父母那样，没个七八年走不出去，但他们总得学着习惯。
　　这期间，许云朗一直尝试叫醒符瑶，和她说话，但一直都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开始因为惊恐变得急促起来，渐渐的，也不出声了，独自缩在座位，消化着不安的情绪。
　　符瑶的头很痛，浑身像是散架一样，自然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
　　车厢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雨滴从土里渗进来，打在车顶上。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湿漉漉的，又潮湿黏腻，像是雨水，更像是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流到她的下巴，又滑落。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许云朗近乎绝望的声音：“要是我能出去，一定再也不任性，不跟家里人闹别扭，也不跟我姐吵架了。她说什么我都听。”
　　对了，许云知。
　　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符瑶眯着眼睛，努力回想她的样子。脑海里出现的是第一次见面时，她远远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女人，只一眼就觉得她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符光海各种无理取闹的言论里，她只认同一句话。
　　如果没有那份莫名其妙的婚约，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许云知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更别说成为她名义上的妻子。
　　出生在金字塔里的人，总会站上塔尖。
　　而平凡的人，会落回尘埃。
　　见面那天，许云知的话不多，板着一张脸，只是默默吃着面前的菜，像是对吃饭抱有绝对的虔诚。
　　饭后，两人有了短暂的交谈，符瑶也明白，许云知表现得沉默寡言，单纯是沟通能力差。
　　只要是能简单回答的问题，她的回答只有“嗯”和“不是”。
　　“咳……”想着她的回答，符瑶莫名气不顺，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
　　她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弄明白，所以不能现在就死在这里。
　　“嫂子？”许云朗忽然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嫂子你没事？你醒了！”
　　符瑶试着动了动手，除了疼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许云朗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确认她是清醒的，宛如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符瑶清醒了些，突然想到什么：“把音响打开……”
　　“什么？”她的声音太过虚弱，许云朗没听到。
　　“咳咳咳……”符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口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指了指中控台。
　　虽然这样做成功的概率很小，但也总比没有强。要是周围恰好有搜救的人，可以听到这里的声音，就可以把他们救出去。
　　幸好许云朗在这时候智商上线，理解了她的意思，打开音响，随便找了个什么频道，把音量调到最大。
　　半赌半祈祷的，好在真的让他们抓住了这一线生机。附近的搜救人员听到了这里的声音，从两米深的泥沙下将他们挖了出来。
　　被从车里抱出来，感受着湿润的风，符瑶明白，她又可以向上走几步了。
　　==
　　屋外又打雷了。
　　符瑶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外。
　　——“你的结婚对象是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想清楚了吗？”
　　——“嗯。”
　　——“被强迫和我结婚，你是不是特别不高兴？特别生气？”
　　——“不是。”
　　突然激起她求生欲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而是她想搞明白，那天的许云知，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不去怨许云知。
　　为什么她推给自己协议的时候，那么无情。
　　明明那个时候，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想要试着和许云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当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就代表——
　　来，大家大声告诉我，就代表什么？（递麦克风）


第33章 （一更）
　　“各项指标都没问题，这几天先别洗头发，洗澡也要注意胳膊别沾水，不然伤口感染很麻烦。”医生叮嘱完，合上病例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谢谢。”符瑶礼貌地笑了下。
　　“主要是你伤得不算严重，现在医院床位又紧缺，所以你也不想住的话，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不然按平时的标准，你得留观到明天中午。”医生看她状态还行，唠叨几句，“我们这儿每年一到夏天就出事故，死了不少人，雨再照这样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说完，她叹了口气，身心俱疲的样子。
　　“这里自然灾害很频繁吗？”符瑶此前对满市没有了解，甚至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存在。
　　还是摄影导演找到这个地方，考察一番过后，把这里作为了电影其中一个取景地。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交通上的不便和不稳定的天气情况就已经给剧组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特别频繁。满市这儿一到夏天雨水就特别充沛。虽然庄稼不至于旱死，但人就麻烦了。我们这儿很穷，政府没多余的钱修路，你应该也看到了，也就镇子上的情况好点。往年还有泥石流什么的，山附近的村子遭大罪了。”医生说完才意识到话有点多，跟外地人说这个似乎也没什么用，难为情地挠挠头，“嘶……那你先收拾吧，我还要去隔壁病房看眼，早上有个老大爷把腿摔断了。”
　　符瑶目送她离开，不一会儿也出了病房，办出院手续。
　　剧组的人都被安置在了宾馆修整，顺便清点受损的设备。
　　许云朗又被孟羽涵强行拽走，所以这些事情只能她一个人来。
　　从今天早上开始，来医院就一直处于爆满的状态，医生护士人手不足，导诊台没有值班的人，符瑶只能等着。
　　她庆幸自己伤得轻。
　　医院走廊比屋子里还要冷，没有取暖设备，她又是病号，身体很虚，不一会儿就浑身发冷。
　　“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听到声音，起初符瑶还以为是路过的人在交谈。但等了会儿，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没走开，觉得是不是在问自己，才回头。
　　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只露一双眼睛，似乎在笑，眉眼弯弯的。
　　“赵老师？”符瑶立马认出来，“你怎么来了？”
　　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在宾馆。
　　“当然是不放心你。听曹导说你醒了，就来看看。”赵妍微收起笑意，“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赵妍微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她脑袋上的纱布，蹙眉：“很疼吧？”
　　她的手抬起，想要触摸，却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停下。
　　顿了顿，手指攥起，手臂垂落。
　　“现在要做什么？”
　　“办出院手续，然后去宾馆。”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来帮你办。”见符瑶还想逞强，赵妍微干脆把她拉回病房，安置在沙发上，“没能一直陪着你，本来我就很内疚了，多少让我替你做点事。而且你是病人，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就听我一次劝，好吗？”
　　她的坚持透过那双眼睛，已经毫不遮掩地全都传递给了符瑶。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妍微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单子，还有医生开给符瑶的药膏。
　　“可以走了，符导。”
　　许云知还没回来，她的外套孤零零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符瑶拿过，抱在怀里，给她的助理发消息，问她采访还有多久结束。
　　曾秘书：【太太，真的不好意思，采访还没结束】
　　【司机就在楼下，会负责把您送去宾馆，采访一结束我就让许总给您回电】
　　紧接着，一串车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符瑶回复收到，让她不用急，直接回宾馆见就好。
　　刚好赵妍微问：“我们打个车去宾馆吧？”
　　“不用，楼下有车接。”
　　“剧组的车吗？”
　　“嗯……也不算。”符瑶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许云知介绍给她认识，就先模糊过去，“一个朋友的。”
　　到了医院门口，照着曾秘书发来的信息，一眼就看到了来接她们的车子。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巨大的采访车，车窗上贴着厚厚的防窥膜，再加上阴天光线不好，很难看清里面的人。
　　但许云知应该就在车上，在工作。
　　符瑶只是瞟了一眼，没再逗留。上车后，司机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是确认宾馆的位置后，发动车子。
　　其实上车前，符瑶还有一丝忐忑，以为司机也像许多跟在许云知身边的人一样，热情地称呼她为“太太”，但好在并没有。
　　从医院出去的路上很堵，红红的车灯排了数十米，一点点往前挪着。
　　中午没休息好，符瑶很快就困了，盖着许云知的衣服沉沉睡去，再醒来，离宾馆还有很远一截距离。
　　天上还飘着小雨，还不到六点，天已经变得阴沉沉的。
　　街道两边只有寥寥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很艰难地行进。
　　倒是没再下雨了，短暂的停歇应该能让这里的居民们喘口气。
　　一旁，赵妍微正沉默地盯着手机，昏暗的车厢里，手机屏幕漏出的光特别明显。
　　不一会儿电话打来，她接起来，压低声音：“我知道他的账号已经被屏蔽掉了，但你也说他还有别的账号，还在像倒垃圾一样往超话里发照片。”
　　“现在电影还在拍摄中，他继续造谣，不管是对剧组还是对我都有影响。如果对方态度很强硬，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他。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通话持续了几分钟，符瑶听到赵妍微这么严肃地探讨一件事，听语气已经徘徊在生气的边缘了。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得很乐观的样子，还是头一次像这样愁眉不展。这下符瑶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了。
　　“出什么事了吗？”看赵妍微放下手机，符瑶开口问道。
　　赵妍微一愣：“是不是我太大声吵醒你了？”
　　符瑶轻轻摇头：“我睡醒了。说说吧，刚才听你说跟剧组有关，没准我可以帮上忙。”
　　赵妍微咬了咬唇，斟酌片刻，开口道：“这件事，说出来挺对不起你的。有个我的极端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在剧组的照片，而且也知道这边受灾的事，在超话发了好几个帖子。”
　　“关于灾情吗？”
　　“嗯。不过他似乎想要引导舆论，让粉丝以为我在拍戏的时候受了伤。”赵妍微轻轻叹气，“我第一时间发了条澄清的微博，但公司要我删掉。现在好多人不知道真相，闹得很厉害。”
　　那位粉丝像身上装了监控雷达似的，在赵妍微到了满市的第一天就在网上发了她的行程，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了她在山上拍戏时的照片。
　　早在一周前，这些照片就在超话里掀起了不小的动静，不过还算正面，让更多的人知道赵妍微和符瑶合作了新片，粉丝们纷纷表示很期待。
　　照片拍摄的距离都十分近，赵妍微的经纪公司不是没怀疑过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拍的，但查起来难度大，一时又分不出这个精力，就搁置了。
　　而今天早上，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赵妍微的微博超话里也出现了满市受灾的相关消息。但不同的是，发布消息的人话里话外都在抨击剧组不负责，没有保证艺人的人身安全，差点让赵妍微遇险。
　　发布消息的是个默认头像的账号，前不久刚注册，开了超级vip。赵妍微这几年处于事业上升期，本身热度不低，再加上公司查到他后台的数据，他似乎也在不停给自己买热度。
　　助理发现这件事之后，立马通知了公司，让他们联系微博官方封禁对方的账号。
　　但相关的消息像是杀不光的小强，又接二连三通过各种账号被发出来，而且帖子被删掉的时候，已经被不少人看到了，有些摸到了符瑶的微博账号下面质问。
　　关于这些，符瑶通通都不知道。
　　谣言是最容易传播，同时也是最难被消除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件事在粉丝口中就变了味，甚至上升到了剧组霸凌演员的事态。
　　好在今天并非工作日，也还没到一天之中的流量顶峰，不然绝对要占一个热搜的位置。
　　赵妍微本想在晚上之前把事情处理好，不带给符瑶任何心理压力，但她还是小瞧了公司爱惜羽毛的程度。不但让她把已经发出去的澄清微博删除了，还要她暂时保持沉默，再让公关紧急想办法。
　　今天一整天都在联系公司处理这件事，但经纪人只是踢皮球，让她耐心等着。有公司的束缚，赵妍微只能在屏幕后面干着急。
　　“不过你放心，今晚这件事就会结束，我不会让火烧到你身上。”赵妍微看着符瑶，眼里满是愧疚，“也会找到那个发布的人。”
　　她的歉意很浓，可这不是她的错。
　　“没关系的，你的公司做得对。你的立场不能完全偏向我，你的粉丝也需要认同，不能让他们冲锋陷阵的举动像个傻子。”符瑶只是笑了下，“大家只是一时上头，很快这件事就会翻篇了。”
　　“可是……”
　　“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不常上微博的，所以看不到那些过分的话。要不是你告诉我，我也肯定不知道。”为了让她相信，符瑶还把手机屏幕给她看，连微博都没下载过。
　　说话的功夫，车子到了宾馆门口。
　　司机停好车，一边替她开门一边说：“符小姐，到了。”
　　“哦……好。”又是个新称呼，符瑶反应了会儿，向他道谢，跟赵妍微一前一后下了车。
　　这间宾馆虽然离镇子也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是曹喆短时间内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空房间最多的地方了。哪怕就算这样，还是优先安排演员和助理入住，一部分剧组成员被安置在了别处。
　　宾馆门口挂着一排排小灯，虽然外表看上去破破的，但多少有种温馨的感觉。
　　宾馆是一个小四合院，中间有不小的空地，还有一口水井，不过早就荒废了，被填了沙子做景观装饰。
　　天刚黑，院子里静悄悄的。或许是外面有些冷，大家都在屋子里待着。
　　前台已经下班了，好在赵妍微提前帮符瑶拿了钥匙，直接领着她去了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里不提供吃的，但是可以自己做饭。不过今天大家都挺累的，曹导的意思是从外面订饭。”赵妍微站在门口，“刚才医生和我说了好多注意事项，你要多休息、忌口、多吃清淡的。还有药。”
　　赵妍微抬了抬手，晃晃手里的袋子。
　　“你可以进来说呀，为什么站在门口？”符瑶看着她的动作，很诧异。
　　“可以进去吗？”赵妍微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为什么不能？”她这么说完，符瑶的表情比她更困惑，“我有那么吓人吗？还是你又听曹喆说了什么？”
　　要是曹喆敢在外面造谣，一定饶不了他。
　　“不是。”赵妍微连忙解释，“你才不吓人。”
　　“是因为之前和你接触的时候，觉得你边界感挺强的，没准也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出你的房间。”
　　她想起前几次接触时，符瑶不自然的闪躲。
　　尽管她已经尽力表现得小心、克制，但只要观察得足够仔细，很快就能发现，她的状态与平时不同。
　　“啊……”听她说完，符瑶倒像恍然大悟一般。
　　她一向抗拒和不熟的人亲密接触，也讨厌刻意拉近关系的举动。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社恐体质，这个认知也在脑海中存在了二十多年，而如今赵妍微倒是帮她一语道破。
　　原来这叫边界感强。
　　事到如今，找不到开脱的词，符瑶尴尬地笑了笑：“你进来吧，没事的。”
　　她极强的边界感也仅限于不认识的人，赵妍微自然不属于那个范畴。
　　进了屋，赵妍微把袋子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搬了把椅子，可刚坐下，又忽然想起什么：“你房间里有水吗？要不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喝？”
　　说着她就站起来，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符瑶失笑：“别忙活了，传出去真的要说我虐待艺人了。”
　　让视后端茶倒水的导演，她绝对是史无前例头一个。
　　媒体的口诛笔伐暂且不论，光是赵妍微的粉丝就能把她给生吃了。
　　“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什么虐待。”赵妍微不免又联想到网上的谣言，有些生气地小声抱怨，“他们就会胡说八道，造谣有钱拿吗？”
　　骂骂咧咧的，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一线演员，只是个忠于当下情绪的小姑娘。
　　“好了，别生气了。”符瑶反过来宽慰她，“事情会过去的，别太上火。”
　　“行，我听你的。”赵妍微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还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在屋子里待了半个钟头，说是不再关心网上的事，但实际上一大半的时间还是盯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都快飞出火星子了。
　　符瑶瞟了几眼，发现她在大小号来回切，长篇大论地跟网友对线。
　　生气的连标点都顾不上打，上头的时候脸颊都微微泛着红色，屋子里有点冷，她偶尔还吸吸鼻子，一副倔强得不行的样子。
　　气坏她了。
　　对哦，她才二十二岁。
　　还很小呢。
　　符瑶喝着水，才想起这么一回事。
　　加在她身上的光环太耀眼，会很容易让人迷失，忘记她也只是个小姑娘的事实。
　　“你之前很想我直接叫你的名字。”符瑶单手撑着下巴，“我该怎么叫你？”
　　“嗯？”赵妍微忙着打字，过了会儿才抬头。
　　眨眨眼睛：“什么？”
　　“叫你妍微可以吗？”符瑶接着问。
　　赵妍微肉眼可见地愣住，抿了抿唇，眼底忽然有了光：“你……”
　　“可以啊，当然可以！”
　　肉眼可见的高兴。
　　虽然符瑶也不清楚，为什么简单地叫个名字就可以让她这么开心。
　　“那我也可以叫你名字吗？”赵妍微问。
　　“当然。”符瑶莞尔，“叫姐姐也行。”
　　忽然，灰白色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
　　“小朋友，你叫我叫姐姐也行。”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跨越了数年光阴，和现在重合在了一起。
　　朦胧的背景……是医院？
　　可是她记不清楚，不知道记忆中的是何年何月，而她又遇见了谁、和谁说了相同的话语。
　　她听到赵妍微问：“那我叫你瑶瑶姐，可以吗？”
　　在片场，她听那个导演助理这么叫的，当时的符瑶并不抗拒，多半也认可这个称呼。
　　符瑶看着她，一时失神。
　　“符导。”赵妍微看她一直没说话，目光也呆滞，表情变得担忧，“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符瑶垂眸。
　　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幕很熟悉。
　　几秒后，她抬头，嘴角重新扬起笑容：“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许总：又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符瑶：嗯。跟你没关系呢。
　　许总：……Zzzzzz
　　作者真的有话说：今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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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二更）
　　许云知晚上七点半打来电话，说采访结束了，她正在回宾馆的路上。
　　听到她问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符瑶正把一勺子粥吹凉了送入口中。中午没吃太多，肚子早就饿扁了，吃得有点急，还被烫了一下。
　　“嘶……”她皱了皱眉，把粥咽下去，忍着舌头上的丝丝痛意说，“我正在吃呢。”
　　“吃的什么？”
　　“喝粥，还有份炒菜心。”说得没精打采，细听还有点委屈。
　　符瑶平时吃饭口味就重，忽然换回清淡的口味，多少有点不适应。
　　不过她也没傻到挑战医嘱。伤早点好就能早点重新上岗，现在每耽搁一天，就要损失好多钱。
　　现在她还有“受伤”这个免死金牌，暂时不会被制片打电话骚扰。
　　就算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损失的设备还没有完全清点出来，听曹喆的意思，情况大概是不容乐观。
　　制片又是个爆脾气的铁公鸡，光是想想，头上的伤口就又开始疼了。
　　“还有我的份吗？”许云知在电话那头问。
　　“嗯？”符瑶抓着筷子的手一顿，“你要回来吃吗？”
　　她从没想过许云知会饿着肚子回来，还以为采访她的人好歹顾忌到她的面子，请她吃顿饭什么的。
　　她也不大想许云知回来吃，因为这些实在是……她低头看了眼饭盒，清汤寡水的，她一个病人吃了都嫌弃。
　　见她语气里满是震惊，许云知说：“没有就算了吧。”
　　“应该还有有。你等等，我帮你看一眼。”符瑶的饭菜是小桃从别处买的，和剧组的人不一样，打算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剩。
　　她拿着手机去了厨房，正好遇上几个来吃饭的人，见了她，纷纷打招呼。
　　符瑶把手机拿远了些，问：“现在还剩什么菜？”
　　“两荤一素的是干锅大虾红烧肉，一荤一素只有肉，素菜都是炒土豆丝。”一个男生翻了翻，小声吐槽道，“不知道曹导从哪家订的，比之前吃的味道差多了。”
　　干锅大虾和红烧肉……
　　符瑶突然就想到中午吃的饭，似乎也是这个搭配。该不会是同一家吧？
　　这家宾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设施好一点、大一点外，没什么优点，附近也没什么吃饭的地方，更别提外卖了，根本不存在，连这批饭菜也是一个钟头前曹喆带人去店里打包的。
　　符瑶又把手机拿到耳边：“有是有，但你不一定会喜欢。”
　　“没事，随便吃一口就好。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许云知又变得什么都行，告知她回去的时间后，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钟头肯定不够再跑出去买饭，而且这个点，镇子上的餐馆要么打烊，要么人满为患。暴雨带来了许多不便，没断粮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许云知中午就没吃多少，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不能让她再饿一顿了。
　　符瑶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眼，食材不多，但好在能做几道家常菜出来。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对厨房里的人说：“麻烦帮我把曹导找来，需要他帮个忙。”
　　帮他传话的小伙子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曹喆给拉来。
　　“怎么了？”曹喆到了厨房，还以为符瑶要因为饭菜的事情找他谈话，连忙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事啊，我也是第一次买他们家的菜，谁能知道那么难吃，又油又咸的。”
　　原来不止她一个这么认为。
　　符瑶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你怕什么？我就叫你帮我切个菜。”
　　一个两个的，都把“害怕”两个字写脸上了，有那么夸张么？
　　曹喆疑惑：“你没吃饱啊？”
　　“等下有个朋友要来，她晚上没吃饭，我给她做点吃的。”
　　“哦……”曹喆点点头，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诶，不过你什么朋友啊，这个时候还往灾区跑？”
　　怪神经的。
　　这他倒是没好意思说，符瑶带着伤都要她亲自做饭，肯定是很亲近的人，他犯不着再惹符瑶生气。
　　“脉生的许总。”
　　“就那个卖医疗器械的脉生啊？”曹喆倒是听说过这个公司，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你可真是深藏不露，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行，那我好好表现，争取也跟那个许总认识认识。”
　　看曹喆样子就知道，他并不知道许云知，也没有想到她和许云朗之间的关系。
　　符瑶松了口气。
　　这家伙好久之前就对自己“妻子”的身份抱有极大的好奇，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麻烦。对她和对许云知都是。
　　符瑶一只手受伤，不至于连饭都做不了，但要花上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简单的活指挥曹喆做，虽然效果糙了些，但也勉强可以救一下。
　　“这边还有空房间吗？”符瑶问。
　　“本来还有一个，但今天下午云朗的姐姐来了，就开给她了。”
　　乍一听他说云朗的姐姐，还懵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想起孟羽涵，应该是她拿捏许云朗的气势够足，被误认了。
　　“嗯。”符瑶长舒一口气，“好吧。”
　　“哎，土豆擦到这个程度就可以扔了吧？”曹喆每太注意她的语气，举着一小块土豆问，“再擦就要见血了。”
　　符瑶点头确认：“可以了。”
　　曹喆手上忙着，嘴上也不歇着，又问她是不是看过“料理鼠王”，反正里面一人一老鼠就是这么配合着做饭的，不说百分百也有一半相像了。当时他看只觉得欢乐，现在被操控的人成了自己，才知道做饭有多不容易。
　　花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把菜炒好，就等着开饭了。
　　曹喆好人当到底，把碗筷都给她摆好：“我就不打扰你跟你朋友了，有需要帮忙的再叫我。”
　　“麻烦你了。”
　　“哎呀咱俩还客气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曹喆潇洒地挥手，“走啦！”
　　他速度极快地转身，没想到身后刚好来了个人，直直就撞了上去。
　　“哎……不好意思啊。”曹喆赶忙退开一步，打量着面前的人。
　　刚才那一脚可是结结实实踩在人家脚上的，肯定很痛。
　　“没关系。”女人薄唇轻启，配上那张生性淡漠的脸，看着就气度不凡。
　　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进厨房。
　　她的气质、穿搭，都像是个外来客，光是打个照面，曹喆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还打算和人家拉拉关系，这下倒好，见面给人留俩大脚印子。
　　曹喆“哎”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赶紧走了。
　　许云知在门口站了站，等到符瑶转身面对着她，才接着往里走。
　　洗过手，在餐桌前坐下。
　　两个清炒的小菜，只有一点肉沫做点缀，但都是盛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和想象中的盒饭不同，也不难猜出出自谁的手。
　　许云知拿着筷子，抬头问符瑶：“你做的吗？”
　　“嗯。”符瑶本就没打算瞒着她，这种默默奉献的精神她也没有，“让我朋友帮了点忙，我一个人做得太慢了。”
　　像是怕许云知误会，她又补充：“晚上的盒饭跟中午的是同一家，我看你中午就没怎么吃，晚上应该也没什么胃口。”
　　“谢谢。”许云知深深看她一眼，低低说完，沉默地吃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她又变得少言寡语。
　　虽然两道菜看着素了点，但晚上许云知的胃口变得好了许多，几乎光盘了。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符瑶问。
　　“公司还有事，待不了太久。等后天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差不多该走了。”
　　“这么快吗？”
　　“嗯。”许云知点了下头，“顺便把云朗带走，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也不是公司离了她不能转，转得慢一点罢了。
　　只不过楼青莲会急，大伯二伯也会急。
　　“好吧。”符瑶攥了攥手，点头。
　　吃过晚饭，想着许云知还没地方住，符瑶不死心地又去问了一遍。曹喆像是受了天大的折磨，苦着脸去问了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问他们愿不愿意拼房，挪一个房间出来。
　　但今天并没有好心人出现，一多半的人更是早早睡下，也不好把他们再喊起来。
　　“那几个臭小子，大老爷们儿，还在那儿扭扭捏捏的找借口。”曹喆骂了两句，对符瑶投去一个抱歉的神色，“今晚要委屈你朋友一下了，我明天再试试，能不能匀一个房间给她。”
　　“没关系，她不是矫情的人。”也不娇气。符瑶在心里补上后半句，“而且现在情况特殊，她能理解。”
　　“但愿吧。反正这个情况，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曹喆打了个哈欠，“你早点休息吧，累一天了，明天我再跟你汇报损失，咱可是赔大钱了。”
　　所谓壮志未酬身先死，虽然他们还没到这种地步，但少不了要自掏腰包补一点。
　　想想就肉疼。
　　符瑶倒觉得比起出人命，这些都是小问题。宽慰他两句，又回去找许云知。
　　把许云知带回房间，已经过了九点。
　　符瑶瞥见沙发上放着她的外套，之前盖了一路，还挺暖和。
　　房间不大，床也是标准的双人床，外露的部分都是木头质感，看上去不怎么结实。
　　让她和许云知一起睡觉不是什么尴尬的事，毕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只要不想两人过于蹊跷的关系的话。
　　经历过险情，又一天没怎么合眼，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疲惫不堪。她想喊许云知早点休息。但一转身，看到的却是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许云知目光不知看向哪儿：“没事，早点休息吧。”
　　她现在的表情，符瑶再熟悉不过。平日里总是神情淡漠的人，往往只要脸上出现一丁点的情绪波动，都再明显不过。
　　许云知是这样的，和她相似的许多人也都是这样的。
　　见识过千人千面，符瑶对此颇有经验。
　　“没人和你说过吗？”
　　“说过什么？”许云知的表情看起来很费解。
　　她坐着，微微仰头。
　　不戴着眼镜的时候，她的眸子比以往更明亮，褪去了微红的眼眸格外深邃。
　　她的眉梢微微向下，满是苦闷。
　　符瑶的心不合时宜地重重跳了一下，一时也忘记了开口。
　　符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惶恐、诧异。
　　她竟然觉得许云知的样子好委屈。
　　她定了定神，轻声说：“你烦恼的时候，会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在脸上。”
　　上次就是这样，许云知还在犹豫着如何跟她解释发病的事的时候，满脸的纠结根本藏不住。
　　符瑶也不确定这是她个人的天赋，还是许云知不加掩饰的结果。
　　总之，哪一次她都无法忽视。
　　“很明显吗？”
　　“很明显。”符瑶说得真心实意，“但我只是问问，至于要不要说，还是看你。”
　　“其实也不是……”许云知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一会儿才继续，“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副驳头链吗？”
　　“嗯。”符瑶当然记得，不然也不会特意去看。
　　“找不到了。”许云知垂眸，“也可能丢了。”
　　符瑶长长地“啊”了一声。
　　她起先还以为是许云知嫌碍事摘了，结果是弄丢了。
　　所以许云知现在是在担心什么？自己会因为送她的礼物被弄丢而生气？
　　也太不像她了。
　　许云知说完就一直沉默，符瑶反倒更好奇了，睁大眼睛等着她向自己解释，她这么发愁的原因。
　　许云知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符瑶瞪大眼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我试着再找找，可能放在家里了。”
　　“丢就丢了。”比起她，符瑶的神色轻松，“我再给你买一个。”
　　丢了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没事啦……”符瑶见她还是很失落，走近一点，“你也不用因为丢了个东西就变得这么失魂落魄吧？”
　　莫名的，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像是在哄人。
　　许久之前，关于某位售货员说她是许云知的姐姐的记忆翻涌而上。
　　她现在的行为简直是在应证一般。
　　“我只是觉得，你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却没有好好保管，辜负了你的好意。”许云知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柔和。
　　“东西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呀，你怎么处置都……”符瑶顿了顿，“而且这是意外，又不是你存心想丢掉的，所以没关系。”
　　可许云知还是深陷内心的愧疚中无法自拔，眉心微微隆起。
　　“真没关系的……”符瑶轻笑。
　　两人离得更近，符瑶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她别扭的脸。
　　她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做了。
　　只不过最终碰到的是许云知的发顶，接着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她的发质柔顺有光泽，手感很好，很绵软，上次帮她吹头发的时候就有这种感受。
　　符瑶无意识地做完，收回手，却恰好对上许云知惊诧的目光。
　　“嗡”的一声，符瑶的脑子里一个声音爆开。
　　灼烧的感觉从脖颈一直攀到脸颊。
　　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啊？？？
　　【作者有话说】
　　瑶瑶：（rua一下）
　　许总：（愣住.jpg）
　　瑶瑶：（接着rua）


第35章 （大修）
　　一定是撞坏脑子了！
　　不论是几分钟前觉得许云知的表情很委屈，还是刚才摸了许云知的头发，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像是头脑清醒的人能做出来的。
　　偏偏她就是做了，而且没有一丝犹豫。
　　符瑶没法直视许云知的眼睛，因为心虚。可又好奇她是什么反应，于是低着头，偷偷瞄着。
　　“那个……”
　　“我……”
　　“你你，你先说。”符瑶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急忙把视线收回。
　　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许云知突然轻笑一声：“那我再试着找找吧。”
　　“哦……我也觉得丢了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摘了。”符瑶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要不打个电话给汪婶？让她送去干洗店之前找一找。”
　　她真的很感谢许云知的性格，她从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哪怕那件事真的突兀又奇怪。
　　不然真要让自己解释，又会变成大型社死现场。
　　“好。明天早上等她去了别墅我再问问。”
　　“嗯嗯。”符瑶抬头，看到许云知的眉头放松了，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不早了，有事明天起来再说吧。”
　　“行。那我先去洗漱一下。”许云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了洗漱用具，拎着出了门。
　　房间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只有四合院角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安了排水龙头，很有上学时住宿舍的感觉。
　　大概和长时间没人住也有关系，卫生间看着挺新挺干净。就是房顶的灯因为线路老化，变得忽明忽暗，有点费眼睛。
　　许云知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孟羽涵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着什么东西。
　　从她身后走过，一声没吭。
　　“怎么样？”孟羽涵从镜子里看到她，问。
　　“明天有一个采访，你替我去吧。”许云知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很冰。
　　本能的，她缩了缩手指。
　　“你多放一会儿，这边热水器挺老的，热得慢。”孟羽涵注意到，本着人道主义提醒一句，又把话题拐回去，“你也用不着满脑子放得都是工作吧？我问你符瑶呢，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受了那么重的伤，光是看着就很难受了，虽然不得不感叹一句符瑶福大命大，但该关心的时候也得关心。
　　“应该没事。”
　　“哦。”孟羽涵突然叹了口气，“我说你这人真挺别扭的，见不到人的时候都快慌死了，结果见到了又什么都不说，想给你老婆留下一个钢铁女人的形象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云知俯下身子，往脸上泼着水。
　　孟羽涵撇撇嘴，一脸的不爽。精华涂完，就单手撑在洗手台边上，静静等着她。
　　许云知用冷水洗完脸，随手拿过毛巾一擦，额头贴着几缕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白。
　　“我就不该好奇你俩的事，行了吧？”孟羽涵叹了口气，“我刚才听到云朗跟楼阿姨打电话了，楼阿姨说是要请他吃家法，这小子活该。但我听到好几次符瑶的名字，你说，她是不是把这事全部都怪到符瑶身上了？”
　　说来也奇怪，她听到楼青莲说“符瑶”名字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隐隐的不满，不像普通的婆媳。
　　孟羽涵和许云知相熟，是她学生时代唯一要好的朋友。而且本来孟家就是许家几十年的合作伙伴，两家长辈比她们更早就认识。
　　孟羽涵能从老爹的口中听到许多关于许云知父母的事，但送给他们的评价往往都不是很好。
　　楼青莲二十出头就嫁给了许云知的父亲，是个看上去很温柔的人。孟羽涵小时候就很喜欢跟这个阿姨玩，有那么几次去许家不是为了找许云知，而是为了找她。
　　可一个人的伪装又能持续多久？很快，孟羽涵就发现了楼青莲的可怕之处。
　　楼青莲在乎她的名誉，她手中的权势，对待这些甚至到了执念的程度，任何威胁到她地位、颜面的人都会让她露出最疯狂的一面。
　　如果说许云知是她培养出替她争取名望的工具，那么许云朗就是她欲望的具象化。她的欲望怎么能出现瑕疵？
　　许云朗是不会出错的，她始终抱着这样的念头。如果一定有什么事影响到许云朗，那么找一个替罪羊转移火力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手段屡试不爽。
　　孟羽涵说完，就一直盯着许云知。
　　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真正参透她。
　　虽然这件事和她关系不大，但总得允许她好奇一下。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响了一声。
　　她扭头去看，符瑶正迎面走进来。看到她俩都在，还愣了下。
　　“孟小姐还没休息吗？”
　　“我护个肤，马上就去了。”孟羽涵笑起来，“你感觉好点没有，有没有哪里难受？”
　　“好很多了，谢谢关心。”
　　“那你早点休息。”孟羽涵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哎呀，我就先回去吧，不打扰你们咯。”
　　“云知。”临走前，孟羽涵用短促的声音叫她，“别想太多。”
　　许云知不回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水还在断断续续流着，热气自下方升腾而起，模糊了面容。
　　孟羽涵离开了，符瑶对她们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也不多问，默默走到另一个水龙头前。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刺得她一颤。
　　“你来这边吧，水是热的。”许云知往旁边迈了一步。
　　“谢谢。”符瑶轻声道谢，换到她的位置。
　　两人各自洗漱完，一前一后回了房间，符瑶之前本来困得要死，但洗完脸就没太大感觉了。
　　这边的床小，她又得一遍遍告诉自己睡觉要老实，不要再滚下去，就更清醒了。
　　她上床，看许云知也没什么睡意，就抓了个枕头靠着，打开手机。
　　一天过去，满市受灾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认识她的人，包括束礼和林冉的父母都发来了消息问她是否安全。
　　符瑶一一回复，报了平安，往下滑，还能看到几个并不熟的人问她是否安全。其实这些人符瑶都记不起他们的脸，本着礼貌回复了，谢谢他们的关心。
　　束礼的反应极大，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拨了个电话过来，但符瑶没接。
　　一是时间不早了，二是许云知在旁边，她怕束礼再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
　　比如一口一个“你老婆”。
　　束礼：【你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被绑架了，你发个6我帮你报警】
　　符瑶：【9】
　　【许云知在我旁边，要睡觉了，不方便说话】
　　束礼：
　　【我的妈呀她是什么绝世好女人，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
　　【我突然就不是那么担心你了】
　　行动能力这么强，比任何空口的誓言都要令人心动。
　　哎……她还是担心担心她自己吧，孤寡到老都没人给收尸。
　　符瑶：【她是因为公司要捐款，她负责接洽，还有她弟弟也在这儿】
　　符瑶回想着许云知说给她的两个理由，原原本本地转述给束礼，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束礼干脆发了个语音来，符瑶没戴耳机，点了转文字：
　　【她肯定担心你，别的都是借口而已啦，你就想想，许总那么拉风的形象，还会流着泪跟你说她很担心你吗？】
　　符瑶扭头，看了看许云知。
　　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拉风”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流着泪”就更是胡言乱语。
　　没想到许云知会忽然转头，符瑶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只能硬着头皮跟她对视。
　　坏了，都怪束礼，现在她满脑子只有“她很担心你”这几个字。
　　“怎么了？”最后还是许云知主动开口。
　　“也……没什么。”符瑶避开她的视线，把话题扯远，“在给我朋友报平安，她知道我这里受灾了，很担心。”
　　“束礼吗？”
　　“啊？”符瑶很惊讶这个名字会被许云知记得，“嗯……是她。”
　　印象里，她几乎没和许云知提起过自己的朋友，乍一听到，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凝聚。
　　好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被人用罩子保护了起来。
　　突然，手机开始播放束礼的语音：“她肯定担心你，别的都是借口……”
　　符瑶猛地提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把声音关掉。
　　不小心按到了，还是免提……
　　她脸上发烫，脖子僵得像是几十年没上过油，艰难地把脸别过去。
　　心里默念：千万别提千万别提……
　　许云知：“其实来之前，我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这句话在符瑶听来并不完整，宾语缺失，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或是担心谁。
　　符瑶没有许云知那么好的习惯，遇到令她好奇的事，当下就想问个究竟。
　　她坐起来，也不尴尬了，目光灼灼看着她，似乎很期待答案。
　　“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1-12 23:30:40~2024-01-14 00:0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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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修）
　　许云知担心她？
　　她应该感到高兴？或者说荣幸？符瑶不清楚。她只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底的一个期待不断膨胀。
　　第三件事。
　　“所以现在放心了吗？”符瑶放松下来。
　　期待被满足，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起码出事之后会想到她，从友情层面来讲，许云知仁至义尽了。
　　“放心多了。我之前没想到拍戏会这么危险。”许云知见过不少人，娱乐圈里的大明星、大导演，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她对他们的工作不感兴趣，却也总会听到那么两句闲聊。
　　她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像符瑶一样，凡事都亲力亲为，也没见过像她一样，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
　　“这次真的是意外，从我第一次进剧组到现在，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符瑶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
　　弱化自己的苦难只为了讨外人欢心，这样的事于她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就事论事，撞见自然灾害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这部戏只有两个取景地在村子里，主要舞台还是在城市。”符瑶恢复冷静，躺回去，“不会再出事了。”
　　手机又震了震，束礼又发了消息过来。
　　她点进去，打字回复。
　　“晚饭很好吃。”许云知突然提起。
　　“你反射弧也太长了。”符瑶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解。
　　吃饭的时候一脸严肃，结果现在又杀了个回马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终于想明白，其实许云知还是不擅长聊天，之前的几次只能归为超常发挥。
　　但她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所以你吃饭的时候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丢了东西心情不好？”
　　都怪那副驳头链，牵扯出了后头一系列的事。符瑶一时半会儿还忘不掉，尴尬癌又犯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是，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我觉得那是很珍贵的东西，也怕你会生气。”许云知声音低缓地解释，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我还以为又是公司的事。”
　　“但也有例外吧？”
　　符瑶歪头：“有例外吧？”
　　尾音调皮地扬起。
　　许云知愣了下：“在学我说话？”
　　“没学呀。”符瑶一脸无辜，看着真像那么回事。不过很快就憋不出笑出声。
　　本来没什么的，学人说话这么幼稚的事甚至算得上无聊。但许云知一本正经地反问，反倒让她破功了。
　　尤其是她愣怔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明白。
　　在川洋的最后一段时间，她们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轻松。
　　符瑶不喜欢开辟新关系，因为一旦开启，少不了要花心思维护，可她本身就不是太有意思的人，刻意交朋友会让她心力交瘁。
　　所以她的固定好友只有那么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过这几个人都善于交际，带着她认识朋友，认识朋友的朋友。
　　许云知不一样，她是被强塞进来的，符瑶失去了选择的权利，被动适应了她的存在。
　　幸运的是，她不需要付出精力去维持这段关系。
　　许云知没什么社交，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也没发现有什么爱好，只是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说她神秘，但这好像又是她本来的样子。
　　符瑶知道自己对许云知远远达不到“了解”的程度，她们的关系也像是一根被扯着的皮筋，一松手就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她一度以为，在川洋和许云知告别后，两人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可刚才就像是有只手伸出去，把皮筋又扯了回来。
　　“刚才我的语气很怪吗？”许云知真诚地问，“你笑得这么开心。”
　　“很难跟你解释。”符瑶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许云知紧跟着问：“这个也是好笑的话吗？”
　　……
　　符瑶突然就没觉得那么好笑了。
　　她翻个身，脑袋埋进被子，睡了。
　　==
　　夜里又下了一阵子雨，符瑶被雷声吵醒，迷迷糊糊间看到许云知的脑袋偏向这边，靠得很近。
　　许云知睡觉也没那么老实嘛。
　　她一边得意洋洋地想，一边又夸奖自己今晚保持得不错。
　　早上醒来，许云知还睡着，符瑶动作很轻地起床收拾，可等她站在地上才发现，又睡过界了的人是她自己。许云知只占着半边的枕头，睡得很拘谨。
　　她是怎么做到一整晚一动不动的？符瑶好奇，又觉得她这样挺好，起码不会发现自己入侵她领地的行为。
　　心情轻松地去洗漱完，吃过早餐，换好衣服回来。
　　意料之外的，许云知还没有醒来，看来前一天累得够呛，还没休息过来。
　　符瑶也不打扰她，留了个便签，告诉她厨房里有早餐便出了门。
　　今天她要和曹喆去一趟兰村，统计损失的设备，顺便把之前在民宿放着的行李拿回宾馆，不然好多人都没有换洗衣服。
　　两人抵达兰村的时候，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都是暴雨前被通知转移，又被通知回来清点财务损失的。
　　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村口组织纪律，符瑶排队登记好名字，车子才被放行。
　　一路上，看到各种被暴雨冲垮的房屋，还有陷在泥里的车子，回来的村民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一地狼藉。
　　“天，我都快十年没见过这种情况了。”曹喆开着车，眉头紧锁，“天灾人祸，真闹心。”说着，他狠狠拍了把方向盘，发泄着不满。
　　符瑶也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象，想到那天在医院，医生告诉自己的话。
　　满市的政府没有钱，这样下去只是恶性循环。
　　所以，有没有她可以做到的事？
　　“我们是不是可以多拍一点这里的外景？到时候在电影宣传的时候提一下满市，说不定能带动这里的经济。”
　　拍戏的这段时间，符瑶观察到兰村的地理位置，就靠在山脚下，依山而建，不论是民宿的风景还是清新的空气，都很厌倦了城市喧嚣的人来旅居，颇有世外桃源的景致。
　　与此同时，满市还有许多自然景区，因为鲜少有游客踏足，都保留着最原始的样子，野生动物的数量很多。光他们拍戏这几天，就见了不少叫不上名字的鸟类，还有山鸡山兔一类的。
　　过去的几年间，因为“名人效益”和“影视取景地”火起来的地方不少，那些地区的经济也肉眼可见地增长了，那些地方火起来的点也都大不相同。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照着做不会错得太离谱。
　　“可以诶，你这脑瓜子就是好使。”曹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咱可以顺便让翟姐问问，有没有老板愿意赞助这边的旅游业，在这边开发个度假区啥的，也算给当地的旅游业注入资金了。”
　　他口中的“翟姐”本名翟霖，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符瑶的上一部影片她也有参与。两人的合作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翟霖也看重符瑶的天赋，剧组组建之初就主动加入。
　　翟霖是电影行业知名的纸片人，和她的能力画等号的是她的脾气。
　　她年纪比符瑶和曹喆大不少，所以两人都尊称她一声“姐”，而他们的相处模式也无愧于这一声“姐”的称呼。
　　作为电影人，导演和制片哪有不吵架的？不过不像其他剧组，大家吵得有来有回，曹喆经常是被单方面骂得狗血喷头的那一个。
　　这次影片开拍没几天，翟霖就因为工作室出了点问题，连夜赶回去了，一周后就能回来，但也没想到在她离开的第三天，剧组就遭受了这么巨大的损失。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曹喆嘿嘿一笑，愉快地把锅甩了。
　　“你怕翟姐？”
　　“怕啊，当然怕。”曹喆承认得理直气壮，又抱怨，“上次她给我骂得跟孙子似的，得亏她不是我亲姐，不然我指定活不了这么大。”
　　曹喆拿灾区信号不好当借口，拖延了一天没接电话，实际心里慌得要死，只要一看到翟霖的名字，耳边立马就会响起她尖利的骂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相比之下，翟霖对符瑶可是宽容多了，顶多拌两句嘴，远远不到问候家人的地步。
　　“反正不急，还没到宣传阶段。”符瑶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忽然说了句“停车”。
　　曹喆脑子还没转过来，肌肉记忆倒是很给力，一脚刹停了车子，问：“怎么了？”
　　“林子里有人在招手。”
　　“我靠，你别吓我，别是野人吧？”曹喆说着，左右看了看，还当真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隐隐有个黑色的身影。
　　“别瞎说，这又不是原始丛林。”符瑶边说边解了安全带，“我去看看。”
　　“哎？”曹喆刚想让她坐着别动，看她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也赶紧跟着下车，小跑着过去。
　　两人到了路边，林子里的人也差不多挪过来。看清了长相，是个皮肤黝黑的老伯，手里拿着个大铁锹。
　　“哎，你俩上哪儿去？这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万一出点什么事，又塌了。”老伯裤腿挽到大腿根，艰难地把腿从泥地里拔出来，向两人靠近，“谁让你们上来的？”
　　“山下，政府的工作人员。”符瑶说着，把刚才在登记处拿的纸给他看，“登记过了。”
　　“啧。”老伯挠挠下巴，一脸烦闷，“那帮臭小子，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我跟他们说的是，山下可以放人，山上不行，耳朵长着干什么吃的？”
　　老伯接过纸，指了指山脚：“你们赶紧下去，等我什么时候通知了，说上面清理干净了，再上来。”
　　“老伯，我们就上去清点下剧组的设备，用不了多久。”曹喆在一旁搓着手，请他通融通融。
　　都到家门口了，再被赶走，怎么想都亏得要命。
　　“你们是剧组的？”听他这么说，老伯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两人，突然指着符瑶，“我记得你，昨天早上把你从车里救出来的，还有跟你一起的一个小伙子。”
　　他不但记得符瑶，还记得昨天冒着雨赶到，送了他们一批设备的人。
　　“昨天有个什么公司的许总来了，说要找你们，你们见到了吧？”
　　许总？许云知吗？
　　符瑶暂时只能想起这个名字，点点头：“见到了。”
　　她还不知道许云知来过兰村，以为她一下飞机就去了医院。
　　“哎呀，那位许总可真是神通广大，要不是她给我们送了设备和人，这儿的路不可能这么快清理出来。”老伯说起昨天发生的事，语气中满是感慨，“要是你之后见到她，麻烦替我跟她好好道个谢，我代表兰村全体村民谢谢她的帮忙。”
　　“我会替您转达的。”符瑶应下，“那我们先下山等消息？”
　　“正好我也要下去，走吧，去村委会坐会儿。”老伯一步跨上路边的小电驴，铁锹就立在路边，大手一挥，“你俩跟着我。”
　　曹喆耸了耸肩：“得，这下咱俩成大禹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符瑶失笑，照着他肩头打了一掌：“别贫了。”
　　老伯的电三轮在泥泞的道路上跑得意外的快，没出几分钟就又带他们回到了村口。
　　村委会就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还挂着大牌匾，很显眼。大伯骑着电三轮进去，指挥两人把车子停进院子，又跑去门口叫人。
　　屋子的门大开着，满地都是被暴雨冲进来的淤泥，只有几张桌椅孤零零立着。老伯喊的人很快搬来两张干净椅子，这才请他们坐下。
　　“我是这儿的村支书，姓田，你们二位怎么称呼？”田书记拿了两个杯子，一一给他们添水。
　　能看见杯子里飘着几苗茶叶，但茶香味却并不明显。
　　剧组来之前支付了一大笔费用，说是场地租赁费，某种程度上眼前这两个人也算是间接为兰村的发展添砖加瓦。
　　这么想着，田书记的脸色缓和许多。
　　“我叫符瑶，这位是曹喆。”符瑶简单介绍了一下，“田书记，可以跟您了解一下村子的受灾情况吗？比如按现在的情况，大概有多少损失？”
　　“当然。”田书记清了清嗓子，“今年这场雨比以往小，大家撤离的也及时，所以没造成太大损失。昨天晚上我大致算了下，也就几户的房子被淹了，不打紧，晾晾就能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山上的路，靠山那一侧的围栏全都断了，得重新找人搭。”
　　“那也得不少钱呀。”曹喆在一旁搭腔。
　　“哎……”田书记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就是整个满市都受灾，我昨儿就给市长打过电话，他那边也难办。”
　　“不过脉生的那位许总似乎找过他，有意向给我们捐款。”
　　说起许云知，田书记眼里似乎有了些光：“那位许总看着就很有能力，要是她愿意帮忙，我们的情况会好许多。”
　　“你们接受社会捐助吗？”
　　田书记似乎没想到符瑶会这么问，愣了下，点点头：“有。昨天晚上村委会的年轻人就帮忙在网上申请开通了捐款通道，还没宣传。”
　　“麻烦您加我个微信，把网址发我，我在微博上帮您转发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符瑶把自己的二维码推过去，“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效，但总得试一试。”
　　“行行，我现在就发给你。”田书记激动得手抖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住，扫上了二维码，“小符是吧？额……你是不是剧组的导演啊？我叫你符导吧。”
　　“没事，小符就行。”符瑶笑了下，并不关心称呼问题，“顺便，能麻烦您帮我把负责管捐款的人喊来吗？我以个人名义先捐一点。”
　　“你这……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好了。”好消息接踵而至，田书记拍了下大腿，“我这几天忙，你等过几天，等我们这儿忙得差不多了，我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就这么说定了哈，你还不走呢吧？”
　　“不走。这边的戏还要半个月才能拍完。”半个月只是预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拍摄，一切都是未知数。
　　“那好。”田书记笑了两声，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慈祥，“我现在就去给你叫人。等着哈！”
　　田书记乐呵呵地出了门，留下一个开心的背影。
　　曹喆寻思着他走远了，凑过去，小声问：“又要爆金币了？你这人心肠也不带这么软的，这小村小地儿，你的钱捐了，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用来修路。”
　　“不怕全变成娱乐花销啊？”
　　都说人性复杂，反正他是不敢这么随随便便把钱打给一个私户，亲手把钱递给给满市市长他都得掂量掂量。
　　“不管他们用这笔钱做什么，真的替村民做点事也好，拿去享乐了也罢。”符瑶一脸正色，“至少我问心无愧了。”
　　她弯了弯唇：“我宁愿相信，世界上没那么多自私的人。”
　　“你可真是……”曹喆“嘶”了一声，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刚好看到有人到了门口，摇摇头，干脆闭嘴了。
　　来的人是田书记，身后还跟了个文静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还很青涩。
　　田书记开口：“小符，这是我姑娘，让她帮你弄捐款的事儿吧。”
　　“好。”符瑶点点头。
　　小姑娘熟练地展开一个笔记本：“您要捐多少？”
　　“二十万。”符瑶把手机递过去，“麻烦把接收捐款的银行账户和收款人名字写一下，我打款过去。”
　　“噗……”曹喆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她说的数额，被惊得呛了下，“咳咳咳——”
　　“二十万？”他尖着嗓子，惊叫道。
　　“又不是用你的钱。”符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哎你可别攻击我啊，我什么都没说。”曹喆摆摆手，把脸扭向一边，装作看风景。
　　不一会儿，银行消息显示钱款已汇出，符瑶收起手机：“好啦，你看看有没有到账。”
　　“收到了，麻烦您在捐款人这里写个名字吧，到时候我们会和金额一并公示的。”小姑娘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把本子推给她。
　　符瑶拿过笔，在上面熟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正要把笔盖上，手忽然一顿。
　　停了停，又提笔，在后面补了个名字，这才把本子一合，一并交还。
　　==
　　直到下午三点多，田书记才又找到他们，说通向山上的路清理出来了。为了表达感谢，亲自带着他们上去，在听说他们要带行李下山的时候，还主动找了辆小货车帮他们都送到宾馆。
　　符瑶十分感谢他的帮助，不然要是单靠他们，肯定装不下。
　　到了宾馆，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今天曹喆不在，订饭的任务落到了小桃头上。
　　曹喆饿了一天，已经对吃什么没有要求了，进了厨房，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晚餐相当丰富，光是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可以啊小桃，你在哪订的菜？”曹喆已经等不及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到嘴里，立马夸起来，“嗯——不错不错，总算有点人吃的味儿了。”
　　“饭是许总订的，我也不清楚是哪家。”小桃一早就吃完，拿着一瓶牛奶在喝，“不光晚餐，许总还买了一堆饮料零食送来，厉害吧？”
　　她也是今天早上吃早点的时候偶遇许云知，才知道她竟然也来了这里。
　　见过一次面，不至于太紧张，简单聊了几句。
　　小桃不是对许云知的“钞能力”没有过预期，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地要帮剧组准备一日三餐。
　　估计是看在瑶瑶姐的面子上。
　　“瑶瑶和许总是朋友来着？”曹喆想起这一茬。
　　“是，而且感觉关系还不错呢，上次在北城她俩也约着吃过饭。”小桃想着，“许总家好像也是川洋的，没准跟瑶瑶姐很早就认识了。”
　　“那她知不知道瑶瑶结婚的事？”
　　“谁？”小桃睁大了眼睛，“瑶瑶姐结婚了？”
　　曹喆愣神：“怎么你也不知道？”
　　他还以为这一圈人里面，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个符瑶，真就一点都不说啊！
　　“她也没跟我说呀。”小桃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我那天听到许云朗管瑶瑶姐叫嫂子，不是幻觉？”
　　虽然她早就感觉符瑶对许云朗照顾有加，但许云朗就是个大学生，来剧组学习，作为导演，对他多点关注也正常。
　　但这个称呼让这份关心多了一丝合理性。
　　“云朗管瑶瑶喊嫂子？”曹喆的表情变得更精彩，“云朗的姐姐叫啥来着？那个孟……孟小姐？”
　　小桃点点头：“好像是。莫非……”
　　脸对上了，身份也对上了。曹喆一拍大腿，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就是她！符瑶的老婆就是那个孟小姐。”
　　碰巧这时，厨房门开了。
　　孟羽涵今天被许云知换到城里接受采访，地方媒体的问题都很奇葩，稿子一点用处都派不上，折磨得她苦不堪言。想着回来找许云知算账，结果没找到她人，肚子又饿得要死，就先来厨房吃饭了。
　　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孟羽涵脚步一顿，四下扫视，看到大家都在埋头干自己的事。
　　她挠挠鼻尖。难道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
　　孟羽涵没多想，拿了份饭，转身刚好撞见符瑶，隔着老远，冲她笑了下：“晚上好。”
　　“刚回来吗？”符瑶刚才在房间听许云知说了她们今天的工作安排，“辛苦了。”
　　“你以后管管云知吧，我真的要被她折磨死了。”孟羽涵抱怨两句，突然叹了口气，“你吃饭吧，我走了。”
　　打过招呼，符瑶拿了瓶饮料，走到小桃跟前：“今天晚饭怎么样？好吃吗？”
　　一开始听许云知说她帮忙定了饭，符瑶还挺惊讶。但转念一想，自己不可能每天都给许云知单独开小灶，她能找到好吃的饭菜，味蕾不受委屈，再好不过。
　　至于订饭的钱，自己之后补给她就好了。
　　小桃点点头：“大家都说好吃。”
　　“那就行。”符瑶不怀疑许云知的选品，又看到两人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笑了下，“干嘛？要审我啊？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料到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新鲜事，符瑶丝毫不担心，游闲地扭开瓶盖，小口抿着饮料。
　　曹喆：“孟小姐跟你挺配的。”
　　小桃：“我也觉得，她也个高腿长，你俩很登对。”
　　“咳……”
　　符瑶呛到。
　　谁？？？
　　【作者有话说】
　　35、36有大修，剧情上有较大更改，增加了1k字左右的新剧情，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
　　昨天状态不好写得偏离主线了，给大家添麻烦了orz


第37章 
　　符瑶咳得眼圈都红了，好不容易喘口气：“你们说谁？”
　　“孟小姐呀。”小桃抽了张纸递给她，“许云朗的姐姐。”
　　符瑶接过纸，沾着身上的水，咳嗽两声，越来越想不明白他们说的话。
　　孟小姐，孟羽涵吗？但是说她俩登对又是为什么？还有说她是许云朗的姐姐，这件事符瑶倒是有所耳闻，但再听一次也觉得离谱。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符瑶一下想不到该从哪儿问起，又咳嗽得难受，握着饮料瓶说不出话。
　　曹喆以为她这是默认了，很体谅地说：“放心，我俩嘴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偶尔他能和小桃调侃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刚才符瑶和孟小姐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挺自然的，而且孟小姐能在满市受灾的时候找过来，有多担心她不言而喻。
　　符瑶之前告诉他，她和她太太的关系一般，这也不一般啊。
　　“不对。”符瑶赶紧打断，“你们弄错了，我和她没关系。”
　　实在是太扯了，而且能把这么不正确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还深信不疑，这也算天赋吗？
　　符瑶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各种方面啊。”小桃接话，“话说瑶瑶姐，你都结婚啦？我一直以为你单身呢。”
　　去年将近一整年的时间，她都跟在符瑶身边帮忙，连她每天见过几个人都弄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也明白，人总得有点秘密，就比如符瑶结婚了这件事。
　　但知道是孟小姐的时候，她想不通符瑶为什么藏着掖着，这也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结婚对象呀？
　　“因为结婚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你们说。”意识到话题被扯远，符瑶赶紧拉回来，“总之，我和孟小姐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
　　连朋友都算不上。
　　话说到这，符瑶觉得没有再解释下去的必要了。
　　他们未必信。
　　除非她能把许云知叫来，在他们面前坦白，这是她的妻子。
　　但现在不是时候。
　　两人的合约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到期了，未来也不一定还会见面，很可能就相忘于江湖了，这个时间点再和双方相识的人搭上关系不是什么好选择。
　　她想，许云知应该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所以才没有让除了孟羽涵之外的人知道，就连司机对她的称呼也变了。
　　她们总在这种地方莫名有默契。
　　“结婚还不是大事啊……”曹喆摸着后脑勺自言自语。
　　符瑶看他一眼，正色道：“你们别总八卦我，没意思。”
　　她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事态很严重，所以要强调。
　　“好的姐。”曹喆立马点头，死死捂住嘴，只留鼻孔出气。
　　“瑶瑶姐，这是许总给你另外点的菜。说你有忌口，不能吃油盐大的。”小桃看符瑶脸色不大愉快，赶紧转移话题，“许总想得很周到，给你和赵老师都准备了清淡的饭菜。”
　　“妍……赵老师为什么也得忌口？”符瑶这才想起，似乎已经一天没见到她了。
　　“赵老师腿伤复发，上午去了医院，跟你们前后脚回来的。”小桃抿唇，“我今天才知道她以前受过伤。”
　　剧组有规矩，演职人员和工作人员外出都要请假，这是符瑶规定的，到目前为止没人违反，就连她本人外出都要在工作群里报备。
　　符瑶一早就离开了宾馆，赵妍微的助理找了一圈没找到她人，刚好遇到小桃，索性就跟她报备了。
　　“她在房间里吗？我去看看她。”符瑶指着刚才小桃拿来的两个饭盒，“这个是给她的？”
　　“你和她一人一份。”
　　“我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的腿怎么样了。”符瑶拿了其中一份离开。
　　赵妍微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各自占据四合院的一个角，从厨房过去并不远。夜里风大，吹得符瑶连着打了几个哆嗦。
　　到了门口，发现屋子里灯黑着。人没在。
　　她把饭盒换到没受伤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刚想给赵妍微打个电话问她在哪儿，还没拨通，就感觉身后来了人。
　　哪怕对方的步子放得再轻，符瑶还是有预感，转身看过去，果然是赵妍微。
　　她虚虚抬着手，看起来是要恶作剧吓唬人。但被发现了也只好作罢，笑了下：“你这么警惕？”
　　“凑巧。”
　　“你会主动找我，真稀奇。”赵妍微把手背在身后，视线落到她的手上，“缺个饭搭子？”
　　她披着件外套，没穿袖子，风一吹衣服布料就飞起来，像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
　　都疼到去看医生了还乱跑？符瑶沉了沉眸子：“听小桃说你腿伤复发了？”
　　“她告诉你了呀？”赵妍微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没打算惊动你的。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有点疼，就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是受了最近恶劣天气的影响，给我开了点热敷的药，现在好多了。”
　　“进去聊吧，外面冷。”赵妍微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赵妍微接过符瑶手里的饭盒。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还留有余温。
　　赵妍微斯文地吃起来，还不忘关心：“我听小桃说你一大早就去兰村了，那边怎么样，受灾情况严重吗？”
　　“挺严重的，路几乎都断了，村民们的房子也泡了水，暂时住不了人。”符瑶单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总是忍不住去看她的腿，“我之前不知道你有腿伤。”
　　要是知道，就不会让她连续十个小时都站着拍戏。
　　赵妍微说是因为恶劣的天气，但多少也应该和前几天高强度的拍摄有关。
　　符瑶突然很自责：“我作为导演，应该了解演员的身体状况。”
　　但那个时候她太高兴赵妍微能加入，完全沉浸在兴奋当中，从没想过关注她的身体健康。签合同的时候忘了问，后面也一点没想起来。
　　她知道赵妍微敬业，但也没想过让她敬业到旧伤复发。
　　“不不不，跟你没关系，当时医生跟我说，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不会复发。他骗我！”赵妍微说到“骗”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是幽怨，“你不要总是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嘛。”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大致意思是，要学会甩锅、谴责别人，这样才会过得快乐。”
　　符瑶轻笑：“这可不像是大明星该说的话。”
　　“明星也是人，总得有点个人情绪吧？”赵妍微夹了一筷子菜，“哎”了一声，“这个菜做得很好诶，比昨天的好吃多了。”
　　她嘿嘿一笑：“曹导有进步。”
　　赵妍微一直都很注重个人情绪，从那晚和粉丝互喷开始符瑶就认识到了。
　　“之后还要复查吗？”符瑶问。
　　“我还没想好。可能过几天请个假，去之前帮我看病的医院复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之后怎么避免。”赵妍微握着筷子，问符瑶，“你不吃点吗？”
　　“我等下回去吃。”
　　赵妍微好奇：“所以你是给我带饭，顺便问问腿伤；还是为了问腿伤，顺便带个饭给我？”
　　“这两件事就不能同时发生吗？”
　　“当然可以。你这么关心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赵妍微说完，专心吃起来。但顾及到身材管理，最终还是剩了些。
　　吃完，她把垃圾丢到门外。
　　符瑶已经喝完了一瓶饮料，在手里把玩着塑料瓶，不经意地问：“你的伤多久了？如果一直没有好转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看看。”
　　之前因为林冉生病，符瑶认识了不少医生、专家，从神外到急诊，全都一起吃过饭，也都互换了联系方式。卖出去的人情够大，花的钱也足够多，足以让他们对她印象深刻。
　　“有三年了吧？”赵妍微苦笑，其实她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只是不住地提醒自己，那一年发生了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事。
　　不好的回忆、那些拼命想甩掉的过去，偏偏她又不能完全忘记。
　　重担压在她身上，总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赵妍微在她旁边坐下：“瑶瑶姐，现在还好奇吗？三年前发生的事。”
　　符瑶把瓶子立在桌上：“我听着。”
　　==
　　许云知在房间里坐了好久都没等到符瑶回来，就去了厨房，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吃饭。
　　进到厨房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小桃看到她，和她打招呼：“许总晚上好！您订的菜都非常好吃，大家一致给了好评。”
　　“那就好。”许云知左右看看，“符瑶呢？”
　　“她去赵老师的房间了。”
　　“我找她有点事，能告诉我她去哪个房间了吗？”许云知问。
　　“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小桃站起来，递给她一个饭盒，“瑶瑶姐去了好长时间了，这个饭我热了好多遍，麻烦您直接帮她带过去吧，她现在是病人，不吃晚饭可不行。”
　　许云知接过，开门出去。
　　左转……走到头。
　　许云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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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的爸爸，是脉生旗下的一个供货商。”光是开了个头，赵妍微的声音就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才能接着说下去，“三年前，工厂出了事故，爆炸，死了好多人。”
　　“官方给出的结果是，设备没有定期检查，电线短路导致了车间爆炸。可正常情况下，工厂的设备都是半年一检，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出事。”
　　事故的检验报告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报告里也说现场有根本不属于厂里的化学药剂残留，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为了掩盖那段时间脉生爆出的丑闻，也为了转移视线。”
　　三年前，脉生科技集团陷入了一场巨大的丑闻风波。
　　脉生作为医疗设备界的翘楚，在业内没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竞争对手。来自外界的任何竞争手段都影响不到它，可偏偏事件发生在内部。
　　那一年，关于“脉生职场霸凌”和“职场性骚扰”的新闻在各大文娱版块都占据了头条，引得全国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公司上。
　　与此同时，像是拔了萝卜带出泥，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脉生又接连被爆出售卖的医疗用品不合规，还有兜售过期医疗用品的恶劣行为。
　　公司连夜撤回了市面上所有销售的产品，但完全没办法掩盖已经发生的事。
　　脉生的股价因为接二连三的意外，坐着过山车似的下降，口碑也一路跌到了谷底。
　　当时担任脉生集团执行董事的许富安，也就是许云知的爷爷，因为这件事辞去了在集团的职务。
　　但这件事对外却宣称是许富安身体抱恙，也到了退休的年纪，索性在家休养。
　　不过许富安的辞职显然是临时起意，董事会没来得及反应，导致很长一段时间脉生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这件事，是赵妍微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媒体的公众号里看到的，后来找到脉生内部的人了解，也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脉生无数次派出了代表道歉，但所针对全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公关速度也慢到了极致，一系列的处理方式都令人匪夷所思。
　　媒体和患者自然不会放过一个这么没良心的企业，因此外界对脉生的声讨声越来越大。
　　那段时间的脉生，就像一个年逾古稀的巨人，褪去了盔甲，将弱点都露给敌人，变得脆弱，不堪一击，一度让人觉得，纵使再微弱的风都能把它吹倒。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在几十公里外的一起爆炸事故，将媒体的视线全都转移了过去。
　　“川洋市郊一工厂爆炸，造成四名在职员工死亡，近二十名员工不同程度烧伤。”赵妍微眼底融进浓浓的哀伤，平静地说出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话，“这是当时的新闻标题。那个时候我在外地上学，室友知道那是我家的工厂，所以把微博转给我看。”
　　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妈妈，她告诉我，没事的，她和爸爸会处理好一切，我只要安心上学就好了。”
　　赵妍微不了解，也从没插手过工厂的经营，因为她从小就学习古典舞，年少成名，未来也注定会走上舞蹈家的路。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也极少向她透露家里的经营情况。她只知道，家里的资产足够将她送入最好的舞蹈学院，足够支持她实现梦想。
　　在的确帮不上忙的领域，她所能做到的就只有相信，和等待。
　　符瑶想起那一年，她也看到过这个新闻。
　　当时由于爆炸发生的地方离她家只有不到两公里，担心化学药剂对家人造成什么影响，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关心了一下乔岚和符光海。
　　虽然结局是，符光海让她别瞎操心，既然进了剧组就安心工作。
　　符瑶问：“是叫‘诚达’吗？那个工厂。”
　　“嗯。‘诚达’是我爸爸的名字。他还开玩笑说，等他退休了，就把工厂改成我的名字。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赵妍微吸了吸鼻子，暂时将哀伤的情绪压下去，才能接着讲这段故事。
　　哪怕，将一切剖给别人，也令她遍体鳞伤。
　　但她相信符瑶，也并不觉得这一切是毫无意义的。
　　“似乎真的像妈妈说得那样，他们能处理好一切，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跳舞，还顺便去了当地电视台的特约节目。我当时真觉得，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一帆风顺地过下去。”可命运弄人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止是一个玩笑，它是会切切实实地、平等地降临在所有人身上。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爸爸跳楼的消息。”
　　那个时候马上要到暑假，大家都铆足了劲的复习，想着马上就能回家，有人欢喜有人忧。但赵妍微是前者，并满心期待着。
　　所以当主任一脸严肃地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赵妍微的第一反应却是笑。
　　她轻笑一声，对这样幼稚的玩笑并不买账。
　　明明一个月之前还说，一切都交给他的。他又怎么会一走了之，一点预兆都没有，让人怎么相信？
　　赵妍微不相信，给妈妈打去了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一直死死握着手机，像是握紧了唯一的希望。
　　电话接通了，可，妈妈一言未发，只有电话那头传来的，隐隐的呜咽声。
　　最终，还是她的叔叔拿过电话：“回来吧。陪陪你妈妈。”
　　听到这，符瑶的内心像是被人穿着钉鞋踏过，狠狠地揪起来，钻心的痛。痛得她都喘不上气了。
　　她清楚，一个刚步入大学生活的小姑娘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面对至亲的离世，只会比她得知林冉去世的消息时更崩溃。
　　赵妍微说完，停下来喘口气，刚一抬头，就撞入符瑶满是心疼的眼眸中。
　　她愣了愣，叹了口气：“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去的，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别说陪妈妈了，我的状态也很糟。爸爸的后世是家里亲戚帮忙操办的，全程没需要我俩费心思。这一点，我很感谢他们。”
　　所以当之后，没人愿意陪她蹚浑水、查真相，赵妍微也从没怪过他们。
　　各有考量罢了。
　　他们也有家人、亲友，不像已经一无所有的她，可以孤注一掷。
　　赵妍微：“医生告诉我，爸爸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扛不住才选择了自杀的。他在出事前很久就被查出患有抑郁症，而这些，我问过所有亲戚，他们都说，爸爸不可能生病。”
　　他死后，争论也好，怨气也罢，都随着他一同消失了。
　　工厂被关停，所有财产都被拿去赔了钱，家产被变卖，才堪堪补上了一系列处罚的费用。
　　“诚达”是没了，但这个名字被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因为悲剧发生背后的原因太过荒唐，难以被接受。之后凡是被提起，总少不了泼天的谩骂。
　　等爆炸的调查结果出来，关于“诚达”的风波平息，已经是半年之后。
　　到那时，脉生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光，继续做着医疗上的生意。接受调查那段时间的资金空缺，也全被海外市场补齐。
　　赵妍微：“到现在，估计已经没人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了。但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你相信吗？我所说的一切，我怀疑的一切？”
　　符瑶沉默着点点头。
　　不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事件来看，工厂的爆炸，都太像是为了掩盖那段时间膨胀的舆论。
　　因此她觉得，赵妍微的猜想完全是可能的。
　　并非她喜欢用最阴暗的想法揣测别人，而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匪夷所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信我。”终于，赵妍微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快意。
　　“所以这些年，你都查到了什么？”符瑶问。
　　屋子里的温度有些低，她走过去，把空调开了。
　　赵妍微沉沉开口：“一开始，我把调查的重心都放在许富安身上，因为不管是事情发生前他单方面和我爸爸联系过，还是事情发生之后他彻底隐身，都值得怀疑。”
　　整理遗物的时候，赵妍微发现了爸爸不止有一部手机，而其中一部，存着的联系人就只有许富安。
　　符瑶在心底默默地想：可许云知的爷爷已经去世了，还留下了一大笔丰厚的遗产。
　　“可两年前，他去世了。”赵妍微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失落。就像好不容易拨开了迷雾，却又落入另一重困境。
　　层层又叠叠，像是走不出的迷宫。
　　“我后来查到了当年负责调查事故的人，可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见我，后来我再去找人，他们干脆玩起了失踪。”赵妍微叹了口气，“脉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他们之下的所有人和事都有着很强的联系。他们利益相同，不会互相出卖，这张网就会一直存在。”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就像个笑话。垂死挣扎罢了。”
　　“明明叫脉生……却没有一点仁慈之心。”赵妍微的头无力地垂着，声音哀哀欲绝。
　　当年的愤怒早就被一场又一场名为“失望”的暴雨浇灭，她是一颗孤苗，无数次被暴风折断，无数次的新生，与之呼应的，却是一次次注定走向毁灭的轮回。
　　说着，腿又疼起来，赵妍微咬了咬牙，隐忍的表情全都落入符瑶眼里。
　　她着急地站起身：“腿又疼起来了吗？我去帮你拿药。”
　　赵妍微没拒绝，看着符瑶急急忙忙去翻柜子，拿了药给她，轻轻敷在她的腿上。
　　“嘶……”
　　“很疼吗？”符瑶弯着腰，没法看到她的表情，只是从声音判断，“那我再小心一点。”
　　赵妍微垂眸，神色中的狠厉渐渐消散，只是静静地看着符瑶，视线随着她的手一同，延伸向别处。
　　“好了。你等下要是还不舒服，我们立马去医院。”符瑶起身，挥挥手，散掉手上残留的药味。
　　“没关系的。”赵妍微笑了下，但笑容牵强，“别看腿伤现在把我折磨得很惨，但当时还带给了我不少好运呢。”
　　“受伤能是什么好兆头？”符瑶不赞同她的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有呀。要不是腿受伤，我就不会在住院部偶遇第一个经纪人，也就不会进入娱乐圈，然后再遇到你了呀。”赵妍微说着，冲她挤了挤眼，“凡事都有两面性嘛。”
　　“好啦你，不要把伤痛当作好事，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符瑶耐心地叮嘱，“之后在剧组，不管拍不拍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不让你过渡劳累的。”
　　还有之前发生的事，我打心眼里觉得，你不该遭遇那么多的不公，也想帮你找到真相，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好人能够恢复名誉。”
　　我会尽全力帮你、陪着你，直到你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未来不再被仇恨和阴谋裹挟。”
　　就算是，只有她一个人。
　　“瑶瑶姐，你真的很像姐姐一样。”被关心的感觉很温暖。赵妍微的眼眶开始泛红、发烫，赶紧低下头。
　　符瑶沉默着，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等着她消化情绪。
　　好一会儿，赵妍微才冷静下来。符瑶的话，无形中给了她很多支持和力量。
　　“我不知道再像这样固执下去，还需要多久，但我绝对不会放弃。”
　　当年事情发生后，脉生的许多高管受到牵连，撤职的撤职，查办的查办，还有不少都进了局子。”
　　可只有一个人，她的职位不降反涨，两年前成了脉生的执行董事。爸爸跳楼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他的死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符瑶投去目光，认真听着。
　　赵妍微几乎是死死咬着牙说出：“许云知。”
　　符瑶顿时觉得心都漏跳一拍。
　　身后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赵妍微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麻烦你帮忙开下门，我的腿实在是疼，站不起来。”
　　符瑶正打算这么做，已经站起身。
　　心里还在猜是谁这么晚还会来找赵妍微，人选在曹喆、小桃和她的经纪人里打了个圈，唯独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会是许云知。
　　不行。
　　不能让赵妍微现在就见到她。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许云知刚想说话，就被符瑶一把捂住嘴。
　　她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
　　“快走。”符瑶凝眉，小声提醒着她。
　　“瑶瑶姐，是谁呀？”恰好这时，赵妍微在身后问道。
　　“没谁没谁，工作人员，找我有点事。”符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想让许云知离远一点，可一转身，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立刻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摔去。
　　“唔……疼疼疼……”
　　撞上了许云知的肩头，刚好碰到伤口，痛得符瑶直接轻哼出声，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抓着许云知胳膊的手也骤然收紧。
　　许云知看着怀里的人，虚虚扶着，身体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
　　符瑶强忍着痛，低着脑袋，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她怀里，连推带搡的，把她人转了个圈，背对房间：“等下再跟你解释。”
　　“我……”许云知被她推着往前走，绊了几步，好在稳住了。
　　抬了抬手里的饭盒。
　　“等下再吃！”符瑶压低声音，回得干脆。又回头看了眼，好在赵妍微没有出来。
　　应该没有看到许云知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着许云知跑了一路，只知道她长这么大，参加校运会都没这么拼过命。还是在拖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穿着拖鞋，带她全速奔跑。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她才猛地松了口气。
　　符瑶调整了下呼吸，发现许云知看向自己的眼神也犯迷糊，清了清嗓子，打算给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可才说了两个字，就看到许云知朝她走近一步，抬手，朝她伸过来。
　　符瑶下意识闭上眼睛，额前却感到一抹温热。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许云知近在咫尺的面容。
　　一眼看过去，她的脸仍旧是清清冷冷，但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担忧。
　　“渗血了。”许云知声音低沉，手心轻轻按着她的额头，带着融融的暖意，“换个绷带吧。”
　　许久，看着符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试探着问：“我帮你？”
　　“嗯……”符瑶低低应了一声，“不想先听解释吗？刚才……挺混乱的。”
　　符瑶想，要是自己被这么对待，肯定立马拉着“肇事者”盘问。但许云知……怎么说呢？性格里带着些冷淡，很少有探究的欲望。先前发生的事也都应证了这一点。
　　“不急。先处理你的伤。”许云知淡淡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转身去拿药。
　　她的声音似乎总带着能令人慢下来的魔法，符瑶不再着急，静静坐着，看着她的背影。
　　对，一定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是许云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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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符瑶上午出门前就换过一次纱布。
　　她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劲，操作起来多少有点费事。眼下有人愿意主动帮忙，她就顺势应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
　　许云知拿着医院的袋子走过来，放到桌上，取出一片医用酒精棉片擦拭着手指，消毒。
　　符瑶静静等着，在椅子上坐得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不一会儿，等得无聊了，又发起呆。
　　“我以前没帮人换过药，弄疼你了跟我说。”许云知倒是不怕被她笑话，直言，“我的手很笨。”
　　“没关系。”符瑶看她擦完了手，自觉地仰起头，拖着椅子往前靠了靠。
　　许云知瞥了眼，眼梢微微弯了下：“还没。”
　　“哦。”符瑶又坐回去。脚尖抬起又放下，打着节奏。
　　从赵妍微口中听到“许云知”的名字时，她甚至都忘了思考，那一瞬间，像是长久以来的印象被斩断，有人强行将她记忆中的许云知撕裂开来，又随意拼凑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形象。
　　陌生、令人不安。
　　如果许云知没有在之后出现，她会独自混乱好久，可现在许云知就在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跟任何人在一起，独处的时候，都能少点胡思乱想。默许对方入侵自己的领地，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信任的表现。
　　说到信任，她就更没法把许云知和赵妍微口中那个自私自利的形象结合起来。
　　更何况许云知是个高傲的人，靠如此肮脏的手段，取得的东西，她一定很不屑。
　　“好了。我先帮你把旧的拆下来。”许云知抬手，捏着一个角把纱布揭起来
　　符瑶的伤口在右边额头的位置，一个硬币大小的伤口，边缘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但中间皮肉外翻，渗出的血和纱布粘连，扯出细小的丝，不容易分开。
　　许云知不敢用力，摆弄了半天都没扯下来。
　　符瑶知道撕下来的那一瞬间有多疼，心里一直做着准备，但预想之中的痛感迟迟没来。这么反反复复，搞得她更紧张了。
　　“咳。”她抬眼想提醒一句，但看到许云知屏息凝神的样子，很是认真，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后来再注意到，纱布已经到了许云知手上，丢进了垃圾桶，符瑶一点都没感觉，反倒是先前的小心翼翼让她伤口有点痒。
　　后面再上药，符瑶被刺得皱了皱眉，但似乎被许云知认为是弄疼她了，动作一下子变得极缓慢，直到符瑶小声说了句“没事”才又变得正常。
　　符瑶早就把绕着脑袋包了一圈的纱布拆了，左三圈右三圈，勒得她头疼。后来只用一块方形的小纱布贴着，简洁美观。许云知也照着原先的样子贴上医用胶布，连粘的位置都没变。
　　她有点小小的强迫症。符瑶瞎猜。
　　符瑶看她退开，跟她道谢。手指不自觉在额头摸了摸，觉得许云知说得太夸张了，她这手也没笨到哪儿去。
　　刚才许云知给她换纱布的时候，借着灯光，看到她的虎口泛着微微的粉色，似乎是被自己掐的。
　　想到这，符瑶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她太着急了。
　　“之后小心点。”把东西都收回抽屉，许云知不放心地叮嘱。
　　“意外……”符瑶别开视线，好让自己没那么尴尬。
　　许云知没说什么，微微挑眉，又不明所以地弯了弯嘴角。
　　“有件事想问你。”等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符瑶找了个时机开口。
　　“什么？”许云知坐在她边上，弯腰掸走裤腿上的灰，神色淡然，对即将到来的提问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你知道赵妍微吗？”符瑶尽可能把她的形象描述得具体，因为平时也没见许云知太关注娱乐圈的内容，要是整件事都和她不想关，就更难有印象，“以前是舞蹈家，后来转行当了演员，去年刚拿了‘视后’的奖项。”
　　许云知听完，认真地想了下，但开口还是否认：“不知道。”
　　“哦……”符瑶点点头，假装不甚在意。
　　许云知不深究她问这个人的目的，对话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符瑶摸了摸温热的饭盒，后知后觉肚子饿了，打开吃起来。
　　饭菜很好吃，许云知是了解她口味的。
　　吃饱了，她也想通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她肯定不能直接抓着许云知，让她把三年前发生的事都讲一遍。
　　三年的时光并不短，压根无关的事，想起来需要费些功夫，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姓“许”的人扯上关系，她必须顾忌许云知的想法。
　　她是要帮许云知洗脱嫌疑，而不是要敲定她的罪行。
　　已有的猜忌悬在头上，这对许云知来说，就已经不公平了。
　　吃过饭，今天跑了不少地方，困意来得意外的快，符瑶洗漱完，上床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睡前脑子里装了太多事，睡着也不免胡思乱想，这一晚没怎么睡踏实。
　　唯一的好处是，她今晚睡得足够老实，睁眼发现还守着自己的边边角，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看来睡觉不老实也很好治。
　　起床后发现许云知已经不在身边了，今天她离开得很早。
　　洗漱完，符瑶去了厨房，这个时间来吃早餐的人很多，曹喆和小桃也在，打过招呼，符瑶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早餐照样丰盛，很容易就猜到又是许云知帮忙订的。
　　又欠她一个人情了。
　　符瑶想起，束礼总是评价她说，不论什么情况下，别人对她释放善意，她能想到的第一个词一定是“回报”。
　　她总得回报人家点什么。金钱、人情，回报的方式不一定相同，但总要在程度上翻个倍，对欠人情的行为诚惶诚恐。
　　符瑶也不想这样，可是一旦某一次忘记了“回报”，人情就会毫无止境地欠下去。
　　补不满，填不上，倒头来别人提个什么要求，她都得背着沉重到溢出来的“人情”答应下来。
　　她远没束礼想象中那么善良，添个自保的方式罢了。
　　符瑶随便拿了点东西吃，看到孟羽涵开门进来，忽然想到，她是许云知的朋友，又是脉生的高管，当年的事情，她应该也清楚。
　　符瑶拿着牛奶起身，坐过去。
　　孟羽涵认床，出差总是睡不饱，精神状态差得离谱，一进来就哈欠连天，耳边也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到。
　　她板着脸坐下，谁都不想搭理。反应慢一拍，没意识到身边坐了个人，还找她搭话，被吓了一跳。
　　刚想骂人，看到是符瑶，臭脸立马被压下去，笑起来：“云知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
　　倒也不用一开口就跟她报告许云知的行踪……
　　符瑶想好的开场白全被她打乱，无奈地笑了下：“我知道了。”
　　“听说你昨天带着伤还得工作，真是辛苦了。”孟羽涵把鸡蛋按在桌子上，用掌心按着滚起来，“我越来越觉得你跟云知配了，工作起来都是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我嘛，就安心做个咸鱼躺平，跟你们比不了。”
　　“孟小姐。”孟羽涵的话密，一时半会儿不像能停下来的样子，符瑶不得不打断她，“我有点事想问你。”
　　“哦哦，你说。”孟羽涵咬了一口鸡蛋。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川洋有个工厂爆炸的事？”
　　“咳咳咳……”孟羽涵被蛋黄噎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脸一下涨得通红。
　　她咳了个尽兴，符瑶真怕她呛死，赶紧给她倒水，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一会儿，孟羽涵好不容易把鸡蛋咽下去，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符瑶：“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符瑶回答得干脆。
　　她也想过编理由，但解释得越多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她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用谎言引出另一桩谎言。
　　孟羽涵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看上去并不理解：“这事有什么可好奇的？工厂设备没按时检修，电路短路爆炸，死了不少人，总结起来就这么多。不是什么好事，公司里都不让提的。”
　　说起公司，她又想到什么，笑了下，补充：“我级别高，偶尔提一下也行。”
　　孟羽涵所说的和赵妍微并无二致，细节对上，也能明显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情愿。
　　换一个人问，她未必会说。
　　“给你添麻烦了。”符瑶客气道。
　　“哎哎，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小事，你去问云知她也肯定也会说的，你别怕她嘛。”孟羽涵看了看手里的半颗鸡蛋，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放下不吃了，“她不好意思说罢了，还是很在乎你的，她这个人就是喜欢装深沉，你习惯习惯。”
　　许云知喜欢装深沉？符瑶还真没看出来。
　　不过……孟羽涵说话东一头西一头的，跟着她的思路走，注定怎么都聊不下去。
　　符瑶顿时笑得牵强。
　　再问，也什么都套不出来了。
　　她给孟羽涵拿了袋小零食，算是谢谢她的分享，尽管没什么有用信息。
　　回到房间，符瑶才看到许云知的消息。
　　消息是六点多发的，告诉了她今天的安排。和孟羽涵说得一样，中午就会回来。
　　知道她工作很忙，符瑶没想着打搅，就算真的要问，也得等到中午见面。
　　回复完，符瑶撑着下巴，看着和许云知的聊天界面。
　　哪怕这次她回到川洋，和许云知的相处还算融洽，但微信的聊天记录还是只有寥寥几句，很容易就能翻到头。
　　她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加微信，后面整整三个月没互发过一条消息。之后互相问询，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对话。
　　许云知开头，她负责结尾，每一次都是这样。
　　可即便这样，她和许云知也认识了快两年，这些都是切切实实度过的时光。
　　符瑶变得有点适应许云知的存在了。
　　所以才会忽然没来由地想：如果这件事真的跟许云知有关，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许总：我手笨，但也分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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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离许云知回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符瑶也有正事做。
　　她先给翟霖打了电话。
　　整整两天没联系，也猜得到曹喆肯定躲着不接她电话，翟霖恐怕真的在暴怒的边缘了。
　　果然，电话才刚接通，充满了威压的质问声就让她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符导，这件事好像不应该办成这样吧？我只是离开几天，你们就给我弄坏了价值几十万的设备，还有停工的这几天，我光是想一想就牙疼。”翟霖在外面，风很大，风声吹得她声音有些失真。
　　“对不起翟姐，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符瑶老实认错，“当时情况紧急，我不能让任何人出事。”
　　结果就是她自己受伤最重。
　　“你看，偏偏你也受了伤，我又能怎么说你？”翟霖听了她的道歉，火气并没有消下去多少，显然这个理由不能说服她，“搞得我跟坏人似的。”
　　掏钱和帮忙善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在撒气。
　　符瑶笑得僵硬，把她的怨气全盘接下，捡她抱怨里夹杂着零零散散的关心听。
　　等翟霖终于说累了，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她才有机会插话：“你在外面吗？”
　　“当然，给你们这帮祖宗采购新设备呢，过几天就能送过去了。”翟霖叹了口气，又开始新一轮的声讨，“我真觉得你和曹喆是故意的，想换最新一批的设备，又找不到理由，干脆把旧的都泡了水。”
　　出发去北城之前，曹喆就给她发了好些设备的评测视频，虽然没直接提，但“想要”两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翟霖骂了他几句，没搭理。
　　这下倒好，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得拨款。
　　“我还得去联系投资方，看他们愿不愿意再额外承担一笔费用，不然的话这个钱就只能走剧组。”翟霖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只是让她等消息。
　　符瑶没敢提意见，火上浇油难免会烧到自己。
　　“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剧组上了个热搜？”翟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不知道。好事坏事？”
　　“哼，要是好事的话，我就不会特地问你了。”翟霖这几天过得心力交猝，每天一睁眼就要担心今天还会出现什么幺蛾子，“赵老师的粉丝攻击性很强啊，她公司那边怎么说？不行的话我联系人赶紧发个声明，这样下去没完了。”
　　已经过去了两天，明明是对方粉丝的过激行为，甚至到了造谣的地步，报个警都能立马把人抓起来，可赵妍微的经纪公司迟迟没有行动，更别说发表声明替剧组喊冤。
　　公关跟死了一样。
　　翟霖看着网上一片片的骂声，那群疯魔的粉丝甚至找到剧组微博下面团建，她都要掐人中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符瑶听着她一声大过一声的抱怨，轻声安慰：“再等一等吧，妍微说她会处理的。”
　　“妍微……你倒是叫得挺亲切，被人听到又要做文章了。”翟霖不屑地哼了声，“反正这事你看着办吧，到时候剧的名声毁了，我可得好好找这个破烂经纪公司要赔偿。”
　　“好好好，真出了事我来负责。”符瑶从来不肯在脑子同时装很多事，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乱套了。
　　前有剧组被造谣虐待艺人，后有赵妍微和许家的种种过节，两件事加起来搞得她头都要炸了。
　　她头疼。物理和精神层面都是。
　　翟霖不清楚这些，远在几百公里外，还在不断对着她输出些有的没的。
　　“翟姐？”符瑶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喂”了两声，“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拜拜。”
　　按下挂断键的瞬间，世界终于清净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翟霖不在面前，不然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符瑶撑着脑袋又坐了会儿，等清醒了些，起身出去。
　　虽然今早还是阴天，但已经不再下雨了。
　　院子里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在擦拭着抢救回来的设备，曹喆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肩膀夹着手机，手里握着笔，在记录着什么。
　　符瑶走近了些，听到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开拍，我们这边不能总闲着。”
　　“三天？行吧，麻烦你们尽快哈。”
　　曹喆对着电话那头谢了半天，没发现身边有人。
　　等他挂断电话，符瑶问：“怎么说？”
　　昨晚回来的路上，她跟曹喆商量了一下之后的拍摄计划。考虑到兰村的受灾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让剧组重新上山。就算上去，原先的景观已经破坏了，满地的泥泞，人踩上去都嫌弃，肯定不能在那种环境下拍摄。
　　他们合计一圈，决定在附近重新找个取景地。
　　摄影导演之前来考察的时候，不光在满市待过，连周围的几个城市都走过一圈，准备了好几个备选项，后来开会讨论，一致投票才最终选定了兰村。
　　临时换地方，当地的拍摄许可需要审核后才下发，按正常流程走，最少也要一周，只能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加急办。
　　曹喆：“最早的是在隔壁市，大巴开过去一个半小时，三天之后就可以拍，你看呢？”
　　符瑶点头：“行。先这样吧，晚上我再找人问问。”
　　曹喆又问：“你给翟姐打电话说赞助满市旅游业的事儿了吗？”
　　“没说。”符瑶已经不想再回忆给翟霖打电话的那几分钟，简直是史诗级的折磨，“我刚才给她打电话，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已经很大火气了，我还哪敢再提钱的事？”
　　“哎呀，没想到她对你都这样，这下真是难办了。”曹喆抓着头发，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之后再找人吧。”
　　符瑶没意见。
　　“孟小姐刚才出去了，我跟她打招呼，她好像没听见。”曹喆挠挠头发，“她对我有意见吗？”
　　“没有吧？”符瑶觉得孟羽涵就是单纯没听到，她都不认识曹喆，为什么要对他有意见？
　　“那就行。我以为早上我找她搭话，把她惹生气了呢。”
　　符瑶心里“咯噔”一声，看着他：“你和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问她住得习不习惯。”曹喆换了个坐姿，往前倾了倾身子，“不过你为什么不跟孟小姐住一起，反倒是跟许总？”
　　孟小姐居然也不吃醋？
　　“因为……”符瑶一时语塞，“因为我和孟羽涵根本就不熟，因为许云知，我们才认识的，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更不是你猜的，我的结婚对象。”
　　“真不是啊？”曹喆狐疑。
　　“真不是。”话说到这，符瑶觉得他也该相信了，不然他脑子里装着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那完了！我还问她你俩怎么没办婚礼，还打不打算补，补的话我随一个大礼。”曹喆猛地一拍脑袋，“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呢！”
　　……
　　“曹喆。你真是好样的。”声音被从牙根挤出来，符瑶觉得该得精神病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乱，实在是太乱了。
　　她得发个消息，给孟羽涵解释。
　　希望她还没来得及跟许云知吐槽。
　　==
　　孟羽涵是被许云知一个电话叫走，连妆都来不及化就匆匆出门。电话里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叫她亲自来了看。
　　意识到可能是什么大事，她紧张了一路。
　　她们约定的见面地点在距离满市一百多公里外的小镇，那里没有受暴雨的影响，城市街道干净整洁，正午时分艳阳高照。
　　车子停在郊区的一个工厂门前，孟羽涵下车，被太阳刺目的光晃了下眼，把挂在胸前的墨镜戴上。
　　工厂入口处站着几个人，见了她，迎上来：“孟总。”
　　“怎么回事？”孟羽涵随手拽了个人问，“你们许总人呢？”
　　“许总在里面的厂房，我们昨天在这边发现这家工厂，就进来查了查，结果还真被我们发现了东西。”
　　那人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要邀功的意思，但现在没人顾得上理他。
　　“带我过去。”孟羽涵扬了扬下巴，吩咐道。
　　从门口看过去，工厂并不大，而且四周都被高墙围拢，墙上爬满了各种植物，像是常年没人清理过。而工厂内部也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残破、萧条，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跑过，它们倒是膘肥体壮的，一看就毫无烦恼。
　　孟羽涵被带到一个厂房门口，门开着，很容易就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许云知。
　　她穿着黑色防风衣，扎着辫子，双手插兜，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箱子。
　　“云知。”孟羽涵走过去，“查到什么了？”
　　“脉生集团非法出售过期医疗用品。”许云知喃喃，“还记得吗？”
　　“我可太记得了。”孟羽涵扯扯嘴角，“狗日的，把我搞得一整周都没睡好觉，光顾着处理罚款的事了。我记得就是跟你去州海出差的时候爆出来的，但后来去查，那批货物应该是两个月前卖出去的。”
　　有了信息和时间差，她们根本做不到事先反应。
　　记得这条新闻被爆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跑到集团门口闹事，往许云知西服上砸了两颗臭鸡蛋。
　　虽然结果是闹事的人被抓起来了，但这件事让董事会足足念叨了许云知一个月。
　　直到前不久许云知重组董事会，清掉了几个极端老顽固，事情才告一段落。
　　但孟羽涵知道，现在许云知就是众矢之的，一点细微的差错都能让她被集火。
　　有人拼了命地搞她，也不过是为了她手里的权。
　　“那批过期的医疗器械，生产日期是三年前。”许云知随手拿起一个袋子，捏了捏，“产地在川洋。当时能做出这批货的就只有……”
　　“诚达。”孟羽涵沉沉接话，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呵”了一声，“大爷的！有完没完？”
　　“工厂都炸了，还存着他们的东西留着过年啊？而且还千里迢迢把东西送到这儿存着，哪个老王八这么能憋？一个坏主意盘算了三年？”孟羽涵快气炸了，直接把东西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我现在就回去查，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真的得认识认识他，拿去给我家乌龟配种！”
　　和她的暴怒不同，一旁的许云知显得异常淡定。
　　她沉默着，冲秘书点了点头，立马就有人过来把成箱的过期医疗用品搬走。
　　“对了。”孟羽涵发泄够了，冷静下来，“今天早上符瑶来找我，问了三年前工厂爆炸的事。她说她好奇。”
　　“嗯。”许云知只是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并没有什么表示。
　　孟羽涵凝眉，严肃道：“她在查你。”
　　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感兴趣？还是跟她毫无关系的爆炸。
　　许云知只是稍微侧了侧头，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孟羽涵冷笑：“看你这反应，她也问过你了？”
　　许云知收回视线：“没有。”
　　【作者有话说】
　　特别感谢大家支持本书的插画活动！下午去找画手老师问过了，可以自印一点周边，到时候给大家抽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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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孟羽涵自然信她，听到她否认，神色稍稍放松。
　　她还没见过比许云知更公私分明的人。
　　她的无情，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孟羽涵神色稍缓，问：“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就走。”许云知伸手，理了理领口，“剧组那边一切都好吧？”
　　“当然，一派祥和，还在猜中午你又给他们订什么菜呢。”孟羽涵手掌在衣服上用力地蹭来蹭去，很是嫌弃刚才抓过的脏东西，“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奇怪的发言。
　　什么结婚什么彩礼的。
　　虽然她觉得那个男人像个神经病就是了，这点事找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打听。
　　许云知沉沉看着她：“什么？”
　　“剧组有个男的，好像也是个导演吧，就总是跟在符瑶旁边那个。他问我，知不知道符瑶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肯定不知道，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办？”孟羽涵觉得，她这么转述也没问题，反正话里话外就是问婚礼的事，她也好奇。
　　毕竟放在许云知家的环境下，结婚是头等大事，就连分家人的婚礼也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结果她不声不响地把结婚证领了，婚礼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没听到她家里有什么意见。
　　难道这家人忽然转性，想要低调行事了？
　　她看着许云知现在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嗯，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许云知眸子沉了沉，衬得她的神色阴郁，“我没工夫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
　　原来婚礼对她来说是有的没的。
　　孟羽涵倒也理解，现在的确不是考虑这些琐事的时候。
　　她们这样的人，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着，觉都睡不安稳。
　　孟羽涵也不打算对她的婚姻指手画脚，耸了下肩：“搞不懂你。符瑶也没提过婚礼的事吗？你俩还真是，脑回路都一样。”
　　但我可告诉你，不管你对她怎么样，有些事，必须分清。”
　　她查你，不知道是授了谁的意，你要小心别被利用。”
　　“我知道。”许云知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闭了闭眼，“你再陪我去个地方。”
　　“听你吩咐。”孟羽涵抬了下墨镜，“许总。”
　　许云知说完就迈开大步往前走。她腿长，步频又快，孟羽涵得三步并两步地追才堪堪跟上。
　　送她来的车子还停在原先的位置，孟羽涵正要上车，忽然感觉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收回脚，拿出来看。
　　符瑶：【对不起，孟小姐，我朋友误会了，给你添麻烦了】
　　孟羽涵歪了下头：【误会什么了？】
　　符瑶：【他把你误会成我的结婚对象，还对你说了奇怪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孟羽涵看着屏幕上的字，都是中文，但怎么越看越不懂了呢？
　　她眯了眯眼睛，就听到身边一声：“在看什么？”
　　“没什么。”孟羽涵笑了下，看到许云知狐疑的眼神。
　　符瑶的结婚对象……好像是眼前这个人来着。所以她说的误会是？
　　她突然懂了。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有种明明同处一个世界，但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的感觉。
　　他们在意的，和自己在意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孟羽涵回了个“没关系”，把手机熄灭，看着许云知，笑得心虚。
　　“走吧。”
　　要是给许云知知道，可就不只是误会的程度了。她惜命，才不要作死告诉她。
　　==
　　看着屏幕那头孟羽涵的回复，符瑶松了口气。
　　她不在意就好。
　　某种程度上，许云知的朋友和她的性格真的很像。对于细枝末节的事，从不过分追究。
　　发完，她才又看向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毛病？别总想着探究我的生活怎么样。你不瞎打听，我就挺好的。”
　　曹喆挠头，头一次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一次了。”
　　符瑶又变得严肃起来，曹喆连连点头：“符导你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大……”
　　看在他道歉还算诚恳的份上，符瑶挑眉：“好了，还有事，去忙吧。”
　　“诶好嘞。”这次曹喆长记性了，溜得比谁都快。
　　刚好几个工作人员找符瑶问事情，缠了她好一会儿。
　　等人都散了，符瑶还惦记着赵妍微的腿伤，径直去了她的房间。
　　敲门，来开门的是她的助理，见到是她，还有点惊讶，好一会儿才想起问好：“符导早上好。”
　　符瑶眼梢弯了弯：“早上好。我来看看赵老师。”
　　“您是想问她的腿伤吧？赵老师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正说着，赵妍微从助理身后探出来，眼睛亮了亮：“瑶瑶姐。”
　　“那我先走了。”助理向符瑶微微颔首，又转向赵妍微，“有事给我发微信。”
　　助理走后，符瑶走进屋里，看到桌子上的袋子，知道她已经上好药了。
　　“就这么担心我呀？”赵妍微今早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也可能是演员的天赋，她从不外露多余的感情。
　　对人彬彬有礼，举止端庄。却也不会允许别人的过分靠近、探求。
　　如果不是昨晚从她口中得知的事情过于令人震惊，符瑶都会以为，这就是她原本的样子。
　　可昨晚那个红了眼眶的女孩，用近乎绝望的声音一遍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她不会放弃，哪怕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符瑶想帮她。
　　哪怕早已背离了原来的生活，过去的一切也无法改变，她仍想努力纠正她的未来。
　　赵老师也好，赵妍微也罢，等尘埃落定，她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带着悲痛和仇恨，走在漫漫路上。
　　“我得对艺人负责。”符瑶还是很官方地回复，却又忽然笑了下，“而且我不是说了嘛，会好好盯着你，不让你过度劳累。”
　　“好吧，那符导可得‘好好’盯着我。”赵妍微今天腿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似乎还是不敢用力，走起路来得扶着点什么东西。
　　她坐下，给符瑶倒了杯水：“我刚还想去找你呢。公司说，已经联系到发帖的人了，正在派人去谈，今天晚上就能发声明。”
　　对不起，这次给剧组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会去一趟公司，跟他们重申我的要求。他们不能一次次为了所谓的名声而不作为，结果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
　　“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有难处。我以前在娱乐公司工作过，所以知道，大家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为自己谋利益罢了。”艺人和公司的之间，总是相辅相成，却又互相制衡的。
　　她的老东家尚光就是如此，只不过某种程度上，他们对艺人的态度更像是“压榨”。
　　符瑶平等地厌恶这些娱乐公司，好不容易从尚光脱离出来，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狼窝去。
　　“也只有你了，每次都这么好说话。”赵妍微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你人这么好，我希望你也能被同等地对待。你不应该陪我蹚这趟浑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可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虽然符瑶不会直接把她和许云知的关系说出来，但这件事和她认识的人扯上关系，她总忍不住地在意。
　　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赵妍微也没法开口再劝。只是想，万一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自己一定要把她摘出去，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好啦，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符瑶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我还有事，之后再来找你。”
　　她想着许云知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就先回了房间等着。
　　结果等来的却是许云知说“中午不回去了”的消息。
　　好吧。
　　符瑶想，一时半会儿这件事是解决不了了。
　　也是。赵妍微花了这么长时间，也只查到了许云知，还不一定找对了人，她又怎么能妄想在一天内找到真相？
　　符瑶伸了个懒腰，又坐下，在网上搜索三年前的事，妄想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
　　许云知很晚才回来，和孟羽涵一前一后下了车。
　　刚一抬头，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像等着她们一样。
　　那人站在阴影里，夜色下的身影孤寂却又固执，感受到人的气息，也朝她们望过来。
　　夜空没有月亮的光顾，空荡又阴郁。
　　视线相触的瞬间，孟羽涵掀了掀眼皮，轻笑：“看你这架势，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也在这里了吧？”
　　四合院本身就不大，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什么人来过。
　　不过她们也没想刻意瞒着就是了。
　　“你先回去吧。”许云知冲她说道。
　　孟羽涵迟疑：“你一个人行吗？”
　　许云知沉默着点点头。
　　“好吧。”孟羽涵摆摆手，行赵妍微身旁挤过去，进了门，倒显得一点都不担心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赵妍微从门口投下的阴影里走出来，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许云知抬眸，冷冷看着她：“我没有听废话的时间。”
　　不知道是许云知的语气太过僵硬，还是感受到了轻蔑，赵妍微的手瞬间攥紧。她向前走两步，到了面前，和她对峙：“我爸爸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和他说了什么？”
　　“公事。”许云知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无力。
　　“你胡说！”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人，已经死了。”许云知并不在意她隐隐外露的怒意，依旧说得云淡风轻，“你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赵妍微忍不住伸手，扯住她的衣领，“那可是一条人命！”
　　不光是他，还有死在那场爆炸里的人，他们的死在你眼里就这么无所谓么？！”
　　许云知的神色并没有太大起伏，虚虚瞟了一眼攥在领子上的手：“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并不友善，只是这么静静看着她。
　　她的眼底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如果赵妍微敢胡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赵妍微的眸子颤了颤，咬着牙，缓缓松开抓着她的手，手臂无力地垂落。
　　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对许云知这样的人无计可施，永远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更可怕的是，她永远会以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站在你的面前，像是刚才一样，露出轻蔑的笑容。
　　许云知很可怕。
　　“如果能确定你跟爸爸的死有关，我现在就会杀了你。”可是她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也只是怀疑。
　　她不能胡来，不光是因为答应了符瑶，更是因为，一切都还没弄清楚。
　　兜子里冷硬的东西，硌的她都疼了。
　　只是怀疑……可她唯一确信的是，许云知知道的，一定比自己要多。
　　“与我无关。”许云知的话如此直白。
　　赵妍微愣怔片刻，艰难地开口：“既然和你没关系……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有关当年的一切？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人为的，你应该也清楚！一个杀人凶手有可能就隐藏在你身边，你也要无动于衷吗？”
　　许久，看到她仍无动于衷，耳边又响起她的话。
　　她求人，是要有所表现。
　　赵妍微垂着头，手微微颤抖，骨节被按得生疼。
　　“我求你。”忽然，她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直挺挺朝着许云知跪下去。
　　肩膀上传来有力的触感，扯着她站起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在膝盖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她被一只手拦住，拉了起来。
　　手的主人终于肯开口：“我凭什么帮你？”
　　“重新查三年前的事，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要投入额外的精力。”许云知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你的过去怎么样，未来又如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也不必低三下四地来求我。”
　　扶她起来，不过是撇清关系。
　　赵妍微的眼眶发胀，对已然注定的结局不知所措。
　　她颓然地站着，许云知的手早已放下。
　　许云知的声音又倏然响起：“贺诚达不过是一个可悲的棋子罢了。”
　　“不想步他的后尘，就别插手这件事。”
　　“符瑶。”说完，许云知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人。
　　早在几分钟前，就发现她的存在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可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她很不安。
　　符瑶能听到她在叫自己，可是浑身僵硬，做不出半点反应。
　　像是被火烧灼，慢一拍才感受到痛感，可大脑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强迫她收回了手。
　　许云知扭头看向她，云雾投下的阴影勾勒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你对我，最好别有太多期待。”
　　【作者有话说】
　　扣1让许总反省，吓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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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刚亮不久，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还有打包好的设备，等着运上车。
　　拍摄许可的审批缩短到了两天，所以他们提前转移去隔壁市，明天就可以继续拍摄。
　　这是近几天里无数坏消息中夹杂着的，唯一的好消息，尽管这并不会让符瑶开心多少。
　　符瑶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她便不再刻意缠着绷带，穿了长袖的衣服遮住。
　　大巴还没来，她倚在门口，双手环在胸前，望向远处发呆。
　　“瑶瑶姐。”小桃从她面前走过，叫了她一声，看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提高了声音，“瑶瑶姐！”
　　符瑶这才回神，微微侧过脸看她：“怎么了？”
　　“刚才你不是让我去检查房间吗？我在孟小姐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条项链，就在沙发上，应该是她没看到忘记拿了，要不你给她寄回去？”小桃说起这话，已经不再带着玩笑的语气了。
　　她刚从曹喆那里听说了前几天乌龙的结局，也得知孟小姐和符瑶没有任何关系，嗑错了cp倒是没让她多难受，就是觉得符瑶的太太更神秘了。
　　“好，我带给她，谢谢你。”符瑶的声音依旧算得上温柔，不过语气淡得可怕。
　　“你还好吧？”小桃看着她疲惫的脸，有点担心。
　　好像从昨天开始，她的气色看起来不如前几天好，脸色也很差。
　　可这些天，除了损坏了不少设备，被翟姐说了一顿外，再没有什么坏消息了。而且符瑶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所以小桃更搞不懂。
　　“我没事。”符瑶淡淡回应一句，站直身子，“大巴来了吗？”
　　“上次联系的时候司机说还有十分钟，现在应该马上到了。”小桃又看她几眼，“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怎么睡好？今天早上看你六点不到就起来了。”
　　小桃早上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符瑶房间的灯还亮着，从卫生间出来，又刚好看到她开门出来，披着外套在门口站了站。
　　她还惊讶了一下符瑶的作息太健康，这么早就起床了，现在想想，还是失眠更靠谱些。
　　“可能认床，所以醒得比较早。”像是为了应证，符瑶嘴角的笑容加深，“我真没事，放心吧。”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项链，放进兜子里。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嘹亮的喇叭声，把小桃吓得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眼：“大巴来了，我去喊他们上车。”
　　说完，小桃就一溜烟跑远了，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了眼。
　　符瑶还是笑盈盈的。
　　直到小桃的背影消失，符瑶又变回了先前那副样子，远远看着还有些严肃。
　　她给孟羽涵发了条消息，问她要地址和联系方式，之后把项链寄给她。
　　但估计对方在忙，没立即回复。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了大巴，符瑶跟在最后，盯着设备和人，一一核对完之后，抬脚跟上去。
　　身后一辆车停下，响了两声喇叭，符瑶停下脚步，向后看了眼。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赵妍微说：“坐我的车走吧。”
　　符瑶本想拒绝，但又听她说：“我有话想问你。”
　　符瑶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因为自从那天晚上过后，赵妍微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就写满了疑问，可大概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上了车，符瑶发现只有她和助理在，助理负责开车，和她打了个招呼就不再出声。
　　赵妍微发现了她迟疑的神色，解释说：“别担心，她可以信任。”
　　符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车子行驶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这让符瑶想起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路颠簸。当时的她肯定很难想到，未来的几天里会发生这么多件事。
　　只是想到了，也没法避免。
　　她无心偷听两人的对话，只是碰巧从外面回来，碰巧遇到了在对峙的两人。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没工夫管陷在泥里的鞋子。
　　许云知在说完后就扭头上了车，等到从院子里出来的孟羽涵后，车子开走，消失在了夜色中，她们甚至都没说一句“再见”。
　　距离出发过去了大概五分钟，远离了住宿的地方，窗外风景没太大的变化，仍是树木林立，只不过很少再见到建筑和人。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所以需要单独的空间。有些问题可能会有点冒犯，但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不要生气。”赵妍微一开始是看向窗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目光定格在符瑶的脸上，意图捕捉她的每一个表情。
　　符瑶也没打算向她隐瞒什么，神色如常地点了下头：“你问就好。”
　　“你和许云知是什么关系？”话出口的瞬间，赵妍微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许云知和符瑶不认识，就不会刻意对她说出那样的话，要断绝符瑶所有的念想一样决绝。
　　她还打听到，因为房间不够，这些天许云知和符瑶住在同一个屋子。
　　那她们的关系，可能比自己猜测得要更加亲密。
　　更甚至，许云知和许云朗是亲姐弟。
　　想到这，她的手不自觉攥紧。
　　不安地等待着答案。
　　“她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可能因为答案早就在猜想的备选中一闪而过，所以赵妍微并未表现得多么吃惊，只是对于她的坦诚愣神，又问：“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半以前吧，长辈之间立下了婚约，我们算是商业联姻。”符瑶毫无隐瞒，将两人在一起的原因也一并告诉她，并不是为了撇清自己和许云知“并不熟”的关系，而是希望她明白，这一切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她恐怕也帮不到赵妍微更多了。
　　“所以那天晚上出现在我门口的也是……”
　　“是她。”符瑶承认，“那个时候听到你说，你父亲的死很可能和她有关，又恰好她来找我，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只是想着，她不会是那样的人，所以想找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
　　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
　　赵妍微和许云知先她一步见了面，一切的走向都变得不可控。
　　赵妍微凝眸：“那现在呢？”
　　符瑶知道，她问的是：现在在自己心中，许云知还是那个清清白白，值得她信任的人吗？
　　符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对许云知的期待完全没有到“理所当然”的程度，所以这一次，许云知不需要额外做什么，甚至只是保持原样就好。
　　可事与愿违，许云知将一个冷漠到近乎无情的她摆在自己面前，她的立场很明确，一切都要以她的“利益”为先。
　　熟悉又陌生的她。
　　那一晚的许云知，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可以一脸淡然地递给她一直协议，让婚姻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交易的人，她的一切都让符瑶熟悉到心生厌恶。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赵妍微也没有太多耐心：“你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完全从这件事中被摘出去！她参与其中，知道我爸爸在干什么，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后果，可她只是任由事态发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不会放任她继续作恶，也一定会调查清楚一切。”赵妍微深吸一口气，眼眸被水汽衬得朦胧，“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看在你三年前救过我的份上不追究，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挣扎过，也痛苦，因为没法将这两件事比个高下，可也必须做出抉择。
　　最终舍弃掉的，是她苦苦追寻三年的愿望。
　　“我救你是出于本能，从不希望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回报。”符瑶平静地打断她的话，“追求正义和公平没有错，我说了会帮你，也不是一时起意。我和许云知的关系，绝对不会影响到我对这件事的态度，我向你保证。”
　　“你还是可以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说着，赵妍微嘴角堪堪弯起一个不大的弧度，笑容有些苦涩，“所以你记起来了吗？”
　　“嗯。”符瑶轻轻点头，“你原名叫贺昕楠。”
　　其实不难猜到，她进入娱乐圈后改了名字，只是一直都没往这个方面想。
　　那天听到她的父亲叫贺诚达，才意识到，原来赵妍微期待着重逢的人，是自己。
　　“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赵妍微低着头喃喃，“又或者说，一直以来支撑我走下去的，都是你。”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
　　三年前，贺昕楠回到家，替父亲料理完后事的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
　　她的妈妈因为这件事受到的打击太大，一度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她的状态时好时坏，不清醒的时候，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家里全部的钱都被拿去赔付和交罚金，再拿不出多余的钱供贺昕楠念书。
　　在妈妈面前，贺昕楠必须强撑着，假装乐观地告诉她，自己还有跳舞的本事，可以出去打工教学生，一切的学费和生活费用都可以自己承担。
　　可命运再一次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愚弄她剩余的人生。
　　一场车祸斩断了唯一支撑着她的念想，也可能，她的念想本就脆弱。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雨天路滑，视线不佳，司机疲劳驾驶，一切叠加起来，代价是一条永远无法再支撑她高强度运动的腿。
　　她这辈子都没法跳舞了。
　　被告知这个结果的时候，是贺诚达死后的第八天。
　　医院建议她住院，因为如果放弃治疗，她的腿就彻底废了。医生说，一条健康的腿是很重要的。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和医生道谢后，贺昕楠万念俱灰，拖着一条用不上力的腿上了医院的天台，又觉得在这里给人家添麻烦有些不道德。于是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一个偏僻得不行的废弃楼房，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在楼顶第一次俯瞰了这个荒唐的城市。
　　楼房不够高，看不到更远的景象，只是一眼就看到远处脉生的大楼。
　　它就那么得意洋洋地耸立在那里，作恶的人偏偏能站在那样高的地方，把被视作蝼蚁的人们踩在脚下。
　　她恶心。
　　那一晚，本该出现一桩轰动川洋的命案，只可惜，有人拼命拉住了灰头土脸的她。
　　符瑶的出场太过令人印象深刻，她的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一只手用力扯着她，另一只手抓可以借力的点，贺昕楠都怀疑她是想陪着自己一起死，狰狞的表情看得她都痛起来了。
　　身体在外面吊着，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却能感受到，她是在向上的。到了最后，她竟然也开始对抗地心引力，用还算有些力气的胳膊撑着边缘爬了上去。
　　那晚风很大，她的耳边除了风声，只灌入了一句话：“你还挺沉的。”
　　符瑶没有责备她，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跳楼，只是冲她笑了下，然后四仰八叉地躺下，很不顾形象。
　　贺昕楠看到，明明是深冬，她的额头上却浸满了汗水。
　　她们一起沉默，直到符瑶起身，动了动胳膊，立马痛得咧了咧嘴：“我好像脱臼了，要不要陪我去趟医院？”
　　贺昕楠找不到比她更奇怪的人了，明明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却一点也不生气。
　　到了医院，体检、入院，一切都顺理成章，这时贺昕楠躺在床上，符瑶吊着一只手再问起她的名字，她用干哑的嗓音告诉她：“我叫贺昕楠。”
　　符瑶则是用比她好听许多倍的声音说：“我叫符瑶。”
　　接着又开玩笑：“小朋友，你叫我姐姐也行。”
　　贺昕楠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玩，板着脸，没出声。
　　符瑶看出来，轻声说：“算了。”
　　不计较她的不捧场。
　　自我介绍后，两人半熟不熟，以为缘分已尽。
　　可符瑶似乎很担心她，每天都要来探望，给她带吃的喝的，又忙忙碌碌去听医生的叮嘱，转告她注意事项。
　　除了这些，其余的，符瑶什么都不关心。不关心贺昕楠站上天台的原因，不关心她的整日阴沉是为了什么，更不关心她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有时候符瑶不来，会提前一天告诉她。
　　她提到“拍戏”，贺昕楠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演员吗？”
　　她长得太好看，又很有气质，贺昕楠那个年纪见过的许多人，都因为出色的外貌当了演员。
　　“我是导演。”符瑶似乎对这种误会已经看淡了，可又跟了句，“算是吧，现在公司不让我单独拍戏，还在别人手下打零工。”
　　她说起这话，贺昕楠只能猜，她是大学刚毕业工作经验不足，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很有活力。
　　“所以那天晚上你遇到我，是因为在附近拍戏？”贺昕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啊……也不是。”符瑶想了下，“那栋楼房是我小时候住的，后来我搬家了。遇到想不开的事，就会去那里散心。”
　　她不会说烦心的原因，贺昕楠也不会自讨没趣地问，只是在心里埋下了好奇的种子，但还没长出来，就因为缺少水分滋养而旱死了。
　　因为符瑶将近半个月都没回来。
　　她们没互相留联系方式，所以只有符瑶出现的时候，她们才能见面。
　　贺昕楠没有变得积极，但是听话地用药、吃饭，尽力配合治疗，腿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医生都说，除了后遗症外，她平时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的观点又变成了，活着，比健康的双腿更重要。
　　一次日常体检结束，贺昕楠遇到了一个自称“星探”的人，告诉她演员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收入也不错。
　　贺昕楠收下了她的联系方式，打算等符瑶回来讨论一番。
　　可惜直到她痊愈出院的那一天，都没能再见到符瑶。
　　符瑶替她结清了住院费用，还在医生那里为她留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有大笔钱，是足够她念到大学毕业的学费，还有生活费。
　　哪怕她知道，贺昕楠再也没法跳舞了，可仍旧给了她支持。
　　贺昕楠许多年后才想明白，那就是符瑶的做事方式，她不会否定任何一个人、一件事的可能性。
　　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选择。她自己的选择和别人的选择，一样重要。
　　==
　　“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你。”符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现在的赵妍微成熟许多，长发飘逸，妆容精致，自信又闪耀，常人很难把她和三年前那个灰头土脸的短发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看不出她曾经有过那么绝望的过去。
　　可就像她说的那样，不管是救了贺昕楠，还是之后给她留下一笔上学的费用，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求得到任何回报。
　　能再见到贺昕楠，确定她过得比以前好，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念，这对符瑶来说是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做的事都是有意义的。
　　“不用道歉……”赵妍微叹了口气，“大概是命运总喜欢捉弄我，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许云知和符瑶的关系，怎么能不让她为难。
　　她清楚，符瑶只是顺从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不代表她没纠结过。
　　现在，她更担心符瑶的安危：“你也知道许云知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知道我还在继续追查当年的事，而你又在帮我，她一定会对你做出什么。继续留在她身边，你的处境很危险。”
　　符瑶轻轻摇头。
　　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她和许云知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两家之间层层纠葛，生意上的往来倒是其次，更有奶奶的存在，还有那份即将到期的合约。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许云知这时候对她做出什么，对她都百害无一利。
　　“瑶瑶姐……”赵妍微郑重其事，“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出事。”
　　重要的人再一次离自己而去，内心的愧疚会将她淹没。
　　“好啦，我向你保证，不会出事的，行吗？”符瑶对着她，伸出小指，“我们拉钩。”
　　赵妍微看着她，眼底仍满是担忧，犹犹豫豫地伸手，勾上她的小指，用力攥了下。
　　==
　　当天晚上，符瑶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
　　其实那天符瑶刚在医院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给乔岚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他们就再也没问过这边的情况。
　　符光海像是才顾上关心满市受灾的消息，不过难得没一上来就质问她什么，语气里有淡淡的关心：“你现在安全吗？伤好点没有？”
　　“我没事。”符瑶正在对着镜子给额头上的伤口换纱布，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听到她说没事，下一秒，符光海就开始唠叨：“我早就和你说了，你这个工作的不确定性太多，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来我们身边待着？身边放着许家这么个靠山，还需要你天天抛头露面吗？”
　　符瑶手一抖，不小心戳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缓了缓，她才拿起手机：“留在你们身边，然后像你一样，变得唠唠叨叨惹人烦吗？”
　　“你听听，这是你跟你爸说话的语气？符瑶，别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就没办法管你。只要我想，我有的是办法……”
　　符瑶忍不住，挂断电话。
　　吵。
　　偏偏挑了她心情最不好的时间来吵架，符瑶连应付他的心思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乔岚的电话又打来。
　　她接起来，还能听到背景符光海叽叽歪歪的声音。
　　符瑶喝了口水，静静等着。
　　乔岚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先是上来嘘寒问暖，问她这边工作要怎么进行下去，又叮嘱她最近注意休息，别太累。
　　符瑶警惕的心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因为以她对自己父母的了解，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联系她。
　　果然，乔岚试探着问：“这几天你和云知联系没有？”
　　乍一听到许云知的名字，符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逃不开的，就算她人不在，自己身边总有人惦记着她。
　　“联系了。”符瑶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她前几天来这边捐款，我们见过面。”
　　乔岚“哦”了一声，明显放心不少：“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又给云知打电话，但她没接，后面也没回电话，所以我就怕她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许云知能对他们有什么意见？
　　符瑶想了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天看电影的时候，她和许云知说过，不想和家里有过多来往。
　　莫非她一直记得？
　　但这并非什么重要的事，符瑶敷衍了一句：“不会，你放心吧。”
　　乔岚又问：“什么时候剧组能休息，你回来待几天，我们和云知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过段时间再说吧。”符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好感，现在她和许云知的关系也很尴尬。
　　既然许云知刻意撇清关系，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贴上去了。
　　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包括一直以来的相处。
　　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也都不年轻了，不会因为一件事就上升到“恨”上去，真的不情愿接触，只会当对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而这个情况放在她和许云知的身上，就是“倒退”，退回她们该有的关系里去，“朋友”这个词就更不合适。
　　“怎么能过段时间再说？你们两个随便通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乔岚说得煞有介事，“我们做家长的，频繁给她打电话也不合适。”
　　其实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对象是“许云知”，就能主动让乔岚和符光海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上。
　　符瑶对这些，都再清楚不过。
　　曾几何时，符光海和乔岚也想拉着她这样做，把许云知当作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供着。
　　但现在，都不需要符瑶再做什么，许云知就已经在告诫她，她的身份。
　　“我很忙，剧组才刚开工不久，我没法立马回去。而且我也不想聊她的事，更不会给她打电话只为了约她吃饭。”符瑶一口气说完，五指没入头发里，垂着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乔岚赶紧问。
　　只是一瞬间，就把关心女儿的身体健康从“最重要的事”里踢了出去。
　　符瑶不说话，乔岚就当她是默认了。
　　她叹了口气：“临走之前你答应我什么来着？我多说你两句，你还不愿意，说什么你俩没问题，现在你看看。你别怪妈妈唠叨，有些经验说给你听都是为了你好，我和你爸爸当年……”
　　“你能完全信任爸爸吗？”还不待她说完，符瑶就开口打断。
　　乔岚愣了一瞬，没想起来开口。
　　“你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我。”符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气息变得不稳，“我甚至不了解她、不喜欢她，要我无条件地信任她，很难不是么？”
　　“瑶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乔岚被她的话搞得摸不清头脑。
　　这一年多，虽然她能隐隐感觉出女儿对这段婚姻并不满意，可她在自己面前，总是不愿意多说，更不要说像现在一样，说出“不喜欢”她的话。
　　过于直白的真相，有时候反倒会让人怀疑背后的原因。
　　“我……”符瑶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潮湿。
　　情绪翻涌而起，在许云知那里受过的委屈，她努力压抑，还是在妈妈不断地逼问下泄露了一角。
　　她的声音哽咽：“凭什么？”
　　她在问乔岚，也在问她自己。
　　凭什么对上许云知的偏偏是她？又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任由许云知来做选择？
　　单方面地让她签下协议，单方面地，让她不要有过多期待。
　　她太自我了。
　　警觉眼角湿润，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可就是控制不住。
　　符瑶吃了一惊，慌乱地拿手掌抹去泪水。
　　乔岚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就叹了一口气：“你说她凭什么？就凭她是许家的人，我们当着面都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许总’，她从出生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一开始让你结婚，一方面是为了你爸爸的生意，另一方面，也是想你以后有个保障，至少生活没问题，也不用那么辛苦。别的不说，云知的脾气跟性格早就在家里成型了，你还能指望她怎么样？”
　　既然你不喜欢她，那正好，你们各取所需，你背靠着她，可以获得不少资源，足够支持你走很远了。”
　　人嘛，不要让自己过得太辛苦，要学会取舍。云知再怎么样，背后都有许家，她比你要过得舒服多了，根本不需要你给她提供什么。”
　　乔岚跟她分享了很多经验之谈，符瑶都听到了，却并不认为都是对的。
　　挂断电话，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该舍弃掉的，或许真的是对许云知的那份期待。
　　==
　　夜色沉沉，办公室的台灯亮着。
　　许云知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目光从电脑上移开。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她拿下来，随手甩在桌面上。她拿起桌边的药瓶，取出两粒药，干咽下去。
　　她双目紧闭，靠在椅背上。
　　只是很快，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晚，符瑶不安又略带震惊的面容。
　　她的呼吸一滞。
　　直到听到有人敲门，许云知才堪堪睁开眼：“进。”
　　曾秘书开门进来，手里抱着她的西服外套：“许总，之前您说有副驳头链丢了，我今天去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它就在这件衣服上。”
　　“那天您急着回家，没有换这件衣服。”
　　她记得那天许云知一反常态，似乎是因为收到了太太寄来的快递。
　　感情可真好。
　　许云知点了点桌子，曾秘书把驳头链轻轻放下，抬眼，偷偷瞄了她一眼。
　　没想到许云知恰好抬头，冰冷的目光和她对上，曾秘书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你想说什么？”许云知板着脸问。
　　曾秘书扯了扯嘴角，试探着问：“这个……是太太送的吗？”
　　“嗯。”许云知垂眸，抬手，把驳头链收进掌心。
　　“很好看，太太的眼光真的很不错。”曾秘书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反正求生欲暴涨，马屁先拍起来了，“这个设计很独特，很符合您的气质，这份礼物可太用心了。”
　　默了默，她还以为许云知会立马把链子戴上，结果只是收进了手边的一个小盒子里。
　　随手一丢，倒也没那么重视。
　　“你可以走了。”许云知下了逐客令，曾秘书点点头，赶紧开溜。
　　门关上，四周又陷入了安静。
　　许云知起身，走到窗边。
　　握着手机，界面上是和符瑶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没有借口了，内心的一个声音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许总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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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这一夜符瑶睡得仍旧不踏实，但也迷迷糊糊到了早上七点。
　　闹钟响起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嗡嗡响，昏昏沉沉地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伸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够了够，胡乱摸了会儿，总算关掉了闹钟。
　　符瑶又在被子里蒙了一会儿，浑身难受的感觉让她觉得是最近睡眠质量变差的缘故，可从被子里钻出来，又觉得鼻子不通气。
　　不会感冒了吧……
　　她暗暗想着，摸了摸额头，倒也没感觉到烫。
　　自己吓自己。
　　符瑶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瞎想，起床去洗漱。
　　今天剧组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忙碌的样子，刚走出房间就听到走廊里吵吵嚷嚷的。所幸剧组包下了一整个酒店，不至于把别的房客吵醒。
　　吃过早餐，距离正式开拍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符瑶去了化妆间，看到坐在化妆镜前的赵妍微，走到她旁边问：“状态调整过来了吗？”
　　她担心赵妍微没法从之前的事情中脱离出来，一个演员，既要对角色当下的情绪敏感，又要有极强的钝感力，不能被自身的情绪影响太多，不然不好入戏，拍出来的东西差强人意。
　　她见过太多因为各种事情想不开的演员，顾虑太多，没法沉浸在角色的扮演中。往往这个时候，符瑶会叫他们休息一天，调整情绪。
　　这个提议，她自然也跟赵妍微确认过，不过赵妍微谢绝了，说她没问题。
　　化妆师正在给她化眼妆，赵妍微的眼睛闭着，只凭声音分辩出她是符瑶：“状态还不错。”
　　“腿还疼吗？”符瑶看了看她的脚。
　　她已经换上了拍这一场戏的服装，穿着运动鞋，对于她这种腿疼的人还算友好。
　　“之前的医生寄了药膏给我，按时用不会有太大问题。”赵妍微宽慰地笑，“放心吧符导。”
　　符瑶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等下你直接去场地吧。”
　　“嗯嗯。”赵妍微幅度不大地点了下头，立刻被化妆师扶住下巴，她没敢再动了。
　　符瑶一路走到场地，坐在马扎上的瞬间，才想起来昨天给孟羽涵发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工作太忙没来得及，还是意念回复了。
　　总之她又发了张项链的图过去，算是提醒。
　　这次，孟羽涵秒回：【我还找了好久呢，原来是落在你那边了】
　　【辛苦你帮我寄到公司来吧，就放到前台】
　　【谢谢谢谢】
　　紧接着，发来脉生的地址和她的联系方式。
　　符瑶不确定这附近有可以寄快递的站点，就托小桃去打听，让孟羽涵耐心等几天。
　　孟羽涵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又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上，许云知侧脸对着镜头，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低头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
　　今天的她穿了件棕色格纹的西装，材质是绵羊毛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羊毛根根透着亮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孟羽涵：【跟云知在外面参加个竞标会】
　　符瑶点开大图，内心没什么波动，只是疑惑她为什么又要给自己发许云知的工作照。
　　符瑶只说：【我尽快帮你寄】
　　完全对那张照片视而不见。
　　孟羽涵：【也不着急啦，看你时间】
　　发完，她扭头，刚好对上许云知的眼睛，看到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就知道偷拍被发现了。
　　她先发制人：“别这么看我，给你老婆发你照片呢，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别浪费了。”
　　许云知瞥了眼时间，才早上九点。
　　“你们这个时间聊天？”
　　“嗯，想聊不是随时都可以聊么？”孟羽涵不解地看着她，一边眉毛挑衅般地抬起，“难道你俩聊天还要看时间？翻翻日历，看看是不是黄道吉日？太扯了。”
　　许云知垂眸，好一阵，没吭声。
　　“她怎么说？”许云知把车窗降下来，阵阵晨风吹在脸上，胸口憋闷的感觉消散了些。
　　“完全无视呢。”孟羽涵已经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笑意。
　　许云知沉默，手还按在按钮上，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孟羽涵笑吟吟地看着她，装模作样地拍打她的肩膀：“别伤心呀许总，没准是这个风格她看腻了，所以才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许云知抬手，挡开她不安的爪子：“安静点。”
　　她正襟危坐的样子，还是一贯的严肃，像是对这个结论相当不认同。
　　呦呦呦，还不乐意了？
　　孟羽涵坐回去，双手环胸，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孟羽涵早就看出两人最近的反应不正常，肯定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回去拿了行李，打算和符瑶道个别再离开，但找了一圈没看到她人，又怕许云知等着急，打算先上车再微信通知她。
　　可等到了门口，那景象可真是热闹非凡，所有和工厂爆炸有关联的、没关联的人都到齐了。
　　而符瑶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她想象过，该是什么人才能这么狠心，忍心让她眼底的光都碎成一片又一片，又零落地掉了地，也不愿意伸手去接一下。
　　因为这件事，孟羽涵留了个心眼，却也明白，在许云知这里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她不会说的。
　　孟羽涵故意顿了顿，卖关子。看许云知的耳朵悄无声息地支了起来，才继续说：“她生气了，单纯不想理你。”
　　听完，许云知用手托着下巴，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再没说一句话。
　　车子驶入内部路，两人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了楼。
　　其实竞标这种事情完全不用许云知亲自出马，可大概是想以此引人出来，许云知把自己当作饵，招摇过市。
　　只不过先招来的是福是祸就不一定了。
　　遇到许今的时候，两队人马迎面撞上，浩浩荡荡的，像是要打群架一样。
　　许文彬看到许云知，又想起上次在度假村发生的事，不自觉往人堆里缩了缩。
　　“许总，好久不见了。”许今照样客气，对着许云知伸手
　　许云知睨了他一眼，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两人就这么相视无言。
　　最终，还是许今败下阵来，笑着把手收回，继续恭维道：“看来许总今天势在必得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为什么还来？”许云知的目光挪到他身旁的许文彬身上，刻意停留两秒，“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你很喜欢吗？”
　　许文彬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寒意，浑身汗毛竖立，双目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都不敢动。
　　“那当然是还想竞争一下，我倒是不觉得我们的方案会比脉生的差。”许今呵呵地笑着，“那我就先过去了，待会儿见。”
　　孟羽涵在一旁假笑，觉得幸好许云知不愿意搭理他们，也不想跟许今客套，不然一群人“许总”来“许总”去的，她脑袋都大了。
　　等许今一行人走远了，她才偏头看向许云知：“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到底是遗传谁的？”
　　纵观整个许家，还没谁像许今一样不善于隐藏内心，许云知不是，她的大伯许南封和二伯许北江就更不是。
　　都是一群阴险狡诈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儿去？
　　“他爸。”
　　孟羽涵轻笑：“幸好你没说遗传他妈，不然我会以为你在骂人呢。”她双手抬起，伸了个懒腰：“算了，看在许今这条狗被玩弄得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让给他了。希望他以后能派上用场。”
　　她去看许云知，看到她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讽刺，又带着不屑。
　　==
　　公开招标的结果要至少两个月才能出来，许云知要做的就只是等待。
　　不过谁都没想到，才刚过去了一天，她就收到了奶奶心脏病发作入院的消息。
　　奶奶是中午在家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晕倒的。幸好家里还有保姆在，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立马冲了进去，就发现老太太仰面躺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当即打了120叫救护车。
　　所幸送医及时，老太太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摔倒的时候胳膊磕到床边受了伤，医生建议她住院修养半个月，顺便调理身体。
　　许奶奶被送去的是跟脉生合作二十余年的医院，被安排在了高层的单人病房，为了图清净，直接一层楼都空给老太太。
　　收到汪婶电话的时候是下午，许云知刚结束了午休，来不及进办公室，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她赶到的时候，院长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许总脸上面露慌张，还惊讶了好一会儿。
　　一早就听说过这位许总的脾气，他省去了没必要的寒暄，直接带人去了病房。
　　奶奶刚醒来，坐在床上，看到孙女来，慈祥地笑笑。
　　院长来的路上已经把情况简短地跟许云知说了，这会儿又很识时务地带人退出去，把空间留给祖孙两人。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许云知微微喘着气，很少有这般慌乱的时候。
　　“没事了，你看你这孩子。”许奶奶笑吟吟看着她，既心疼又欣慰，“快歇歇，累坏了吧？”
　　她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许云知就拿来坐到她床边。
　　从进来后，她的眉头就一直拧着，表情满是忧虑。
　　许奶奶见了，轻叹一声。
　　“怎么了？”许云知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公司那么忙，你又因为我跑这么一遭，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奶奶替她理了理额前因为跑动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又搭在她的手上。
　　“云知，我的身体呀，我自己知道，好一阵坏一阵，哪天两眼一黑去找你爷爷了都说不定。”许奶奶说得很释怀，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您别这样说。”许云知反握她的手，“您平时没生过什么大病，底子很好，放平心态，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许奶奶拍拍她的手，满眼都是怜爱：“奶奶一把年纪，该苦的、该甜的，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好留恋的，可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过好在，现在还有瑶瑶陪着你。”
　　猛地听到符瑶的名字，许云知浑身一僵。
　　奶奶敏锐地察觉到她不自然的神色，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慈爱地攥着她的手：“你肯定想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这么喜欢瑶瑶吧？”
　　许云知摇了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
　　奶奶缓缓道：“她是个纯粹的孩子，她的眼中，没有什么许家，没有什么脉生。她从最开始看到的，就是你。”
　　最开始这个孩子是很抗拒这段婚姻，见第一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脸上的震惊。他的爸妈把她强塞进我们家，为什么、图什么？真的当我老太太糊涂了看不出来吗？可结婚后，她一次都没找你提过要求吧？不光是为了她的家，就连她自己的事都没开过口。”
　　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
　　可许奶奶认为，对孙女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云知。她知道你的病之后，是什么反应？”
　　“她没什么反应。”许云知想到她和符瑶坦白的那天，是在饭桌上。
　　她原以为，符瑶会抗拒，起码会面露惊恐。
　　可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所以呢？你要拿偶尔发生的事，来否定你日常的人格？”
　　说完，给自己添了一杯水，似乎说的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她是个神奇的人。
　　许云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这就是她。她是一个很宽容的人。她可以用宽容的眼光看待任何事情，然后，又宽容地接纳。”奶奶感叹一声，“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小时候，你的身边能有一个像她这样的朋友，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苦？”
　　许云知很小的时候，许奶奶身子硬朗，在公司里挂职，很少回主宅。她和孙女之间的联系，只靠着半个月一次的固定见面，甚至偶尔的见面有时候还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取消，所以祖孙两个并不亲近。
　　频繁和许云知开始接触，是在一次她的病发作后，打碎了家里几乎全部的玻璃制品，还伤到了当时照看她的保姆。
　　那一年，许云知十二岁。
　　当时只有许奶奶在川洋，她回了家，满地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所有佣人在她的授意下也都离开了。
　　诺大的房子里，似乎再也没有人的踪迹。
　　许奶奶喊着许云知的名字，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终于在车库的破纸箱后面，找到了她的小孙女。
　　许云知也受了伤，手上、胳膊上，全都是或大或小的、血淋淋的划痕。
　　许奶奶蹲下来，摸着这个小丫头的脑袋，看她眼底的失落、不安，完完全全都映进了心底。她从未在一个这么大点的孩子眼中，看到过这么悲怆的神情。
　　“阿姨说，我是个怪物。”许云知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末了，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妈妈说，过几天，会送我去一个新的治疗中心。”
　　四四方方的小房间，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说着她勉强能听懂的话。
　　她知道自己生了一种会随时伤害到别人的病，妈妈告诉她，只有远离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什么治疗中心？
　　许奶奶一脸震惊，她从未听儿子儿媳提起这件事。
　　“云知，你说的那个治疗中心，在哪儿？”
　　许云知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声音说：“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总之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她每次都在车上坚持不住睡过去。
　　等醒了之后，送她去的人不见了，抱着她的，是治疗中心的护士姐姐。
　　每次她被送过去，待的时间都不一定。
　　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一个月。
　　要是待一个月，妈妈和爸爸回来看她，简短地见面十分钟，塞给她一个玩偶，让她积极配合治疗。
　　许奶奶握了握孙女的手：“不会送你走的，没人会送你走。你就在这，你不是怪物，你哪儿也不用去。”
　　“奶奶……我害怕。”许云知一直平静的语气里，终于显露了颤意，如重锤一样砸进奶奶的心里。
　　打针、吃药，对她来说都是很可怕的事。
　　可她更怕，一旦她抗拒了，爸爸妈妈就会永远把她丢在那里，再也不接她回来。
　　她讨厌医院，讨厌生病，也讨厌一切相关的东西。
　　将许云知带回房间，喊来家庭医生替她包扎，许奶奶立马打了电话给儿子儿媳确认。
　　当时楼青莲怀着孕，住在另外的房子里。
　　现在她倒是明白，为什么他们夫妻两个会突然决定把许云知送到主宅。
　　电话接通，起初，楼青莲还频频否认，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把一切都告诉了奶奶，甚至事无巨细，提到了许云知的治疗过程。
　　楼青莲还说：“妈妈，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云知的病要是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看我们？她会治好的，您相信我。”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许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的孙女，在过去的数年中，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直都被当作怪物般对待。甚至被关了起来，当她是野兽吗？
　　她也自责，要是她能早一点发现这一切，她的孙女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想到这，许奶奶一把将孙女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我们云知不要怕，奶奶会保护你的。”
　　那件事之后，许奶奶辞去了在公司的职务，专心在家带孩子。
　　她发现楼青莲并没有夸大病情，云知发病的时候，就像不认识她了一样，躁动、狂暴，会将入眼的一切都摧毁。
　　可是等恢复清醒后，年幼的许云知又会被满心的自责淹没。
　　许奶奶听过十二岁的许云知略带祈求地说：“奶奶，把我送去治疗吧。”
　　在那里，吃药、打针，医生有的是办法让她冷静，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在那里，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也听过十三岁的许云知问：“奶奶，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这样？”
　　还有十五岁的许云知，用仍糅杂着青涩的眼睛望向她：“奶奶，我似乎学会怎么克制了，我应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吧？”
　　这是许奶奶最后一次听许云知谈论她的病情，之后的数年，她像是习惯了往返于茶马古道的商人，习惯了风沙，也习惯了颠簸，在自己的世界里踽踽独行。
　　==
　　看着眼前的人，许奶奶还是会忍不住心疼。她鲜少能在孙女脸上见到开心的神情，甚至多数时候都维持着淡然的表情，眼底沉寂得如同死水一般。
　　这便是许云知在过去十几年间学会的——克制。
　　但在奶奶看来，更像是压抑。
　　许云知垂眸，似乎也想起了那段时光，可抬眸，仍没有融进去太多复杂的情绪：“都过去了。我学不会交朋友，就算当时见到，也不会主动去认识。”
　　她怎么可能遇到像符瑶那样的人？
　　就算真的遇到了，她的存在也太过刺眼，她也会本能地躲避。
　　奶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又开了。
　　楼青莲带着许云朗匆匆赶来。
　　许云知把弟弟带回了，楼青莲没放他去学校，而是把他关在家里吃禁闭，本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没打算让他出门，可老太太出了事，她怎么着都要来看看。
　　楼青莲看女儿一眼，对奶奶说：“妈妈，让云知先回公司去吧，公司没她在，很多事情进行不下去。”
　　“等下阿航也会来，我们三个陪你就好了。”
　　许奶奶赞许地点点头：“我没事，云知，你先去忙。”
　　“我明早过来。公司那边我会请假。”
　　“云知……”楼青莲还想说些什么。
　　“这是我的决定。”许云知打断她的话，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请你尊重。”
　　楼青莲神色变了变，煞有介事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妈妈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别激动。”
　　许云知不再理她，开门出去。
　　楼青莲看着她走远，才说：“妈妈，要不我给瑶瑶也打个电话，让她回来看看您？您出了什么大的事，她不回来，说不过去吧？”
　　“哎？不行不行。”许奶奶赶紧摇着头拒绝了，“你没听说吗？瑶瑶拍戏的地方这几天受了雨灾，她那边应该也有够忙的，别给她添麻烦了，我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行，不过呀，还是得打个电话，让她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对不对？”楼青莲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瞒来瞒去的。而且云知肯定最近心情不好，瑶瑶也能安慰安慰她也好。”
　　她的话听着有点道理，许奶奶才勉强点了点头：“那行吧，但……青莲你别跟她说得太严重，别让她担心。”
　　楼青莲嘴角扬了扬：“那是自然。”
　　==
　　第二天一早，许云知就来了医院。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公司请好假，楼青莲也在吃过早饭后离开了。
　　屋子里就只剩她和奶奶，祖孙两个时不时聊聊天，倒也没那么闷。
　　许奶奶问：“说起来，云朗跟我说，瑶瑶受伤了，严不严重？”
　　许云知正在倒水的手一抖，水洒了些在桌面上，还冒着热气，她扯了张纸擦掉：“挺严重的，额头有个大伤口。”
　　“那你不应该这么早回来，多照顾照顾她。”许奶奶说完，看孙女没有反应，又叫，“云知？”
　　“嗯……是应该。”许云知把纸丢进垃圾桶，端着热水递到她手上。
　　“你们……没出什么事吧？”许奶奶眯了眯眼睛，“云知，有事得及时跟奶奶说。”
　　“我们没事。”许云知说得干干巴巴，任谁都能听得出她是在搪塞。
　　许奶奶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云知。”
　　这时，忽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祖孙两个都是一愣，还是许云知先想起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
　　开门前，她有很多设想，可能是医生护士，或者是听到这件事后急忙赶来献殷勤的一些势利眼。
　　可唯独没想过，门外站着的，会是符瑶。
　　不知道是不是走廊光线问题，她的唇色看着有些发白，眼底也因为睡眠不足，布满了血丝。
　　许云知一时忘记开口，怔怔地看着她。
　　喉咙里哽着一团难言的情绪，在里面反复滚动，又像是突然生出了刺，扎得她生疼。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而已。
　　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符瑶也有片刻呆怔，但很快，眸子微动，目光扫过她脸上，很快就移向她身后。
　　她不是来找她的。
　　许云知的手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挡着路，直到符瑶提高声音，叫了声“奶奶”，才缓缓放下。
　　侧了侧身，她把符瑶让进去。
　　熟悉的人自眼前经过，却没有半点停留，属于她的气息也很快就消散。
　　许云知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像是要留住些什么。
　　可……
　　“许总。”符瑶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叫她，“我看完奶奶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呵……许总。
　　许云知的肩不可控地沉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着的东西，手臂无力地垂落。
　　片刻后，她僵硬地点了下头。


第44章 
　　“瑶瑶？”看到符瑶，许奶奶的震惊一点都不比许云知小，眼睛一下睁得老大，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来了？是青莲把你叫来的？”
　　她还记得，昨天特意跟楼青莲强调过，不要让符瑶特地跑来的。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呢。
　　“没有，妈妈和我说您住院了，是我自己要来的，想看看您。”符瑶赶紧上前一步，扶着她起身，“奶奶，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她是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接到楼青莲的电话，说奶奶突发心脏病住了院，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精神状态不大好。
　　符瑶知道，奶奶这边肯定是不希望自己赶回来，老人家上了年纪，稍微有点大病小灾的，总觉得是给晚辈添了麻烦。
　　但楼青莲话里话外都在不断暗示，她听得出来，要是真的不来，才会给她机会做文章。
　　其次，之前在川洋的时候，奶奶对她很好，符瑶不可能当白眼狼，对老人家受伤的事不闻不问。
　　所以和剧组请了假，连夜赶回川洋，这事，符光海和乔岚还不知道。
　　“我没事，就磕了一下，你别太担心。”许奶奶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她手有点凉，就叫，“云知，空调再往上调几度吧。”
　　许云知应声，去找遥控器。
　　“孩子，你坐。”许奶奶拉着符瑶坐下，自然也看到了她额头的伤口上，心疼坏了，“你最近工作忙，都瘦了，中午让云知带你去吃点好的。”
　　“伤口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符瑶轻轻摇头，“已经结痂了，一直戴着纱布是怕感染。”
　　说着，嗓子发痒，她赶紧转过脸咳嗽几声。
　　很快，手边递来一杯水，许云知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
　　“谢谢。”符瑶低声道谢，接过，捧在手里。
　　杯子里的水温度刚好，捧着不会烫手，暖融融的。
　　奶奶也许久没见过符瑶，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即使想知道什么，也只能从孙女那里了解，偏偏孙女又忙得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唯一得知她消息的途径也被切断了。
　　奶奶问了符瑶许多拍摄的日常，听得津津有味，期间许云知一直站在符瑶身后，跟雕塑似的。
　　许奶奶抽空看了她一眼，嗔怪一声：“你怎么不坐下？那不是还有把椅子吗？你拿来，坐在瑶瑶旁边，我们聊聊天。”
　　“不了，我……出去打个电话。”许云知手伸进衣兜，“你们先聊着。”
　　许云知开门去了走廊，身影从门口晃过，脚步声渐远。
　　许奶奶奇怪地“咦”了一声：“你说她这个人，奇不奇怪？一直站着不出声，叫她坐下，反倒是打电话去了。”
　　符瑶神色木然地点了下头：“还好吧。”
　　刚才许云知站在身后的时候，她说不上为什么会有那种感受，但隐隐能感觉到许云知浑身僵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游刃有余。
　　但符瑶已经吃过教训，不会再试图弄清她的想法了。
　　许奶奶的身子骨一直硬朗，只不过两年前许爷爷去世，她悲伤过度摔下楼梯，从此落下了毛病，必须借助拐杖才能走路。
　　奶奶平时很注重个人形象，隔三差五就去染发，满头黑发间夹杂着几绺白丝，但人在病床上，还是满脸疲态。
　　许奶奶年轻的时候在公司就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不过从位子上退下来之后，刻意收敛了强势的气质，如今也保持了快二十年，早就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她的目光温暖，却像是蒙了层薄薄的纱一样朦胧：“你来之前，我问了云知，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她在那儿含含糊糊的不愿意回答，我就猜到，你们俩呀，很可能是闹别扭了。”
　　她也从对爱情懵懂到成熟，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亲自经历过的事再上演一遍，不论对象是谁，都能很敏锐地觉察。
　　再加上刚才孙女那不自然的反应，就更能确定了。
　　起码上回见面的时候，两人身上，没有这么浓的距离感。
　　许奶奶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敏感是不是好事。总之从一开始，她就隐隐觉得孙女和符瑶的相处方式和寻常人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儿不同？她说不上来。
　　怀疑一旦产生，便没办法消除。
　　许奶奶缓缓道：“奶奶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在她那儿受了委屈，却又顾忌到种种，憋着不说，自己难受。要是你相信奶奶的话，不妨说来听听，没准儿我还能支支招，嗯？”
　　许奶奶柔和的目光触碰到她，身上的凉意被慢慢驱散。
　　“我只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想说她‘自以为是’，但好像又没那么严重。”符瑶眸子里盈了些水光，“她总是想当然地认为，她替我做的决定，都是我想要的，可事实上，每一件事，都和我的预期不符。”
　　可她仍然愿意相信，许云知不是坏人，也不可能是。
　　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符瑶不是傻子，当上面的设想都成立，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许云知为了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推出去，一定是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
　　但许云知难道就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也是符瑶苦恼了两天后，才想明白的一点。
　　让她真正感到失望的，不是许云知的做法偏离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认知，而是许云知根本不了解符瑶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可以说，了解为“零”。
　　不过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符瑶不在乎许云知曾经是怎么看待她的，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她只想做到问心无愧，对得起许云知曾经给自己的种种“好”，就足够了。
　　“我真的不是生她的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继续相处。”因为生着病，符瑶的声音有些喑哑，语调听着也过分委屈，又无奈。
　　许奶奶算是明白，又是孙女那张嘴惹的祸。
　　她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云知她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说话，发言跟个机器人似的，总是一板一眼，特别认真。这一点放在工作中，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对你，万万不应该。”
　　她一早就告诉过孙女，对待瑶瑶，不能用在公司的那一套。
　　显然，她没听进去。
　　“让你受委屈啦。”许奶奶心疼地看着她，忽然心思一动，“奶奶给你支个招吧。”
　　说着，许奶奶招招手，让她凑近些。
　　许云知没走远，就在门口，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说着悄悄话。
　　她步子顿了顿，没敢弄出更大的声响，可还是被奶奶发现了。
　　许奶奶拍拍符瑶的肩：“好啦，刚才跟你说的，都记得了吧？”
　　“嗯。”符瑶乖巧地点头，“全记得了。”
　　“那就好。”许奶奶笑呵呵的，“不早了，让云知带你去吃午饭吧，下午她还要去公司，你也回家休息吧。”
　　符瑶转身，看着许云知，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去吧去吧，我一个老人家可不想在你俩跟前吃狗粮。”许奶奶笑着，又狡黠地冲符瑶挤挤眼睛。
　　符瑶轻轻点头，示意收到。
　　两人一起出了病房，下了楼，一路无话，要不是一前一后离得近，会被认为是根本不熟的陌生人。
　　“奶奶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许云知开口，犹犹豫豫地问。
　　太安静了，她还不习惯和符瑶走在一起的时候，这么悄无声息。
　　“没说什么。”符瑶走在前面，步子倒算不上快，但就是能把许云知远远甩在身后，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追着。
　　许云知好不容易跟上：“中午想吃什么？”
　　“不吃了，我还有事。刚才也说了，看完奶奶我就会离开，不会打扰你的。”
　　许云知忐忑不安地听着，生怕她再用一句“许总”结尾，好在，符瑶的声音落下，那两个字也没冒出头来。
　　她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符瑶伸手打车，对自己的决定丝毫没有动摇。
　　许云知看着，心头闪过一丝躁意。
　　她当然有权利拒绝，一个声音这么说着。可另一个声音又说：她生气了。
　　“符瑶。”忽然，许云知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却也让她挣脱不开。
　　符瑶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司机见她们两个举止怪异，降下车窗问：“走不走啊美女？”
　　“吃完饭再走吧。”许云知的声音不大，“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末了，她又问：“好吗？”
　　“如果你有想说的话，可以之后打电话告诉我，不必特意请我吃一顿饭。”符瑶看着她，声音坚定，又转向司机，“要走的，麻烦稍等一下。”
　　可许云知像是没听到一样，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仿佛一松手，符瑶就会消失不见。
　　她沉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惶恐。
　　“许云知。”这下符瑶彻底不明白，她这么做是要干什么，轻声叫她的名字，“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许云知张了张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很没有底气地说，“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许猫猫只是想多跟老婆待一会儿，她有什么错！？
　　猫好！人坏！清——汤——大——老——爷——


第45章 
　　符瑶怀疑自己听错了，努力分辩刚才听到的话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回过神，她冲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暂时不走了。”
　　司机顿时神色不悦，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但随着车窗升上去，也听不清了。
　　直到车灯渐远，许云知的手才松开，符瑶伸出去的手也收回，转身看着她。
　　“云知这孩子一直都嘴硬心软，想从她嘴里听到句让人高兴的话不容易，待会儿不论她提什么，你都不要轻易答应，激一激她，她着急了，肯定就不会再端着了。”这是刚才在病房里，许奶奶教给她的办法。
　　当然，符瑶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种方法去“报复”许云知，又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刚才她的一言一语都发自内心，也没想到许云知会是这样的反应。
　　怎么说呢……她有点惊讶，也有点小小的高兴。
　　“不走了吗？”许云知还是不放心地和她确认，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变得古怪，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样子。
　　没有了平日里气势的许总，看起来反倒是委屈巴巴的。
　　符瑶看着她的样子，倒也不忍心再欺负她了。
　　她笑起来：“我饿了。”
　　因为饿了，所以可以暂时不和她计较，就算要算账，也要吃饱之后再说。
　　听她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许云知也不会意识不到，她其实没在生气了。凝重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眉头松下来，连目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幸好……不是拒绝的话。
　　“那我叫司机来，去公司楼下吃吧，上次羽涵给我推荐了一家店，我还没来得及去。”许云知顿了顿，又征求地问，“怎么样？”
　　记忆中，孟羽涵把那家店夸得天花乱坠，上次就喊她一起，因为符瑶在家，她要回家吃午饭，就拒绝了。
　　“好啊。”符瑶点点头，又变得好说话起来。
　　入秋之后，川洋的天气变化很快，几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碰巧赶上大阴天，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符瑶来的匆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感冒又让她手脚冰冷，等车的时候双手插进兜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
　　鼻子塞着，却也能感受到呼吸渐渐变烫。再这样下去，符瑶有预感，今晚回去肯定会大病一场。
　　好在司机来的还算快，车厢里开着空调，比室外暖和不少。
　　她双手交握，轻轻揉搓着。
　　昨天白天拍戏的时候，符瑶就隐隐有些难受的感觉，晚上回到住处，觉得发烧了，拿体温计测过，的确比正常体温高，赶紧找了药吃。
　　她本来认为，顶多是一场小感冒，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康复。但楼青莲忽然打来电话，说了奶奶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尽快回来，符瑶只好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
　　到了半夜，符瑶开始发烧，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踏实，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得急急忙忙出发赶飞机。
　　一来二去，身体得不到休息，让病情加重了几分。
　　靠意志强撑着，却也抵抗不过身体上的疲乏，刚才在医院的时候，符瑶就已经感觉额头又开始发烫，嗓子也不怎么舒服。
　　和奶奶聊天的时候，她其实是在强颜欢笑，尽量不让奶奶看出不妥，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可现在坐在车里，身旁只有许云知，她便没有那么多顾虑。
　　从医院到公司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车子刚开出去不久，温暖的车厢就让符瑶眼皮发沉，不知不觉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的额头，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许云知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
　　符瑶试着动了动，头很晕，身上也有隐隐的痛感。
　　不出意外，她又发烧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弄醒你。”许云知也发现她醒了过来，收回手，顺便替她整理了下额前的头发，“你发烧了，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她看符瑶现在的状态，怕是站着都费劲。一早就发现她的气色不怎么好，却也没想到她会在上车后忽然发起烧，怕是病了有几天了。
　　生着病，却还要赶来看奶奶。
　　许云知说不上，嫉妒和心疼，哪一个现在在她心中的占比更大。
　　符瑶后知后觉，嗓子也变得又干又涩，状态前所未有的差。
　　至于吃饭，她觉得自己现在好累，只想大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许云知见她没动静，就当她默认了，让司机直接开车回别墅。
　　“要喝点水吗？”许云知交待完，又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但符瑶身上疼得厉害，根本没有力气去拿，虚弱地摇了摇头。看着许云知，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人影在她眼中模糊成一小团。
　　“到了我叫你。”许云知把水放回去，脱掉外套盖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安心睡吧。”
　　许云知的话总是令人信服，符瑶知道她不可能不管自己，嗅着鼻尖熟悉的梅子味，终于肯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车子行驶得很平顺，符瑶一路都没有醒来过，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挣扎着想逃出去，却睁不开眼，也没有力气抗衡什么。
　　耳边的一个声音问了她些什么，她想要回答，可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车门打开，丝丝的凉气灌进来，符瑶清醒了一瞬，下了车，身体用不上力，只能斜斜地倚靠在许云知身上。
　　她的身上还披着许云知的外套。
　　符瑶想试着站直，这样许云知扶着她就不会太吃力，可才刚动了动，环在腰上的手就用力将她抱紧了。
　　许云知在她耳边说：“没关系，你这样靠着我就行，别勉强自己。”
　　虽然她这么说，但符瑶听到许云知喘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吃力。
　　同为女人，扶着一个跟自己身高体重都差不多的人，自然走不了多快。
　　好在汪婶接到许云知的电话，一早等在了门口，看到两人，赶紧上前帮许云知一起把人扶进了屋。
　　符瑶现在的状态不足以支持她走上二楼，就被安置在了一楼的空房间。是之前奶奶来的时候住过的那一间，被汪婶打扫得很干净。
　　“太太病得这么严重？”汪婶看到符瑶的样子，从脸到脖子都蔓延着不正常的绯红，不免有些担心。
　　“去给吕医生打电话，叫她快点来。”许云知一边把符瑶扶着坐到床上，一边吩咐着，“再倒点水过来。”
　　“我这就去。”汪婶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外套，应了两声，小跑着出去。
　　符瑶还穿着来时的衣服，许云知去楼上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下来，放在床边。
　　“你先把衣服换了，睡得舒服一点。符瑶？”许云知晃了晃她的手，“我先出去，你换好了叫我。”
　　说完，她走到门口，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但好在符瑶听到了她的话，而且动作奇快，手已经把卫衣撩了上去。
　　猝不及防看到了白色的文胸的一角，许云知惊得一愣，随机立马转过脸，逃一样地关上门。
　　算着符瑶换衣服的时间，许云知去了洗手间，拿了一条新毛巾出来，用热水浸湿，又拧干，拿着往房间走去。
　　开门，符瑶已经换好了睡衣，乖乖钻进被子躺了下来。
　　她手脚冰凉，可身上又热得过分，每一次呼吸，嗓子里都像是被刀子滚过，又干又涩。
　　一冷一热交替着的感受，烧得神志恍惚，只能隐约记起是被带回了许云知的家，似乎还见到了汪婶。
　　重逢比她预想得要早很多，也突然很多。
　　一细想，头也跟着疼起来，符瑶难受得眉心都皱起来，轻哼一声。
　　许云知走近，把热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
　　等了很久，符瑶都没有回应，她直起腰，打算先出去。
　　符瑶勉强能听清她说的话，但脑子昏昏沉沉，做不到回答，不安地动了动，从被窝里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衣角。
　　她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双目紧闭，呼吸特别沉重，像是预感到了她的离开，变得特别不安。
　　许云知被她拉着，不忍心甩开她的手，就干脆在床边坐下，又拉过她的手，轻轻握着。
　　符瑶的手简直可以用冰凉来形容，许云知用双手包裹着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让她感觉到温暖。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许云知的眸子里，她神色温柔：“好好休息吧。”
　　她的嗓音低哑，又轻柔，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符瑶半睁着眼睛，轻轻缩了缩手指，恰好勾着她的手背。
　　符瑶嗓子发痒，偏过头咳嗽几声，刚好汪婶端着水进来，许云知扶着她坐起来，用吸管小口喝着。
　　“已经给吕医生打过电话了，说了太太的情况，她从诊所开车来，大概十五分钟后到。”汪婶偏过头，对许云知说。
　　“嗯。等下你带她过来。”许云知跟汪婶说着话，目光却也一直停留在符瑶身上，看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接过来。
　　汪婶很快退了出去，留两人在屋子里。
　　符瑶喝过水，嗓子稍稍舒服了些，浑身发热，脑门上不断往外冒着汗。
　　重新躺下，她侧目，看着许云知：“会传染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会麻烦别人。
　　“嗯。”许云知点了下头，用那双深邃的眸子，认真地望向她，“我知道。”
　　“所以你想让我出去吗？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你？”
　　明明一开始，是许云知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的。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
　　人生病了会变得矫情，符瑶深知自己也不例外，而且病得越重，脑子越糊涂，就越容易犯矫情病。
　　“让许云知出去”这个建议，她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接受。
　　忽然沉默，符瑶难为情地眨眨眼，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许云知看到，勾了下唇，走到床边坐下。
　　“我的免疫系统应该没那么差劲。”
　　【作者有话说】
　　被老婆需要，许总得意的尾巴都要立起来了
　　感谢在2024-01-24 17:38:22~2024-01-26 00:3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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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4个；Myyu、╯归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喝过水，符瑶就睡下了。
　　许云知隔着被子，用手掌轻轻拍着，将她安抚着入睡。
　　起初她并没有打算用这种哄孩子一样的方式对待符瑶，只是突然发现，符瑶对她的动作非常敏感，只要稍微一动弹，那双微红的眼睛就会猛地睁开，楚楚可怜地盯着她看。
　　哪怕许云知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换个姿势。
　　“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后来，许云知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提醒她自己的存在，轻声说着，“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嗯？”
　　许云知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只是凭着记忆，笨拙地做一些物理降温的处理，用热毛巾帮符瑶擦拭着四肢和额头。
　　她从没见过符瑶这么虚弱的样子，睡着后，再怎么折腾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的嘴唇干涩，呼吸沉重又灼热，被毛巾擦拭过的地方仍在发烫，看样子体温一时半会儿降不下去。
　　汪婶焦急地守在门外，等许云知第二次从房间里出来，拦下她，把酒精棉片递过去：“许总，用这个帮太太擦擦手心吧，降温快。”
　　这是她之前带孩子时发现的办法，但不清楚对大人起不起作用。
　　许云知伸手接过：“谢谢。”
　　“您别客气，看太太难受成那样，我也着急。”汪婶手垂下去，拍了下大腿两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们吃过午饭了吗？不然我去做点小菜，待会儿太太醒来肯定会饿。”
　　许云知默然，点点头。
　　“那您先照顾着太太，需要什么再喊我。”汪婶转身去了厨房，脚步有些急。
　　许云知对着她的背影多看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她明白，符瑶有一种既神奇又特殊的本领，能让见过她的人无一例外地对她产生好感。
　　孟羽涵是，汪婶也是。
　　其实关于这一点，在剧组的时候也有印证。许云知发现，剧组的工作人员，不论男女老少，都对符瑶很信服，只要符瑶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一定都会聚集在她身上。
　　哪怕是之前缺乏了解的时候，许云知都能感觉到，符瑶身上有股很强大的能量，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这份力量也会鼓舞身边的人。
　　不过现在，有再强大的力量，她也需要好好休息。
　　回到床前，大概是觉得燥热难耐，符瑶把被子踢开，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许云知把屋子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换了薄被子给她盖着，在符瑶还要扑腾的时候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她的手已经不再冰凉，反倒是被燥热替代。许云知拆了酒精棉片，弯着腰，轻轻擦拭着她的手指、手心。
　　符瑶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双手，可最令人难以忽视的却是她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是旧伤，有些则是昨天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的。
　　许云知总是觉得，她工作起来太拼命了。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还透着微红的伤口，低着头，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汪婶带着吕医生进来，许云知才发觉自己的额头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
　　吕医生是许云知的家庭医生，许云知平日里身体状况不错，一年到头病不了几次，所以很少有直接把她叫到家里来看病的情况。
　　吕医生进来，先给手消了毒，第一时间去给符瑶测了体温。
　　看到数值的时候，吕医生微微皱眉：“三十九度二？许总，得亏你叫我来了，不然人得烧糊涂了。”
　　“我准备一下，消下毒，再给太太挂个水。”
　　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情况，带了相应的药物，吕医生动作很快地给符瑶扎好针，松了橡皮筋，站直身子对许云知说：“接下来三天，每天我都会来给太太输液，再给她开点润喉的药，嗓子能舒服一点。”
　　许云知点头：“麻烦你了。”
　　“应该的。”吕医生颔首，“太太应该是最近睡眠不好，得不到足够的休息，才会病得这么严重。今晚她烧退了，应该勉强能睡个好觉。”
　　“我诊所还有病人，剩最后一个小瓶的时候您给我打电话，我来给太太拔针。”吕医生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输上液后没多久，符瑶的眉心就渐渐舒展。
　　许云知后知后觉，如果符瑶在剧组生了这么大的病，肯定会选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自己扛过去。
　　符瑶是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善意”的类型，从之前的相处中完全感受得到。
　　她一个人，只会比现在更无助，而自己对她所遭受的痛苦一无所知。
　　许云知双手环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该说幸好吗？幸好她这次生病时在川洋，自己能照顾到她。
　　可她更希望，符瑶能健健康康的，不会像现在一样难受。
　　符瑶的手机开了静音，放在床头，发出嗡嗡的声响。
　　许云知赶紧走过去，接起来，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小桃的声音：“瑶瑶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好意思，符瑶现在在休息。”许云知尽量放低声音，“等她醒了再给你回电话可以吗？”
　　“啊……请问你是？”小桃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屏息凝神听着。
　　“我是许云知。”
　　“哦哦许总！”听到是熟人，小桃总算松了口气，“瑶瑶姐在休息是吧？那就等她醒了再给我回电话吧，就不打扰她了。”
　　许云知“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小桃奇怪地“咦”了一声，忽然猛地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了！”
　　路过的人被她吓到，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小桃一边道歉，一边小跑着走了。
　　==
　　符瑶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
　　黑暗中，她脑子乱哄哄的，耳边只能听到嗡鸣，浑身像被丢进岩浆一样滚烫。
　　忽然，浑身烧灼的感觉消失了，符瑶感觉自己出了好多汗，夸张的像是在水里泡过一般。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光影散去，她坐起来，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在。她动了动，看到手背上贴着的胶带，意识到已经输完了液，也退烧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有人侧着身子进来，灯光映照着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醒了？”许云知端着水来，递到她手里，“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符瑶的嗓子还很沙哑，接过水小口抿着。忽然瞥见，手腕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上，抬起手仔细端详。
　　手链的样式她很熟悉，抱着萝卜的小金兔子，是之前许云知送她的那一串，被她放在了床头柜里一直没戴，后来从许云知家离开的时候忘记拿了。
　　难不成被许云知找到，刚才替她戴上了？
　　这么一想，还有些难为情。搞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视别人送的礼物一样，好歹她送给许云知的东西，她当天就戴着去上班了。
　　这么尴尬的事，符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那时候她和许云知真的不熟。
　　偷偷瞄一眼，发现许云知没往这边看，符瑶干脆也不提了，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饿了吗？”许云知问。
　　符瑶感受了下，她的胃的确已经开始抗议了，毕竟除了早上在机场吃的早点外，她没再吃一点东西。
　　她点头，许云知就去屋外端了餐盘进来，放在小桌上：“汪婶特意做的小菜，都是你很喜欢的。”
　　汪婶做的饭，她的确有段时间没吃到了。
　　符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菜送入口中，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这边吃着，许云知却一点都没闲着，帮她拍松枕头，又撕了一片退烧贴，贴到她额头上，她神色认真，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倏地，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股酸楚蔓延到了鼻尖。
　　符瑶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哭。
　　明明只是身体上一点点疼，明明许云知把她照顾得这么好。
　　许云知看着她突然盈满了水汽的眼睛，吓坏了，赶忙拿纸给她擦：“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哪里难受吗？”
　　她的手悬着，不知所措。
　　“嗯……”符瑶摇摇头，大滴的泪水落在手背，哭得更厉害了。
　　她是在害怕，害怕理所当然地接受，幸福就会突然消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做的决定总是事与愿违。
　　要是今天她决心重新接纳许云知，怕是明天许云知又会找新的借口把她推开。
　　更可怕的是，她太在意许云知了。
　　她明知道这不对，她不该喜欢上许云知，她们只是协议结婚。
　　太多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又加上生病，情绪顿时变得充盈，并且以一种她未曾设想的方式宣泄了出来，令她不得不接受。
　　许云知对于她的内心活动还浑然不觉，俯下身子，手环到她的背后，轻轻揉着：“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是。”符瑶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啊……”许云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我猜不到了。”
　　“没关系的，不管什么事，哭出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许总，蚂蚁竞走十年了，你老婆还在纠结协议的事，看看你干的好事！


第47章 
　　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许云知这件事，符瑶仔细想了下，或许两个月前的那次重逢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可控制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样的变化让符瑶自己都感到心惊。
　　毕竟过去的一年里，她们完全不见面，她连许云知的脸都不曾记起过。
　　甚至见面后第一次吃饭，她的手和许云知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能想起的，只有过去的种种不愉快。
　　她们的婚姻从最开始就是畸形、不对等的，她不应该……
　　可是在机场的时候，她看到许云知穿着油画风格的墨蓝色短袖衬衫，那一刻，人群变成了虚幻的背景，许云知是独属于她的那一秒中，绝对的主角。
　　还有后来，符瑶看到许云知小心翼翼触碰着小猫的手，就下意识地牵着她，不想她的期望落空。
　　符瑶惊讶地意识到，她所了解的许云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其实那晚在脉生大楼，许云知安慰她时的神色极具温柔，符瑶的心跳就已经出卖了她。
　　许云知太狡猾了，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要怎样才不会让她印象深刻？
　　就连这次回川洋，来之前她都在想，自己有没有必要因为楼青莲的几句话就特意跑一趟？
　　毕竟还有不到四个月，她们的合约就到期了，现在的她根本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许奶奶、楼青莲，都会随着这段关系的结束而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可回来，意味着有机会见到许云知。
　　回过神，符瑶随即有些生气地想：为什么想见她？
　　明明已经被那么严厉地告诫过，不要对她有任何期待，也感觉到许云知的刻意疏远，为什么还要贴上去？
　　事到如今，单单一个“答案”已经不足以改变她的决定了，更何况直到现在，她都给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不如就稀里糊涂地继续喜欢吧。
　　==
　　许云知感受到肩头的潮湿，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符瑶的情绪来得凶猛异常，她来不及招架，却能感受到她哭声里的纠结，大概是她现在根本无法探究的秘密。
　　所以她也就不问了，静静等着符瑶消化情绪。
　　“对不起。”符瑶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跟她道歉。
　　她突如其来的歉意让许云知微怔，随即轻声问：“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不知道……”符瑶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得不行，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只被薄薄的一层理智挡着，稍有松懈就又会倾泻而出，“我就是想哭……”
　　说着，哭腔又变得明显。
　　符瑶只是想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她难受，浑身又酸又疼，偏偏许云知又这么温柔的安慰她。
　　一遍又一遍的，让她否认不了这错误的喜欢。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许云知被她的反应搞得哭笑不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还没想过，生了病的符瑶会这么粘人。
　　明明早上见面时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像是呲着牙的小猫，没什么杀伤力，不过气势挺足的。
　　符小姐的一言一行都让人摸不透呢。
　　许云知唇角微扬，庆幸这会儿符瑶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一定会生气的。
　　好一会儿，符瑶才轻轻推着她的肩膀，从她怀里起身。
　　许云知的睡衣肩头有明显的水渍，符瑶看到，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太丢人了！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用纸巾擦过还有轻微的刺痛感。
　　“好点了吗？”许云知把水杯递过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符瑶轻轻咳嗽几声，接过水喝起来。
　　手链上的小兔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偷偷瞥许云知一眼，两人视线对上，又飞快地低下头。
　　符瑶给自己哭渴了，喝完剩下的大半杯水，把杯子放在床头，低低开口：“我今天是不是很滑稽？”
　　她说起这话的语气，和那晚说她小时候没常识一样坦然。
　　毕竟哪有人因为生病发烧就哭得梨花带雨的，今天算是给了许云知一点小小的“符氏震撼”。
　　“没有。”许云知轻轻摇头，“发泄情绪很正常，不哭出来的话憋着更难受。我又不会笑话你，别担心。”
　　符瑶知道，她说不会笑话就真的不会笑话。
　　这也是基于她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之上的。在她的眼中，哭就代表难过，笑就代表开心，分得明明白白。
　　虽然原因并不能让她开心，但结果令人满意。
　　一点点。
　　“刚才小桃给你打过电话，我接了，说等你醒了后给她回电话，你要不要看看？”许云知看她冷静下来，提醒她电话的事。
　　“好，我给她回个电话。”符瑶伸手想去拿手机，许云知已经先她一步递过来。
　　“谢谢。”符瑶避开许云知的手，只抓了手机的上半部分。
　　突然就接受了自己喜欢她的事实，一下子还缓不过劲。
　　“那你先忙，我去把菜热一下。”许云知端着盘子又退了出去。
　　符瑶忽然没来由地感慨，她在照顾人这一点上真算得上“无微不至”了。
　　给小桃拨去电话，符瑶简短地说了自己生病的事，告诉她自己需要休息一天，后天一早会回剧组。
　　小桃一边说着不着急，要她好好养病，一边又用怕得要死的语气告诉她，翟霖今天晚上带着设备到了剧组，一见面就把曹喆给骂了一顿，那骂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符瑶苦笑：“所以我这是阴差阳错逃过一劫吗？”
　　“你回来肯定也得遭殃，我觉得她是到更年期了，逮着谁都骂。”小桃在这边压低声音说着翟霖的坏话，忽然听到巨大的一嗓子“小桃！！”吓得她一激灵。
　　是翟霖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也算是一大特色。
　　“我让你跟进造谣剧组的事，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剧组官博下面还有一堆人在骂。”
　　小桃刚要反驳：“瑶瑶姐说……”
　　翟霖立马打断：“别瑶瑶姐了，你瑶瑶姐快忙死了，你快去跟赵老师联系，让她公司那边动一动，四天前发了个公告就开始装死，屁用都没有。”
　　“嘘……翟姐你小声点！别让赵老师听到了。”小桃吓得都要去捂她的嘴了，这个大嗓门真是的！
　　“那我先挂电话了啊，瑶瑶姐你好好休息。”
　　“等等。”符瑶在电话那头听了个清楚，觉得这件事不大正常。
　　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赵妍微的私生发照片，指责剧组没有保障艺人的安全，可最后却造起了“剧组霸凌”的谣，很明显这背后的人是冲着剧组来的，问题的根源一天没有被解决，对方就一天不会消停。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赵妍微的公司发公告能解决的事，发十个也没用。
　　“你把电话给翟姐。”
　　“啊？”小桃惊得张了下嘴，她这是要找骂吗？
　　“快点。”符瑶生着病，鼻音很浓，说话都软软的，但这两个字出来，一下子又严肃起来。
　　小桃不敢耽搁，唰的一下把手伸出去，差点给翟霖来一拳。
　　翟霖皱了皱眉，还是接起来：“你说。”
　　“翟姐，这件事跟妍微没关系，他们是冲着剧组来的，一定是和我们中的某个人有过节，你仔细想想，我们拉投资的时候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翟霖是这部剧的制片人，也是和投资方对接的一把手，所以这件事她查起来会比较简单。
　　“那可多了，这个总那个总，还拿白眼翻我呢。哼……”翟霖冷笑，“这帮死男的，心眼有鸡胗那么大吗？”
　　“不过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不是又帮着赵老师说话呢吧？”
　　“不是。”符瑶先否认，随后又放弃，“你就先这么认为吧，总之先按我说的去调查，看看是什么人和剧组有过节，不然之后肯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冒出来。”
　　符瑶明白，现在这个情况，多余的解释反倒会更让人怀疑，暂时让翟霖认为她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也不会损失什么。
　　正说着，看到许云知进来，符瑶匆匆结束了对话。
　　“剧组那边还好吗？”许云知第一句话就是问工作，谁让符瑶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符瑶长舒一口气，语气轻松，“简简单单能摆平。”
　　许云知点头：“那就好。”
　　话音一落，符瑶的目光便转移到她的衣服上。
　　看到她换了件衣服，意识到自己发大水一般的哭法，符瑶真想钻回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奈何体力不允许。
　　吃过饭，因为感冒出汗不能洗澡，只能简单擦拭一下身体。
　　期间许云知没来过房间，等到临睡觉前，她才又来敲门。
　　进屋，走到床前问她：“还发烧吗？”
　　“不……”
　　还没等符瑶回答，许云知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符瑶下意识往后撤了撤，看到许云知略带疑惑的目光，才发觉自己躲闪的动作太奇怪，又硬着头皮把额头送上去，主动贴着。
　　不敢看她，却还装模作样地问：“还烫吗？”
　　她的动作过于行云流水，找不到可以指责的破绽。
　　许云知强忍着笑意：“不烫了。”
　　说着，把手收回。
　　“哦……”符瑶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自已又摸了摸，有点缺乏信任感的样子。
　　许云知疑惑：“不信我吗？”
　　“你手热，会有误差。”符瑶觉得她显然对自己手的温度没有认知，说完又嘀咕，“信你呀，怎么不信。”
　　生病的人思维跳跃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活泼，还隐隐透着点可爱。
　　“好吧。”许云知莞尔，“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符瑶关了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感冒难受的症状好了许多，但关于昨晚痛哭流涕的记忆，让她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开门出去，汪婶已经做好早点，看到她来，笑着问：“我刚才还说要不要把早餐给你送过去，你能自己来，说明感冒已经好很多了吧？”
　　看到符瑶状态变好，她很高兴。
　　“嗯，好很多了。”符瑶也笑着回应，“谢谢您的菜，很好吃。”
　　“哎呦可别跟我说谢谢，你不知道再见着你我有多开心。”汪婶乐呵呵地拍手，“你一来我感觉这房子里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符瑶想问许云知去哪儿了，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她。
　　叫“云知”吧，未免有点太亲密了，叫“许云知”呢，又显得要找她麻烦一样。
　　汪婶听到她开口，立马望过来：“怎么了？”
　　一时卡壳，她咳嗽一声演示心虚，没什么底气地夸：“哇……好丰盛的早餐。”
　　说完，符瑶就看到汪婶愣怔的表情，立马后悔了。
　　她干什么像个傻子似的！
　　汪婶艰难地回过神：“啊……对对，每天都这么丰盛的，哈哈……”
　　她笑得也很无力。
　　符瑶懊恼地坐下，随手拿了颗鸡蛋往桌子上敲敲，忽然听到楼梯那边有声音。
　　“我上午就不去公司了。”许云知边下楼边打电话。
　　符瑶剥鸡蛋的手停下，耳朵偷偷支起来。
　　“在家陪太太。”
　　听着听着，符瑶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陪太太。
　　【作者有话说】
　　看看你这点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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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许云知拐下楼梯，看到符瑶已经醒来了，往她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符瑶在她的目光投来前，飞快低下头，专注地剥鸡蛋。
　　“好了，就这样，有事再联系我。”许云知挂断电话，走到餐桌前坐下，“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虽然符瑶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过这跟她发烧的症状消退并不冲突。
　　以前每次感冒都是这样，发烧一晚上就能好，但咳嗽会持小半个月，断断续续地发作，很恼人。
　　许云知点点头，了然。
　　往常需要上班，这个时候算得上是她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候，不过今天又是个例外，宁静的时间还有很久。
　　符瑶默默吃着早餐，也不好看许云知，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昨晚的事，虽然知道许云知大概率不会在意，但符瑶自己的脸总是会不可控地烧起来。
　　突然，一个黑色的小团子“嗖”的一下跳上了餐桌，冲着符瑶“喵喵”叫了几声。
　　符瑶被吓得手抖了下，随即看清了它，眼底闪过惊喜的光：“碳碳！”
　　这个小家伙怎么回事？怎么都进到家里来了？
　　“天冷了，我就把空房间改成了猫屋，想让花园里的猫都进来住，结果最后只吸引了碳碳。”许云知一眼就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符瑶擦了擦手，抱起碳碳，左右瞅了瞅，柔声问：“你是不是胖了呀？”
　　凑近了闻，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像是有人给它洗过澡。
　　又香又软的小猫瞬间让她的尴尬一扫而空。
　　一个多月没见，符瑶抱着碳碳不愿意撒手，轻揉它毛茸茸的小脑壳，唇边不自觉扬起笑容：“就是你想我吗？现在见到我了，有没有高兴一点？”
　　碳碳用头顶蹭着她的手心，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想了她一个多月，见了面还这么激动，倒是挺长情的。
　　“它吃饭了吗？”符瑶把碳碳搂进怀里，抬头问许云知。
　　“还没，我一般出门之前喂它。”
　　“哦……那就等会儿吧。”符瑶抿了下唇，把小猫放到脚边，点了点它的鼻子，“我吃完就给你准备饭哦。”
　　许云知也是才发现，符瑶和小猫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语气词的使用频率也更高。
　　嘴角攀上浅浅的笑容，她清了清嗓子，默默掩去。
　　汪婶坐在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很快吃完早餐，又火急火燎地收拾起屋子。
　　“太太，你的东西我帮你收在衣帽间了，找不到再来问我。”汪婶站在一楼的卧室门口，跟符瑶说。
　　“知道了，谢谢。”符瑶第二个吃完，也站起身，问过许云知，知道猫粮和罐头还放在原先的位置，就抱着碳碳过去。
　　许云知买了不少猫粮和零食，不知道是不是和花园里流浪猫的数量变多了有关系，符瑶一眼看过去，发现有好几个从没见过的小家伙。
　　新来的小猫很怕生，几乎在她走过去的瞬间就四散而逃。
　　符瑶也不理它们，径自走过去给喂粮器填满，又把水补满。做完这一切，远远站着。
　　不一会儿，许云知开门出来，靠近她站着。
　　熟悉的气息顿时让符瑶警铃大作，一口气憋住，心头麻麻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她的身体正在释放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意识到自己喜欢许云知后，符瑶就再也没办法坦然地跟她相处了。
　　就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和许云知亲近的接触，在“喜欢”这个前提下，光是一起站着都像是在占她的便宜。
　　如果许云知不知道这一切、也不喜欢她，那么她暂时就不应该表现出来。
　　就和往常一样，这样做才最合乎常理。
　　她不应该做出任何出格的反应，破坏了一直以来保持的平衡。
　　于是符瑶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头，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背在身后的手指搅在一起，紧紧勾着。
　　“你不在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只小猫。”许云知说着，扭头看向她，“刚好你回来了，要不要给它们取名字？”
　　……
　　“符瑶？”许云知见她发呆，又叫了她一声。
　　“啊？哦……取名字是吧，让我想想。”符瑶回答的声音很低，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神也飘忽。
　　许云知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朝她的额头探过去。
　　贴了贴，手心传来的温度还达不到“发烧”的程度，不过还是有些热。
　　符瑶一动不动站着，呼吸缓慢，心跳却是与之对立的极端。
　　放下手，许云知说：“等下就回去吧，你感冒还没好，当心再着凉。”
　　符瑶抿唇，点了下头，思绪又回到前一个问题上。
　　在给小猫取名字这件事上，她之前没怎么动过脑子，因此想起来的还是些土里土气的叠字。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没多久，符瑶放弃了，征求似的问许云知。
　　“当然可以，别着急。”许云知神色很放松。
　　也不是非要给每一个小猫取名字，不管有没有名字，它们照样可以在这里吃住。
　　想找个借口聊天罢了。
　　最终取名字的事不了了之，符瑶回了屋子，也发觉川洋真的变得十分冷，哪怕有太阳，室外和室内的温差仍旧很明显。
　　汪婶端来两杯温热的柠檬水，说：“吕医生刚才打电话说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说完，看到符瑶略带疑惑的表情，她又解释道：“就是昨晚给你输液的医生，给你开了三天的药。”
　　三天吗？可是她明天早上就要走了。符瑶想着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就听门铃响了。
　　汪婶把吕医生接进来，她今天还没去诊所，穿着很日常的装束，从外表看不出一点医生的影子。
　　见到她，吕医生笑了下，又跟她和许云知问好。
　　在许云知手下工作的人都有良好的习惯，如非必要绝对不会说废话，所以这位吕医生在问过好后就立马投入了工作状态，变得寡言少语。
　　不过出于关心，她还是问了符瑶等待输液的时候要做些什么，毕竟要输将近三个小时的液，干坐着也有够无聊的。
　　“要看电影吗？”许云知先提了个主意。
　　“好啊。”
　　符瑶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刚好她最近一直在忙拍戏的事，一心扑在自己的剧本上，难免会有精神疲倦的时候，看别人拍的影片能洗洗脑子。
　　符瑶上次输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所以看到吕医生从包里掏出一个可伸缩的输液架，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吕医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下：“这个是脉生的专利，只有和脉生有合作的医院才能用到。”
　　“挺方便的。”
　　“是这样的，许总是实用派，所以这样的专利脉生还有不少。”吕医生把药水瓶挂上去，弯着腰给她扎针。
　　没什么感受，符瑶的手就被轻轻放了下来。
　　吕医生直起腰：“这样就好了，快要输完的时候我来拔针。”
　　“麻烦你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吕医生颔首，“那我先走了。”
　　吕医生走后没多久，汪婶说要买菜，也离开了，这下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和许云知。
　　符瑶大概明白汪婶的用意，临走前的笑容太像是鼓励，让她们享受二人世界。
　　可她和许云知……
　　“想好要看什么了吗？”
　　听到许云知的声音，符瑶才发现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现在屋子里黑乎乎的，倒是很有看电影的氛围。
　　她又听到有机械转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有块幕布降下来，符瑶还是第一次知道许云知家有这么大一块荧幕，配上投影仪，称得上是极佳的观影环境。
　　许云知拿着平板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你挑挑看。”
　　“你有什么想看的吗？”比如……动画片什么的。符瑶想起上次和许云知去电影院的事，不过现在没有爆米花了。
　　“可不可以看你拍的电影？”
　　这个选项一出来，符瑶整个人有些石化的趋向。
　　本来导演看自己拍的电影这件事，和作家看自己写的书一样，总会有些莫名的尴尬，而且看得很累，总觉得这里也要改那里也要改。
　　但……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可以呀。不过‘今时往日’你已经看过了吧？只有那一部拍得比较好。”符瑶还记得那天在放映厅看到许云知，还很震惊她竟然会来看自己的电影。
　　“那次光顾着听他们说话了，没专心看。”许云知浓墨般的长发散着，手肘抵着沙发，手掌撑在脸侧，望向她的眼神很认真，“要是我有看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问你。”
　　“那就看这个吧。”她有需求，符瑶又没办法拒绝了。
　　在平板上输入影片名字，很快荧幕上就出现了画面。
　　符瑶盘腿坐在沙发上，她一只手输着液，抱了个靠垫垫着手着。
　　这部电影的每一个细节符瑶都记得，于是看着看着，就分心去看许云知了。
　　她背靠着沙发，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反光，映出模糊的画面。
　　不论剧情进行到什么时候，她都是同一副表情，符瑶没法判断她此刻的心情。
　　开心？不开心？觉得她拍得不好吗？
　　符瑶突然很在意她的看法。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两人坐在沙发上欣赏着电影，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们却一直都没有体验过。
　　想想过去的一年半里，对她们来说，连像是伴侣那样住在一起的行为都很奢侈。明明结了婚，却对彼此都没有太多了解。
　　所以她的喜欢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符瑶沮丧地想。
　　在莫名其妙的关系里，稀里糊涂地喜欢。
　　二十五分钟的短片在这段难得的时间里显得过于短暂，直到影片播放结束，符瑶也没等到许云知说的“问题”。
　　许云知只是点评：“很好看。”
　　很好看。就没了？
　　符瑶嘴唇嚅动，也只好说“谢谢”。
　　过了会儿，许云知换了个姿势，面向她坐着，问：“你是从南加大毕业的？”
　　“嗯。南加大的电影系，当时为了转学过去，费了很大的劲。”说起大学刚毕业的事，虽然在记忆中像是件很久远的事，但其实只过去了五年而已。
　　“我以为自己不擅长学习，肯定坚持不下来，没想到结果还不错，拿了个‘荣誉毕业生’的头衔，当时专业的教授很喜欢我，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兴趣留下，在她自己组建的剧组工作。”
　　符瑶也没想到，当初脑子一热的决定，能让自己坚持到现在。
　　“当时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那里？”许云知想，要是符瑶继续读研，她的人生轨迹肯定会变得和现在不同，也就意味着，也许她们不会相遇了。
　　也可能不是“也许”，是“一定”。
　　她的目光中融入一丝别样的情绪，似是恍惚。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想过，是不是当初选择留在那里比较好。但后面我想清楚了，我其实一直都没得选。”符瑶看了眼许云知，把后面那句“像是这场婚姻一样”咽下去。
　　事到如今，她没法再用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说出这种话，这又不是许云知的错。
　　她刚毕业的那一年，入职了当地的公司，也幸运地加入了一个新人剧组，可当时符光海生病住院，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符瑶不得不赶回去。
　　虽然最后符光海的病治好了，但符瑶已经因为违约的事落了个声名狼藉，再也回不去美国工作。
　　几经波折，她接到了尚光递来的橄榄枝，却也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她今生都不愿再回想的噩梦般的经历。
　　符瑶刻意避开记忆中不愉快的部分，长长舒了一口气，冲许云知笑了下：“你知道我爸最常和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许云知摇摇头，不清楚。印象里符瑶很少说起她家里的事。
　　符瑶缓缓开口：“他说，遇到你，算我走运。我也这么觉得。”
　　让许云知惊讶的，不是符光海说了什么，而是符瑶说的“我也这么觉得”。
　　她的眼睛缓缓眨了下，沉默着没出声。
　　符瑶意识到她不说话了，先是看她几眼，在想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会不会难受。
　　“如果……”许云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犹豫，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如果我根本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或者说，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十足的坏人，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堪，你还会这么想吗？还会觉得遇到我是件幸运的事吗？”
　　说完，看着符瑶愣怔的表情，许云知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结果她早该清楚，不是么？
　　可她就是心存侥幸了，希望属于符瑶的光芒能短暂地温暖她，哪怕一秒。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要贪心这些。
　　“会。”忽然，符瑶的声音响起。
　　只是短促的一个字，被她说得异常坚定。
　　就算是面对几个月前的许云知，她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也相信你。”
　　许云知沉默良久，抬头：“可以抱你一下吗？”
　　此话一出，符瑶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我……我还感冒……”
　　话音未落，许云知已经倾身过来，紧紧贴在她的胸前，手臂环过她的腰。
　　“一下就好……”
　　【作者有话说】
　　许总目前的个人形象大赏：
　　1.因为被小猫忽视就变得委屈巴巴
　　2.爆米花吃超大份的（冷漠）总裁
　　3.怕老婆生气，但喜欢找老婆撒娇
　　4……
　　评论区来O3O


第49章 
　　这是她们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还是许云知主动，事情再一次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客厅里很安静，耳边只有许云知轻缓的呼吸声，像这个拥抱一样轻柔，并没有束缚符瑶的行动，只要她想便可以推开。
　　但符瑶没打算这么做，她一动不动，撑着身子的手缓缓攥紧，压抑着过分欢快的心跳。
　　是因为自己说信任她，所以才换来了这个拥抱吗？
　　如果一定要给她找个拥抱的理由，符瑶只能想到这个。
　　真是这样的话……那许云知以前难道都是不被信任的吗？因为从未被坚定地选择，所以才会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到这，心不可避免地被刺了一下。
　　是符瑶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只相信自己所以为的，那就是许云知真实的样子。
　　和许云知说了什么无关，更重要的是，她是怎么做的。
　　许云知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就是最大的证明。
　　于是符瑶的手抬了抬，轻轻搭上许云知的背，轻拍两下。
　　现在倒是轮到她来安慰许云知了。
　　拥抱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许云知缓缓松出一口气，放开了她，坐回原先的位置。
　　“希望你不会觉得难受。”许云知看向她的目光恢复了清明，神色也淡然。
　　她说的是拥抱的事，因为两人的关系，做出这种亲密举动实属奇怪。
　　刚才被情绪冲击到，才不顾后果地擅自抱上去，现在才后知后觉，希望符瑶不要觉得被冒犯。
　　“不会的。”符瑶牵起一个笑容，“不是你说的吗，有坏情绪的时候需要发泄出来，也许拥抱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接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总比我哭得乱七八糟的好。”
　　哭得乱七八糟……许云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不过也的确符合她昨晚的状态。
　　唇边浮现出一抹淡笑。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昨天许云知本打算晚上去医院看奶奶，但是符瑶一直没有醒来，她不放心就没去。
　　直到傍晚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奶奶，说了符瑶生病的事，奶奶还关心地问她怎么样，也让许云知好好照顾着，这几天就别来医院了。
　　“本来打算明天早上走的。”是的，打算，现在符瑶忽然没那么想走了。
　　不是因为吕医生给她开了三天的药，而是……
　　符瑶抬头，看着许云知。
　　上次离开川洋时，苦闷的心情忽然有了答案。
　　从前对离别没有那么深的感触，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适应了身边有许云知的生活，想到离开，就会不可避免的难过。
　　可她又不得不走。
　　剧组的大事小情都要靠她定夺，她不在，剧组就没法正常工作，更何况前段时间出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能专心工作一阵子，却因为她自己的事频频拖延，是对这部剧的不负责。
　　“明天就走吗？”许云知也猜到她这次来不会待太久，但这未免有些太快，“吕医生给你开了三天的药，明天还需要输液。可以晚一点再走吗？”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符瑶，似乎对答案并没有太多期待。
　　至少在符瑶看来是这样的。
　　她抿了抿唇：“我最晚下午就得回去，我离开得太久，会影响到拍摄进度。”
　　“也是，那等下和吕医生说，明天早上也是这个时间来给你输液？”许云知说着，目光不经意又落在了符瑶那双手上。
　　符瑶对这样的安排没意见，点点头：“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们又找了部电影看。中规中矩的外国文艺片，这次选了个符瑶没看过的，专注度提升不少，至少不会再分心去看许云知了。
　　输液瓶见底，吕医生赶来帮忙拔了针，问过符瑶，确认她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放心了。
　　符瑶接到个工作上的电话，回了房间。
　　许云知把吕医生送到门口，问：“中午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不了吧。”吕医生脸上闪过惊诧，很快拒绝了，“诊所那边很忙。”
　　这种客套的话从谁口中听到都不奇怪，唯独被许云知说出来，怪别扭的。
　　而且她也不想跟老板吃饭，有种上刑场的美感。
　　许云知点点头，也不挽留。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还会失眠吗？”吕医生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问。
　　过去的几年里，许云知去诊所最常问的就是失眠的问题。像她这样的人，工作中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失眠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但是她本身又有精神类的疾病，如果睡眠不足很容易复发，所以常年靠吃安眠药入睡。
　　上次来复诊的时候就听许云知说头疼，像是吃出了不良反应，吕医生立马给她停了药，从那个时候算起来，也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她了。
　　“还和以前一样，偶尔有例外。”许云知想着在满市的时候，她在符瑶睡在一起，那一晚的她没有做梦，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像是昏死过去了一样，第二天醒来，回想着昨晚的一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和我太太一起睡觉的时候不会失眠。”
　　“咳……”吕医生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毫无防备被塞了一嘴狗粮，苦笑着点头，“那挺好的啊。主要是你的身体不适合吃更多的安眠药了，那东西只能起得了一时的作用，但对你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
　　“那你保重身体，也让太太注意多休息。”吕医生拿着包，向她告辞。
　　吕医生走后没多久，汪婶也回来了，她买了大包小包的菜，还有一只鸽子用来炖汤。
　　“太太输完液了？”汪婶看到许云知，在她面前站定。
　　“刚输完，在房间里打电话。”
　　“那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我问了吕医生，太太因为输液忌口，不能吃海鲜，没办法煲海鲜粥，就抓了只鸽子炖，很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汪婶的话多了起来，偶尔许云知在家，总要和她聊两句。
　　许云知对此没阻止，每次都是冷淡地点头，汪婶却不觉得有什么，依旧很乐呵。
　　是符瑶的功劳吗？许云知想，这一切变化的开端，都是因为她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符瑶从房间出来，迎面和许云知遇到，来了个急刹车。
　　她犹豫一下，轻声说：“我和剧组确认过了，副导演可以先带他们拍些外景，之后让我挑，我后天早上再走。”
　　虽然曹喆在电话里叫苦连天，说翟霖对他拍的东西很挑剔，俩人绝对会吵的不可开交。
　　但符瑶现在私心很重，更有了先前他制造的种种误会，暂时不想管他死活。
　　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想和许云知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只能延长短短的半天。
　　“到时候我送你。”
　　“没关系的……”符瑶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藏在衣服里的手拧了自己一把，说出口就变成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从机场去公司很方便，顺路。”
　　“那就行。”符瑶心里暗暗高兴。
　　下午，因为约了和人见面，许云知不得不去公司一趟。
　　符瑶吃过午饭就去睡午觉了，许云知轻轻推开房间门，看到被子里的身形微微起伏，又悄悄退了出去。
　　到了公司，曾秘书替她倒好水，将文件摞在桌面上，汇报着上午的工作情况。
　　一错眼，发现许云知衣领上闪过一丝光亮，仔细看，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驳头链翻出来戴着了。
　　奇怪。
　　曾秘书强迫自己挪开目光，看到访客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泰盛的陈总上午来过，但您不在，我让他下午再找个时间来。”
　　“等下他来了，直接带去会客室。”
　　“好的。”曾秘书记下，接着汇报，“您大伯早上来了公司，在孟总监的办公室大吵一架，好像在说竞标会的事。”
　　“没关系。”许云知神色淡然，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既然许南封对她手里的股权蠢蠢欲动，还拉拢了许今和他一起，那她就用点手段，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竞标会仅仅是第一步，所以故意漏了点风声给他。
　　不然她刻意设的局没人参与，她会很失望的。
　　曾秘书继续说：“孟总被打了。”
　　听到这，许云知脸上才有了些表情：“伤得严重吗？”
　　“我下午去看了，她脸肿了一块，有点惨。”曾秘书也没想到许南封是这么憋不住火的人，在公司打人，影响太不好。
　　“我下班后去看看她。”许云知说着，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把三年前诚达的生产报告找出来发给我，还有关于工厂爆炸的调查结果。”许云知想了想，钢笔在桌子上点了点，“当年贺诚达和我爷爷合作的关于脑胶质瘤治疗的项目，把负责人找来，我要见他。”
　　“另外，联系公安厅的程厅长，和他约顿饭。”
　　猛地听到她要三年前的东西，还把公安的人也扯进来，曾秘书愣了下，脸上表情很不解。
　　她是三年前在风口被调到许云知身边工作的，那个时候许云知还只是分公司的经理。
　　关于当年脉生的事故，她多多少少也清楚，外界留言不断，可随着工厂爆炸，一切都不了了之了。
　　她愣愣看着许云知，只记得当年爆炸发生后，整个公司上下都因为这件事炸锅，而许云知命令禁止过她讨论这件事，像是很忌惮。
　　现在主动提起，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都听到了吗？”许云知冷硬的声音响起。
　　“好的许总，我这就去找。”曾秘书飞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曾欢。”许云知在身后叫她。
　　忽然被喊大名，曾秘书的腿上顿时像是灌了铅，机械地转头：“您说。”
　　“我可以相信你吗？”
　　“您当然可以。我来这里上班的第一天，培训师就和我们说了，要对雇主绝对的诚信。”曾秘书用最官方的回答说着，依旧不明白她今天的举动为什么这么反常。
　　“和员工手册里的那些无关，我有一件很重要事想拜托你，你是值得信任的人吗？”许云知的表情严肃，定定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假与谎言。
　　过了很久，曾秘书才轻轻点了下头：“可以。您可以信任我。”
　　说完，她看到许云知似乎是笑了下。
　　==
　　到了下班的时候，孟羽涵还好奇许云知为什么忽然要见自己。
　　到了公司楼下，看到她缓缓而来，伸手就递给自己一包消炎药。
　　“干嘛？”孟羽涵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她谋害一样。她脸上的红肿格外明显，一说话就疼得直呲牙。
　　“慰问一下。”许云知把药塞进她的上衣兜里，也不管她要不要。
　　孟羽涵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听说自己被打的事，关心人来了。
　　可这方式也太僵硬了，难道她对符瑶也这样吗？
　　打个比方，人家生病了，甩给人家一盒感冒灵就不管了？天理难容啊!
　　“难得我们许总良心发现了，不容易不容易。”孟羽涵脸上疼，阴阳怪气地表达不满，“就这？把我打发了？你是不知道许南封他用了多大劲啊，我都想报警抓那个王八蛋了！”
　　许南封肯定是听说了脉生也参与了竞标的事，狗急跳墙。但他肯定是不敢动许云知的，于是这怒火就美美地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许云知问：“还需要什么？”
　　“隔壁新开的那家烘焙店吧。老板娘很好看。”孟羽涵歪了歪头，示意她就在不远的地方。
　　“你要面包，还是老板娘？”
　　孟羽涵起初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结果一扭头看到她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翻她白眼：“许总，讲点道德吧，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闪婚的。”
　　随随便便闪婚就算了，婚后生活还这么美满。
　　要不是她家那几个臭烂亲戚，许云知简直是人生赢家！
　　许云知似乎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坦然收下她的不满。
　　出了公司门，过个马路就是孟羽涵口中新开的那家烘焙店。店面看起来不大，档口放着台咖啡机，但只有在早上和下午开放点单。
　　孟羽涵来过几次，对这里的味道还算满意，挑了几个常吃的面包，又看到柜台上放着的现烤曲奇，一口气拿了十盒。
　　反正有人买单，不吃白不吃。
　　“就要这些吗？”许云知一脸不差钱的样子，全程淡定地看她往篮子里放着东西，“还有呢？”
　　“没了，许总你要是真觉得我惨，接下来两周每天送我杯咖啡就好了。”孟羽涵把东西都放在柜台上，等着排队结账。
　　一错眼，看到许云知也拿了三盒曲奇放在一旁。
　　许云知刷卡，结完账出去的时候，孟羽涵才听说符瑶回了川洋，就为了看生病的奶奶，再一次感叹许云知撞大运，符瑶连对她身边的人都这么上心，真是不容易。
　　两人结伴往停车场走，站在红绿灯前，孟羽涵脑袋往许云知那边偏了偏，伸手提起她手里的袋子看。
　　实在好奇。
　　刚才结账着急，都没仔细看她买了什么口味的。
　　“诶？你为什么买这么多抹茶的？不觉得有股苦味吗？”孟羽涵觉得这家烘焙房很舍得用料，说抹茶，就真的一股抹茶味，苦了吧唧的，比她的人生都苦。
　　说着，她从自己袋子里拿出一盒曲奇，抠开包装拿了一个吃：“我觉得吧，巧克力味的最好吃，甜度适中，下次试试这个。”
　　许云知扭头看她一眼，神色莫名：“你觉得为什么？”
　　“啊……”她的暗示太明显，孟羽涵一下子回过神，赶紧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行了你别说了，别别别……”
　　她这刚吃进去的饼干怎么突然有股狗粮味儿，要吐。
　　许云知收回视线，垂眸：“因为太太喜欢。”
　　【作者有话说】
　　许总：打怪的时候谈个恋爱
　　瑶瑶：工作的时候谈个恋爱
　　孟羽涵：工作的时候被打


第50章 （二更）
　　这话一说出来，孟羽涵有种好端端走在街上被踹了一脚的感觉。
　　气不过，大步迈开，很快就把许云知甩在了身后。等到把车子开出停车场，又在大楼前看到了她。
　　孟羽涵摇下车窗，冲她竖起两根手指：“刚才那种炫耀的行为，已经两次了，再有第三次就不礼貌了。”
　　许云知颔首：“我以后不说了。”
　　她认错态度这么好，孟羽涵也不想看起来小肚鸡肠，转而问：“你司机呢？”
　　“今天打算蹭你的车回去，就没让他来。”
　　好样的，把蹭车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地，她许云知简直是天上地下头一人。两人的家的确在同一个方向，解了门锁等她上来。
　　哪怕她们下班早，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赶上了晚高峰的前调，左转的红灯漫长到让人心烦。
　　许云知坐在副驾，望着被橙红色浸染的天空，忽然开口：“我决定再查一遍诚达的事。”
　　车厢里静了三秒，只能听到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孟羽涵长长吐出一口气：“贺昕楠把你说动了？”
　　上次去粉丝会，她费了很大劲才把自己伪装成“赵妍微”的粉丝，但一想起她爸爸贺诚达那张脸就恨得牙痒痒。
　　能遇到符瑶是意料之外的事，后来发现她也被扯进来，就更是意外。
　　“不关她的事。前几天发现的那批货既然是从诚达流出去的，就证明诚达是一切问题的根源，要是能搞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做了手脚引起的爆炸，没准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是谁一直在暗中对我们不利。”其实许云知心中一直都有怀疑的人选。
　　泰盛破产，因此脉生不得不更换了供货商和运输线路，可短短一个月后，脉生就出了事。
　　厂商的生产记录骗不了人，出厂前的检验记录全部合格，所以问题绝对出在运输途中。
　　而这些年一直和泰盛紧密沟通的人是许南封，下午的时候，许云知也从泰盛的前老板那里了解了情况，公司是因为资金链断裂，不得不申请了破产，但这其中必然有许南封的功劳。
　　车子以龟速向前行进，在交通灯变黄的时候又停下。
　　孟羽涵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比起查诚达，你更应该查一查当年你爷爷跟几个伯伯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闹得那么僵，到最后你爷爷的遗产一分都没有给他们，他们肯定有怨气。”
　　许富安倒是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一丁点都不担心家里会因为这份遗产打起来。
　　现在家里还维持着表面的安宁，全凭许奶奶镇着，要是哪天她也病重了，肯定得乱套。
　　“本来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当初执行董事的位置本来是你爷爷留给你爸的，但他不想蹚浑水，才把你推上去当了执行董事。”孟羽涵想着许云知这些年在公司处处被针对，都是因为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许云知的爸爸既不想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又不想放弃手里的权势，在楼青莲的鼓动下，选择了退休，之后又把女儿推出去，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长辈们之间的纷争，最后却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整个集团看上去像是个大金元宝，可实际上就是吃肉不吐骨头的恶犬。
　　那帮老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你爷爷和诚达一起做的那个项目，是关于什么病的来着？”孟羽涵看着红灯开始倒数，有点懒得动脑子。
　　“脑胶质瘤。”许云知接话，“那个项目还在继续做，不过贺诚达跳楼后那个项目就换了负责人，我没怎么关注，打算找人了解一下。”
　　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像是只身走在迷雾中，走错一步就会完全偏离道路。
　　但她不能急，更不能打草惊蛇。
　　“你家的事不能细想，太阴暗了，你能长成现在这样真难得。”孟羽涵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车子终于成功转过弯，驶离了拥堵路段。
　　“现在什么样？”许云知没来由地好奇，即便以前她从没在意过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还凑合吧，只是偶尔让人无语。”孟羽涵的心情因为通畅的道路也变好几分，轻笑一声，“不过你结婚之后还真不一样了，以前都不会主动跟我说这些。”
　　别说让许云知主动了，就算跟她说一百句话，能有一两句被回应，都要谢谢她跟自己说话。
　　她是个永远不会被轻易参透的人，跟家里的环境脱不开关系，隐藏情绪可以让她远离不少麻烦。
　　和许云知做朋友这么多年，她不可能因为这个苛责她什么。
　　“一开始是没打算说。”许云知的声音悠悠响起，“我也怀疑过你。”
　　可是连她这样的人都可以被信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比自己做得更好的人？更何况，那人还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这种伤人的话被她不加思考地说出来，显得过分坦荡。
　　孟羽涵轻嗤一声，伸手往她肩头打了一拳，笑道：“闭嘴吧你。”
　　诚实的让人讨厌。
　　==
　　回到家，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许云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符瑶。刚好花园的灯亮起来，看到一个人影晃过。
　　推门出去，看到符瑶蹲在喂水器旁边，身边围了一圈小猫。
　　听到动静，她抬头，笑起来：“回来啦？”
　　浅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有种恍惚的美。
　　“嗯，回来了。”许云知眉梢微扬，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点曲奇，要尝尝吗？”
　　“好啊。”符瑶撑着膝盖起身，许云知才发现她的怀里还抱着两只小猫，而且都是她走后新来的。
　　看样子自己不在的一个下午，符瑶和它们相处的不错。
　　在让小动物感受到善意这件事上，她永远擅长。
　　符瑶洗过手，拿了个曲奇尝，刚吃一口就给出极高的评价：“很好吃啊。”
　　她表达喜悦的方式很简单，眼睛顿时睁得很大，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吃到了甜甜萝卜的小兔子。
　　许云知“嗯”了声：“好吃就行。”
　　毕竟以孟羽涵对食物的挑剔程度，可以让她光顾第二次的店一定不简单。
　　“你也尝尝？”符瑶看她似乎也有兴趣的样子，顺手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随即看到许云知愣了下，神色迟疑，迟迟没有动作。
　　符瑶忽然想起什么，扯了个笑缓解尴尬，把那个曲奇放回去，端起盒子递过去。
　　许云知想了想，还是拿了刚才那个。
　　尝了一口，是有点苦。
　　吃过晚饭，许云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看和诚达有关的文件，呈现在纸面上的东西很完美，但并不代表它真实。
　　关于爆炸的事情，似乎真的做的天衣无缝，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有什么是被她忽略了的吗？
　　一筹莫展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她的注意力仍放在纸上，喊了声：“进。”
　　直到手边被放了一个小碟子，才回神去看。
　　碟子里放着切好的水果，汪婶晚上不在别墅，很容易就猜到这是谁弄的。
　　她抬头，看着符瑶：“谢谢。”
　　“不客气。”符瑶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巨大的办工桌，一低头就能看到桌子上摊开的各种文件，让人眼花缭乱，“最近工作还很忙吗？”
　　她看许云知满脸疲惫的样子，甚至还有些苦恼，像是面临着巨大的难题，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不多见，所以尤为明显。
　　许云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在手边：“还可以。”
　　“别勉强自己，不然又该难受了。”
　　许云知大概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不直说只能是顾忌到自己的情绪，她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而面对着这份善意，她能做到的只是还以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会注意休息的，别担心。”
　　有什么是她忽略了的……
　　忽然有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很快就被否定。
　　她不能把符瑶也牵扯进来，涉及到公司的事情，会很危险。
　　送完水果，符瑶没立马离开，似乎还有话要说。
　　而她们都清楚，一直横在她们之中的问题是什么，没人提起，却也不能完全忽视她的存在。
　　像是融进肉里的木刺，不管什么时候碰到，都会痛。
　　许云知不问，低头吃着水果。
　　梨很甜，葡萄的汁水很足。
　　“诚达的老板跳楼，妍微说，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所以她才会怀疑你和她爸爸的死有关。”哪怕已经尽力不去探究，可符瑶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对你来说，这件事和公司的利益息息相关；而对她来说，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和一个可以宣泄她情绪的对象。”
　　“我没法评估这两者谁更重要，因为立场不同。可我知道我想要的结果。”
　　许云知抬头，认真地听着。
　　“我想要的，是还你一个清白，也能让妍微释怀。”符瑶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选择，不管你希不希望我插手到这件事当中，我都必须这么做。所以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以尽管告诉我。”
　　许云知放下水果叉，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其实这件事，可以和你没关系的。你既不是公司的人，也不是贺诚达的亲人。”
　　“可我是你的太太。”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协议还没有到期，和你有关的事，必然和我有关。”
　　话音落下，许云知的脑海里只剩下“我是你的太太”这几个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符瑶亲口说出“太太”这个称呼。
　　很意外，意外到她一时忘了回应。
　　过了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符瑶……”
　　别对我这么好。
　　不然我真的舍不得放你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第51章 
　　许云知直勾勾盯着她，看得眼睛都发酸了，才勉强把满心的情绪压下去：“其实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她一直在想，有什么是被她忽略的？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刚才看到符瑶的时候，想起她和赵妍微的关系，才灵光一现。
　　整起事件都和诚达有关，可她对贺诚达的了解却仅止于工厂的经营，从没了解过他身上发生的事，现在最有可能了解到这些的途径就是他的女儿。
　　“贺诚达跳楼前最后一通电话的确打给了我，但他什么都没说。”许云知把手机解锁，翻出一个音频文件，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这是当时的录音。”
　　她食指轻点播放键，长达二十秒的录音，果然除了背景的风声和喇叭声外，什么都没有。
　　符瑶的神色凝滞一瞬，犹豫着开口：“妍微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把你当成害死她爸爸的凶手。她一定是以为你掌握着贺诚达的秘密，用这个胁迫他。”
　　做电影的人，对故事的思维发散程度总是远超常人。虽然她经常说曹喆会顺着一条线索胡诌，但她也不差。
　　只要有一点提示，就会无限发散。
　　“我们之间有信息差，所以她不清楚我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贺诚达在跳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需要她的帮助，通过她知道贺诚达都见了哪些人。”许云知顿了顿，目光闪烁着犹豫，“但是我们上次的见面不太愉快，所以我想……”
　　“当然可以。”符瑶语气带着笑意。
　　每次许云知露出为难的样子，都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我负责和她沟通，然后把情报传递给你，这样可以吗？”
　　许云知点头：“当然。”
　　“那就这么说好了。所以现在我是你的情报专员的意思吗？”符瑶直起身，眨眨眼，“许总。”
　　许云知微怔，脑袋低下去，摸了摸鼻尖：“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符瑶笑起来：“我知道。”
　　就是故意这么叫的。
　　许云知看到她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明白过来，嘴角也微微勾着：“好吧。”
　　有了计划，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符瑶看她一眼：“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也不算打扰。”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符瑶目前没有入侵许云知领地的打算，只是来给她送个水果，能听到她拜托自己的事，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符瑶打了声招呼就退出去。
　　许云知一直在书房里待到十点多，再开门出去，外面的灯已经全部关掉了，只剩楼梯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下了楼，倒了杯水，路过一楼的房间，光从门缝溢出，听到里面传来符瑶的声音，似乎在和谁打着电话。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停下，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让人安心的感觉。
　　直到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低头，看到碳碳扒拉着她的拖鞋，又啃又咬的。
　　她弯腰，把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吧，去睡觉。”
　　许云知抱着碳碳上了楼，又在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屋子。
　　哪怕知道这是短暂的，她也会不自觉地期待，这样的时间可以无限延长。
　　==
　　“你什么时候投资了烘焙店？我一点都不知道。”符瑶正在给束礼打电话，说到下午吃的那个抹茶曲奇，建议她的店里也上一点。
　　许云知把一整盒都给她了，又说留了一盒放在冰箱，让她明天吃。
　　符瑶直接拍了包装盒的照片发过去，结果束礼直接打了个电话来：“这就是我朋友开的店呀，我投资了一小点钱，就开在你老婆公司对面。”
　　“那个地方租金很贵吧？”
　　毕竟川洋寸土寸金，又是在脉生大厦对面，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人家老板娘是大小姐，直接买的店，说是我投资，但我只投了几万块和一些咖啡豆的供货商，那店里光是一台咖啡机都几万块了，我这点钱人家也看不上。”束礼语气颇为感叹，“虽然比不上你家许总吧，但人家也是州海市墨家的大小姐，开店只为了兴趣，跟我们这些为了生计奋斗的人不一样。”
　　“这个月初刚开业，开业前我去试吃过，她很舍得用料，所以不是一般的好吃。”
　　符瑶也赞同她说的话，的确很好吃。
　　她问：“所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束礼本来是懒懒躺在床上的，听到她问，一个翻身坐起来：“我们做咖啡师的经常会去各地参加活动，半年前在州海的咖啡豆大赛上我认识的她。墨小姐漂亮又温柔，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了，之后加了联系方式，听说她有在川洋开店的打算，我就帮她看了看店面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符瑶了然：“那她店里除了面包和咖啡，卖蛋糕吗？”
　　“卖的。诶我跟你说，她家的蛋糕反倒比面包和曲奇好吃呢，你要吃的话我明天就帮你订。”
　　虽然知道符瑶在川洋，但听说她住在许云知家，束礼便识相地没打扰她们过二人世界。
　　“不是我要吃。”符瑶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结婚证上有许云知的身份信息，上面写着她的生日就在半个月后。
　　她想着，哪怕自己不能回来，总得给她买个蛋糕，过个生日什么的。
　　“我想给许云知买个生日蛋糕。”
　　“啊……”束礼一时语塞，本来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对话，没想到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嘴狗粮。
　　“那……那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你和她沟通吧。”
　　好不容易稳住心态，但又被一股八卦之魂冲垮了理智。
　　理智告诉她，符瑶前几次在自己提到“许云知”的时候反应很激烈，像是十分抗拒一样。这次不应该再问了。
　　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让她抓住对话里不寻常的信号。
　　她这位好友主动提起给老婆过生日，还要订蛋糕，这绝对不能是讨厌的态度能做出来的事吧？
　　“瑶瑶，你跟许总之前是吵架了吗？”一定要给好友不寻常的态度找个理由的话，束礼认为只有这个了。
　　哪有伴侣不吵架？小情侣之间大打出手的社会新闻都层出不穷，更何况符瑶这种闪婚的情况。
　　对伴侣不了解的情况下，的确会产生许多矛盾。
　　“没啊。”符瑶觉得奇怪。
　　她什么时候和许云知吵过架？
　　“没有？那你俩怎么回事？上次回来的时候你好像对我提她这件事特别抵触。这回还主动说要帮她订蛋糕，好奇怪啊。”束礼是个憋不住事的性格，索性一口气把疑问全都说了。
　　听到她的回答，符瑶惊讶，自己上次回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竟然都被误认为是和许云知吵架了？
　　她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开口解释。
　　总不能直说她之前不喜欢许云知，只是协议结婚不愿意投入太多感情吧？
　　而且……突然喜欢上许云知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也不奇怪吧……”符瑶的声音很小，没什么自信，“之前我俩很久没见了，表现得生疏一点也……没什么吧。”
　　“呵呵……”束礼干笑两声，“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没说服力吗？”
　　生疏？这种借口骗小孩恐怕都不会成功吧？
　　“不是……”符瑶忽然觉得脸上发烫，“连你都这么觉得了，那她会不会觉得我……”
　　很差劲。
　　她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一切建立在当时情况下的表现，都是自然而然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对许云知的态度会差到被朋友都吐槽。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差劲的表现。
　　符瑶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不不，你可别多想，我一局外人的感受不重要的。”束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扭正态度，“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对许总好不好，得她说了才算。”
　　“我知道了。”符瑶说。
　　“你知道什么了啊？”束礼绝望地捂脸，声音微微颤抖，“你可千万别多想。”
　　她真怕符瑶直接去找许云知问“我朋友说我对你不好，你觉得呢？”
　　那样她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啊！
　　符瑶却不回答她了，说了要早点休息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符瑶躺在床上，笃定地想：她得对许云知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许总：你别对我这么好……
　　瑶瑶：深刻反省。


第52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闹钟响起，被符瑶一把按掉，撑着身子爬起来。
　　不知道是输液的功劳还是这些天得到了很好的休息，符瑶觉得自己恢复得不错，甚至比生病之前更有活力。
　　打开窗户，鼻腔里被清新的草木味侵入。天边蒙蒙亮，有一条银蓝色的线将天际分割。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鸟叫声变得稀稀拉拉。
　　但她仍有预感，会是一个好天气。
　　洗漱完开门出去，刚好汪婶开门进来。汪婶看到她，颇为意外，放低了声音问：“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还不到七点，这个时间连许总都还没起床呢。
　　符瑶现在神清气爽，笑起来：“想偷偷跟您学做面点。”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汪婶说她早上要蒸花式小馒头，符瑶记下了，刚好面点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就讨教一番。
　　尤其是有了昨晚通话的经历，她想着，要对许云知好一点。
　　至于该怎么“好一点”，她还真得从做饭这件事上开始，一点一点累积。
　　她只给许云知做过一次早点，还是没什么难度的菜饼，倒是不难吃，但花样太少，显得比较敷衍。
　　汪婶听到她的说法，眼底的疑惑消散，笑吟吟地点头：“当然好了。你稍等一下，这个不难，我从头开始教你。”
　　“好。”
　　等着汪婶准备材料的功夫，符瑶就在边上看着，怀里抱着今天早上在客厅“抓获”的小猫，是只小黑猫，但和碳碳不同的是，它的四只小爪子是白色的，像是戴了小手套，很可爱。
　　昨天还一副怕生的样子，今天就在她怀里任由“蹂躏”了。
　　许云知家的小猫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
　　大约过了十分钟，汪婶把今天要用的东西都摆好，一一给符瑶介绍起来，用的是哪种面粉，面粉和糖和牛奶的比例是多少，又要放哪个牌子的酵母。
　　许云知家的厨房里设备很全，这些东西全一股脑加进和面机里就行。
　　汪婶今天要做不同花样的馒头，为了颜色好看，又加了蔬菜汁进去，和出来的面团色彩很丰富。
　　等发酵完成，剩下的一步就是塑形了。之前的步骤符瑶都是旁观的角色，但到了这一步，汪婶主动叫她来一起。
　　做面点之前要把首饰全部摘掉，免得沾上面粉。
　　符瑶不习惯在手上戴东西，会很影响工作，现在手腕上的手链还是许云知替她戴上去的。
　　摘下来的时候，符瑶想，为什么是小兔子呢？许云知喜欢小兔子吗？
　　不过小兔子确实很可爱。
　　她看着手链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开口：“汪婶，可以教我小兔子的造型该怎么做吗？”
　　“当然可以呀。”说话的功夫，汪婶已经在手上捏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鸭子出来，再上面贴了点黄色做嘴巴，黑色的小圆珠做眼睛。
　　符瑶眼前一亮：“好可爱！”
　　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起来。
　　她说小鸭子可爱，但汪婶却是被她的样子可爱到了，满眼都是看自家晚辈时的慈祥：“那我先给你打个样？”
　　符瑶点点头，将小鸭子放到案板上，专注地看着。
　　有些事就是看别人做着好像很容易，可实际自己上手，总是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
　　符瑶捏的面团不知怎么，要么不够圆，要么就是太大或者太小，捏出来其他配件的模样也有些别扭，惹得汪婶笑声不断。
　　她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可能跟她小时候不喜欢玩橡皮泥有关吧，学前教育没做好，大了连团面都驯服不了。
　　好在后来渐渐上手，也能捏几个大致的形状出来，虽然还是歪歪扭扭……
　　“给你的小兔子戴个帽子。”汪婶手上忙活了好一阵，凑过来，在每个小兔子头上都做了一顶醒狮造型的帽子，一下子让单调的造型变得高级不知道多少倍。
　　“还是你做的好看。”符瑶看得满眼羡慕。
　　虽然知道手艺活不能强求，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但还是会忍不住对比自己手里的“丑兔子”，差距惨烈。
　　“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而且你说跟我学这个我还很高兴呢。”汪婶毫不吝啬夸赞，“我家那几个孩子，让他们学做饭就跟我说什么‘现在外面都能买到’，但亲手做的和外面买的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
　　汪婶笑得眯起眼睛：“是吧，最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符瑶在那边和捏面团较劲的功夫，汪婶已经做好了大约一笼各种造型的面团，把她做好的一起拿过去，直接上锅发酵去了。
　　在蒸馒头之前还要热水发酵十五分钟，这期间没什么事，汪婶又开始闲不下来地收拾，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符瑶离开厨房，没走远几步，还能听到里面蒸汽冒出的“嗤嗤”声，突然听到一声突兀的门铃声。
　　这个时间竟然会有人来访吗？
　　还没等她细想，身后的汪婶已经先一步往门口走去。查看了监控，看到是楼青莲，赶紧开门把她请进来。
　　“您怎么突然来了？”汪婶脸上满是不解。
　　这处别墅在许云知名下，是她全款买下的，和许家的资产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在许云知搬进来之后，几乎没见楼青莲来过，就连许奶奶都很少光顾。
　　“顺路，想着好久没见到云知了，就来看看她。”楼青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瞥一眼站在远处的符瑶，“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当然不会。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刚好我蒸了馒头，等下一起吃早餐吧。”汪婶当然知道从主宅到别墅不顺路，但她给人家做事，不能多嘴，就含糊过去。
　　符瑶也听到楼青莲的声音，快步走到客厅问好：“早上好”
　　“早。”楼青莲点了下头，“听奶奶说你病得很厉害？好点了吗？”
　　符瑶“嗯”了声：“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楼青莲敛起笑意，一副认真的样子，“其实你真的不用特地跑一趟，你工作忙老太太是知道的，现在为了她特地回来，其实她心里特别别扭，觉得耽误你事了。”
　　这两年不常见你，我们也都习惯了。”
　　不管脸上再怎么平淡，只要语气里浸出了恶意，不管多么微小，都不会被轻而易举地掩盖掉。
　　更何况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符瑶明白，楼青莲对她是有不满的，或许是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的行为。
　　许家作为川洋的老牌大家族，家里的规矩她早在之前就见识过，想必在他们眼里，自己作为许云知的妻子并不够格，因此任何不顺他们心意的事都会被放大数倍。
　　汪婶端来水，她们一人一杯，放在茶几上，又转身离开。
　　“瑶瑶，你手里这个电影拍摄完，还有什么打算？”安静坐了没一会儿，楼青莲破天荒地问起符瑶工作上的事。
　　“目前还不好说，上映后如果票房不错，有了更多赞助商，下一部就可以拍稍微复杂一些的剧本。”
　　楼青莲又问：“那就意味着你还是没什么时间在家，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天南地北的跑，是吗？”
　　“应该是。”
　　“瑶瑶，别怪我唠叨。你也知道云知的性格比较孤僻，是需要人陪的那种，你这常年不在家，实在是……不大合适。”楼青莲欲言又止，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觉得呢？”
　　符瑶沉默一会儿，开口：“可我很热爱这份工作，我会尽量找到平衡的。”
　　明年的事，她还不清楚。
　　她和许云知的协议很快就要结束了。
　　“哎……”听得出楼青莲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叹气的声音拖的又长又重，“好，工作上的事我不掺和，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但云朗的事，我必须管一管。”
　　听到这里，符瑶才对她的目的有所察觉。
　　所有她先前提到的，都不过是为了这件事做铺垫。
　　许云朗逃学的事情被发现，他本人肯定少不了挨罚。可在楼青莲明确告知她，不打算让许云朗继续当导演之后，符瑶纵容他待在剧组的行为像极了在唱反调。
　　符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所以能坦然和她解释：“您应该知道云朗的性格，他自己的决定，不是我能轻易左右得了的。”
　　因为家里的溺爱，许云朗非常的自我，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表现得十分倔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恐怕也只有在爸妈面前才会收敛，但也只是一点。
　　“但你起码可以打电话告诉我们他在那儿，我们派人把他接回来，不是很简单吗？”
　　“强行把他带走，过不了多久，他还是会来的，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也许更极端。”符瑶平静地解释，哪怕楼青莲的情绪已经显露，变得有些激动。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敢说，要不是你答应过他，他绝对不会产生去找你的念头，更别说为了去剧组就逃学。”楼青莲把杯子顿在桌子上，语气严肃，“符瑶，他还小，不懂事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要跟着他一起胡闹？”
　　符瑶迅速否认：“我没有在胡闹。”
　　以前，符瑶并未对许云知产生任何特殊的感情，所以对待许家人的态度也始终是不咸不淡。
　　他们对她的看法如何，符瑶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楼青莲一言一语都在把问题的根源往她身上引，符瑶当然不会背这口锅。
　　“我答应他的前提是在他放假的情况下，当时我完全想不到他会为了来剧组就逃学……”符瑶话说到一半，听到楼上房间的门被关上，很快，许云知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上移的视线太过明显，楼青莲也发现了她的举动，顺着看过去，没再出声。
　　许云知下楼，身上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开，手里端着一杯水。
　　和昨天不同的是，她戴了眼镜。
　　刚睡醒的人周身没有太强的疏离感，一双薄情的眼睛又藏在镜片后，敛去了锋芒。
　　见到楼青莲，许云知也只是微微眯眼打量一瞬，视线很快便从她的身上收回。
　　“找我有事吗？”许云知在楼青莲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全然没有大清早见到母亲的惊喜。
　　“没别的事，就来看看你。”她问的简单，楼青莲回答的也简单，一股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嗯。”许云知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看向符瑶，弯了弯唇，“早。”
　　“早……”符瑶勉强露出笑容。
　　觉得这个早上难熬，是从听到楼青莲说的那句话开始的。
　　不过现在看到许云知，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楼青莲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许云知在符瑶身边坐下，中间空出一段令人属实的社交距离。
　　楼青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年底把云朗送到国外读书。”
　　或许是意识到许云朗大有跟家里对着干的念头，楼青莲想着干脆让他脱离国内的环境，也许慢慢就会放弃继续学导演专业的念头。
　　“挺好的。”许云知放下杯子，“我没意见。”
　　“我想让你和他说说，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楼青莲把目的明着说了，“我和你爸爸试着和他谈过一次，他的反应很大，一副要跟我们决裂的架势，我们就不敢再提了。你也知道云朗最怕你，你和他说，他肯定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的。”许云知短短几个字就打破了楼青莲的幻想。
　　许云朗谁的话都不会听，往坏了说，他是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这都是他们放任的结果。
　　这个时候把她拉出来，只能说明他们还想在许云朗面前装作一副“开明父母”的人设，倒头来坏人的角色全都由她来担。
　　可她这位母亲大概是上了年纪，糊涂的以为自己会像个傻子一样任由他们算计。
　　楼青莲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还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劝：“云知，你别这么快就拒绝。”
　　“现在我才是在拒绝。”许云知抬眼，轻轻瞥她一眼，“我不会做你们的说客，至于你们和他怎么沟通，是你们的事。”
　　“要吃了早餐再走吗？”
　　话说到这里，不难猜到她的下一句就要下逐客令了，楼青莲只好硬着头皮笑了下：“我也好久没吃过汪婶做的饭了，还是尝尝吧。”
　　许云知吃过早饭就要去公司，又上楼换了件正装。
　　楼青莲先在桌前坐下，拿筷子夹了一个兔子馒头，二话不说就掰开，对着一半咬了下去。
　　符瑶一错眼就看到自己的小兔子被拿走了一个，要知道她的速度慢，只够做两个兔子出来。
　　楼青莲只是吃了一口，就从嘴边拿开：“汪婶，这个馒头蒸的时候是不是沾到水了，底子有点黏，口感不好。”
　　“可能蒸的时候火大了，水滚起来沾到的。”汪婶也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是符瑶捏的兔子，有些可惜地看了她一眼，“您吃个别的吧。”
　　楼青莲点头，顺手就把咬过的馒头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一声。
　　符瑶怔怔看着她的动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搞什么？那明明是她专门做给许云知的。
　　符瑶看着被丢进垃圾桶的小兔子，委屈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就算她做的不好看，就算那个馒头不够松软，可也不至于被丢到垃圾桶里去！
　　在楼青莲要去拿第二个兔子的时候，符瑶的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要开口阻止。
　　许云知忽然问：“汪婶，这个不是你做的吧？”
　　汪婶赶紧道：“不是。这是太太一大早起床跟我学着做的。”
　　许云知了然，立马把盘子拉向自己。
　　楼青莲的手扑了个空，眉头微皱，似是不悦，却也没再说什么，默默把手收回。
　　许云知拉开椅子，坐在符瑶身边：“小兔子？”
　　“嗯。”符瑶点头。
　　有那么难认吗？她怀疑地看向许云知：“不像吗？”
　　“很像。小帽子很可爱。”
　　“只有兔子是我捏的，帽子是汪婶帮忙做的。”符瑶坦然地承认了，“我做的部分比较丑。”
　　“不丑，很可爱。”
　　“哦……”但是符瑶不怎么信了，只当她是礼貌性地硬夸，低头吃着面前的早餐。
　　周围安静下来，许云知戳了下松软的馒头，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人，嘴角漾着淡淡的笑。
　　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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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吃过早饭后楼青莲就离开了，临走还打包了几个小馒头。今天她大清早来女儿家只为两件事，可两件事都没办成，想想都知道她该有多恼火。
　　但这不在许云知的考虑范畴内。
　　临出门前，她又向符瑶确认：“明天早上走吗？”
　　“嗯，明早九点的飞机。”符瑶送她到门口，看到了玄关柜子上放着的小摆件，不动声色地把惊喜压下去，冲她挥了下手。
　　“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许云知点头，神色怔怔看着符瑶。
　　这一幕像极了温柔的妻子在门口送别，心底的一块软软陷落，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踩过一般。
　　可她不能期待更多了。
　　上午九点，吕医生又准时来给符瑶输液，不过这次只有两个小瓶，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全输完。
　　从诊所到这里往返要差不多四十分钟，所以这次吕医生干脆没离开，坐在客厅和符瑶聊天。
　　汪婶给她们端来了水和小吃，之后便上了楼收拾房间，也不打扰她们。
　　吕医生把茶吹凉了，小口抿着：“听说太太是电影导演？”
　　说白了她只是给人家看病的，不常和许家人接触，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才能像现在一样跟符瑶自然的聊天。
　　“嗯。最近正在拍一部片子。”
　　“那很了不起啊。我还以为像许总家这样的商业背景，也会找一个家里从商的伴侣呢，毕竟现在家族联姻的例子很多，说白了，都是为了巩固家里的财产。”吕医生笑了下，“我无意冒犯，只是好奇太太和许总是怎么认识的，方便说吗？”
　　“和你说的一样，商业联姻。”对于真实情况，符瑶并不会觉得被冒犯，也没想隐瞒，“虽然我的工作是拍电影，但家里也经营着公司，不过规模远远比不上脉生。”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似乎“商业联姻”在外人眼中已经成了定式，没有与之相配的身世，就不配和许云知站在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吕医生觉得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许家的身份放在那里，是不会允许继承人随随便便找个人家结婚的。
　　“许总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在伴侣的选择上也会更严格些，毕竟要是找些难伺候的大小姐，肯定会因为她的病大闹一番。”吕医生说着说着便面露难色，不确定地问，“她应该和你说过生病的事吧？”
　　她忽然心里没底，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毕竟许云知生病这件事，就连在本家都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说过。还没结婚之前她就和我坦白了。不过我也只见过一次她发病时的样子。”
　　符瑶已经忘记当时她是怎么回复许云知的了，希望她的回答不会令她感到失落或者任何不安。
　　关于许云知发病，与其说是“见到”，不如说她是“听到”的，毕竟那晚许云知把自己关了起来。
　　“你不会觉得害怕吗？”在医院工作的那几年，吕医生见识过不少陪着精神疾病患者来看病的亲属，家人、伴侣，他们的脸上总会不经意流露出厌烦和害怕。
　　长年累月的患病史，不光是对本人，更是对周围人的折磨。更有甚者会把患者送去所谓的“治疗中心”，在那里任由他们受尽折磨也不会再管了。
　　“她不会伤害我的，所以没必要害怕。”符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毫不避讳地跟吕医生对上。
　　她眼底的确信与笃定让吕医生呆了一瞬，再怎么仔细地看，也没有半分虚假，随即她的脸上显露出笑意：“许总运气不错。”
　　两人的聊天很愉快，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输液瓶也见底。吕医生帮忙拔了针，又问：“你要注意休息，平时不宜太劳累，你手上的伤口也要注意别感染。”
　　她简单帮符瑶处理了伤口，又给她拿了一支祛疤痕的药。当然，账都算在许云知头上。
　　“那我就先走了，有机会……”吕医生顿了顿，嘴角扬起明晃晃的笑意，“见到我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还是别生病了。”
　　送走吕医生，符瑶回到房间，又看了眼航班信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还能和许云知待多久。
　　人在离别的时候会本能的伤感，但这样的感情似乎早在符瑶成年后就被抛弃掉了。
　　因为没有什么好留念的。
　　川洋的一切，包括爸爸妈妈，包括许久未见的朋友。
　　或许是因为不论过了多久回来，想见他们的时候一定可以见到，所以有恃无恐。
　　可许云知不一样。
　　这次离开了，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和楼青莲谈话的时候，她才如想到了那份协议。
　　之前的几天一直陷在和许云知相处的点点滴滴的甜蜜中，对于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思想太过危险。
　　陷入了甜蜜的假象，就会理所当然地忽视掉背后的陷阱，而“协议结婚”就是横在她们之中的一条沟壑。
　　可以小到一步迈过去，也可以大到难以逾越。关键是许云知对这件事的态度。
　　符瑶仰面躺在床上，捻着那串兔子手链，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是怎么想的呢？
　　符瑶侧了侧身，摸出手机，点进束礼推给她的烘焙店的账号。
　　对面发来官方的问候：【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符瑶：【我想订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有没有推荐的样式？】
　　一开始她是想订十二寸的蛋糕来着，但许云知平时表现的不像是爱吃甜食的样子，就挑个小点的，够她和汪婶分一分。
　　对面似乎在问候完就去做别的事了，过了几分钟，顶端才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的文字。
　　墨玖面包房：【因为我们刚开业，还没有电子版的蛋糕菜单，建议你来店里选一下，方便来吗？】
　　符瑶看了眼时间。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回川洋这些天都没有出过门，出去透透气也好。而且想到明天要回满市，还可以给小桃她们买些伴手礼。
　　符瑶：【我下午有空。】
　　墨玖面包房：【那你下午五点来吧，我也在店里。】
　　听她的口气，符瑶后知后觉，猜到她大概就是昨天束礼说的“墨小姐”。
　　【好的，那到时候见】
　　吃过午饭，因为早上醒得太早，符瑶去补了个午觉，一觉睡醒已经快两点了。
　　她决定先出门，去一趟束礼店里。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束礼正在往咖啡机里倒豆子，随口说了句“欢迎光临”，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手上。
　　可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她才略带迟疑地抬头。
　　“瑶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又惊又喜，把手里东西都一股脑扔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她绕出吧台，拉着符瑶在卡座坐下。这个点没多少客人，店里放着悠扬的爵士乐，悠然闲适。
　　“我都以为你跟你老婆甜甜蜜蜜的就把我给忘了呢。”束礼还惦记着自己那天说错话，有些难为情地看她，“你不会真的去问许总了吧？”
　　“问什么？”符瑶摸不着头脑。
　　“问她觉得你怎么样啊。你不是担心自己对她不够好吗？”
　　“没问。”符瑶一口否认，“不是……就算我想对她好点，也没必要特意告诉她，默默做就好了”
　　又不是想让她报答自己什么。
　　束礼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又伸出拇指夸道：“上道！”
　　“不过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光是为了跟我炫耀老婆的吧？”
　　虽然和符瑶一直以来的人设不符，但被爱情滋养的女人，谁知道呢？
　　“你哥哥是不是在市警局？”符瑶见过束礼的哥哥两次，一次是在高中家长会，束礼好几门都考了不及格，被她哥哥拎小鸡仔似的提回了家。
　　另一次是在毕业典礼上，她哥哥穿着警服来，替她赚足了眼球。
　　“你说束涛啊？他被调去州海了，不过他应该认得这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三年前有一起工厂的爆炸案，很蹊跷，我想见见当年侦办这起案件的警官。”符瑶不大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总之她要想知道些什么，也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我给你问问，他这几天忙着办案子，听说快忙疯了。”束礼好奇，“你在那个工厂有股份啊？”
　　符瑶直接被她的猜测逗笑：“不是，是我身边的朋友，她家因为那起爆炸案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一直在追查真相。”
　　“啊？不会出现什么电影里的黑暗交易吧？邪恶的产业链，陷入阴谋中的少女什么的……”束礼突然表现得十分害怕，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你查这件事不会有危险吧？”
　　“我只是了解，然后把消息分享给别人，只是查一查不会有问题。”符瑶温声宽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尽管有了符瑶的保证，束礼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我让束涛尽快联系你。”
　　==
　　大约四点五十，符瑶打车到了“墨玖面包房”，从这里果然一眼就能看到耸立在路对面的脉生大厦。
　　她扭头进了面包店。
　　看得出店里的生意不错，这个点客人都络绎不绝。
　　“你好。”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从一旁的货架绕过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女人如墨般的长发扎着马尾垂在身后，眼眸清澈淡然，双唇呈淡淡的樱桃色，嗓音温润，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好，我上午联系过你，来选蛋糕样式的。”符瑶简短地介绍了下自己。
　　“符小姐。”女人对那通对话有印象，很快想起来，点了点头，“这边坐吧，我给你拿菜单。”
　　符瑶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看到她拿来很厚的一本菜单，有些惊讶。
　　就算有电子菜单，也要翻好一会儿。
　　“因为第一次开店，所以把能想到的造型都上了一遍。”女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惊讶，轻声解释，“我在某些方面比较心急。”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你是束礼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
　　“我叫墨知季，也算她的朋友吧。”墨知季把册子翻开，问，“给朋友选生日蛋糕吗？还是自己吃？”
　　“给朋友选的。想要简单一点的设计，最好和猫咪有关。”符瑶也很苦恼，她对许云知唯一的了解，也就是她喜欢小猫这一点了。
　　“这款怎么样？小猫游乐场。”墨知季点了点手边的一个图，
　　“小猫是奶油做的，猫爬架和别的装饰是糖霜饼干。”
　　“就这个吧。”符瑶觉得再多几个选项让她挑，又要犹豫了。
　　“很果断。”墨知季淡淡笑了下，“留个联系方式和地址吧，你朋友生日那天现做。”
　　符瑶把许云知家的地址和自己的电话号在纸上写好，问：“多少钱？”
　　“认识符小姐很高兴，就当见面礼了。”墨知季看着符瑶，眼梢弯了弯，“需要写贺卡吗？”
　　“不用了。”符瑶回答完，又抿唇思索，“墨小姐，我还是把钱给你吧。”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大致扫了眼，店里的商品价格都不算便宜，就算听过束礼的描述，知道墨知季不缺钱，但符瑶也不想莫名就欠她个人情。
　　墨知季沉沉看着她，似乎是在打量。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抱歉，是我欠考虑，让你为难了。”
　　“没有的事，是我觉得给钱比较好，一码归一码。”
　　墨知季微微扬眉：“那钱我就照价收下了。认识你很高兴。”
　　符瑶又买了不少甜品，才从面包店出来。
　　符瑶觉得墨知季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墨知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却莫名让人难以亲近。
　　这一点和许云知很不同。
　　对了，这个时间许云知也该下班了。
　　符瑶给她发了条消息，等在脉生门口。
　　“符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墨知季又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这是店里的新品，送给你尝尝。”
　　“这……”不太好吧？符瑶搜肠刮肚找拒绝的话。
　　“你就别再拒绝我了，再这样我会伤心的。”
　　==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许云知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曾欢：“麻烦你了，资料整理的很详细。”
　　“您客气了。不过我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许云知点头：“你说。”
　　“诚达的工厂在爆炸前不光替脉生生产医疗器械，还同时兼顾着一条保健品的生产线，那是一年前您大伯许南封提议开设的项目。我去找了当时的会议记录，里面显示您大伯因为立项的事和老董事长大吵一架，闹得很僵。”曾欢顿了顿，看着她，“公司这次新换的运输公司，前身就是帮许南封运输保健品的。”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许云知把文件放在一边，“那家运输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哪？”
　　“州海。”
　　“后天你和我去趟那边。”
　　“好的。”曾秘书默默记下。
　　“那就这样，叫……”许云知说着，看到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尾音一扬，“下班吧。”
　　“嗯？”曾秘书看了眼表。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许云知再不理她，自顾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门口走。
　　看她还在穿袖子，曾秘书一个箭步跨过去，帮她开了门，目送着她离开。
　　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曾秘书挠挠头，不懂。
　　到了楼下，许云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符瑶，她今天穿着黑白两色的长裙，大概顾忌着感冒刚好，又在肩头搭了件外衣，造型素净又优雅。
　　不过她对面似乎还站着个人。
　　全然陌生的面孔，不是公司的人。
　　许云知走过去的时候，墨知季刚好聊完，满意地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许云知走到符瑶身边。
　　“接你下班啊。”
　　看着许云知微微呆住的神情，符瑶承认她刚才又有一瞬间的坏心思，没想到轻而易举得逞了，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明天回剧组，想给他们带点伴手礼，想着昨天你带给我的曲奇很好吃，就来买一点。”
　　符瑶当然不会告诉她蛋糕的事，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许云知的神色这才恢复如常，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袋子，知道她没必要骗自己。
　　她朝符瑶伸手：“要帮你提吗？”
　　符瑶分了个小袋子给她。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路上遇到不少身着正装的人，若有若无的视线往她俩身上瞟。
　　符瑶忍不住小声吐槽：“许总也太引人注目了。”
　　“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怎么回事？”
　　“可能是许总的太太比较引人注目。”
　　许总的太太……
　　符瑶只听到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第54章 
　　似乎每次临近分别，符瑶都会失去之前几个小时的记忆，她笃定地想，如果不是自己的记忆力变弱了，那一定是时间流逝的速度出了问题。
　　世界总是喜欢跟人对着干。
　　第二天清晨，符瑶比闹铃先一步醒来，躺在床上愣神。
　　十分钟后，闹钟嗡嗡的响起，声音微弱，符瑶没管，等着重归平静。
　　昨晚她只是和许云知回家，吃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餐，然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她没有更多理由和许云知待在一起。目前没有，所以给各自留出舒适的空间很重要。
　　一直在床上躺到七点，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下去，符瑶才起了床。
　　汪婶十分钟后进门，手上拎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早餐。刚见面就关切地问：“瑶瑶，等下就走了？”
　　“要回去拍戏，剧组那边不能再拖了。”
　　汪婶又问：“你下次回来是过年了吧？”
　　符瑶想了会儿，还是如实回答她：“不一定。”
　　剧组的进度已经因为暴雨被拖慢了，剩下的剧本还有很长一段没拍完，以现在的进度绝对赶不上回家过年。
　　汪婶眼底顿时堆满了失落，轻轻叹气：“那好吧。我还想着今年过年能热热闹闹的。”
　　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不想让符瑶有太大压力，汪婶又勉强撑起笑意：“没关系，今年不行咱们就等明年聚嘛，反正时间还多，没准等过几年你的工作就没这么忙了。”
　　现在谈论来年的事，就像透过毛玻璃看外面的世界一样，模糊不清，浸满了未知。
　　即便如此，符瑶还是点点头：“明年……肯定会的。”
　　吃过早饭，许云知送她去机场。
　　临出门前，汪婶真的像是家里的婶婶一样，对着符瑶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让说她太瘦了得好好吃饭，一会儿又说让她注意休息。
　　符瑶都一一应下。
　　许云知靠在桌边，双手环在胸前，一言不发，独自沉溺在了不算分明的情绪里。
　　符瑶这次回来本就打算当天往返，没带什么行李，两手空空倒也自在。
　　到了机场，虽然是工作日的早上，但还是有不少人排队。
　　“女士，您是我们航司的白金卡会员，下次可以直接去专属通道的，就不用排队了。”航司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礼貌地低下头打印登机牌。
　　符瑶知道，她当然知道，只是想用这样的办法和许云知多待一会儿。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傻。
　　“女士这是您的登机牌，可以直接去vip通道安检。”工作人员双手将登机牌递给符瑶，又喊，“下一位。”
　　拿到登机牌，从这边去安检口只需要步行两分钟。许云知陪着她走过去，还是沉默着，清冷的神色更令人退避三舍。
　　符瑶拼命克制着面部表情，不愿意让因为分别而来的幽怨占据整张脸。
　　她看起来仍然乐观，甚至像是没心没肺的，对分别毫无感触。
　　“鞋带松了。”许云知出声提醒。
　　“哦。”符瑶低头看一眼，刚要蹲下去，就看到许云知的身影降下去，单膝跪地，双手勾着鞋带，迅速系好。
　　符瑶努力克制着，才没在她蹲下去的瞬间把脚抽回。
　　“谢谢。”看着许云知起身，她小声道谢。
　　“没事。”
　　又走了一段，许云知在她身旁站住，把手上拎着的面包递给她。
　　“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
　　符瑶低着头接过，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她。
　　明明是之前看过无数次的面容，可还没分别，就已经有想念在心里乱撞。
　　上次分别时她想的是，和许云知各自退回应有的关系里，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再退回去。
　　相处的一幕幕都像是冬日凝结在窗户上的冰花，在手指轻触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而她即将迈出去的这一步，就是那根带着灼热温度的手指。
　　符瑶望着她出神，又不自觉笑了下。
　　符瑶啊符瑶，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妍微那边我会跟她沟通，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符瑶的视线低低垂着，谁让她一看到许云知的脸就莫名说不出叮嘱的话，“你……工作别太累，注意休息。”
　　许云知轻轻“嗯”声回应：“你也是。注意休息。”
　　符瑶点了下头，浅浅吸了一口气：“下次回来……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许云知眼底依旧淡然，却又在下一秒搅入了在意。
　　她没有问符瑶是什么重要的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是下次，只是说：“那我等着。”
　　“走了。”符瑶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有些费力地维持住，故作轻松地挥手，“拜拜”
　　速度极快地后退、毅然决然地转身，愈发显得毫不留恋。
　　过了安检，符瑶收到了许云知的消息。
　　【一路平安】
　　很奇怪。明明和上一次是相同的话，她却感觉更开心了。
　　来得及的。
　　合约还有三个月到期，她的喜欢一定来得及说。
　　==
　　安检门外，许云知把聊天框里打好的字又删掉。
　　没多大意义。
　　送走符瑶，许云知又一心扑在了公司。普通地工作，普通地处理问题，一切照旧，似乎符瑶在与不在没什么区别。
　　直到她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发呆。
　　曾秘书在一旁站了许久也不敢提醒，直到看到她转头，才继续将汇报进行下去。
　　“许南封最近跟许今见面很频繁，今天中午刚从州海回来，我们的人了解到他正在把名下的部分股权转移到许今名下。”
　　许南封像是只敏锐的老狐狸，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惕地藏回窝里。
　　只是收到许云知和项目负责人见面的消息，就急着转移资产。
　　不过他大概是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竟然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就像欲盖弥彰，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更愚蠢的是，他竟然想要依靠许今，那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家犬。
　　许今的产业虽然表面看起来庞大，可实际上已经被许云知暗地里掏空了一部分，现在表露在外的，只是膨胀的空壳，只需要一阵狂风就可以轻易将其摧毁。
　　更何况本家的人选择依靠分家，本身就是无能的表现。许南封不但丢了自己的脸，更是把本家的名声架在火上烤。
　　“不等了，今晚就去州海。”许云知靠在椅背上，眼睛轻轻眨了下，“现在我们只缺关键性的证据。”
　　当年的爆炸案，或者是私自调换公司货物让集团声名扫地。任何一边的罪名成立，都足以让他蹲大牢。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家族内部的声讨，结局于旁观者来讲一定很精彩。
　　现在就看，哪一边的速度更快。
　　正聊着，内线电话响了起来，门外的安保报告说：“许总，您大伯来了，要见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曾秘书和许云知对视一眼：“要把他带去会客室吗？”
　　“不用，让他来这里。”
　　“明白了。”曾秘书退出去，大约两分钟后，领着许南封进来。
　　许南封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依旧着装得体，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五十几岁的年纪，却染的没有一根黑发。
　　许南封喜欢穿带跟的皮鞋，走起路来发出哒哒的声响，远远听着就将他的到来昭告天下。
　　“好久没见你，难为你还惦记着我，送了我份大礼啊。”许南封毫不避讳，脸上挂着没有半分真诚的假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字句，“我的好侄女。”
　　看得出他气的不轻，打了孟羽涵一巴掌都还没消气。
　　许云知轻瞥他一眼，淡淡道：“大伯从小就对我言传身教，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管理者，现在公司内部出了老鼠，我自然得进全力把他们抓出来。不过前几天开除那几位高管的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了，希望您不要生气。”
　　恭维的话说得太多就像极了阴阳怪气，许南封冷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许云知嘴角漾起一抹淡笑，似乎真的对他的疑问不甚清楚，模样无辜。
　　这三件事，就看哪一件对许南封的冲击最大，值得他亲自动身来找自己了。
　　许南封的声音高高扬起来：“你明明知道招标会是我给许今的机会，却又带着集团的方案去竞标……”
　　“我不知道。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许云知一句话堵的许南封额头青筋暴起：“许云知！你少给我在这儿装，白捡了这么大一个公司，还想堵死我们的路，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许南封对于许云知接手公司这件事一直有怨言，气的不只是许云知从经理的职级直接跳到执行董事，更是气她理所当然的上位，还干的有模有样。
　　许云知把公司里的一切握都在手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决策都要经她的手。谁都知道她是许家人，可谁都不知道许家本家内部早就不如几年前和睦，表象之下是自相残杀，一脚踩空就会招致余下的人蚕食。
　　公司是他陪着许富安奋斗了半辈子的财富，可许富安的遗嘱里半句没有提到他。整个集团那么庞大的产业都落入了许云知和她父亲手中，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帮扶许今，也是为了拉起一方足以和许云知抗衡的势力，没成想许云知会如此敏锐，察觉到许今和他有牵连，就立马使了手段离间他们。
　　他对许今夸下海口，竞标会是送给他的机会，也是能够拴住许今的唯一手段，可要是半路被许云知截胡，他手里的筹码可就只剩下……
　　“怎么不说话了？”许南封看着侄女沉默的样子，怕她又在动别的心思，厉声道，“不是你的东西，我劝你最好别动，不然一口吃不下去，当心被噎死。”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许云知起身走到他身旁，轻拍他肩头，“你老了。我帮你找个地方养老。”
　　说完，她径直略过许南封。曾秘书替她开了门，背后传来许南封的咆哮。
　　“许云知！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小年快乐ovo


第55章 
　　不论来多少次州海都是相同的感受，这是一座黑色的城市，表露在外的繁华，深藏在暗的虚无，让这座城市变成了矛盾自身。
　　晚上七点半，州海机场人头攒动，并非节假日，往返于此的多数是打工人。
　　曾秘书跟在许云知身后，避开匆匆而过的行人，提了提肩头的包。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州海，可这次给她的感觉明显不一样。
　　许家内部的矛盾不断发酵，似乎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许云知说信任她，就真的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和许南封对峙，两人互相威胁的话听得曾欢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
　　许云知不会让许南封好过的，曾欢能从她的态度看出来，不然也就不会大费周章的带着她飞来州海调查。
　　但许云知不论在哪儿都是极为显眼的存在，在州海招摇过市肯定会招来不少麻烦，至于会遇到什么，还不清楚。
　　曾欢刚在飞机上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多亏许云知云淡风轻的模样，多少也给了她些安慰。
　　“许总，车在那边。”到了停车场，曾欢按着车牌号找到了来接她们的车。
　　两人上了车，发给司机一个地址，让他先往那边开。
　　地址显示的公寓离这边有二十公里，是许云知的私人财产，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她在州海还有房产，因此在曾欢看来，作为这次来的临时落脚点再合适不过。
　　“许总。”司机在一批司机里算是最机灵的，又是州海本地人，车子开出去不久就发现了问题，“有尾巴。”
　　身后的黑色宝马早在上高架前就超了一次车，理应行驶在他们前面，可是不知道从哪里绕了个弯回来，又跟在了车屁股后面，先前的行为像极了试探。
　　听他这么说，曾欢整个人“噌”的一下就坐直了，紧张地朝后张望。
　　“别看。”许云知冷冷提醒。
　　曾欢“哦”了一声，又坐的端正。
　　现在是和谐社会，被跟踪不是小事，她不信别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但许南封还真不一定。
　　早在三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关于许南封的传闻，能为了股权和自己的亲兄弟大打出手，直接踢断了许北江一条腿。
　　疯狗一个。
　　“许总，还往目的地开吗？”和曾欢比起来，司机倒还算沉稳，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看眼后视镜。
　　黑色宝马像是黏在屁股后面了一样，要说跟踪，也够大摇大摆的。
　　“接着开。”许云知靠在座椅上，拿起手边的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对此并不担心。
　　司机点点头，加了点油门，在车道上变了几个来回，但商务车有些笨重，十分钟过去，下了高架都没能把黑色宝马甩开，距离反倒拉得更近了。
　　这下傻子都能看出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
　　曾欢被许云知提醒了一句就不敢再回头了，脖子僵硬的像是串了根木棍进去，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下个路口右转。”许云知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提了一声。
　　从路口转过去就进入了一条小路，虽然装了路灯，但有几个因为短路不停闪烁着，光线不佳，往远了看仍旧是漆黑一片。
　　司机开了远光，照射出道路两边的房屋，光柱周围有成团的虫子绕着飞。
　　身后的灯光闪了闪，甩不掉的跟屁虫，这么小的路也要装顺路，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脑袋不好使。
　　曾欢在心里骂了八百遍，时不时看许云知，她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似乎对即将发生什么根本不担心。
　　终于还是忍不住，曾欢怕自己再不问个清楚就要心律失常了，只好战战兢兢地开口：“许——”
　　刚从嗓子里滚出一个音节，车辆急刹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色，街角翻找垃圾桶的野猫野狗因为这一声响动四散而逃。
　　“砰！”
　　一声巨响过后，曾欢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单腿跪在座椅上，扭着身子趴在椅背上朝后看。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辆深灰色捷达，两辆车撞在一起，先前跟踪的车辆车头被撞凹进去，里面的人生死未卜，只能看到安全气囊弹出来，车窗的玻璃都飞出去了。
　　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车祸现场，曾欢愣神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去，脑袋嗡嗡直响。
　　许云知一声不吭，沉默的像是雕塑一般，司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直到又开出去四五个红绿灯，许云知才让曾欢发了个新的地址。
　　司机惊讶于她的谨慎，一开始的地址估计只是用来迷惑对面的。
　　这个年代还敢玩跟踪人这套的一定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意识到揽了个大活，更是加了几十倍的小心。
　　曾欢发地址的时候手指还在抖，用力攥了攥，死死咬着下唇。
　　那辆突然冒出来的车也是许云知安排的吗？她说信任自己，可自己又对这件事浑然不觉。
　　她一思考，目光就不自觉地往许云知身上瞥，不过不凑巧，许云知也看过来，目光撞了个正着。
　　“等下说。”许云知像是看懂了她脸上糅杂的情绪，淡淡提了一句，示意她暂时安分一点。
　　大约半个小时，车子行驶到了新的地址，是州海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司机把两人连同行李放下就离开了，两人去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两个房间挨着，方便交流工作。
　　电梯里只剩两人的时候，许云知终于开口：“我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踪，临时找人帮忙的。”
　　刚才在手机上，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联系了之前的一个老朋友，却也没指望她能立马回应。
　　毕竟两人已经许久不联系。但在州海，她家的势力要比许家庞大许多，各种关系打点起来也方便。
　　尽管提前预想了许多种情况，不过这位朋友还是念及旧情，虽然人在国外，但是很迅速派了人手，还答应了帮忙善后。
　　州海警方会认定这是一起普通的车祸，昏暗的巷子里最容易出现剐蹭，更别说是驾驶者醉酒，发了疯似的踩油门。
　　许云知说：“我说了信任你，就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怀疑，这一点你放心。”
　　她会特意来解释，曾欢不是傻子，看得出她有诚意，连连点头：“我知道您的意思，没有怀疑过您。”
　　许云知转过头，不置可否。
　　没人说话，电梯里的环境过于幽闭，门上映出曾欢木着的脸。刚才的画面给她冲击太大，久久缓不过神。
　　同时她也在后怕，要是许云知没找到人帮忙，那辆车是不是会撞上来，这样受伤被送进医院的就是她们了？
　　她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感到担忧。
　　电梯到了楼层，许云知偏了偏头：“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是重头戏。”
　　“明白了。”精神上的疲惫压的曾秘书喘不过气，和许云知道过晚安就立马进了房间。
　　关上门，许云知把外套脱了挂起，先去冲了个澡，头发用浴巾包裹着出来，周身包裹着热气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药片大口吞下去。
　　州海是许今的地盘，想必许南封已经提前知会了他，才搞了今晚这么一出大戏。
　　她已经尽量隐藏行踪了，却还是能被跟上，许南封疯是疯了点，但不是白痴，想必也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
　　太阳穴有些肿胀的疼痛，许云知抬手揉了揉。一股躁意涌上心头，她用力压抑着，不让自己被负面情绪侵蚀。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难冷静。
　　到了最后，额头上隐隐冒出虚汗，她的呼吸也越来越乱。
　　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上，震动起来不断往桌沿挪动。许云知按住手机屏幕，拖近了些，看到来电人显示“符瑶”。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符瑶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一瞬的晃神，许云知赶紧接起来，动作里的迫切她浑然不觉。
　　电话接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场，她抿了抿唇，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收了收紧。
　　“你在干嘛？”符瑶的声音传来，顿时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将手机拿远一点，重重呼吸。
　　掐着桌沿站稳，眼前渐渐恢复了清明，许云知才轻声说：“刚洗过澡。”
　　淡然的语气令人听不出端倪。
　　“哦。”符瑶其实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叹一下她的作息又提前了。
　　带回满市的伴手礼全给剧组的人分了，她只留下一盒曲奇，许云知买给她的。
　　下午拍戏的时候，小桃眼尖看到了，说想尝一尝，符瑶就给她分了一个，结果被她说苦，吃完手里的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正好，符瑶也没打算给她多吃，小气鬼就小气鬼。
　　早在中午刚到满市的时候符瑶就给许云知发过平安到达的消息，还贴心地附了一张满市机场的照片。
　　许云知的回复很寡淡，公事公办地说“平安到了就好”，但符瑶一点都不好不起来。
　　她也承认自己没出息，抱着满心的不安，一边顾忌着协议的事，一边又难以放下刚认清的心，再加上许云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措的感觉从未这么强烈过。
　　她告诉自己不能急，同时又克制不住地在意。
　　于是寻了个“给许云知提供情报”的由头，给她打来了这通电话。
　　反正用公事烦她，也不会破坏关系。
　　“我问了妍微，她当年一直在学校，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情，她妈妈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这几年都在老家的疗养院，我打算过阵子去看望她妈妈，顺便了解一下工厂的情况。”符瑶不让自己的私心暴露，只能一股脑把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她。
　　许云知默了默，接收她话里的信息。
　　“再请假的话，剧组那边没问题吗？”许云知的情况好了不少，缓步挪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玻璃映着窗外的灯火阑珊，照得她锐利的眉眼柔和几分。
　　她知道符瑶对于拍戏这件事有多么认真，又有多么执着。曾经符瑶提起她丧失了在美国工作的机会时，眼底的惋惜是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却全都入了许云知的眼。
　　如今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她不得不再一次做出选择，许云知也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她有一瞬间不想再让符瑶参与进来了。
　　这本就是她一家的琐事，她想要的结果也不是还谁一个公道，而是能平息集团和家族内部的矛盾。
　　许南封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所以这次才无论如何要让他无法翻身。
　　她的出发点自私又浅薄，无法心安理得地耽误符瑶的事业。
　　符瑶从未向她索取任何，就连简单的帮助都不愿开口，这样的结果对她而言并不公平。
　　“剧组还行吧……”符瑶的声音很轻，她还在外面，隐隐还能听到枯叶被吹动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还在谈，打算过几天拍完一个大剧情，顺便给剧组放三天假，他们会很高兴的。”
　　事情太多，但她又没办法完全舍弃其中之一，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找空隙兼容。
　　“对了，有件很重要的事。”符瑶翻出笔记本，里面是几个小时前她给束涛打电话时问到的东西，“当年爆炸案死的四个人都不是普通员工，警方调查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两名是研究人员，还有两名是工厂主管，职级比较高，出事当天他们在车间参观，爆炸发生的时候没能逃出来，活动记录里应该有详细内容，但属于公司内部资料，警方的档案里也没记录，得你自己去查了。”
　　许云知认真听完，好奇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研究人员、高管，这两个职位都非常关键。通过分析他们各自负责的模块，很容易就能找到利益牵连的点，有了线索就能顺着查下去，也方便搜集证据。
　　“朋友。”符瑶听到她这难以置信的语气，忽然心里一阵别扭，不满地嘀咕，“我也好歹快三十岁的人了，有事也是会找人帮忙的，刚好回收卖出去的人情。”
　　许云知听着她闷闷不乐的语气，就知道她很在意自己的看法，不愿意被自己看扁，随即嘴角攀上笑意：“感谢你的朋友，这是很重要的消息。”
　　符瑶听过许云知感谢自己的朋友，总有些怪怪的感觉，按理说不是应该感谢她么？
　　但她暂时没工夫计较这个，接着说：“你大伯在出事后被警方盘问过，但他的动机不充分，诚达有他的股份，工厂爆炸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那天晚上在许云知的书房，符瑶也听到了她和几位伯伯的利益纠葛。虽然许云知并没有将全部细节都透露给她，但也足以听出他们的关系紧张。
　　再加上孟羽涵曾经和他说过，大伯总是在背后耍阴招，符瑶就更难把他从嫌疑人的行列摘出来。
　　有怀疑的人选，错了大不了就排除掉，总比没有目标的抓瞎好。
　　“如果没有正向的利益，那是不是可以猜测，他毁掉工厂是为了隐瞒什么？”符瑶说着自己的分析。
　　从正反两面共同思考，这是早在她上大学的时候，教授就讲过的剧本创作的定式。
　　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便会自然而然地思考。
　　任何人的行动都有目的性，就算是负向的行为，最终也是为了达成一个相对正向的结局。
　　许南封就是典型。
　　“他会和谁产生利益冲突？又会为了什么做出不择手段的事？再往细了说，他一直想要集团的掌控权，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理应是他，你爷爷年事已高，不出意外半年之内，爷爷退休，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公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出了事，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符瑶的声音渐渐变低，这一次她思考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许云知静静听着。
　　她还是很佩服，符瑶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猜测，而且听起来和自己的想法意外契合，甚至提出了自己还没想到的点。
　　遗嘱。
　　“如果以上一切的假设都成立，与他相关的事情有两件，高管层的丑闻和工厂。炸掉工厂既可以销毁他的犯罪证据，也可以转移视线，顺便逼你爷爷退位，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你爷爷已经发现了他所做的事，临终前变更了遗嘱。”
　　符瑶说完，又补充道：“这个结论可能不靠谱，你听听就好了。”
　　毕竟有些是她没有实际证据，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想象。
　　“不会。我觉得很有说服力，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许云知由衷地感叹，“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的。”
　　“谢谢。”
　　听到她如此郑重地跟自己道谢，符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也没什么……”
　　许云知轻笑：“等事情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好啊。”符瑶答应的很爽快。
　　看眼手机，休息时间马上要结束了，今晚还要拍一个大夜戏，时间紧任务重。
　　“我还要拍戏，就先不和你说了。”
　　虽然她一开始的想法是借着传递情报的机会再和她说些有的没的，但现实情况就是，她太专注于分享自己的见解，完全把“闲聊”这个选项遗忘在了脑后。
　　“好。”许云知也无奈。
　　最近她们都忙，自己不在川洋，也没法借着小猫的名义说想她。
　　“对了，这次我离开后，碳碳没有再想我想的茶饭不思了吧？”符瑶的声音再度响起。
　　许云知顿了顿，起身站在了窗前。
　　夜空中的星星零零散散的分布着，散发出并不显眼的光，在月亮的衬托下，这分光芒甚至显得暗淡。
　　她的声音很轻：“也有想。”
　　符瑶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沉寂了一整晚的声音终于变得轻快起来：“那拜托你再和她说一声，我很想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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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天一早许云知就带着曾欢去了货运公司。
　　为了隐藏身份，许云知随便用了个假名，打着“合作”的旗号约见了公司的负责人。
　　可没想到，等在门口的是货运公司的老总，一见面就点头哈腰地拍马屁，不停说着恭维的话，显然是认得她。
　　但在许云知耳朵里，都跟蚊子叫差不多。
　　她有预感，这人是许南封安排的。
　　这家货运公司的规模很大，算得上州海市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在货运这一块也有着二十几年的经验。当然，这要从许南封开始投资这家公司的那一年算起。
　　在过去的几年里，脉生合作的货运公司一直都是泰盛，可今年年初开始，泰盛的财务就一直出问题，直到几个月前，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才新换了现在的货运商，动作快的让人瞠目结舌。
　　不清楚内情的，恐怕真的要感叹一句许南封的办事效率。
　　可对于一家货运公司来说，开辟新的运输线路不仅需要耗费大量资金，还要动用各种关系。
　　所以许南封从三年前就在策划这盘棋，或者更久。
　　孟羽涵对他的评价很准确，这么能憋，的确是属王八的。
　　对方老总自我介绍姓王，领着她们上了楼，往会客室去，不过只送她们到了门口，没有跟进去。
　　曾欢迟疑地看他一眼，一步不落地跟在许云知身后。
　　许云知对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做了预想，所以在会客室看到许今的时候并不意外。
　　“许总，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许今笑吟吟的，对于她的到来表现得很是欢迎，还寒暄，“你大老远跑来，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大伯很关心你在这边的情况，要是被他知道我怠慢了你，回头会找我麻烦的。”
　　许云知对他的话向来都不愿意给反应，径自走过他身侧，在沙发上坐下。
　　“许南封让你等在这里，就想让你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许今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仍旧笑容不减，“你大伯觉得，你们之间的误会有点深，特地让我来调和一下。你们之间实在没必要闹个你死我活，各退一步，事情会好办许多。”
　　只不过“调和”的手段可能有些暴力。
　　“我知道许总的实力，轻轻松松就可以让跟了我好几年的老股东倒戈，要查点什么事也轻而易举。可这件事牵扯到许多人，结果未必于你有利。”许今倾身，替她倒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州海不是川洋，就算是你，也该谨慎一点。”
　　曾欢听懂他话里的暗示，看向门口，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隐隐能看到门口的人影晃过，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嘴唇动了动，忍住了没出声。
　　发现明着斗不过，都开始人身威胁了吗？真是群阴险的家伙。
　　“许总，州海还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就当度假，玩两天就回去吧。而且你还有妻子，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她想想。”许今说完，端起茶水，翘着二郎腿，悠然地喝起来，喝完还举了举杯，“别客气。”
　　许云知的脸色在听到他提符瑶的时候明显阴了几分，眼神中带了一丝狠厉，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连同厌恶一起。
　　“泰盛会破产，是许南封让你做的手脚？”许云知问。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极了，和外露的情绪并不相配。
　　许今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许云知点点头，了然。忽然神色一敛：“那你应该清楚，税务局的人对货运公司的经营状况有多感兴趣。”
　　怕许今听不明白，她还贴心地提醒：“这里不也正是家货运公司吗？”
　　许今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久久缓不过神，直到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
　　许今开门出去，顿时阴了脸：“怎么了？”
　　“税务局的人突然来，说是要查我们的账务，王总已经跟着他们去调查了。”守在门口的人只是个普通员工，对这件事没太大反应，只以为是例行检查。
　　可不知怎么的，许今嘴角抽了抽，露出一抹凶狠的表情，手指握紧，关节扭动发出咯咯的声音。
　　“知道了，让这层的人都去忙吧，我和许总还要叙叙旧。”许今吩咐完，转身，突然纵情大笑，笑声大到房顶都在震。
　　曾欢看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一点。
　　等许今笑够了，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许总，你可真是聪明的让人嫉妒，这都给你查到了。”
　　当初泰盛的财务出现问题，就是因为公司虚开了增值发票，逃税漏税被发现了，才被追责的。
　　但姓陈的动作快，公司倒闭前不知道从哪儿借了钱把税全补上了，免去了牢狱之灾。
　　许云知能想到泰盛的倒闭是许南封派人做了手脚，还用了同样的方法反将他们一军，真是让人意外的发展。
　　许今用力拍了两下手，起身，走到许云知身前，仔仔细细端详着她。
　　到底是那人的孙女，她的眉眼和许富安有三分相似。
　　“许云知，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你有了那么多却还不满足，连我们的活路都要堵死？”这是许今第一次毫不掩饰他对许云知的不满，眼眸中的怒火隐隐戳戳，声音更像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发出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们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许云知对于自上而下的视线很抵触，紧跟着站起身，“属于我的，谁都拿不走。”
　　她穿着高跟鞋，站起来甚至比许今还略高一些，低垂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泼给我的脏水，也不要以为就这么算了。”
　　“如果许南封赢了，他会得到整个公司，那你呢？你又能得到什么？”看到许今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许云知抬手点着他的肩头，“你的结局，和贺诚达一样。”
　　都是被抛弃的棋子。
　　话音落下，许云知看到许今眼底划过的惊诧，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下，他们的注意力就全在自己身上了。
　　符瑶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
　　许云知在州海做的事很快就有了效果。
　　那家货运公司虚开的发票数额巨大，足足有几百万的空缺，已经不是单纯的税务问题，由税务局直接移交给了公安机关侦办。
　　货运公司被迫关停，姓王的老板也被捕，趁乱继续深挖，很容易就能查出出现在满市的那批货物是不是跟这家公司有关。
　　这些事足够许南封和许今焦头烂额一阵子，短时间内很难分出精力阻碍她们的调查。
　　从许云知那里收到消息，已经是一周之后。
　　符瑶自从回来后就加班加点的工作，整个剧组的人看她忽然打了鸡血似的劲头，也跟着凑热闹，很快就完成了其中一个大剧情的拍摄，此时距离符瑶预估的进度，快了大概一天半。
　　收工的当天，所有人都累怕了，主动要求放假，符瑶也顺水推舟送了他们个人情，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去周边玩一玩。
　　符导瞬间变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似乎再没有哪个剧组能比这里更有人情味。
　　符瑶则是一早就和赵妍微说好，订好了往返州海的机票。
　　不过她并没有告诉赵妍微，她和许云知的种种约定。
　　只因为赵妍微对许云知的怀疑远超信任，符瑶不想让她因为许云知的参与对这件事有任何隐瞒。
　　除此之外，符瑶还很惊讶赵妍微竟然是州海人，尤其是听到许云知也去了趟州海处理货运公司的事，瞬间有种微妙的宿命感，好像兜兜转转，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虽然符瑶和赵妍微是在剧组的假期外出，但因为之前定下的种种规矩，还是得报备，所以组里各部门的负责人都知道她们这次要出远门。
　　翟霖对于符瑶三天两头就往外跑的原因很好奇，她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终于在符瑶临出发前一天晚上，忍不住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符瑶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不断往下滴着水，她扯了条毛巾裹着头发去开门。
　　看到是翟霖，也很意外。
　　翟霖开口：“方便吗？找你说点事。”
　　“当然。”符瑶请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符瑶倒也不急，耐心地等着她开口。毕竟翟霖跟自己平时没什么交集，来见自己无外乎关于剧的问题。
　　“你明天和赵老师去州海有什么事？你这个月老往外面跑，上次是回家，这次又因为什么？”翟霖比她年长几岁，说话总是带着长辈的口吻，听起来语重心长，“上次拍戏的时候你可相当专注，我也很敬佩你对作品负责的精神，所以才愿意和你再次合作。可再这么下去，虽然现在拍摄一切顺利，但之后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这电影，你到底想不想好好拍了？”
　　尤其是看到符瑶带着整个剧组熬夜，甚至有时候正常结束拍摄，她房间里的灯却还是一直亮到凌晨。
　　从川洋回来后，她熬夜的次数更多，翟霖也担心她的身体：“你不是自己都说前阵子生病很难受，医生都劝你多休息了吗？你要是真遇到难事，可以跟我和曹喆说，我们一起想想对策。”
　　翟霖说着，目光又往下瞟，看到她手上新添的伤口，抿了抿唇。
　　“翟姐。”符瑶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我向你保证，我的私事不会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给大家添麻烦。”
　　“符瑶……”翟霖皱了皱眉，轻轻咬唇，内心争斗一番，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把剧组被造谣的调查结果告诉她。
　　哪怕她真的很想说：影响到了。
　　符瑶的私事已经的的确确影响到剧组了。
　　最终，翟霖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就好。”
　　符瑶笑了下：“谢谢你，翟姐。”
　　看着她明朗的笑容，翟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闷堵。情绪迟迟没有散去，她只好起身，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早点休息。”
　　翟霖点点头：“好。”
　　从符瑶的房间出来，翟霖摸出兜子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走了很远，遇到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曹喆。
　　两人对视一眼，曹喆看着她来的方向，凝眸：“你把尚光的事跟瑶瑶说了？”
　　赵妍微的极端粉丝造谣剧组霸凌演员，这件事本来被他们想的十分简单，赵妍微的公司出来发表声明，一切就都告一段落了。
　　哪怕之后还有不理智的粉丝继续在剧组官博底下骂人，但一直被管理员删除，也总有平息的一天。
　　可是那天符瑶的话给了他们提醒。
　　对方的目标很是剧组，打着赵妍微粉丝的名义借刀杀人。
　　造谣也许只是第一步，效果远超他们的预料，才能暂时消停，可背地里还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
　　符瑶把这个猜想和翟霖说了，第二天翟霖就派人去查了。对方很狡猾，挂了梯子，ip地址不停的变，不过还是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账号的所在地。
　　找到背后发帖造谣的工作室，就很容易能套出他们为谁效力。
　　对方本身就从事着违法行为，稍稍一威胁就把背后老板的身份全都抖了出来。
　　这一切，都和一个名字联系了起来——尚光娱乐，符瑶的前东家。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对方不是冲着剧组来的，他们的目标符瑶，看着她的事业刚有了起色，就开始不遗余力地搞臭她的名声。
　　可尚光好歹也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公司，这么费尽心思地针对一个早就跟他们解约了的导演，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一切都扑朔迷离，只不过符瑶近期的行为，让翟霖渐渐有了眉目。
　　尚光的突然出现，或许和符瑶正在做的某件事有关。
　　翟霖摇摇头，把烟掐了：“是你跟我说，事情没到不可控制的时候，不要和她提起这件事。她现在明显正因为别的事烦心，我还能再给她添乱不成？”
　　曹喆听到她的回答，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再等等看，要是尚光黏着我们不放，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翟霖停了会儿，又问：“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符瑶在尚光发生的事？”
　　曹喆看了她一眼，神色纠结。
　　这件事是符瑶的噩梦，同时也是他帮忙保守了将近三年的秘密。告诉翟霖的结果是什么，他无法预测，可是不说，就要冒着失去一个帮手的风险。
　　末了，朝她伸手：“烟能给我一支吗？”
　　翟霖白了他一眼，还是把烟盒连同打火机一并递出去。
　　曹喆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险些被呛到，缓了缓才开口：“三年前，尚光还没现在这个规模，能做大，全靠背地里的桃色交易。”
　　“业内都在传，但苦于没证据，也没人敢举证，查不了。”
　　翟霖听着，面露疑惑：“这和符瑶有什么关系？”
　　曹喆捏了捏鼻梁，神色苦闷：“你要知道，在尚光，被拿来做筹码的，可不止有女明星。”
　　翟霖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后悔问出这个白痴一般的问题了。
　　她有预料，只是不敢相信。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喆看着她过分微妙的表情，知道她误会了。
　　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听到符瑶被灌了酒，听到有人进过她的房间，一瞬间就炸了锅，差点连她后面的解释都没听到。
　　翟霖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你快说，别疑神疑鬼的！”
　　曹喆吃痛，揉着肩头：“的确，她喝的酒有问题，也差点被带去了酒店。但……”
　　他努力回忆着符瑶的原话：“有人帮了她，把她带去了安全的地方，总之，她躲过一劫。”
　　“所以对符瑶来说，她知道尚光的真面目，对这个狗屎公司很失望。当时符瑶在的剧组有个刚出道不久的女演员，因为被侵犯，精神上受不住自杀了。但尚光一口咬定那个女演员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得了抑郁症才自杀的。符瑶知道狗公司在撒谎，所以一直在搜集证据，但被尚光的高层发现。造谣、坐冷板凳，什么打压的手段都试过，直到符瑶付了违约金，和尚光解约，这一切才消停。”
　　之后符瑶也试过通过各种平台揭发尚光，可公司背后的靠山太强大，她自身的力量太微弱，发出去的消息也都不了了之，没有决定性证据，连警方的调查都进行不下去。
　　正是因为符瑶对尚光的那点子破事了如指掌，所以尚光才会拼了命的打压她、恶心她。刚从尚光脱离出来的那两年，符瑶在业内查无此人。
　　不过从一年前开始，情况转好许多。
　　讲述完当年的事，一根烟也燃完，曹喆把烟头拧在花盆里，看着翟霖：“一直以来，这些事都靠瑶瑶自己扛着，她的压力有多大，我都没法想象。所以这次，作为朋友，我想帮她。你……”
　　“帮。”翟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一起帮她。”
　　【作者有话说】
　　正义的伙伴已集齐，开始斗恶龙了


第57章 （二更）
　　到达州海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阳光和煦温暖，微风拂面，捎来清新的空气。
　　疗养院建在州海市的市郊，和川洋不同，这里的城建绿化十分好，光线充足的日子，天空还是湛蓝色的。
　　川洋比州海开发早，开发的程度也深，不但城市高楼林立，连郊区都遍布着工厂和库房。
　　早些年人们沉浸在淘金赚钱的喜悦当中，等到川洋一跃成为了超一线城市，居民们开始对被烟云笼罩的城市产生了别样的情绪。
　　因为工业排放水平不达标，川洋市郊的空气质量很差，这些年几乎没什么人住，稍微有些钱的会选择搬迁到临近的州海市。
　　不过现在州海的房价也炒起来，人们转换了思路，一股脑地往养老院和疗养院跑，这也是州海市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养生圣地”的原因。
　　工厂倒闭，贺诚达也自杀，家里也背上了债款，不过好在赵妍微运气不错，遇到了经纪人姐姐，被带入娱乐圈。
　　苦乐交织，虽然经纪公司不当人，但好歹给了她赚钱的机会。
　　赵妍微拍戏赚钱后，不但还清了家里的债务，还在州海买了房子和车，都挂在自己名下。
　　车子驶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保安拦下她们，查看证件之后才放行。
　　至少安保这块做得不错。
　　符瑶一边感叹，一边往车窗外望去，这边的建筑都是小洋房，没有高楼大厦遮挡阳光，偶尔还能看到飞鸟掠过屋顶。
　　进入园区不到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符瑶跟在赵妍微身后，发现她这一路话少了许多，沉默的不像她。
　　“等下见到我妈妈，先别提工厂的事。”赵妍微在房间门口，面对她站着，神色晦暗，却很是认真地叮嘱，“她对当年发生的事很敏感，医生也说她受刺激会下意识的产生攻击行为，对她的病情也不利。等我找个机会慢慢跟她聊，好吗？”
　　通过赵妍微的转述，符瑶清楚当年的事对于他们家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去世的人承受着生命最后一秒的痛苦，而活下来的亲人却要承受余生的痛苦。
　　所以照顾情绪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符瑶点点头，应声好。
　　开门进去，赵妍微先是低低喊了声“妈”。
　　这是个单人房间，算不上大，但五脏俱全。
　　女人背对她坐着，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从她面前那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听到声音了，也一动不动。
　　赵妍微摆摆手，示意符瑶没事，走到女人面前，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妈妈，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女人这才稍稍有了反应，扭头看着女儿。
　　符瑶这才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赵妍微二十出头，要按乔岚生她的年纪，她妈妈应该也才四十五左右，可双目浑浊，头发灰白交替、斑驳，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符瑶的心像是被狠狠勒住，直到赵妍微介绍起她，才被松开，四肢重新充血，活了过来。
　　“我最近在拍戏，她是我们剧组的导演，人很好，很照顾我。”赵妍微扶着她妈妈，坐到会客用的沙发上，“她对我像姐姐一样。”
　　“阿姨您好，我叫符瑶，您也可以叫我瑶瑶。”符瑶礼貌问好。
　　她看到女人的唇角弯了弯，笑得得体：“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姑娘了。”
　　赵妍微的母亲因为丈夫跳楼的事精神受到刺激，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在这边调理的不错，多数情况下是清醒的，见到客人时谦逊温和，是个温柔的母亲。
　　几人坐着，聊天内容从赵妍微之前的成就到现在在剧组的工作情况，妈妈对女儿的成长十分关心，大概也苦于身体原因，没办法陪在她身边，让她早早就进入了社会，总觉得亏欠。
　　女人虽然总是面带笑意，可眼底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悲伤。
　　符瑶看到，一颗心像是被水草缠着，怎么也挣脱不开，一直往湖底沉。
　　“瑶瑶，等下留在这里一起吃午饭吧。”女人盛情邀请着，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想多留她一会儿。
　　既念在她给女儿的帮助，又是个看上去温良的孩子。
　　“好啊。”符瑶答应的很快，和赵妍微对了个眼神。
　　两人都看出妈妈对她的存在并不排斥，这是个好现象。
　　很快到了中午，疗养中心对吃饭的时间并没有太精确的规定，午饭时间一直从十一点延续到下午一点半，厨房持续供应，不担心晚起床会饿肚子。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一行人去了餐厅。自助式的午餐，只有打餐的地方有些拥挤，吃饭的桌子有不少。
　　符瑶不是很饿，随便拿了一点，先行回到座位。
　　手机响起，墨知季发来一张图片，说：【蛋糕已经做好了，什么时间送过去？】
　　图片上的蛋糕比菜单上的例图还要精致，应该是墨知季制作的时候多加了一些装饰，显得更华丽。
　　符瑶感叹她的手艺，对得起这个价格。汪婶每天晚上六点半会准时离开别墅，符瑶提前和她打好招呼，让她帮忙把蛋糕摆好，给许云知一个惊喜。
　　不过她会觉得惊喜吗？
　　符瑶想着许云知平时的样子，那人估计会淡然一笑，然后机器人似的自己说句谢谢。
　　不咸不淡的。
　　但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样的结果太打消人的积极性了。
　　符瑶：【下午五点送到吧，还有之前我寄过去的那个小礼盒，也拜托一起带过去】
　　【麻烦你了，谢谢】
　　符瑶跟她还是客客气气，哪怕墨知季总和她说过，这样的客套很多余。
　　但她和墨知季真的不熟，朋友的朋友，未必也能成为朋友。
　　墨知季这次没再纠正她的行为，只是回复：【没问题】
　　紧跟着一个表情包，很可爱。
　　那个礼盒里装着符瑶送给许云知的礼物，那是除了蛋糕之外，她能想到最适合当作“惊喜”的物件。
　　之前许云知因为弄丢了她送的驳头链，还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儿。
　　不过那副驳头链的确是限量款，店员没用所谓的“限量”的噱头哄骗符瑶付钱，所以后来符瑶没能在官网找到相同的款式。
　　最后还是在几个收藏者手里买到的，价格就不提了，总之那几个家伙比起“收藏家”，更像是黄牛。
　　符瑶刚看完墨知季回复的内容，余光瞄到赵妍微也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我妈遇到朋友了，在和他们聊天。”
　　“我看她的状态还不错，隐晦地提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虽然符瑶答应了帮忙，但整件事扑朔迷离，还有潜在的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家的人就会来横插一脚，拖得时间越久，情况就对她们越不利。
　　想到这，赵妍微神色一凛：“我知道时间很紧，晚上，等吃过晚饭我一定问。”
　　晚上的话……
　　符瑶问：“晚上大概什么时候？”
　　“有事吗？”
　　“算是有。”符瑶不好明说她要给许云知过生日，只是保证，“不会耽搁太久的。”
　　只是送个祝福，说句生日快乐，用不了多久。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做，我先和她聊一聊。”赵妍微一错眼，看到妈妈已经端着盘子往这边来了，冲符瑶眨眨眼，给她打信号。
　　赵妍微的妈妈似乎注意到符瑶没拿太多吃的，额外给她打了一盘菜，放到她面前，声音温润地提醒：“瑶瑶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谢谢阿姨。”
　　“别客气。”
　　赵妍微的妈妈拉开椅子坐下，还不等人问，嘴里不停嘀咕着：“刚才我去问一个老朋友，她儿子怎么不来看她了，结果她说儿子赌博被抓了……赌博，赌博害人，所有赌博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手握成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碗碟都被震起来，杯子倒了，水淅淅沥沥洒了一桌子，也洒了她一身。
　　周围的人投来怪异的目光，赵妍微立马站起身，抽了张纸擦去桌子上的水渍，把杯子扶正，又去安慰妈妈：“别急，别生气，冷静一点。”
　　符瑶也跟着问：“阿姨，要不要喝点水？”
　　“哎……”赵妍微的妈妈不理她，只是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都是谁害的啊？都是谁害的……诚达，贺诚达你不是东西！”
　　说着，她的眼角就落下泪来，捂着脸，低声呜咽着。
　　身旁，赵妍微抓着纸巾的手骤然收紧。
　　符瑶看着她们许久，垂下眼眸。
　　吃过午饭，赵妍微的妈妈要睡午觉，赵妍微和符瑶就去了疗养院附近的咖啡厅。
　　点了两杯咖啡，坐了许久，期间一直沉默。
　　赵妍微捧着咖啡杯，盯着里面被搅起的漩涡看了许久，等到漩涡趋于平静，又抬头看符瑶，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欲言又止。
　　“要问什么？”符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轻声道。
　　“你怀疑过亲近的人吗？”赵妍微开口，声音有些颤抖，“父母、挚友，或者是……喜欢的人。”
　　“怀疑过。”
　　符瑶不确定是否要把许云知也划分到“亲近的人”的行列，只是目前来说，她的确是自己喜欢的人，她也确短暂地怀疑过许云知。
　　但最终，她选择了相信。
　　只是觉得所有未被证实的怀疑都压在她身上太不公平，如果她也顺应，谁来质疑？谁来揭露真相？
　　赵妍微听着她的答案，忽然释怀地笑了：“我心目中，爸爸的形象一直都很矛盾。在我看来，他很普通，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可是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就拿家里的亲戚来说，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贺诚达是个狡诈的人，甚至还有亲戚说被他骗了钱，损失了好几万。
　　但赵妍微常年在外，只有逢年过节能听到这些割裂的言论，也从来都听不到故事的结尾。
　　其实让她对爸爸毫不怀疑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贺诚达的态度。
　　他大度极了，就算别人指着鼻子骂他，也笑得爽朗。
　　在当时的赵妍微看来，他很豁达。但现在一想，他的反应难道不就是无力辩驳吗？
　　“我一直觉得，作为他的女儿，我不应该，也不能怀疑他。所以从出事到现在，我一直都坚信，他是被陷害的。可我也清楚，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想，毕竟许云知……”赵妍微的声音忽然哽住，片刻后才继续，“她把我爸爸说成‘可悲’的家伙，我竟然也没有多生气。”
　　认清自己很难，可要破除亲情和其他的感情，接受亲人的真面目，比这难上千倍。
　　“我上小学的时候，爸妈经常吵架，严重的时候两人还会打起来。内容我记得很清楚，就因为赌博。”赵妍微的记忆因为妈妈的反应被唤醒，而且醒得彻底，能想起许多细节。
　　包括出事那年，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暑假的时候她回家，听到爸爸在书房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打给别人借钱的，语气里的谄媚再明显不过；另一通，贺诚达的语气变了很多，更像是在索要。
　　“抱歉现在才跟你说这个。”赵妍微始终不敢看她，毕竟之前信誓旦旦指认许云知的人也是她，自始至终，她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事到如今，妈妈的反应向她抛出一个信号——她的判断并不完全可靠。
　　“没关系，我能理解。”符瑶还是一贯的宽容，并不苛责她什么。
　　往好了想，贺诚达曾经参与赌博的事，或许能成为一条线索。
　　两人在咖啡厅一直坐到夕阳微沉。
　　离开咖啡厅，赵妍微把符瑶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打点好一切，让她休息，等到晚饭时间再来接她。
　　符瑶今天起得太早，前几天又没怎么睡好，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困意袭来，刚设定好闹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
　　许云知今天回家稍晚一些，家里的灯都黑着。
　　她开了灯，走到厨房，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东西，脚步一顿。
　　一个打开的生日蛋糕，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看着“乐”字那个点上俏皮的小勾，她觉得，这张卡片的主人是符瑶。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她写点的时候习惯性往里带一笔。
　　一瞬间，一个荒唐的想法在心中升腾而起，可如果不是真的，她的奢望更像是疯了。
　　许云知忍住了喊名字的冲动，快步上了楼，急急忙忙，却也不知道在焦心什么。
　　结果楼上楼下的房间里看了个遍，并没有人影。
　　特地回来给自己庆生，她怎么会这么想？
　　许云知深吸一口气，关上房间门。
　　屋子被汪婶打扫得很干净，像上一次符瑶离开后一样，除了那条孤零零躺在床头柜里的手链外，什么都没剩下。
　　她的气息，她存在的痕迹，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消失得一干二净。
　　缓步走到餐桌前，许云知看着蛋糕挪不开眼。
　　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自己准备的这份惊喜？
　　今天从早上开始，许云知的确收到了不少祝福，公司下属的，还有来自楼青莲和奶奶的。
　　记得她生日的，并不只有符瑶一人。
　　可她却是最不该记住的。
　　她没有必要记住。
　　电话铃声响了一轮，许云知才堪堪回神，看到来电人是符瑶，并不意外。
　　只丢一个蛋糕留人猜测意图，不是符瑶的作风。
　　“我睡过头了吗？你吃完蛋糕了？”电话那头，符瑶都要悔死了。
　　她对自己太自信，闹钟声音调得太小，以至于响了半天都没听到。
　　符瑶双手撑在床上，又颓然地趴下去，趴成一个大字，脸闷在枕头上，语气里的郁闷快要溢出来：“早知道我就不睡了……”
　　“还没有吃蛋糕，我刚到家。”许云知听着她的语气，眉间不自觉染上笑意。
　　“那还来得及。”符瑶把脸露出来，免得她听不清自己说话，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你快准备一下，点根蜡烛准备许愿了。”
　　“马上，稍等一下。”
　　许云知回来还没换衣服，直接把灯都关了，点亮一支蜡烛，插在蛋糕上，在椅子上坐好。
　　“好了吗？”符瑶问。
　　“嗯。好了。”
　　“那你闭眼吧，许个愿什么的。”
　　这一次，许云知却没有照做，对着亮起的烛光，忽然就呆住，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失神，眼前明亮温暖的烛火渐渐模糊成一团，和浓稠的黑色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
　　“云知，生日快乐。”符瑶的声音微微发哑，仍旧很温柔，从手机里钻出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浮动的心紧紧包裹。
　　倏地，眼角一热。
　　奇怪的感受，却只出现在一边。
　　她抬手摸去，指尖触到了湿润。


第58章 
　　许云知没吭声，悄悄用掌心揩掉眼角的泪水，符瑶以为她在乖乖许愿，就静静等着，也不出声打扰。
　　差点因为睡过头而错过了某人的生日，直到现在悬着的一颗心都没有放松。
　　幸好啊幸好，许云知工作狂的属性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另一边，许云知眨眨酸涩的眼睛，鼓着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谢谢，很惊喜。”她向符瑶道谢。虽然看不到对方，但仍旧眼眸温和。
　　许云知的语气和符瑶料想的一样，果然还是没什么起伏，说道谢，就只是道谢而已。
　　符瑶在心里又告诉自己一遍，没什么好沮丧的，她和许云知的关系就是这样，本来给她过生日的行为就已经超出目前的关系范围了。
　　符瑶看了眼手机，赵妍微发消息说马上就要到楼下了，所以她剩下的时间不多。
　　她赶紧问：“礼物拆了吗？”
　　“现在就拆。”许云知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捧在手里，左右看看，包装倒是没什么小心思，甚至有些古板。
　　这个牌子她有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拉出盒子的内衬，一副精致的驳头链躺在里面，云朵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亮色，光彩熠熠。
　　符瑶的确说过，丢了个装饰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还会再送自己一副，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
　　许云知拾起那副崭新的驳头链，拿在手里比了比，又不经意瞄到领口上旧的那副，无奈地笑起来。
　　“忘记和你说了，其实旧的那副找到了，在我换下去的衣服上。”
　　她本以为这么小的事情，就没必要告知符瑶了，结果反倒是误打误撞，收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现在收到这份礼物，感觉比之前要强烈数倍。
　　“啊？”符瑶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所以现在许云知有两件一模一样的驳头链，总之有一副是多余的。
　　她叹了口气，表情顿时变得郁闷：“你应该跟我说的……这样我可以送你个别的礼物。”
　　比起让她拥有一件没什么用处的东西，还是费费脑筋再想个别的礼物更划算。
　　“没关系，这个我也很喜欢，可以用来收藏。”许云知把东西放回盒子，小心地盖起来，收回原来的包装里，甚至连蝴蝶结的位置都复原了。
　　符瑶送什么，她都是开心的。
　　可符瑶是送礼的那一方，还是沮丧：“都怪你，你不及时和我说。”
　　许云知脑海里突然就冒出她嘀嘀咕咕时的样子，肯定很幽怨，时不时抬头，眉心却紧紧皱着。
　　每当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就是在对自己不满。
　　“好，怪我。”许云知轻声答应。
　　最后两个字莫名抓耳，符瑶听了，耳尖痒丝丝的，抬手捏了捏耳朵，不好意思地埋下脸。
　　“也没什么……”
　　手机“叮”了一声，顶端弹出消息，赵妍微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符瑶只好跟许云知告别，说等闲下来之后再找她聊天：“那就这样吧，拜拜。”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悬在了屏幕上，就要按下去。
　　“符瑶。”许云知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符瑶的指尖一顿，没有落下去，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真的很谢谢你，今年的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符瑶也笑起来：“开心就好。”
　　挂断电话，下了楼，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上车，连一旁的赵妍微都看出来了，偏头看她：“这么高兴？”
　　“有吗？”
　　“很明显。”赵妍微莞尔，“能让你笑成这样，肯定是好事。”
　　符瑶抿唇，呼出一口气：“也还好吧。”
　　赵妍微嘴角漾着笑，摇摇头，专心开车。
　　夜间的疗养院俨然又是另一幅景色，周围的树上挂着小灯笼，在黑夜里闪烁着彩色的光，不过园区整体是偏暗的，为了能让这里的住户安心休息。
　　来的路上赵妍微和符瑶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赵妍微的妈妈林霈还是在疗养院的餐厅用餐。
　　她们敲门进去的时候，林霈已经洗过澡，不过头发还湿哒哒的，不停往下滴着水。
　　赵妍微没急着问，先去找了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母女俩在一起的时候场景总是温馨，能让人暂时不去想那些降临在她们身上的苦难。
　　等周围安静下来，赵妍微把吹风机放回远处，在林霈身旁坐下：“妈。”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怎么了？”林霈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丝毫看不到中午失态的影子。
　　赵妍微看着她的样子，唇瓣微颤，试了几次都没能开口。
　　过去的几年里，她试着调查工厂爆炸的真相时，也试着问过林霈几次，不过那个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脆弱，每次都会精神崩溃。
　　所以一来二去，她也就打消了从妈妈这里探求真相的想法。
　　可这次，或许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她只能赌一把。
　　赵妍微偏头看了眼符瑶，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说得无比清晰：“爸爸跳楼前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见过什么人？有没有被谁威胁过？”
　　只要弄清楚这些，抓到真凶就只是时间问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林霈的眸子颤了颤，满眼不可思议，又转头盯着符瑶，“是你要她问的？”
　　林霈说着，眼眶已经红起来，一甩手打翻了手边的杯子，瞬间就摔的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飞溅，符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她的动作似乎被林霈认为是心虚的表现。
　　“你想干什么！”林霈的声音扬起来，起身，不由分说就朝符瑶冲过去，猛地推了她一把，“你又要害我们？害我女儿！”
　　林霈这个时候力气大得惊人，符瑶被她推的一个趔趄。
　　赵妍微也立马冲过来，拦腰把林霈抱住：“妈你冷静一点！她是来帮我们的。”
　　“帮？”林霈干笑两声，“你爸都死了！她能帮什么？三年了，帮什么？”
　　“帮我们找真相！”赵妍微抵着她的肩头，双手死死握着，气息不稳，“我就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逼到爸爸非得跳楼！你不想知道吗？”
　　“你管他怎么死的，他活该！”林霈咆哮着，下一秒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符瑶赶忙上前扶住她，搀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风吹过，窗户也哗哗作响。
　　“爸爸以前参与过赌博，对吗？”赵妍微的眼眶也通红，放在腿上的手死死揪着，指尖失了血色，“他有没有欠别人钱？工厂的经营是不是遇到了问题？他是不是跟什么人有过节？”
　　“妈，都到这时候了，能不能别瞒着我了？”
　　过了许久，林霈的情绪再次平静下来，听完她的一大串话，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人死如灯灭，况且……大人的事，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三年过去了，再纠结，能有什么意义？”
　　林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女儿的心头。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赵妍微声音颤抖着，哽咽，“如果工厂没有出事，爸爸也没有跳楼自杀，是不是我的腿就不会废掉，是不是我就能继续跳舞了？”
　　“我本来……是很喜欢跳舞的，很喜欢很喜欢。”
　　年少的贺昕楠，对于跳舞之外的事一概不关心，对于她来说，只要能站上舞台，她就是快乐的。
　　可上天就是硬生生连她最后的丁点儿快乐都剥夺了。残忍又无情。
　　赵妍微抬头，目光悲怆地盯着母亲：“是啊，三年了，但这三年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吗？”
　　她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我想有个能怨、能恨的对象，我想要发泄，我的委屈、我的愤怒，这对你来说也没有意义吗？”赵妍微的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妈……这些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吗？”
　　林霈的胸口重重起伏着，女儿的话令她不安，也愧疚。
　　出了事后，自己就如同丢了魂一般，这样失魂落魄的状态，叫女儿担心了许久。
　　任由自己沉溺在疯癫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
　　她选择了最懦弱的做法。
　　“阿姨。”在一旁沉沉看着的符瑶忽然开口，“您知不知道，妍微也差点离开您了。”
　　林霈的内心在动摇，她看得出来。
　　“的确，纠结过去的事没有意义，可如果过去的事影响到了未来了呢？对您来说，妍微的现在，她的将来，难道也没有意义吗？”
　　林霈能听到她的话，依旧沉默地盯着地板，末了，缓缓抒出一口气。
　　“工厂……本来就经营不下去了。我想都不敢想，贺诚达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拿公司的股份当作筹码去赌博，半个公司都抵给了赌场老板，想要赎回来，就要一次性付清。”
　　赵妍微猛地抬头，眼底挤满了恍惚，整个人都愣住。
　　出现在林霈口中的这个人，令她感到无比陌生。
　　可她又清楚，这就是真相背后的代价。
　　“他赌博的毛病早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了，他信誓旦旦说能改掉，我才放心嫁给他的。可谁能想到呢……”
　　是啊，谁能想到，贺诚达因为赌博一步步走向深渊，以至于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要说你爸和别人有没有矛盾，做生意的难免会惹到人，但都不是什么能要了他命的大事。除去你爸赌博的事，他经营公司还算用心，和脉生合作了十几年，没出过什么问题。”
　　没出过问题？所以三年前被爆出的不合规的那批医疗用品，不是诚达生产的吗？
　　符瑶默默记下这一点，接着听下去。
　　“他干活卖力，所以脉生的老董事很信任他。直到三年前，脉生突然提出，要中断和工厂的合作。那个节骨眼上，断了和脉生的合作，就相当于断了工厂的活路，你爸爸当然不会同意，所以和许富安谈判了好几次。”至于结果，林霈就不清楚了。
　　不过一段时间之后，的确没再听到脉生的消息，不久后，因为公司的各种负面新闻，许富安也辞去了执行董事的位子。
　　“那之后呢？是谁和工厂在对接？”符瑶问。
　　“我记得……是许富安的大儿子，许南封。”林霈缓了缓，才接着说，“当时都在说，许富安退位后，继承人的位置非他莫属。”
　　果然是许南封，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贺诚达那部手机里，联系人只有许富安，因为那是脉生直接和他对接的人，可最后联络的人换成了许南封，他的名字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通讯录里？
　　“他跳楼那天早上就出门了，离开前，说要去见一个人……”林霈努力回想着，眉心皱起来，“我只知道他去了州海，他走得很急，我们没说上几句话。”
　　赵妍微紧跟着问：“州海？”
　　她没能见到贺诚达的遗体，她回去的时候，遗体已经被火化了。
　　工厂在川洋，于是她自然地认为，贺诚达自杀的地方在川洋，可现在妈妈却说，他是在州海去世的。
　　所以那天他见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凶手。
　　赵妍微问：“爸爸去见了谁？”
　　林霈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天贺诚达离开得很早，要不是她起床倒水偶然遇见，怕是都没办法见他最后一面。
　　林霈轻声道：“他只是告诉我，等他回来，工厂就有救了，不管是债款还是爆炸案，一切都会被处理干净，我们可以过回原来的日子。”
　　在贺诚达口中，那人神通广大，什么事都能摆平，林霈倒是怀疑那人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所以一直担忧。
　　果然，结局如她所料，林霈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贺诚达跳楼的消息。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静。林霈怔怔看着赵妍微，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工厂的账本放在你舅舅家，还有你爸爸的债务本，你想继续查的话，那些东西或许有帮助。”
　　从这里开车到赵妍微老家要三个小时，明天是休假的第二天，时间有空余，足够她们往返。
　　赵妍微：“那你从爸爸口中听说过许云知的名字吗？”
　　她还是怀疑，那个看上去冰冷至极的女人，不会因为利益而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许云知”这三个字一出口，符瑶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总之，她不希望许云知真的和这件事搭上关系。
　　林霈的神情疑惑：“那是谁？”
　　看来是没听过了。
　　“脉生现在的总裁。跟这件事没什么关联。”赵妍微不愿做再多解释，含糊过去。
　　交谈落幕，朦胧的纱面似是被揭开一层，藏在背后的黑影的一角渐渐清晰。
　　林霈为自己唐突的行为给符瑶道了歉，也没留两人多待。
　　从屋子里出来，夜色正浓，赵妍微抬头望着天空，沉沉道：“我一直以为，爸爸是因为脉生的阴谋而死，可现在看来，也算他咎由自取。”
　　如果贺诚达没有赌博欠债，没有把半个工厂都抵出去，就不会为了所谓的“机会”去见凶手。
　　她越发觉得，工厂爆炸案背后的主谋，和害死她爸爸的是同一人。
　　符瑶手在她背后轻拍两下安慰：“但这并不是整件事情的真相，等明天拿到你爸爸的账本，或许会有收获。”
　　“也只能这样了……”赵妍微顿了顿，“许云知没说谎，她的确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是怎么做到的？从最开始就那么信任她。”
　　“本能。”
　　“本能？”赵妍微不明白。
　　符瑶笑了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有判断都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她，至少对我来说，根本没法控制。”
　　“我相信她的善良，与之相对的，是无视她潜在的阴暗面。”
　　她的心，比她本人更早偏向许云知。
　　==
　　川洋，别墅。
　　直到符瑶挂断了电话，许云知才拿到遥控器，把整个屋子的灯都打开，顿时亮堂，心却被冷白的光线映照得渐渐冷下去。
　　暧昧的氛围消散的很快，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
　　蛋糕和礼物，还有一句生日祝福，构成了她今晚的全部回忆。
　　这段回忆会陪着她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符瑶的日子里，多少能给她慰藉。
　　对于甜食，许云知说不上多喜欢，也不会主动买着吃，这一点上她和符瑶很像。
　　这次的情况特殊，蛋糕是别人特意买给她的，所以她不但要吃，还要尽可能多吃一点，仿佛这样才能不辜负对方的心意。
　　蛋糕不腻，甜度刚好，里面的水果也很新鲜。
　　包装上有“墨玖面包房”的LOGO，许云知忽然想起那天符瑶去公司楼下找自己，大概不止是为了给剧组的人买伴手礼，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隐藏这个惊喜。
　　狡猾的小兔子还故意说去公司接她，非得看到自己窘迫的神情，坏事做成了却又不敢放肆大笑，只敢暗戳戳的戏弄别人。
　　她从没见过性格这么可爱的人。
　　蛋糕被吃了一半，许云知把蜡烛从桌上捡起来，又重新插上。
　　虽然她不相信许愿这回事，因为哪一次的愿望都没能实现，越来越觉得生日愿望都是拿来骗小孩的把戏。
　　但这一次，她贪心的不像自己。
　　可又担心，老天连这么一个愿望都不舍得给她。
　　于是她将蜡烛点燃，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内心虔诚地许了愿。
　　只有一个。只有这一个。
　　【作者有话说】
　　剧情很快就结束了，我后面几天尽量多更（鞠躬）


第59章 （一更）
　　晚上回到酒店，符瑶因为下午补觉时睡得太久，没什么困意，洗过澡后更是清醒，索性翻出剧本，在上面圈圈画画，准备下一段的拍摄内容。
　　这次外出拍戏会遇到这么多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切更像是连锁反应一般，或许从她决定选赵妍微做女主的时候开始，又或是更早之前，从她救下赵妍微的那一刻，就无法置身事外。
　　她承认，当翟霖问起她“到底还想不想好好拍戏了”的时候，她的内心有一瞬的迟疑。
　　不拍了吗？
　　这部戏从前期的准备，到后期正式开拍，前前后后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还有剧组的大家，都对这部戏满怀期待。
　　可继续拍下去，她不确定爆炸案的事多久才能有结果，这样两头跑，不仅她的身体吃不消，也会影响到制作的水平。
　　为了让翟霖放心，她只好给出保证，可要她的保证没有用呢？影响到剧组了怎么办？
　　像是陷入了死胡同，怎么样都没对剧本尽到应有的尊重。
　　符瑶盘腿坐在床上，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末了，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趁着过年前给大家放假，让大家过个好年，自己也能休息一下调整心情，年后再开拍。
　　把麻烦延后思考，也是解决办法之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符瑶就起了床，和赵妍微一起往老家去。
　　来不及吃早点，就随便找了家面包店买了些，在路上吃。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一路通顺。
　　符瑶抱着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这几天剧组停工，她却也不能闲着，尤其是翟霖又把剧组开销的报表发来，看得她一阵头大。
　　过了会儿，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是墨知季发来的，内容简短：【你在州海？】
　　符瑶很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毕竟自己肯定没心情发朋友圈，又不是来旅游的。
　　但墨知季问这个问题肯定没什么恶意，于是符瑶回复：【来这边办点事】
　　墨知季：【刚才你去买面包，那家店也是我的，刚好在监控看到那人像你，就来问问】
　　符瑶感谢她的诚实，免去了自己胡思乱想，又看了看手里的面包袋子，不是“墨玖”，也不怪她没认出来。
　　墨知季：【如果你在州海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
　　符瑶早听束礼说过，州海的墨家也是世家大族，因为早年参与城市建设，所以和州海当地政府、公安的关系极好，有什么事都会让墨家老爷子三分薄面。
　　符瑶觉得仅仅是一面之缘，墨知季的举动太过好心。
　　不过伸手没有打笑脸人的道理，她还是客气地回复暂时不需要。
　　这件事已经乱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再拉一个无辜的路人进来，也太不厚道了。
　　“瑶瑶姐。”
　　赵妍微一直专注开车，冷不丁叫她一声，符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扣下，看向她：“怎么了？”
　　“其实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担心，要是爸爸没有留下有用的证据该怎么办？害得你跟我白忙活，还延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
　　如果整件事背后的凶手是许南封，他能这么轻松地蹦跶三年，肯定是因为所有证据都被清理干净了，才能毫无负担地继续作恶。
　　他是只老狐狸，这么不知收敛却还没人敢出来揭发，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背后的许家。
　　只是赵妍微说不准，许家人究竟是会帮忙出手掩盖，还是会高高挂起地看戏？
　　“没有证据也不要紧，至少我们现在有了调查方向，顺着找下去，肯定会有别的收获。”
　　不是符瑶傻乐观，而是现在的情况让她不能轻易把事情往糟糕了想，这样就更没盼头。
　　“其实到了现在，你不光是在帮我了吧？”赵妍微笑了下，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你也在帮许云知。”
　　昨天听到妈妈说她并不认识许云知的时候，符瑶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表情真的很难让人忽视。
　　如果当年遗产顺位的第一继承人是许南封，现在脉生的总裁却成了许云知，他们两个之间必定不对付。
　　扳倒许南封，少一个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对许云知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你猜到了？”虽然符瑶没打算一直瞒着，但自从她把和许云知结婚这件事告诉了赵妍微，她们之间就再没剩什么秘密了。
　　“很容易就猜到了，毕竟你总把事情写在脸上嘛。”赵妍微打趣她。
　　从疗养院出来后，她似乎又找到了盼头，变得开朗了一点。
　　符瑶“哦”了声，煞有介事地说：“那我得试着改掉这个毛病。”
　　不然太好猜了。
　　“没事的，不用改。”赵妍微轻声说，“这样挺好的。”
　　三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多少都有些困倦，却还是一刻不停地赶到赵妍微的舅舅家。
　　三年前贺诚达跳楼自杀后，赵妍微因为常年在外工作，妈妈又被接到了疗养院，所以很少回老家，也足足两年没有见到舅舅舅妈。
　　说来她和她家的亲戚来往并不密切，只有逢年过节能见几面，却也并不喜欢和他们聊天。
　　赵妍微老家的村民大多住在自己盖的小二层里，外面带着一个大院子，提前打过招呼，舅舅把大门开了，车才能顺利停进去。
　　见了面，赵妍微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用晚辈的身份寒暄两句，没再耽搁，直奔书房。
　　舅妈提前就把账本翻了出来，对她说：“你爸放在这儿是什么样，你看到的就是什么样，我们谁都没动过。”
　　“麻烦你们了。”
　　赵妍微觉得当年父亲和家里关系并不好，他们能替他保管这么久，也是看在妈妈的份上，所以这里面的情分，她多少要感谢舅舅舅妈。
　　“不麻烦，当年的事也闹得挺大，你和你妈妈两人挺不容易的。”舅妈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再叫我。”
　　舅妈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桌上摆放着黄褐色封皮的本子，封面似乎还是牛皮制的，摸起来很结实。
　　赵妍微翻开，扉页上记着大大小小合作商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脉生和许富安的名字上做了标记，看得出这是常联系人，最下面却有一串未署名的电话号。
　　往后的几页，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翻了两页，看到里面夹着的欠条，金额有大有小，都是以“万”为单位。
　　赵妍微没法一心二用，把欠条都递给符瑶，自己继续翻看着账本。
　　符瑶拿着厚厚一沓欠条，一张张看过去，没想到看到了许云知和孟羽涵的名字，还有许今和许南封。
　　最后，还有一张上面写着许富安的名字，这也是唯一一张没有还清的欠条，金额是一百万。
　　这些欠条的上的借款日期都比三年前要早，就像林霈说的那样，贺诚达一直都没有戒掉赌博的毛病，早些年就已经开始拆了东墙补西墙。
　　符瑶放下手里的欠条，问赵妍微：“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账目看起来很正常，就算我爸拿了股权抵赌债，肯定也不会写在上面。”
　　赌债……
　　这个词突然跳入符瑶脑中，填补上了一直以来空缺的信息。
　　“你爸爸当年拿工厂的股权抵了债，可工厂爆炸了，就意味着赌场老板没了筹码，可你也没有替他还过赌债，更没有追债的人找上门，对吗？”
　　那笔赌债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赵妍微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替他还了赌债？”
　　“一定是这样。”符瑶轻敲桌面，“假设你爸爸掌握了某人犯罪的证据，用这个做筹码，才让他帮忙还清了赌债，你爸爸那天去州海，就是为了跟他谈这件事。”
　　“对方拿到了证据，又不想留知情的人，所以杀人灭口了？”赵妍微猜道，“那我们岂不是完全找不到证据了？”
　　符瑶听着，目光落在账本上，若有所思。
　　她拿过来翻看，手指却摸到本子背后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把账本反过来，疑惑地盯着那处，忽然念头一动：“这里有东西。有没有刀？”
　　赵妍微从笔筒里抽出一把美工刀，三两下划开背面的封皮，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属小块。
　　她拿在手里，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U盘？
　　==
　　午休前，许云知接到了孟羽涵的电话。
　　“昨天半夜一号仓库失火的事你知道了吧？”
　　许云知嗯声：“早上有人和我说了。”
　　孟羽涵手指抵着额头，神色困惑：“消防员说是堆放了太多杂物，又有明火，所以才燃起来的。但仓库里哪儿来的明火？还能是萤火虫点的？我才不信是什么意外。”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想以此制造混乱，扰乱他们的视线，拖延时间。
　　许云知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你觉得这事也是许南封派人做的吗？”
　　“当然。前段时间你不是把他投资的公司给端了吗？他那么不愿意吃亏的一个人，肯定要回敬你。”孟羽涵先是笃定地指认，下一秒又不太确定道，“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也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再出来蹦跶，不是明摆着往脸上写‘坏人’两个字吗？他真有那么傻？”
　　“除非他急着销毁证据。他已经穷途末路了。”说到这，许云知的手一顿，把钢笔放下，“我们现在就去。”
　　“得嘞。”孟羽涵原本是躺在沙发上的，听到她这么说，直接一个翻身坐起来。
　　挂断电话，许云知开门出去，喊了句：“曾欢。”
　　曾秘书正埋头干活，听到声音，立马抬起头：“许总。”
　　“出趟门，去一号仓库。”
　　曾秘书起身跟着，小声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许云知没说话，只是对着她点点头。
　　到了一号仓库，地上还残留着凌晨扑灭大火后留下的水迹，晾了一个上午，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一号仓库又分了四个区域，其中一区被烧毁的状况最严重，大半个区域都变得焦黑，存放在其中的大半货物也被烧得看不出原样。
　　仓库的负责人在一旁解释：“这里放着的都是运往海外的货物，好在离交货的期限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找工厂加班赶制，不会影响合同的。”
　　许云知听过，点了下头。
　　这点损失并不是她现在主要关心的。
　　许云知环视四周，脸始终绷着，连声音都冷硬：“货运清单给我。”
　　负责人忙不迭地双手递过去，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出问题的话，这批货会在下个月运往国外销售。
　　许云知冷声问：“昨天晚上值班的人有没有发现异常？有人溜进来吗？”
　　“绝对没有，咱们的仓库都有监控，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都在巡逻。”负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昨天是真的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源，可能是电线短路，我们还在查。”
　　许云知听着他的解释，眼睛牢牢盯着覆着塑料布的货物，思索片刻，忽然说：“把箱子打开。”
　　“许总，这些都是打包好的货物，拆了……”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孟羽涵听得难受，直接上手撕了塑料布，让身后跟着的工人去找工具，把货箱从侧面打开。
　　板子被拿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眼。
　　里面装着的并非什么医疗用品，而是各种古董摆件，甚至还有成包打包好的珠宝，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数额巨大。
　　孟羽涵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怒气冲冲地吼负责人：“货物？我们公司是做文玩生意的啊？赶紧去对货号，看这批货是从哪儿来的！”
　　负责人已经吓得满头大汗，什么都顾不上地缩到一边打电话，找人把这几个月的货运记录都查个遍。
　　许云知睨一眼他，转身，边向外走边吩咐：“把仓库所有箱子都开了，看看还有多少。”
　　“不光是发往国外的，国内的货也查。”
　　“诶，好的好的。”负责人意识到事态严重，点头哈腰的，生怕惹许云知一个不高兴了自己拍拍屁股滚蛋。
　　等回到车边，孟羽涵才又开口：“这是干嘛？许南封用公司的船帮他走私文玩？”
　　许云知早就看明白了，淡淡道：“洗钱。”
　　“每批货的数量是固定的，他占用了集装箱，就应该补上相同的货量。但让工厂生产额外的货物，原材料的账目对不上，所以他就从别的地方采购。”
　　或者是从不同的生产线上，用相似的工艺制作医疗用品。
　　那条诚达工厂的保健品生产线，很可能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三年前和现在，他用的是相同的方法。”
　　但保健品的生产线毕竟有差距，所以才会爆出公司售卖的医用产品不合规的新闻。
　　许南封拼命想要掩盖的，害怕被爷爷发现的，就是这两件事。
　　贺诚达是他的同伙，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炸掉工厂、杀死贺诚达，都是许南封为了毁灭证据而做出的选择。
　　现今，没有了贺诚达帮忙，许南封只好用过期的货物顶替。可这样做，只会把集团推入深渊。
　　他像条疯狗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丝毫不在乎集团的口碑。
　　想到这，许云知对曾秘书说：“给程厅长打电话，就说三年前的爆炸案，许南封有重大嫌疑。”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了，大家都回老家了嘛？


第60章 （二更）
　　赵妍微向舅舅借来了电脑，插上U盘。
　　因为电脑买来的年头有些长，也好久没用过，中间死机了一次，折腾半天才成功打开了文件。
　　U盘里是当年贺诚达和许南封见面的视频、照片，分了两个文件夹。
　　视频拍摄的角度不好，似乎是隐藏起来的摄像机，对焦有些模糊，却也能隐约看出，画面里出现的人是许南封。
　　第一个视频，时间是四年前，两人的谈话涉及到了许多工厂内部的运营方案，也提到了如何让许富安同意他们开设假的生产线。
　　视频最后，许南封似乎很满意这场谈话的结果，高兴地拍了拍贺诚达的肩膀：“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赌场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把钱都还上。”
　　第二个视频，时间是三年前的春天，许南封的语气深沉：“东西准备的怎么样？按我给你的线路走，先把你的东西送上货船，这一票要是能成，我们兄弟两个会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一个视频，时间是工厂爆炸案发生的几周前，许南封几乎是咬着牙质问：“老东西改了遗嘱，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贺诚达，仔细想一想，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听得出他气到了极点，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地痛骂起来。
　　视频播放完，符瑶有些担忧地看向赵妍微。
　　但她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轻声开口：“接着看吧。”
　　这就是她苦苦追寻了三年的“真相”，哪怕结果是残酷的，她也必须接受。没得选。
　　标记为“照片”的文件夹则是各种合同，很显然许南封当年插手了诚达工厂的运营，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一点许云知去查应该也是能查到的。
　　比起这个，许南封的名下和相关的账户流水，还有两人多次往返国内外赌场的行程记录，才是最重要的证据。
　　赵妍微缓缓叹出一口气。
　　“我爸留了一手，但许南封不知道，这些证据应该足够把他送进监狱了。”
　　金融犯罪，而且数额巨大，许南封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符瑶：“不过这些证据里，没有提及你爸爸和爆炸案的事。”
　　“可我们总不能直接去问许南封，问他是不是杀了我爸爸。他不会承认的。”赵妍微面对着这一大堆证据，要说内心完全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人死了，总得有个交待。
　　“我们先报警，把这些证据全都交给警察。”赵妍微拔了U盘，攥在手心，“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许南封，不能让他跑了。”
　　符瑶也赞同。
　　两人和舅舅舅妈告辞，上了车，赵妍微猛地想起：“许南封的老巢在川洋，我们赶得回去吗？”
　　“我认识一个警察朋友，他可以帮我们。”符瑶翻出束涛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得知他在州海市区，立刻有了决定，“我们先回市里见他。”
　　回程还是赵妍微开车，符瑶翻看着账本，对着那个未署名的电话号码思索半天，最终决定拨过去。
　　意料之中的，号码已经被注销了。
　　符瑶拍了照，把号码给许云知发过去，询问她这个号码是不是许南封曾经使用过。
　　许云知：【是他的号码】
　　【不过几年前换掉了】
　　看来不管是许南封还是贺诚达，两人都很小心，贺诚达不存许南封的电话号，也是想避免节外生枝，也难怪一开始赵妍微被误导，把所有调查重心都放在了许云知和她爷爷身上。
　　符瑶思考的功夫，许云知又发来消息：【你还在州海吗？】
　　符瑶：【还在，我们这边有发现，正在去见警察的路上】
　　屏幕顶端的文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弹出四个字：【注意安全】
　　符瑶回：【你也是】
　　回到州海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在餐吧见到了外出的束涛。
　　他今天休假，所以没穿警服，倒是免去了太过引人瞩目的麻烦。
　　“好久不见了，束哥。”符瑶看着眼前的人，他倒是一点都没变。
　　束涛长着一张跟束礼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就算在路上遇到，她也一定能认出来。
　　“好久不见。”束涛和打过招呼，免去了无用的寒暄，直入主题，“证据我需要拿去警局备份，之后立案调查。因为这起案件涉及到两个城市，所以侦办起来要更加小心，在确认你说的人就是嫌疑人之前，不会对他进行抓捕。”
　　赵妍微问：“大概要多久？”
　　“这个我也不能保证，因为最近市局里很多案子，我们手头警力有限，要优先侦办已经有了进展的案子。”说起办案的进度，束涛也很无奈，挠挠头发，“你要问我，我也只能让你等。”
　　“那如果他还有杀人的嫌疑呢？”赵妍微接着问。
　　“你们有证据吗？”
　　赵妍微瞬间泄气：“没有直接的证据。”
　　“那就只能等到时候一并审问，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人就是他杀的。”束涛正色道，“但听你们的描述，对方是个很危险的角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保证自身安全。对方还不知道你们掌握了相关的证据，这些天低调行事，直到我们警方把他控制住。”
　　看样子也只能这样。
　　从餐吧出来，符瑶把U盘和账本都留给了束涛，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把全部证据都拷贝了一份，给许云知发过去。
　　许云知的人脉比她广许多，有了她的帮助，事情的进展也许会快上许多。
　　现在她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听束涛的意思，这一天两天的，案件肯定不会有进展，符瑶也不想因为自己胡乱跑而错过什么。
　　至于剧组那边，要是翟霖有气要骂她，符瑶也认了，毕竟这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
　　回酒店的路上，符瑶给翟霖打了电话，说起要延假的事，不出意外收到了翟霖连篇的抱怨。
　　不过到了最后，翟霖还是宽限了她两天，至于剧组和投资方那边，她也会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番五次的停工，符瑶也知道翟霖作为制片顶着多大的压力，再三感谢她。
　　“光口头谢可不行，你回来后得给我做出点什么成绩来。”翟霖此时又恢复了一副严肃长辈的样子，“符导，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再四了啊。”
　　“知道了翟姐，我回去后一定好好工作。”符瑶连连保证着。
　　忽然听到翟霖问：“你这几天登微博了吗？”
　　“没啊，怎么了？”早在几年前符瑶就戒掉了微博，除了剧组宣发会登上账号帮忙转发，其余时间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而且照她最近忙的势头，连聊天的频率都减少了。
　　“就问问。”翟霖淡淡回了句，“我先挂电话了，帮你跟投资方解释去。”
　　相处得久了，也看出翟霖是个嘴硬心软的主，符瑶的语气不自觉就变得卖乖：“谢谢翟姐~”
　　到了酒店，符瑶照例先去洗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感觉心神不宁的，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她无比期望有一天自己的预感不要这么准，就像上一次山体滑坡的时候，她也同样期待过。
　　上一次的自然灾害是可以预见的，那么这一次呢？
　　符瑶不知道，于是睡前一直祈祷。
　　不知道是她的祈祷生了效，还是心神不宁的感觉本就是太过劳累的错觉，总之直到她躺在床上，关了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睡梦中，似乎听到些响声。
　　因为睡眠浅，符瑶睡觉时习惯把手机铃声调小，不过微弱的声音还是可以唤醒她。
　　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符瑶打开台灯，刺眼的光迫使她眯起眼睛。
　　缓了缓，看清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赵妍微打来的。
　　这个时间符瑶说不准她有什么急事找自己，想到昨晚临睡前自己不安的预感，还是回拨过去。
　　“妍微？”
　　电话那头悄无声息，符瑶紧张起来，又提高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好久不见啊，瑶瑶。”电话接通，里面却传来许南封阴沉的声音，最后两个字被他用念出来，语调过分恶心。
　　符瑶一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怎么会拿着赵妍微的手机？
　　“打车到我发的地址，你一个人来。”许南封恶狠狠地说，“要是被我发现你报警，她就死定了！”
　　==
　　再听到许南封的消息，已经是一天后。
　　周六下午，曾秘书打来电话通报消息，说市警局的人上门找许南封问话，但已经找不到他人了。
　　许南封的消息比想象中灵通，那只狡猾的老狐狸听到风声很快就躲了起来，不知踪影。
　　这下公安的人也坐不住，直接对许南封下了拘捕令。
　　听到许南封不见了的消息，许云知并不意外，只是问：“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好像是……州海？”曾秘书说，“他犯罪拒捕已经是很严重的情节了，程厅长说警方已经设立了专案组，并且要求州海市警方协助抓捕。”
　　州海……
　　符瑶还在那边。
　　听罢，许云知立马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不由分说开了书房门，小跑下楼。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是不可能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后还往临近的大城市跑的。
　　但许南封不是正常人，他肯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又或者，他打算在州海做最后一搏。
　　许云知边走边说：“再去找程厅长，让他尽可能多派警力去州海，许南封现在随时都可能发疯，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找孟羽涵，让她联系所有在州海的人，发现许南封的行踪就立即上报给警方。”
　　曾欢点头应下：“好的，我这就联系。”
　　这边交待完，许云知又给符瑶拨去电话，可是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她心里顿时被焦虑填满了。
　　楼下，汪婶正在做晚饭，听到动静走出来，问：“要出去？”
　　“晚上不回来了，不用做我的饭。”许云知弯腰穿鞋，顾不上跟她多解释。
　　没成想，一开门，和门外站着的警察撞了个正着，他们抬着手，似乎正要按门铃。
　　许云知的动作僵住，凝眸看着他们：“有事吗？”
　　为首的警官敬了个礼，出示了警官证，开口：“你好，我们是川洋市刑侦大队的警察。收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参与金融犯罪，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我掐指一算，明天小情侣又能见面了


第61章 
　　金融犯罪？
　　全然陌生的词，有那么一瞬间，许云知认为自己听错了，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南封……他到最后还想着拉自己下水。
　　警察看着她微妙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清了下嗓子，语气严肃：“请你现在就和我们去警局。”
　　许云知：“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不可以。”
　　许云知轻轻点了下头：“好。”
　　汪婶听到动静也走出来，赶忙上前一步：“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这……金融犯罪怎么可能和许总有关呢？脉生可是出了名的良心企业。”
　　“我理解你的疑虑，所以上头只是让我们带她去调查，并没有直接下令拘捕，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
　　“汪婶。”许云知叫她，又轻轻摇头。
　　许云知被警察带走了，汪婶慌了一瞬，想着给老太太打电话，让她想想办法，拿起手机又想起她前不久刚住进医院，病都没好全，别再因为听到这个消息着急上火。
　　她试着给楼青莲报信，但那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电话一直都占线，根本打不通
　　没办法，汪婶只好给符瑶打电话，总归还是有靠谱的人，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通。
　　“汪婶。”电话那头，符瑶重重咳了一声，用力稳住气息，“怎么了？”
　　“瑶瑶，刚才家里来了警察，说……说许总涉嫌什么金融犯罪，把她带走了，我这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要联系人找律师吗？”汪婶说得断断续续，哪怕是年长几十岁，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
　　听到许云知被警察带走的消息，符瑶一瞬间愣住，猛地抬头，死死瞪着一旁许南封。
　　许南封微笑着点了下头，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符瑶低下头，沉声安慰道：“别担心，只是被带去问话的话，大概很快就能放出来。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做违法的事。”
　　她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手上更是好几道束缚，绳子系得太紧，说话都感觉胸口憋得痛。
　　“诶，诶好，我也相信许总不是那样的人，有你的话我就更放心了。”汪婶连连道，还想说些什么，就听电话被挂断了。
　　“许南封。”符瑶没有管他叫“大伯”，现在眼前这个人，配不上她的一声尊敬，“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像是疯子一样绑架了赵妍微，还用她的生命安全威胁自己，现在又用伎俩陷害许云知。
　　符瑶咬牙：“没用的。你逃不掉的。”
　　“是吗？”许南封冷哼出声。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斑驳不清。
　　“我有本事把许云知弄进去，就有本事杀了你。”许南封“咯咯”地笑起来，“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把你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活命。”
　　“这是再好不过的交易了，对吧？”
　　他口中说的东西，应该是昨天她从赵妍微舅舅家带出来的账本和U盘。
　　看来许南封还不知道，那些证据已经被转交给警方了。
　　符瑶在心里发笑，自己又不傻，怎么会揣着证据满世界乱跑？
　　许南封看上狼狈极了，一撮头发没什么精神地耷拉在眼前，短短几个月没见，他的白头发似乎都多了些，不复以前的精致。
　　他应该也不知道，现在州海市的警方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钻。
　　“不论给不给你，你都会杀了我，不是吗？”观察完四周，符瑶抬头，嘴角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盯着他缓缓道，“你知道老董事为什么更改遗嘱吗？就是因为你这人心太狠，没有丁点仁慈之心，你不配继承一个为了治病救人而建立的公司。”
　　许南封在她眼前踱步，听完她的话，不怒反笑：“好……好。果然我的感觉没错，你跟许云知一样，都是贱人。贱人！”
　　他额头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的样子很骇人。
　　“那个公司是我拼了命做大的，生意是我在谈！业务是我在做！老东西坐享其成就算了，还要砸了我的锅！”许南封说到气头上，直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凳子，“凭什么！”
　　木凳子砸在符瑶身后的墙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符瑶肩头震得缩了下，又说：“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就天衣无缝吗？你利用公司的运输线洗钱，参与赌博，用公司的股份做赌注，还私下贩卖用户的信息——”
　　“闭嘴！”许南封停在符瑶面前，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贺诚达肯定藏了东西。”许南封的手又收紧了些，用力揪着，恶狠狠地威胁，“交出来。”
　　符瑶吃痛，眼里泛起泪光，可还是咬着牙：“你是不是很急啊？贺诚达是你的同伙，他知道你做的所有事。”
　　她顿了顿，用力喘了一口气：“就算你杀了他，也没有用。”
　　“呵……”符瑶感觉扯着她头发的力气突然消失了，许南封的语气突然恢复了正常，玩味地反问，“你知道什么？啊？贺诚达那个狗养的，我帮他还清了那么大一笔债务，他竟敢要挟我？”
　　“要不是他拿那些所谓的证据刺激我，他不会死的。”
　　“你知道他临死前是怎么求我的吗？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罢，许南封的耐心消失，一把扯起符瑶，拖着她往楼顶走去。
　　符瑶是被迷晕后带到这里来的，看上去这附近都是废弃的楼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被政府拆除，但也已经许久没人住了。
　　楼道里的窗户都饱经风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玻璃都碎掉，夜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楼道里的腥臭味更浓，还扬起了土腥气。
　　符瑶被他连拖带拽拉上了楼顶，开门出去就是天台，从这里能看到远处大厦楼顶闪烁着的红色光点。
　　在天台的角落，符瑶看到了同样被五花大绑的赵妍微，她耷拉着脑袋，看上去陷入了昏迷。
　　符瑶被推倒在一边，肩膀重重磕在地上，刺骨的痛顿时传遍全身。
　　她被迫蜷起身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痛感才有所缓解。
　　许南封点了一支烟，一口吸掉小半根，被呛得咳嗽起来。
　　符瑶眯了眯眼，在烟雾中，出声问道：“贺诚达是你杀的，对吗？”
　　许南封看着她，眼里满是算计：“你问这个干什么？录证据？”
　　把符瑶绑来的时候他搜过身，把她的手机和一切电子设备都扔了，基本确认了她身上不可能藏录音设备。
　　“你人都要死了，还惦记这个。”许南封双手插兜，低头，定定看着她，“和诚达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你的死亡，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说着，许南封双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推着她往边缘走去。
　　符瑶用力挣扎着，双脚死死抵住地面，回头质问他：“工厂爆炸，也是你做的吧？”
　　许南封不出声，符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可还是继续说：“老董事退休，也是被你逼的。”
　　“为了继承公司，你坏事做尽，可有什么用呢？你杀了我，还是会坐牢的。公司不是你的，你什么都得不到。你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许南封的脚步顿住，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你说什么？”
　　“我说，没人看得起你，你比不过自己的兄弟，连许云知都比不过。你个窝囊废！”
　　“我告诉你符瑶，我比任何人都厉害！”许南封的声音高高扬起，“是，我杀了贺诚达，我亲手把他推下去的，然后给许云知打了电话。这样就算警察调查起来，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我，我有的事时间给自己脱罪。”
　　“爆炸？行，爆炸也是我弄的，就凭我敢炸了工厂，别人都没这个胆子。”
　　“三年！整整三年，我把那帮蠢货玩儿得团团转——”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天台的门被破开，一批荷枪实弹的特警涌了上来，许南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呲目欲裂：“符、瑶——”
　　符瑶腿一软，跌坐在地，重重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
　　许南封被警察带走了，符瑶在楼上缓了好一会儿，墨知季走过来，给她递了瓶水。
　　“谢谢。”符瑶轻声道谢，接过。
　　“怎么样，好点了吗？肩膀还疼吗？”说着，墨知季就抬手，要查看她的伤势。
　　符瑶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避开她的手：“不疼了。”
　　墨知季低笑，识趣地把手收回，插进衣兜：“刚才要是时间再差一点，我可能直接让人进来了。”
　　“不过你的方法很奏效，我们的确拿到了想要的证据。”她毫不吝啬赞美，“你胆子很大啊。”
　　在动身去找许南封之前，符瑶联系了墨知季。
　　许家的势力只遍布在川洋，手还伸不了这么远，不然许南封也不至于穷途末路到靠绑架和胁迫来翻身。
　　而且从川洋赶过来需要时间，也保不齐会有许南封的眼线给他通风报信，万一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行动，被当作人质的赵妍微会很危险。
　　所以当时最佳的解法，就是求助州海当地的势力，而符瑶手里的两张底牌，就是墨知季和束涛。
　　但联系警方的话，就少了一个让许南封认罪的机会，后面再查案，要是他一口咬定没有杀害贺诚达，那么后续调查要费事很多，也不排除许南封可以完全脱罪的可能。
　　当天时间已经不早了，符瑶不确定地给墨知季发了条消息，没想到她立马就回复了，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询问符瑶需要什么帮助。
　　“监听器和跟踪设备我都可以帮你弄，但你打算怎么让他认罪？”
　　符瑶：“我可以试着激怒他，要是他失去理智，也许会不经意间透露真相。”
　　许南封是一个虚荣心和嫉妒心理都极强的人，对于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自私自利，却不允许任何人指出这一切，如果激怒他，他很可能会口不择言。
　　墨知季立马反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万一你激怒了他，他做出伤害你的举动怎么办？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让许南封承认犯罪事实的唯一机会。
　　和金融犯罪不同，因他而死的四个员工和贺诚达，必须得到应有的交待。
　　听她的态度很坚持，墨知季也不能反驳，只好松口：“四十分钟后我的人会伪装成网约车司机在楼下接你，你在车上穿戴好设备，他们会把你送去那个地方。”
　　“一切小心。”
　　“我会的。”符瑶默了默，“谢谢你，墨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墨知季轻笑：“不麻烦。你能平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真正见到许南封之前，符瑶又联系了束涛，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不过刻意隐藏了墨知季的身份，不让她受任何牵连。
　　不过到了最后，令符瑶感到意外的是，墨知季还是亲自来了，出现在了抓捕现场，而且行动上也没受多大限制，看来是墨家和公安的交情起了作用。
　　“妍微呢？”
　　“放心吧，她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吸入的麻药比较多，被送去了医院，估计醒来也要明天早上了。”
　　两人聊天的时候，身着警服的束涛走来，把符瑶的手机和其余被丢在路上的东西都交还给了她。
　　“麻烦你了，束哥。”符瑶向他道谢。
　　也多亏了束涛第一个冲进来把许南封按住，当时她的脚离天台边缘只剩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不用谢，应该的。”束涛把耳麦摘掉，对符瑶说，“许南封会被移交到川洋的警局，之后对他进行审讯和拘留。你作为证人，现在需要和我们回一趟警局做笔录。”
　　说完，他转头看向墨知季：“还有这位女士。”
　　夜里风大，墨知季裹了裹披肩，微微颔首：“乐意效劳。”
　　==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凌晨，医院那边也打来电话说赵妍微清醒了，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符瑶在警局的医务室也做了简单包扎，只是左边肩头那边肿起来一大块，估计没个一周的时间都消不下去。
　　站在警局门口，墨知季问：“昨天的事闹得比较大，我得回家一趟，和我爸爸报个平安，你有什么安排？”
　　“我得回川洋。”符瑶想着昨天晚上汪婶打来电话说许云知被带去了警局调查，一定是许南封做的手脚。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符瑶的手机摔坏了，现在完全没法开机，联系不上川洋那边的任何人，莫名焦心。
　　墨知季提议：“我先帮你买部手机吧，插上电话卡还能联系到人，你先给家人报个平安。”
　　“不用了……”
　　“我请问符小姐，你没手机，该怎么买机票回去？嗯？”墨知季一副看穿的表情，笑得矜持，“欠多一个人情而已，更何况还是欠钱，对你来说就更没什么负担了。”
　　是这么个道理。
　　符瑶只好点头：“好吧。”
　　墨知季说是给她买手机，果真等买好之后就离开了，安排了人把符瑶送到机场，一路护送，生怕许南封还有残党在州海。
　　路上，符瑶先是对着未接来电一个个拨回去，其中孟羽涵打来的最多，像是疯了一样。
　　“喂喂喂？你没事吧？你人在哪儿？”电话刚一接通，孟羽涵就如临大敌一样，“符瑶，你现在还安全吗？”
　　“我安全，已经在回川洋的路上了，放心吧。”
　　“我听说州海的警察已经抓到许南封了，动作还真挺快的。”孟羽涵当真舒了一口气，这一整晚她的心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的，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才活过来。
　　听到符瑶安全，孟羽涵又忍不住抱怨：“但是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
　　都二十一世纪了，真有人能一觉从下午六点睡到第二天天亮啊？
　　“我回去和你说吧，电话里也讲不清楚。”符瑶看眼时间，离登机还有不到五分钟，“我七点十五就能到川洋。许云知还没消息吗？金融犯罪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呢，但她肯定没事。突然有个神经病跳出来举报，说是脉生财务处的员工，发现许云知的流水不对，但稍微一查就知道，那人只是个实习生，早就被辞退了，也没权限看我们内部的流水。他谎话连篇，警察不会信的。”
　　虽然话这么说，但不见到许云知人，符瑶悬着的心就一刻也不安定。
　　“待会儿见。”
　　孟羽涵“嗯”了声：“我去机场接你。”
　　在飞机上的一个半小时里，符瑶尝试着过睡觉，但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许南封近乎癫狂的脸。
　　他大叫着冲向自己，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还有一步步把她推向天台边缘的时候。
　　生死一线。
　　有几次昏昏沉沉的马上就要睡着，还是被硬生生吓醒，猛地坐起来，惊出一身冷汗，空姐都来关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脑袋昏昏沉沉，符瑶要了杯咖啡，顶着酸胀的眼睛一路撑到飞机落地，见到了来接她的孟羽涵。
　　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没化妆，眼底的乌青重的吓人。
　　和孟羽涵一起来的还有曾秘书，从许云知被警察带走后她就一直两头忙，一边试着联系符瑶，一边找程厅长了解情况。
　　“哎呦，还好还好，你没事。”孟羽涵夸张地拍着胸脯，“我都以为许南封跑去州海是专门找你麻烦去了，得亏那头的警察给力。”
　　符瑶抿了抿唇，开口：“许南封去州海，是为了销毁他的犯罪证据。”
　　“当年贺诚达拿那些证据威胁他，才被他推下楼的。”
　　“贺诚达就是贪，太贪了，当年他把身边人的钱借了个遍，问就是急用，但后来许爷爷发现他在赌博，甚至拿工厂的股权去抵债，不信任他才打算和工厂解约。”
　　那些被借钱的人里，也有孟羽涵和许云知。
　　后来发生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贺诚达悲剧收场，付出了代价。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拘泥于过去的事也不再有意义。
　　孟羽涵长叹一声：“都结束了。也许公司会因为许南封的事受到牵连，但拔除了这个毒瘤，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些事奶奶都不知道吧？”
　　孟羽涵摇头：“先别惊动她老人家了，亲儿子杀人，还要弄死她孙女，这事对她的冲击太大了，能瞒就瞒着吧。”
　　符瑶点点头，也赞同。
　　从机场到许云知被带去问话的警局要一个小时左右，孟羽涵车开得稳当，周围又有熟悉的人，符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路上曾秘书接了几个电话，收到警局的消息，说许云知的传拘已经结束，家属可以去接人了。
　　符瑶听过，稍稍放心。
　　到了警局，孟羽涵就不再送她了，也不和她一起。降下车窗对她说：“我和曾欢回公司还有事，麻烦你去接云知了，她的司机马上就到。”
　　原本去机场接符瑶就是因为不放心，公司积攒了一堆事，还要随时应对媒体的狂轰猛炸，孟羽涵很快就离开了。
　　清晨的警局，只有身穿制服的人来来往往，一片蔚蓝色。
　　符瑶等在门口，却也不着急了。
　　大约五分钟后，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不远处，脸上带着疲惫，身姿仍旧优雅挺拔。
　　她看到许云知微微点头，和警官交谈两句，一转身，脸上闪过迟疑。
　　应该是看到自己了。
　　符瑶对她的动作心下了然。很震惊吧。
　　在警局里被关了一整夜的许总，也没那么料事如神嘛。
　　符瑶抬脚，缓缓走到她面前，面上带着微笑：“早上好。”
　　没什么寒暄的，没问她案件怎么样，也没问她放空的神情是在想什么，只是轻声问她，早上好。
　　好像这是个无比寻常的早晨，上一个漫漫长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宁。
　　这是许云知脑子里唯一出现的两个字。
　　只要有符瑶在的地方，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内心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宁。
　　于是她也回着：“早。”
　　声音还有些哑，不过不重要了。
　　“一晚上没睡吗？”符瑶问。
　　“差不多。”许云知嘴角牵了下，“你呢？”
　　“差不多吧。”符瑶学着她的回答，尾音扬起来，直到现在才感到完完全全的踏实，“你去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吧。”许云知对自己的身体也有判断，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那我们应该正好顺路？”符瑶说着，歪了下头。
　　意识到她在尽可能的让自己放松，许云知闭了闭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外走，忽然，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许云知看着前方，摸索着，勾住符瑶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这是什么？老婆的手！握一下！


第62章 （感谢加更）
　　上了车，许云知问：“早上刚回来的吗？”
　　“七点多到的。”符瑶低头看着掌心，五指张开又合上，就这么反反复复，努力回忆刚才手上的触感。
　　许云知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被她牵着的时候格外安心。
　　只不过怯懦的她不合时宜地钻出来，让她不敢回握。好不容易勾了勾指尖，又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弹开。
　　她有点讨厌刚才那个胆小的自己，不然也就不会贪恋停留在手心里的几分余热。
　　“孟羽涵把我送到这后就回公司了。”符瑶说着，歪头看眼许云知，“她和曾秘书看起来很忙。”
　　“许南封的事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影响吗？”
　　其实答案符瑶多多少少也清楚。
　　许南封既是许家的人，又是脉生集团的高管，他出了问题必然会牵连到公司内部，甚至是整个许家的声誉。
　　她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给许云知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她不想许云知因为这个再情绪失控，再一次弄伤她自己了。
　　许云知的视线和她对上，很快便垂眸：“影响肯定会有，但不会太大。整件事都是他一人所为，某种程度上，公司也算受害者。”
　　“具体怎么样，要等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出来。我现在……”许云知顿了顿，轻叹一句，“有点累。”
　　不是有点，而是很累，很累。
　　尽管她很少对别人说起“累”这个词，因为没有意义，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也是危险的。
　　可这回，她想偶尔任性一次。
　　因为除了符瑶，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倾诉对象。
　　担心她，为她欢笑、为她落泪，所有情绪都因她而起，被她牵动着，许云知甘愿这么做。
　　这份感情是假的也罢，她想享受这短暂的快乐，早已心满意足。
　　更何况，她还贪心地向老天多许了一个愿望。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符瑶的声音低低的，又温婉，牵着今天的第一缕晨光，照在了她的心上，“洗个澡，安心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云知不说话，看向她的目光难免灼热。
　　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急着走吗？”
　　她很少有改变别人想法的举动，如果这时候符瑶想走，她真的有些无可奈何。
　　“暂时不走。我也需要休息。”符瑶抻了抻身子，轻哼，“刚好可以陪着你咯。”
　　这话说的，好像享受在一起时光的人，只有对方而已。
　　许云知勾唇，眼睛缓缓眨了下：“这次要多住几天吗？”
　　“还没定。”
　　“这样啊。”
　　“因为妍微的爸爸就是被许南封害死的，她配合调查的这段时间肯定要频繁请假。”符瑶脑海里似乎出现了翟霖的咆哮声，顿时觉得理亏，放低了声音，“我想先休息半个月。”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体正在释放一种“吃不消”的信号，继续这么拼命干下去，身体会先受不了。
　　在这半个月里，她调养身体，顺便整理对许云知的感情。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想要靠近，却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最终变得畏手畏脚。
　　“也好。”许云知扭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别墅，曾秘书提前把许云知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汪婶，汪婶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了。
　　只不过看到符瑶的时候，她还是惊讶：“瑶瑶？”
　　不妥的称呼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还是当着许云知的面。过了几秒，汪婶才想起来改口：“太太您也回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她是去警局接许总了。
　　看着两人在一块儿，又都平安无事，汪婶心下高兴，赶紧让两人坐下吃饭。
　　至于那些网上疯传的公司、许南封一类的事，汪婶一概不感兴趣，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就想看到两人好好的，两人都在家她就高兴，比什么都强。
　　许云知因为熬了一整个晚上，精神不佳，没吃几口就上楼了。
　　符瑶比她状态好不少，不过都是咖啡的功劳，精神还是一样疲劳，所以哪怕没有困意，吃过饭还是躺在了床上，慢慢酝酿。
　　这次她又搬到了二楼的卧室，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还有熟悉的……梅子味。
　　符瑶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洗衣液或是柔顺剂的功劳，总之默默记下，打算之后问问汪婶。
　　人在心理上认为安全的地方会放下所有防备。
　　符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抱着手机看微积分网课，这样的催眠方法屡试不爽。
　　当然，今天也依旧奏效。
　　很快有困意袭来，符瑶也沉沉睡了过去，对周围事物的感知瞬间下降到了零，像是昏迷一般。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符瑶一睁眼就觉得肚子饿了，而且饥饿感比平时更强烈。
　　她这一觉像是要把连日来的疲劳都抛出去，自动略过了午餐时间。
　　幸好有汪婶在，她才不用担心饿肚子。
　　如果有什么“十个必须住在许云知家的理由”排行榜的话，这点一定榜上有名。
　　符瑶出去，刚好看到汪婶抱着一筐脏衣服往洗衣房去。
　　汪婶见是她，冲她笑笑：“起来啦？你要是还困，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吃了睡睡了吃，这种行为有种微妙的感觉。
　　到了饭桌上，符瑶夹起一筷子菜，才想起来问：“许云知呢？”
　　“她大概是太累了，也没睡醒，要我上去看看吗？”
　　“不用了，让她好好休息吧。”连许云知作息这么规律的人都被熬倒了，她们可真是经历了很大的一件事。
　　现在她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只要想见随时就能见到，丝毫不给她担心的机会。
　　“汪婶。”符瑶在汪婶第三次路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叫住了她，“家里用的洗衣液和柔顺剂是哪个牌子啊？挺好闻的。”
　　“就是超市里的平价牌子，不贵但是好用，也没什么特殊味道。”汪婶笑眯眯的挥了下手，“你要觉着味道好闻，很可能是许总常用的那一款香水。她的衣服和床单被褥什么的，洗净晾干，都要少喷一点。”
　　怪不得。
　　很早以前她就有感觉，家里所有的纺织物品都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和许云知身上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许云知身上的梅子味要更偏冷淡一点，床单被罩上的味道都是偏甜的。
　　吃过饭，符瑶打算去猫屋玩玩，汪婶给她端来了茶水和小吃，临走时提醒她说：“瑶瑶，你卧室的淋浴间的热水器坏了，不知道你要回来，还没来得及修，你晚上想洗澡的话，可以去二楼的公共卫生间。”
　　“嗯。知道啦。”
　　大概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许云知才迟迟醒来。她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垂，鼻梁上架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金属框眼镜。
　　她下楼的动作僵硬，看向东西的眼神也不聚集，难为一贯精明的她用这么呆的样子示人。
　　符瑶忍住了没笑，总是看到许总的囧像，她该对自己有意见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许云知才终于缓过来，问她：“休息得怎么样？”
　　符瑶：“睡了很久，比之前好很多了。”
　　“我感觉很奇怪，不管怎么睡都睡不够。”许云知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不解。
　　“你睡太久了。”符瑶语气带着笑意，“我妈妈总说，人一天之中睡觉的时间是有限的，超出这个限度就会产生副作用。”
　　许云知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妈妈对这种事情还有研究。”
　　符瑶抿了抿唇，表情怪异，努力憋笑：“嗯。”
　　又来了……
　　每次发现许云知这个人其实很单纯，意外的好骗的时候，符瑶总想接着逗她，但往往结果并不好玩。
　　因为她往往会在最后突然意识到，不管是她还是许云知，参与这种对话都很无聊。
　　许云知又郑重地点了下头，示意她记住了。
　　“假的。”符瑶还是不忍心再骗她，笑着告诉她真相，“我妈妈说这话是为了吓唬我的，嫌我睡觉太多，还说我头会被睡扁呢。”
　　“你平时睡觉规律，偶尔多睡一会儿没事的，别担心。”
　　许云知像是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又在开我玩笑……”
　　这只狡猾的小兔子。
　　==
　　晚上，符瑶给束礼打过电话报平安，又和她聊了墨知季帮忙的事。
　　束礼倒是对墨知季和墨家的实力不意外，不过她对符瑶的事，态度未免有点太积极了，令人生疑。
　　“她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节啊？比如特别喜欢帮助人，心里会因此得到满足感。”束礼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还有种可能，她对你有好感。”
　　“别瞎猜。”
　　“我怎么就瞎猜了？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受欢迎的体质，以前那些烂桃花不也是这么来的么？”
　　“那是以前。”
　　“那你现在更不得了，当了人妻就变得更有魅力了。”束礼正儿八经跟她谈，“不过这种事你得早点问清楚，别闹误会。我觉得你家许总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但越是这种人吃起醋来就越可怕。”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还吃醋。
　　符瑶看眼时间，不早了，就不跟她多说，挂断电话去洗澡。
　　二楼的公共浴室和洗衣房连在一起，外面放着收起来的衣物。
　　符瑶拿好浴袍和换洗衣物进去，听着歌，四首播完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洗完。
　　开门，淋浴间的蒸汽往外涌，很快镜子上就变得雾蒙蒙一片。
　　符瑶的头发容易打结，所以每次洗完澡都得第一时间梳开涂上护发精油，不然打结了会很麻烦。
　　她刚拿起梳子，还没等有动作，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接着有阵冷风灌进来。
　　镜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她只好转身。
　　扑面而来的温度比眼睛更早让许云知意识到，浴室里其实是有人在的。
　　一晃神，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那人明显刚出浴，周身萦绕朦胧的水汽，包裹着曼妙的身姿。褐色的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五官。
　　四目相对，符瑶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忽然。
　　“啊！”符瑶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一把扯起手边的衣服挡在胸前，满脸惊慌失措地盯着她，“你你你——”
　　怎么突然进来了啊！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先红起来，烧得她脑神经都搅在一起，发昏发胀。
　　“许云知！”
　　“砰！”
　　房门被迅速关上，先前迈进来的许云知不见了踪影。
　　符瑶还没从震撼的见面中回过神，直到钻进来的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她攥紧了手里的毛巾，眼眶微红，死死盯着房门。
　　门外，许云知整个身体靠在门上，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紧紧按在心口。
　　她只感觉，胸腔里的东西快要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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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跳失速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许云知抬手取下眼镜，揉了揉眉骨。
　　心跳快到不正常的频率，刚才那一幕带给她的冲击确实大。
　　她没想到符瑶会在公共浴室洗澡，又隐隐想起今天早上汪婶和她说过，符瑶房间的热水器坏了，明天找人来修。
　　她忘记了。
　　过了会儿，耳边的嗡鸣渐渐消失，许云知才抬手敲了敲门：“符瑶。”
　　没有回应。
　　许云知提起一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
　　“没事。”
　　符瑶干巴巴地回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手都按在门把上了，突然犹豫。
　　半晌，松了手。终究没勇气这么快就直面她。
　　她问：“你进来做什么？”
　　“我衣服兜里有东西，我忘记拿出来了。”
　　许云知指的是被汪婶收到洗衣房的脏衣服，她今天早上换下来的，兜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
　　许云知低头，看着门缝里漏出的光线。
　　当时没注到卫生间的灯开着，才冒冒失失闯了进去。
　　“等下我给你拿出去吧。”符瑶说。
　　“那……麻烦你了。”许云知应声，随后便不说话了。
　　符瑶在卫生间磨蹭了好半天，直到腿都站麻了，才开门出去。
　　开门，先向外张望，许云知早就不见了踪影。
　　攥着前襟的手又缓缓收紧了。
　　好尴尬……
　　虽说许云知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裸.体的样子，她也见过许云知的，比起这些，更细节的东西也看到过。
　　但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乍一遇上这种情形，她还是很难说服自己保持平常心。
　　对了，许云知的东西。
　　符瑶迟一步反应过来，又折回去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个U盘，拿着往楼下去。
　　许云知刚从花园回来，怀里还抱着只小猫，见到符瑶下来，望向她，似乎有话要说，但到底还是沉默。
　　符瑶把手里的U盘递出去：“你的东西。”
　　“谢谢。”许云知把怀里的小猫放下，摊平掌心，接过。
　　符瑶把东西递给她，转身就要上楼。
　　“符瑶……”身后，许云知低低喊了她一声。
　　“嗯？”符瑶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一幕除了冲击外，最让许云知难以忽视的是她肩头的一片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符瑶一怔，目光不由自主瞥过去。
　　肩膀上的伤，是昨天在天台上摔倒时弄出来的。
　　想了想，开口：“没事，拍戏的时候……”
　　“许南封去找你了？”许云知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对不对？”
　　符瑶本不想告诉她，但她是何等聪明的人。
　　就像许南封说的那样，既然他可以用计让人调查许云知，找到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比起许云知，自己要好对付得多。
　　符瑶缓缓点了下头，就见许云知的眉心隆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她两步跨到符瑶面前：“他做了什么？”
　　“除了这里呢？还有哪里受了伤？他干了什么？”
　　许云知的反应比符瑶预想中强烈太多，符瑶一时呆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
　　许云知看到她的动作，心头猛的一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调整着微乱的气息，垂眸。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哪怕她尽可能把动静闹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可许南封还是找上了符瑶。
　　许云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声音低沉：“先上点药吧。”
　　符瑶没吭声，看着许云知拿了家里的药箱出来，找了管药膏，递给她。
　　符瑶看着她的动作，小声问：“不帮我吗？”
　　许云知抬头看她一眼：“好。”
　　符瑶坐在沙发上，不想表现的太扭捏，干脆地松了浴袍带子，缓缓拉下袖子，露出受伤的肩头。
　　许云知这才看清了她肩头的伤，撞击的闷青里掺着几丝血色，红肿的痕迹也很明显，几乎爬满了她的整个肩头。
　　“对不起。”许云知半张脸隐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神色晦暗，“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符瑶轻声道：“不怪你。”
　　不怪她吗？
　　许云知扯了扯嘴角。
　　如果符瑶没有被逼着和自己结了婚，没有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妻子，那么许家发生的任何事都将和她无关联。
　　她本该阻止这场荒唐的婚姻的。
　　“如果你和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许南封不会把你当作目标。”
　　“许云知。”符瑶一转头，果然看到她眉宇见愁云聚拢，一副凝重的表情，明显很自责。
　　她声音低缓：“你对自己太严格了。
　　“不管我有没有和你结婚，认不认识他，许南封做的事已经成事实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给那些因为他利欲熏心而死的人一个交待。”
　　因为遇到了赵妍微、因为遇到了许云知，只有这两个条件同时成立才会促使她做出选择。
　　命运的齿轮从她三年前救下赵妍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动，之后和许云知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的。
　　“这是我的决定，我不后悔，更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好吗？”
　　许云知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木着脸，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符瑶只好轻戳她的手背：“你帮我上药吧，我告诉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许云知点头，把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在她肩头，又用掌心揉开。
　　药膏佐以按摩，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但过程却很难受。符瑶的伤猝不及防被按到，吃痛抖了下。
　　徐云知的手也瞬间抬起来，迟迟没敢落下去，等到符瑶看她一眼，轻声说“没事”才又继续。
　　这次符瑶有所准备，也很快就适应，肩头暖融融的，胀痛的感觉也缓解不少。
　　符瑶也兑现承诺，把在州海发生的一幕幕都告诉了许云知。
　　包括她和赵妍微如何找到那份关键的证据，以及之后赵妍微被绑架、她找墨知季和警方帮忙，最终让许南封伏法。
　　虽然过程多少有些曲折离奇，但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有些细节符瑶本不想让许云知知道，可对上她的满眼担忧，根本做不到隐瞒。
　　于是索性全说了，只能希望许云知不会想太多。
　　毕竟都过去了，她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没什么比这更幸运的。
　　“感觉好点了吗？”许云知听完，也不多做评价，只是问她肩膀上的伤。
　　“好很多了，谢谢。”符瑶把浴袍袖子拉上去，重新系了系带子。
　　“如果之后有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我让吕医生再帮你看看。”
　　符瑶微微侧过脸，看了眼肩膀，轻声回应：“应该没事，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两人在客厅坐了会儿，不过谁都没提起半个小时前在浴室发生的意外，被平静地揭了过去。
　　最近川洋的天气渐渐变冷，小猫们比以前更愿意光顾猫屋。大概察觉到屋子里的人对它们并没有恶意，互相适应了彼此的存在，开始在别墅里闲庭信步。
　　符瑶和许云知在客厅的时候，小家伙们都凑过来，蹭到她们手边求摸，不过相比之下，符瑶显然更受欢迎。
　　符瑶一心都放在撸猫上，自然很难发现，她在那里坐了多久，许云知就看了她多久，目光渐渐变得深邃难测。
　　夜色渐深，符瑶和许云知各自回了房间。
　　不过大概是因为下午睡得太久，符瑶一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身都给自己翻累了还是没酝酿出睡意。
　　符瑶还想故技重施，找个高数或者微积分的网课催眠，结果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墨知季的消息，问她明天下午要不要去店里吃个下午茶。
　　不知道墨知季是不是已经到了川洋，符瑶佩服她的精力充沛，一来一回跑了两趟还有心思在第二天出门。
　　不过一想到她是烘焙店的老板，一切又都变得合理起来。
　　符瑶不喜欢额外的社交活动，尤其对像墨知季这种刚认识不久的人。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拒绝，可不管怎么说，墨知季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于情于理都不该表现得这么冷淡。
　　想了想，符瑶还是选择答应。
　　第二天是周一，许云知照例还是去了公司，符瑶起床稍晚，就没见到她人了。
　　还不到中午就有工作人员来修好了她房间的热水器，今晚就可以在房间里洗澡。
　　符瑶总觉得休息在家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尤其是整个人思想放空，什么都不的时候。
　　前一秒还沉浸在汪婶做饭太好吃她要胖了的想法里，后一秒再看表，已经离她和墨知季约定的时间不远。
　　符瑶化了个日常妆，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到了店里，墨知季的打扮明显和店里的员工不同，加上她的身材高挑，到了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见符瑶来，笑着冲她挥挥手。
　　符瑶刚坐下，就听她说：“我还以为突然邀请，会被你拒绝呢。”
　　“为什么这么想？”
　　墨知季笑得神秘，给出的答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直觉。”
　　但有了先前的经历，符瑶大概能明白一点，她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距离感”，因为自己也没刻意收着。
　　被看穿，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提了提嘴角，算是回应。
　　符瑶看了墨知季拿给她的甜品菜单，选了个抹茶布朗尼，搭配着冰美式，这个点喝完不至于晚上失眠。
　　墨知季亲手做了咖啡，拿了甜品来，放在桌上的时候感叹：“符小姐的口味和我很像。”
　　“是吗？”符瑶好奇地看过去，墨知季喝的也是冰美式，不过搭配着抹茶千层。
　　怪不得她觉得店里的抹茶曲奇做得很好吃，原来墨知季作为老板，在钻研自己喜欢得口味上下了功夫。
　　“嗯。”墨知季脸上始终带着笑，似乎从见到她开始就特别高兴，“看来以后可以多个人帮我试新品了，我周围的朋友都不怎么喜欢抹茶，觉得苦。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时间的话一定。”
　　墨知季很快品出她话里的意思，弯弯眼梢：“好吧，看来符小姐是个大忙人，以后见面都得预约了。”
　　墨知季不紧不慢地找话题，符瑶不清楚她特意约自己出来的意图，但并不反感和她聊天。
　　就这么坐着，咖啡喝到见底，墨知季问了她的工作安排，得知她打算在川洋待半个月后，才缓缓将约她真正意图说出。
　　“这周末在川洋有场慈善晚宴，原本是邀请了我哥的，但他临时有事，就把邀请函给了我，为了我家的生意，我又不得不去露个面。但这种场合少不了别有用心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算计。”
　　“所以想问问符小姐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如果有个信得过的伙伴一起去，我会稍稍安心一些。”
　　川洋的慈善晚宴，会邀请一些本地的知名企业家，以及他们的子女参加。
　　符光海也被邀请过，还试着带符瑶去，不过被她拒绝了。
　　因为很乱。
　　在这种场合，不论是活动中，还是散场之后，发生什么意的事都不奇怪。出事后又因为大家都顾忌到自己或对方的脸面，所以各家都选择隐瞒。
　　符瑶抬头，打量着墨知季的妆容。她的长相的确很容易成为那些人的目标，可……真的有人会眼瞎到对声名显赫的墨家的女儿下手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
　　墨知季弯唇：“不着急，到宴会开始之前，符小姐随时可以给我答复。”
　　说完，她抬眼，盯着橱窗外闪过的人影，若有所思。
　　==
　　两分钟前，孟羽涵左脚刚迈进面包店，隔着老远看到符瑶，就兴冲冲走过去，想打个招呼。
　　没想到刚走到她背后就听到这段对话，赶紧转了个弯溜出去。
　　但又抑制不住好奇，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要是她没听错的话，那个美女老板竟然对符瑶说，她缺个去慈善晚会的伙伴。
　　伙伴？伙伴？女伴还差不多。听着就像没安好心！
　　孟羽涵忽然后悔自己没接着听下去，她是真有点在意符瑶会怎么回复那人。
　　来不及多想，她掏出手机，找到许云知的聊天框，点进去，两个手指狂按：
　　【许总！】
　　【家危，速回！！！】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健康+暴富+暴富+暴富！
　　本章留言会给大家发新春红包


第64章 
　　消息发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许云知是在开会还是在干别的什么事。
　　孟羽涵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她两个的事这么急，一直在门口踱步。
　　好不容易收到许云知的回复，已经几分钟过去。
　　她的回复仍旧简单：【发什么疯】
　　好像认定了好友莫名其妙的发言都源于太闲。
　　孟羽涵想极速和她吐槽自己听到的一切，可刚打了几个字，犹豫了。
　　她怎么说？只是听到几句话就怀疑符瑶，首先，她不觉得许云知会当回事；其次，好像这做法确实很荒谬，对符瑶也算不上尊重。
　　于是她也不急了，准备先旁敲侧击地问下许云知。
　　收起手机，抬头再往店里看，符瑶已经不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了。
　　奇怪……人呢？
　　孟羽涵四下张望，忽然，肩头被拍了下，她虎躯一震，差点喊出声。
　　“孟小姐。”
　　符瑶不知什么到了她身后，见到她倒也没有太惊讶，“好巧啊。”
　　毕竟烘焙店就开在脉生对面，生意不错，这里面的打工人功不可没。
　　孟羽涵咧咧嘴角，笑起来：“啊……是好巧，你怎么来这边了？来找云知？”
　　“不是。见个朋友，她是这家烘焙店的老板。”
　　符瑶的样子看起来坦荡，不像跟那个老板有什么亲密关系。
　　孟羽涵倒是稍稍放心，不过疑虑还未完全被消除。
　　“我来买杯咖啡，不出意外今晚要加班，得靠这个续命。”孟羽涵指了指店里的咖啡档口，“这家做的是精品咖啡，比一般连锁店要好喝很多，你尝了吗？”
　　符瑶点头：“刚才尝过，确实很有特点。”
　　“那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办了这家店的会员卡，折扣蛮划算的。”
　　早在这家店开业第一天，孟羽涵就注意到了那个好看的老板。
　　对她的外貌多是欣赏，也没有刻意跑来看她，只不过买咖啡会优先选择这里。
　　“我刚吃过了，下次吧。”符瑶笑着谢绝了，孟羽涵只好点点头，走过去点单。
　　等咖啡的功夫，她在店里环视一周，看到女老板在不远的地方。孟羽涵微微凝神，就见对方也抬头看了过来，冲她笑了笑。
　　她说不上，这个笑容似乎并不友好。
　　“你刚才说晚上要加班，许云知也要加班吗？”符瑶还没离开，问道。
　　“她也加。不知道谁对外界透露了许南封洗钱的事，媒体的人顺着味儿就来了，采访的预约排到了周五，而且还有董事会内部，因为这件事又炸了锅，虽然这事暂时跟财务部没关系，但我得帮云知处理别的事。”孟羽涵说着就苦了脸，“你能不能好好说说她，别让她一直压榨我，我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五个小时。”
　　她的美貌，她美好的品质，都要被许云知这个资本家压榨干了！
　　符瑶听着她的控诉，莞尔：“辛苦你了。”
　　孟羽涵拿到咖啡，看符瑶从结账台回来，手里拿了两个蛋糕盒子：“犒劳一下你俩。”
　　孟羽涵笑着接过：“你看，你就比许云知善解人意多了。”
　　“每天喊我加班，连个打车费都不报销。”
　　可她也多少清楚，符瑶这是爱屋及乌，她沾了许云知的光。
　　符瑶轻声道：“大概是因为除了你，她身边也没有更多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才什么事都找你商量。”
　　不论许云知平日在外是怎样的游刃有余，那天许云知坦白她在别人口中是“十恶不赦”的人，询问符瑶是否还会继续信任她时，符瑶还是感受到了她浓烈的不安。
　　因为不被信任，所以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并不能走近她的心；因为不被信任，所以才装出一副冷硬的态度，当成自己的保护色。
　　可许云知是个很好的人。
　　“我刚才开玩笑的。”孟羽涵生怕她当真，解释起来，“我俩这关系，她坑我一回我非得坑回去。”
　　符瑶了然，点头：“那你们工作加油，我先回去了。”
　　孟羽涵叫住她：“这就回去了？不打算上去坐坐吗？云知这会儿没在开会。”
　　“不用了，你们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孟羽涵想了想，公司里除了许云知，恐怕也没有更多吸引她的点。
　　所以符瑶不去，她便不强求。
　　拎着蛋糕上了楼，孟羽涵径直进了许云知的办公室。
　　许云知刚应付完一波媒体记者，也刚从会客室回来。
　　她看见孟羽涵，只是轻瞥一眼，从她身旁略过去。
　　许云知稍稍休息一下，就坐在办公桌前看起了文件。
　　孟羽涵默默观察，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最近没和符瑶吵架吧？”
　　“没有。”许云知专注在手上的文件，连目光都不偏一下。
　　“那她呢？对是不是你有点冷淡？”
　　许云知手上动了动，翻过一页：“和以前一样。”
　　孟羽涵挠头：“她的朋友你都认识吗？”
　　“不太熟。”许云知终于抬眸，文件放在桌上，“你到底要说什么？”
　　从目前的对话来看，孟羽涵神神叨叨的，明明是在公司，问的却都是私人问题，而且都和符瑶有关。
　　“没什么，刚才在楼下遇到她了。”孟羽涵这才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蛋糕，她买给我们的。”
　　符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公司附近了，许云知并不在意。
　　“嗯。”
　　“我听她们在聊慈善晚宴的事。”孟羽涵说得不急不缓，拆开蛋糕。
　　慈善晚宴，她和许云知也都收到了邀请，而且非去不可，各自代表自己背后的家族，还有脉生。
　　许云知问：“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听到了，跟你说一声。”孟羽涵扎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不出声了。
　　过了会儿，又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皱着眉，看到许云知又看起了文件，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孟羽涵磨磨蹭蹭地吃了会儿，看到许云知忙的差不多，也打算起身回去工作。
　　刚跨出去一步，就听许云知问：“她那个朋友，是对面烘焙店的老板吗？”
　　“你见过？”
　　“算是。”许云知想起那天在公司楼下，和符瑶说话的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应该是墨家的大小姐，之前她们在家族聚会上见过一面，在州海的生意也要受墨姥爷子的关照。
　　算是？这是什么答案。
　　孟羽涵蹙眉：“你觉得符瑶怎么样？”
　　“她挺好的。”
　　似乎不管什么样的评价，都难以形容符瑶给她的感受。
　　硬要说，就是活在幻想里的，很好很好的人。
　　“你要真觉得符瑶好，离不开她，是不是得小心一点，别让她讨厌你？”孟羽涵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没有惹她生气。”
　　“不是说你惹她生气……我是说，现在这个世道，总有些拎不清的人想勾搭别人老婆，你得小心点。”孟羽涵对好友不开窍的状态表示担忧。
　　这个木头脑袋，偏偏生了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在社交场合占尽了便宜。
　　不然这个情商，真担心她守寡一辈子。
　　“嗯。”许云知应声，忽然直勾勾盯着她，“你喜欢符瑶？”
　　……
　　什么脑回路啊！
　　见她不否认，许云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当真了。
　　孟羽涵往后退了一步，赶紧道：“你可别瞎说。你想啊，这种晚宴一般都是带家属去的，又不是酒吧夜店，谁会想着带朋友去？”
　　许云知低头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大概半个月前被送到她手上，那个时候符瑶还在满市拍戏。
　　这场宴会会请到各行各业的名人，其中有几个，就是奶奶联络的，电影行业的大佬。
　　那群人日理万机，只有宴会当天有空。
　　之前奶奶还特地打电话来，让她带符瑶去。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符瑶说。但如果让她来邀请，该给符瑶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当然，我没有说你老婆肯定会看上她，但你总得防着点对不对？”孟羽涵苦口婆心地劝着，终于看许云知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许云知把抽屉合上。
　　孟羽涵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开门出去。离开前还没忘让她代为谢过符瑶，蛋糕很好吃。
　　==
　　许云知没来得及吃符瑶买的蛋糕，忙完第一时间就回了家。
　　屋子里的灯都开着，符瑶坐在客厅陪小猫玩，见她来，抱着小猫起身：“还以为你要加班到很晚。”
　　“有些没做完，留到明天了。”
　　只要符瑶在家，许云知不会想在公司待太久。
　　“这样。”符瑶把小猫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招呼，“吃饭吧。”
　　小猫一双眼睛早就发现了另一个主人，四只爪子刚着地就朝着许云知奔过去。
　　许云知蹲下，挠挠它的脑壳：“你还没吃吗？”
　　“嗯。我不太饿，就想着等等你。”符瑶打算等她到八点，要是过了八点许云知还没回来，她吃过就回房间了。
　　还好，许云知回来的不是太晚。
　　许云知洗过手，到了厨房，问符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只是热菜……”符瑶已经挽起了袖子，见她还等在门口，似乎很想帮忙的样子，扬唇，“帮我倒杯饮料吧。”
　　“要喝什么？”
　　“橙汁。”
　　许云知先拿了两个杯子到制冰机前，一边加冰一边问：“听说你下午去了公司那边？羽涵说遇到你了。”
　　“嗯，去见了一个朋友。”符瑶把微波炉的门关上，转身靠在台子边，“蛋糕吃了吗？”
　　“没来得及。”
　　“当饭后甜点吧。”
　　许云知把制冰机关了：“可以，等下我们一起吃。”
　　许云知替她倒了一杯橙汁，又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拿着去了餐厅，符瑶也紧随其后端着热好的菜出去。
　　平淡的夜晚，安稳得让人意外。
　　“符瑶。”许云知把邀请函放在桌子上。
　　符瑶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赶紧咽下去，闷闷“嗯”了一声。
　　许云知单手按着，把邀请函推过去：“这周末有场慈善晚会，要和我一起去吗？”
　　“以我太太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大家那边烟花禁燃了吗？我们这边不管控，跟打仗似的给我头炸得嗡嗡响orzzz


第65章 
　　去晚宴，没什么；以什么身份，也无所谓。
　　可这不妨碍她听到许云知用“太太”的身份邀请她后，一颗心被高高托起。
　　有些开心。
　　符瑶从她手下接过邀请函，打开。宴会的地点在川洋一个著名的五星级酒店，时间是这周日，和墨知季邀请她去的宴会应该是同一个。
　　看到最后，手指从烫金印着的“许云知”三个字上抚过。
　　符瑶轻轻点头：“可以啊。”
　　听她的答案，许云知似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场合。”
　　符瑶想了下，自己的确没那么喜欢。
　　虚与委蛇的人际，还有觥筹交错间，看那群人模狗样的家伙脱下虚伪的面具。
　　不过也不代表他们之中就没有好人，只是混迹其中不易分辩。
　　每每参加这种社交场合都需要绷紧神经，很累。
　　只要想到自己成为某些人的“猎物”，符瑶就浑身窜过一阵恶寒。
　　谁都说不准意外什么时候会降临，就像很久之前，她的酒被人动了手脚，但是她浑然不觉地喝了下去，差点出事。
　　交一次好运是她命好，可也不会次次都能遇到好心人帮助。
　　想到这，符瑶抿唇，目光落在许云知的脸上。
　　不至少和眼前这个人一起时，她是安全的。
　　许是符瑶思考的时间有点久，被许云知当作了是在为难，赶紧开口道：“这次是因为奶奶帮你引荐了几位电影行业的前辈，想让我带你认识一下，你不用勉强，不想去的话之后再找机会见面就是了。”
　　她不希望符瑶因为她的事而感到任何的不快。
　　“没有，不勉强。而且这是奶奶帮我争取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符瑶说着还笑了下，颇有喜形于色的意思。
　　许云知终于放心：“那就好。”
　　吃完饭后，碗筷都被丢进了洗碗机，厨房里嗡嗡作响，对比之下外面安静许多。
　　许云知在饭后休息了十分钟，和符瑶分着吃了那块蛋糕。
　　蛋糕还和以前一样好吃，水果清新，奶油香甜，同样也是符瑶买给她的。
　　可许云知莫名就想到，这蛋糕或许是那位墨小姐做的。
　　耳边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孟羽涵的话：“世道这么乱，难免有些人拎不清勾搭别人老婆，你得小心点。”
　　小心？她要怎么小心，直接告诉符瑶，让她远离那些靠近她的人？
　　可她有什么权力，又要用什么立场去要求符瑶？
　　符瑶的好，又不是只留给她的。
　　想法来的突然，许云知没了品味蛋糕的心情，手也顿住，放下叉子。
　　“下午出门了？”内心挣扎许久，她还是问了出来。
　　“是呀。”符瑶大大方方承认了。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她，不然就不会给她买蛋糕了。
　　“去你们公司对面的烘焙店，和朋友聊了会天。”
　　许云知抿了抿唇，随后淡淡开口：“怎么没去找我？”
　　“你不是在上班吗？”符瑶狐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这话问的别扭。
　　有股隐隐的怨气，但不确定是不是她想多了。
　　“我……确实在工作。”许云知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就被一股莫名的情绪侵占了整个胸腔，不说明白总觉得憋闷，“但你可以上去坐一会儿，也不影响。”
　　谁会想不开往写字楼里钻？符瑶失笑：“怎么，要抓我帮你干活？”
　　许云知摇头，觉得说不明白，撑着起身：“算了，早点休息吧。”
　　有些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她相信这一回也是如此。她想像以前一样独自消化，免得符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许云知想敷衍过去，符瑶却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扯住她的袖子：“不行。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想我上去？”
　　不问个清楚的话，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踏实了。
　　许云知脚步一顿，低头看到她拉住自己的手，没挣开，也不再动了。
　　“没为什么……”她别过脸，看不清表情。
　　“你不说，那我可随便猜了。”从符瑶的角度看过去，许云知耳朵泛着淡淡的粉色，灯光透过去，又像是红了一般，“你想见我。”
　　虽然说是“猜”的，可她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许云知不回话，也不看她，像一尊雕塑般站着。如果放在平时，符瑶会认为她是懒得回应，可现在她怎么都不会把这个小心思藏得很浅，一戳就破的人跟平日里的“许总”联系在一起。
　　符瑶扬起嘴角，笑着催道：“是不是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许云知这里收到，她会想自己的信号。
　　再加上她这么难开口的样子，符瑶慢慢变得深信不疑。
　　过了好久，许云知才轻轻“嗯”了一声：“下午事情特别多，我有点烦躁。”
　　“但孟羽涵说她在楼下遇到你，还给我带了甜品，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这样的解释，她希望符瑶会满意，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符瑶长长“啊”了一声：“我有这么神奇？”
　　许云知定定看着她，沉默着点头。
　　看在她还算诚实的份上，符瑶松开拉着她的手，唇角漾着笑：“我知道了，下次再去公司门口，一定记得告诉你。”
　　说着，她也站起来：“其实别人也邀请了我，让我以朋友的身份陪她去这个晚宴。”
　　许云知忽然紧张地看向她，符瑶赶紧解释：“我还没答应她呢，现在又答应了你，肯定会拒绝她的。”
　　“反正我们也不熟。”
　　说完，她看到许云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惊喜，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
　　符瑶好像突然明白，她今晚这么反常的原因了。
　　当晚睡前她就给墨知季发消息，说自己周末有约，拒绝了她的邀请
　　在一天之内，不论提什么都被拒绝，墨知季大概也看出符瑶并不想和她过多扯上关系，没有自讨没趣地再问下去。
　　之后一连几天，墨知季没再来找过符瑶，这对符瑶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不必花多余的精力维系平淡的关系，是她梦寐以求的状态。
　　之后的一周，许云知照常忙碌，每天回家的时间都不一定，甚至有一天一整晚都没回来，提前给符瑶发消息，说是要去见人。
　　她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符瑶都没有问，有些像是之前不闻不问的关系，可又多少有些不同。
　　至少现在，见不到面的时候，符瑶会一直想到她。
　　又给剧组申请了半个月的休假，大家都各自回了家，要么就回去旅游，赵妍微也在州海忙着处理贺诚达的事，许久没联系符瑶。
　　符瑶本来以为这一次她的决定会找来翟霖一顿骂，可她竟出奇的什么都没说，答应得很痛快，并且和符瑶说了年后再开机的打算，只不过目前还在商讨中。
　　要安排的事一大堆，还有停机期间的费用问题，这些都要上报给资方，估计半个月后才能讨论出结果。
　　于是符瑶安下心来，把脑子里关于拍戏的事都踢出去，完全进入了休假状态。
　　到了周末，许云知临时有事出了门，和她约好在晚宴的会场见。
　　符瑶整个下午都在卧室里搭配妆容和首饰，不想穿得太过浮夸，但也不想朴素到像个路人。
　　毕竟她的身份姑且还是许云知的太太。
　　试衣服都试到累了，她还是没找到一件完全让自己满意的衣服。
　　她颓废地躺在床上，又怪起许云知来。
　　凭什么她穿什么都那么好看。
　　最终符瑶还是决定穿她最开始试的那条红裙。
　　那是许云知买给她的，直到前天才交到她手上，告诉她这是那天逛街时偷偷买下的。
　　符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收到的时候满眼的惊讶。
　　那件裙子价格不菲，她试过，虽然很好看，但那个时候裙子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就没买。
　　后来她开玩笑，问许云知是不是要帮她付钱，没想到许云知会当真，赶忙拒绝，结果还是被她偷偷买了下来。
　　怪不得她换好衣服出来时，看到许云知手里多了个袋子。
　　换好衣服，符瑶把脖子上的玉牌取下，搭配了一条碎钻项链，整理头发的时候，手链上的小兔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把她的目光吸引过去。
　　符瑶拨弄两下，没把它摘下来。
　　坐车到了晚宴地点的时候，许云知看到符瑶下车，步伐、目光，都是寻她而来的。
　　她像是一株火热的鲜红色的玫瑰，性感又美艳，美得令人失语。
　　符瑶对红色的衣服有着绝对的驾驭感，能让人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和活力。
　　这样的符瑶，比以往更让她挪不开眼。
　　与之相配的，许云知今晚穿了一条黑色的法式长裙，一红一黑的高挑身姿出现在那里，顿时赚足了眼球。
　　门口只有她俩，许云知不用刻意收着声音，说：“等下见完那几个前辈，如果你不想待着，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符瑶偏头看她：“你是不是一定要待到晚宴散场？”
　　“嗯。”许云知应声，“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谈，会待到很晚。”
　　“那我陪着你吧，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云知本想说，孟羽涵会陪着她，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很明显，她的心里一直有个更佳的人选。
　　她便不再提让符瑶提前回去这件事。
　　临近门前，许云知没忍住在符瑶耳边低声问：“可以夸你吗？”
　　“可以呀。”符瑶得意地哼声，“我准备好了。”
　　许云知唇瓣动了动，最终只道出三个字：“很好看。”
　　符瑶歪头笑了下：“谢谢。”
　　晚宴开始，先是主持人上台介绍过宴会的主办，还感谢了一堆企业，不过流程很快就结束。
　　符瑶刚起身，就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转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熟人。
　　墨知季端着酒杯，步履轻盈地向她们走来。
　　墨知季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晚礼服，领口的位置用银丝牵扯着，露出胸前的一大片肌肤，这样的打扮多少有些不便，但被墨知季穿得轻便极了，一抬脚，裙摆就随着动作左右晃动，修长的双腿交替露出。
　　快要走近的时候，她抬手，五指插入发侧，向后撩了撩，露出白玉般的肩头。
　　到了符瑶面前，墨知季浅笑道：“符小姐，晚上好。”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许云知，微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哼笑：“我就说你身旁的这位朋友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许总。”
　　许云知应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挺久的，我们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墨知季晃着杯中的酒，漫不经心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许云知上下打量她：“墨小姐也和当年一样。”
　　符瑶左右看看两个人。虽然两人很明显认识，说出口的话也是在寒暄，但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气氛开始蔓延，甚至让人隐隐觉得有些难受。
　　墨知季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符瑶就是觉出她在面对许云知时，释放出了些并不友好的信号。
　　“符小姐今晚很美，又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墨知季毫不吝啬赞美的词，朝符瑶举了举杯，“希望你玩得开心。”
　　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墨玖面包房”的老板，而是货真价实的墨家小姐。
　　不论出于哪种原因，符瑶自然要把面子功夫做足，不能像平时一样冷淡地对她。
　　于是也举杯，小小抿了一口。
　　符瑶的酒还没咽下去，就听墨知季又说：“原来符小姐拒绝了我的邀约，是为了赴许总的约。”
　　这话听着就很怪，这两者明明没有因果关系，符瑶从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墨知季的邀请。
　　符瑶把酒咽下去，正想开口说明情况。
　　许云知倒是抢先一步，悠悠开口：“原来我太太说，还有人邀请了她来晚宴，那个人就是墨小姐。”
　　兴许是许云知把“太太”两个字咬得太重，符瑶看向她，一脸莫名。
　　同样表现出惊讶的人，还有墨知季，她的目光顿时暗了几分，又很快眨了下眼睛，掩去这抹情绪，转瞬之间，又恢复了淡然。
　　许云知轻瞥墨知季一眼：“真是不好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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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许云知丝毫没有表现出愧疚。
　　符瑶也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些什么，听语气，她倒是很得意。
　　她还发现，最近许云知喊她“太太”是越来越顺口。
　　“真没想到两位是这种关系。”墨知季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笑道，“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就先不多聊了。”
　　墨知季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光，向外迈了一步，又顿住，开口：“许总。改天有空去店里喝杯咖啡吧，我请客。”
　　“好。”许云知点头应下，目送着她离开。
　　符瑶也收回目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刚才的感受太窒息，偏偏两人又都客客气气的，搞得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两人并肩往外走，许云知问：“你和墨知季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束礼的朋友，刚好那段时间你要过生日，我就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后来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她在州海帮了我很大的忙。墨小姐人还是很好的。”
　　许云知和墨知季居然相互认识，符瑶才是真的没想到。
　　说到过生日，许云知的神色明显愉快不少，可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墨知季，对于符瑶给她的评价，许云知不置可否。
　　她忽然抬手，轻轻盖在符瑶的肩头：“还有些肿。”
　　一周过去，符瑶每天按时擦药，淤青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也不影响活动。她来之前用粉底遮过，只有走近了看才能发现一边的肩头比另一边肿。
　　符瑶也偏头，眨眨眼睛，呼吸放得很轻：“下周应该就好了。”
　　许云知没敢碰了，手掌轻轻拂过，放下手：“我先带你去见人。”
　　这一路，符瑶可算是见识到了许云知有多引人注目，好像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她，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给她敬酒。
　　一来二去许云知的身边就围了不少人，符瑶在这种场合一贯低调，许云知不提，她也懒得跟他们挤，落在后面，远远跟着。
　　忽然看到许云知停了脚步，转头找她。
　　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停有人往她身边凑，两人隔着人群对望一眼，符瑶笑着挥挥手，示意她先忙。
　　结果就是快十分钟过去，许云知身边的人才渐渐散了，约好待会儿见。
　　符瑶这才走近：“这么忙啊？”
　　许云知也很不理解地摇头：“我和他们都不熟，估计和家里有生意往来。总被人关注……”
　　“总被别人关注也有坏处。”符瑶对她的话记得相当清楚，赶在她前面复述，“现在终于发现了？”
　　许云知也想到什么，莞尔：“嗯。”
　　找人的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对方倒是还算有耐心，在约定好的包间坐着喝茶，看到门被打开，目光都投过去。
　　许奶奶帮忙引荐的都是电影行业的大前辈，符瑶常在外人口中听到他们的名字，说是看着他们拍的电影长大的也不为过。
　　在他们面前，符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登时被这满屋子的大佬吓到，多少有些紧张。
　　她勉强稳着声音，不让自己露怯。
　　“符小姐的电影我看过，很有意思。”江导第一个起来和她握手，“我和许老太太是十多年的老交情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别跟我客气。”
　　当年许奶奶家的生意和娱乐圈沾边，她还没嫁给许富安之前一直在家里的娱乐公司工作，也是那时候结识的这些朋友。
　　许奶奶人品没的说，在坐的人都多多少少受过她的帮助，现在也算是报恩来了。
　　符瑶微微倾身：“谢谢江导。”
　　一旁的赵导也乐呵呵地凑上来：“我觉得能让老太太亲自开口的，肯定关系不一般啊，请问符小姐是老太太的？”
　　“老赵你不知道吗？”江导诧异，“这位符小姐是许总的太太，算是老太太的孙媳妇。”
　　赵导立马瞪圆了眼睛，尖着嗓子：“我就说为什么许总会亲自陪着来，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
　　说完，他大笑两声：“怪不得从刚才进来，就觉得你们两个很相配！”
　　“来，符小姐，你和许总快请坐。”
　　他俩聊天的声音没收着，这下屋子里剩下的人也知道，眼前这个身姿卓越的女人是许云知的太太，纷纷上来和符瑶交换联系方式。
　　许云知在沙发上坐下，小口喝着茶，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谈笑间，符瑶抬手理了理头发，手腕上的红绳很显眼地露出来，小兔子在空中晃晃荡荡。
　　许云知看着，眼中染上抹笑意。
　　在坐的有不少人是电影节的评委，当初就被那部《今时往日》深深折服，知道有符瑶这号人，当下见了面，毫不掩饰地赞誉一番。
　　其余看在许奶奶面子上来的人，几轮交谈下来，也对符瑶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过也仅止于了解，对她正在拍摄的影片并不感兴趣。
　　“傅才欢的太太叫什么来着？岑编剧？”赵导大手一挥，也不纠结她叫什么，“夏天的时候她就向我介绍过你了，我还想找个机会找你吃顿饭呢。”
　　“您来川洋，应该是我做东才对。”符瑶赶紧道，“下次有机会再来，一定联系我。”
　　“好啊。”赵导眼底一亮，抬手就要揽上符瑶的肩。
　　只是目光一晃，看到许云知似是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又赶紧把手放下。
　　他拍了下裤腿，嘿嘿一笑：“你看我这……习惯了，许总别见怪。”
　　许云知点了下头，并未说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气氛有些尴尬，江导是个老油条，赶忙出来打圆场：“许总和符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是还在挑日子吗？”
　　江导不清楚符瑶已经和许云知结婚快两年，毕竟许云知从未对外公开过这段关系，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江导的问题抛出去，符瑶也偷偷竖起耳朵，听听许云知会说什么。
　　许云知：“是还在挑日子，到时候定了再告诉各位。”
　　符瑶承认，她听到许云知说在挑日子的时候，差点也被骗了，不过好在很快就醒悟过来，她不过是在随口应付。
　　她们的婚礼比起任何东西，都显得遥遥无期。
　　江导又笑着转向符瑶：“到时候符小姐可一定记得请我。”
　　符瑶也被失落包裹，强撑着嘴角的笑容，点头。
　　在包间里待了十几分钟，该认识的人都见了一遍，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许云知先提了告辞，江导客套着挽留几句，也就随她们去了。
　　出了门，走出一段距离，符瑶不经意地问：“我们的协议是不是快到期了？”
　　她拿不准许云知对协议的事是什么态度，就趁这个机会问问。
　　不是最合适的时候，但她不想等了。
　　结婚协议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她就会一直难受。
　　“刚才听到他们问婚礼的事，我才突然想起来。”
　　符瑶问自己，真的很突然吗？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她们是协议结婚，没办过婚礼，甚至连一对像样的戒指都没买过。
　　一次又一次，反复证明她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本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先动心的那一方，也许会输得彻底。
　　可符瑶没办法否认，她对许云知动心了。
　　“协议还有一个月，对吗？”
　　如果这段故事注定要配上一个原有的结局，那么符瑶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与清醒，就是把对许云知的感情藏起来，不让她知道、不让自己难堪。
　　协议到期的那一天，她会离开。
　　……
　　许云知像是忽然哑巴了一样，也不出声，幽幽跟在她身后。
　　符瑶左等右等没听到回答，才停下脚步看着她：“怎么了？”
　　许云知的眼睛缓缓眨动着，露出深邃又晦涩的眸子，呼吸隐隐有些沉重，问：“你的意思是，一个月后协议到期，就和我离婚？”
　　“如果按协议上的时间算，是一个半月后。”符瑶清楚记得，她和许云知是在圣诞节后领的证。
　　刚才说的一个月只是预估，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足够改变许多事，也短到不够她表明心意。
　　符瑶纠正：“不是我的意思，是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就定好的。”
　　她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许云知，协议结婚是她提出来的。
　　许云知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倒头来，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喃喃道：“好……一个半月……”
　　难为符小姐记得这么清楚。
　　符瑶不知道她在那好个什么劲儿，只是听到走廊里有高跟鞋的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孟羽涵款款走来。
　　孟羽涵不想听晚宴主持人cue没营养的流程，刻意晚来了半个小时。
　　似乎找了她们一会儿，远远确认了是她俩，加快步子走来。
　　到了跟前，和符瑶问过好，孟羽涵问许云知：“你见赵家那个老头没？”
　　许云知没好气地甩了句“没见”，也不看她。
　　反正她平时也是这副冷淡的样子，孟羽涵没放在心上，接着说：“他家和国内几个大报社关系不错，因为你大伯的事，我们得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少限制下媒体的人。”
　　说着，孟羽涵又看向符瑶：“那帮老东西没什么好见的，去了也要吸二手烟，要不你……”
　　“她不去。”许云知语气冷硬，“就我们俩。”
　　孟羽涵被打断，也不恼：“二楼有个露台，那边人不多，挺清净的。”
　　“好，我去那边等你们。”符瑶刚点头，目光再去寻许云知，看到她已经走远了。
　　孟羽涵看着在前面走的大步流星的许云知，又回头看看被留在原地的符瑶，不解地“诶”了声：“她怎么了？看着这么生气？”
　　这架势搞得，像是要去和谁干架似的。
　　哪怕是这样的场合，敢惹许云知的人也屈指可数，不能就这么巧给她碰上了吧？
　　孟羽涵不明白，符瑶更是纳闷：“刚才还好好的。”
　　她隐隐有所察觉，一切的反常，都是从自己问许云知结婚协议的事的时候开始的。
　　可她生什么气？
　　自己不就问问……
　　【作者有话说】
　　瑶瑶：协议快到期了，但我不想离婚
　　许猫猫震惊：离婚？！我老婆要和我离婚？！呜呜呜她不要我了（好气，但是泪奔）


第67章 
　　孟羽涵离开后，符瑶听了她的建议，去了酒店二层的露台，那里果然没多少人，偶尔进来几个，也很快离开。
　　大家似乎都很忙碌，除了她。
　　符瑶找服务生拿了一杯气泡水，坐在小沙发上。这个季节夜里有些冷，她刚坐下就有服务生拿来一张羊毛毯子，盖着很暖和。
　　不知道许云知一去要多久，符瑶只好漫无目的地等。
　　过了十几分钟，符光海就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也不知道从哪得知女儿已经回到川洋的消息。
　　来电很突然，符瑶几乎是下意识接起电话，可听到他的声音又开始后悔。
　　“在外面，陪许云知参加一个晚宴。”符瑶看着外面的夜景，问，“找我有事吗？”
　　仿佛符光海只要说没事，她就会立马挂断电话。
　　比起乔岚，和爸爸的沟通会让她本能变得不耐烦起来。
　　这一点，符瑶很早就意识到了，却也不想刻意收着。
　　她没必要在符光海面前再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毕竟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存在了快十年，已经到了完全无法调和的地步。
　　“瑶瑶？”符光海的声音有些颤，清了清嗓子，努力稳住声音，“你可不可以先借爸爸一笔钱？我很快就还你。”
　　符瑶疑惑：“借钱干什么？”
　　哪怕符光海在她这是神经质的代表，喜欢给家里的吸血鬼亲戚借钱，但他都是当冤大头的命，从没提过跟别人借钱的事，更别说和自己。
　　“有点事，需要紧急用钱周转一下，你放心，最晚下周五我就还给你了。”
　　“你手里没钱了吗？”这种反常让符瑶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虽然她不清楚符光海账上有多少钱，但自从她被接来川洋，乔岚身上的名牌、名包，符光海名下的房产、名车和名表总是不断代。
　　符光海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提出给符瑶买车买房之类的，但都被她拒绝了。
　　他们一副不差钱的样子，符瑶从没担心过家里的经济状况。
　　现在想想，他们在成年之后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好印象，就是从来不会问自己要钱。
　　符光海听到她的问题，似乎是哽了一下：“额……也有，就是应个急，我的钱全放在固定资产里，取不出来。”
　　虽然他的解释并不能完全消除符瑶的疑虑，但她还是松口：“你需要多少？”
　　“三十……四十万，你有吗？”符光海对金额的数字很是犹豫，停顿了两次，还隐隐有往上再加的趋势。
　　可想到面对着的是自己女儿，不能完全丢了脸，才止住了。
　　听到他报出的数额，符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追问：“你告诉我，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四十万的数目对她来说确实不算多，同样，对乔岚来说也一样。符光海会找自己要钱，无外乎两种可能：
　　一，他在做的事不能让乔岚知道。
　　二，就连乔岚都拿不出这四十万。
　　符瑶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种，又或者是二者皆有，一股淡淡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瑶瑶你别急，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成年之后，符光海就再也没有用过商量口吻跟她说话，反常到符瑶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也还是什么都问不出。
　　符光海嘴硬，她也是知道的。
　　所以符瑶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我先给你转五十万，不用急着还。”
　　符光海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还在原先的数字上加了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好……好。不愧是爸爸的好女儿，指望上了……”
　　符瑶承诺挂断电话就给他转账，符光海又连连说了几声“不急”，语气里的紧张却丝毫没被缓解。
　　“你再答应我一件事。”符光海不放心地强调，“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先别让她担心，好吗？”
　　符光海说这番话的时候像是紧张极了，不停地停下来咽口水，鼻息的声音也很沉重。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
　　符瑶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她从最开始就没想着惊动乔岚。
　　往好了想，要是真如符光海所说，这件事很小，几天就能解决，还是别吓唬第三个人。
　　但往坏了想，才是符瑶最倾向于接受的。
　　这件事没有符光海说的那么容易解决，那五十万也只是杯水车薪。
　　符瑶的脑子里瞬间塞满了疑虑，从符光海那问不出，就自己查。
　　她先给司机老朱和家里的保姆刘阿姨打去电话，但他们都说符光海表现得很正常，乔岚也仍旧每天下午和富太太们喝茶打麻将，生活质量是一点都不见下降。
　　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这样的的想法在不久前也出现过，她觉得墨知季和许云知针锋相对，可两人都表现得很平常。
　　符瑶不再多想，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另外两个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许云知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服务员倒是忽然给她上了一杯酒。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满满当当一杯，恶意往出涌。
　　符瑶疑惑地抬头：“我没点。”
　　“是那边那位先生给您点的。”
　　说话间，就见一个身影凑近，都不等符瑶邀请，主动坐在了她身边。
　　还是个熟人，刚才见到的赵导。
　　赵导一手抓着酒杯，食指还夹着根烟，带着一股熏丑的烟油气往符瑶面前凑。
　　他看向符瑶的眼神，不像包间里那样稳重，反倒是充满了审视，猥琐的气息扑面而来。
　　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赵导才笑起来：“符小姐一个人，怎么不见许总？”
　　“她去整理下妆容。”刚刚的视线让符瑶感到恶心，要是再看不懂他的意图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赵导没安好心，在许云知面前才收敛一点。
　　“那她去的可够久的。”赵导还是笑眯眯的。
　　符瑶的心沉了沉。
　　鬼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就盯上自己了。
　　她心底发毛，往旁边挪了挪。
　　可是她一动，赵导也跟着挪，距离比刚才还要近。
　　他的手不老实，抬起来，就要往符瑶的腿上放。
　　符瑶顿时警铃大作，站起来，拍掉他的狗爪子：“赵导。”
　　“怎么了？符小姐的事业正在上升期，需要一个有力的后援，但据我所知，许家并没有进军电影界的打算。”赵导神神叨叨的，倒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作为朋友，我能给你的帮助也是有限的，可是换个身份，或许不一样……符小姐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
　　怎么样？
　　恶心的老男人。
　　符瑶抓起手边的酒就照他的脸泼了上去。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异常顺手。
　　“不怎么样。”这就是她的回答。
　　赵导被猝不及防浇了一脸，酒顺着下巴滴落，前襟也沾到了酒。
　　他干笑两声，把手里的杯子用力顿在桌子上：“好……符小姐这样的性格，我更喜欢了。”
　　符瑶垂着手，手里的杯子里还有余下的酒，顺着杯壁滴落。
　　赵导还嬉皮笑脸的，符瑶不清楚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看他还要靠近，符瑶把手里的杯子砸在他身上，杯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见赵导的脸瞬间就黑了。
　　符瑶扫视一眼，盘算着自己给他一脚再跑开。
　　这时候露台的门开了。
　　她看到许云知朝这边走来，她步子很急，三两步就跨到面前，猛地推开赵导，挡在符瑶身前。
　　“赵鹏顺。”许云知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眸冷冽，“活够了是吗？”
　　被叫了大名，又看到许云知的样子，赵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定站着：“许总误会了，我只是想跟您太太……”
　　“我、太、太。”许云知一字一顿地重复，冷笑，“你脑子还在啊？”
　　“滚。”
　　赵导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许云知扬声：“要我送你？”
　　赵导瞥他一眼，不甘地转身，悻悻离开。
　　符瑶站着没动，看到赵导离开之后，许云知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许云知才抬头：“我会处理的。”
　　符瑶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羊毛毯已经在刚才落了地，她走过去捡起来放到沙发上。
　　看许云知回来，应该要离开了。
　　刚才一直盖着毯子，现在她身上只剩一件长裙，忽然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冷颤。
　　“冷不冷？”许云知先是看了看她单薄的穿着。
　　问完，又别扭地把脸转过去，总之就是不愿意看她。
　　这是还气着呢？
　　符瑶觉得不可思议，许云知什么时候变得气性这么大了？
　　而且还是毫无缘由的跟自己闹脾气。
　　莫名其妙。
　　更何况被晾了一个钟头，还撞上了赵导这个老猥琐。
　　该生气的是自己才对吧？
　　于是符瑶干巴巴地回：“不冷。”
　　许云知听了，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外面冷，穿上吧。”
　　就这么拎着，像是避嫌一样。
　　“不穿。”
　　符瑶看到她的动作，越来越气不过，拔腿就走。
　　记得刚才许云知也是这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她会耍性子吗？
　　没想到她会直接走，许云知从后面追了两步。
　　“符瑶！”
　　符瑶脚下一顿，又转身，把“赌气”写在了脸上：“你要说什么？”
　　“刚在突然就翻脸，有什么解释吗？”
　　许云知不知道她会突然停下，往前冲得有点猛，差点撞上去。
　　刚才在宴会厅，她和孟羽涵喝了不少烈酒，这会儿脚步有些虚浮。
　　好不容易稳住，怔怔看着符瑶。
　　她该说点什么。
　　快点说点什么。
　　“是你说……”她提了提音量，刚说了半句，声音又瞬间小下去，“要和我离婚的。”
　　她倒没有生气，只是一下子没法接受符瑶提这个。
　　就像一只手把她从梦境中扇醒。
　　她接受不了，不由自主想要远离她冷静一下。
　　刚才闹哄哄的，这边人散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许云知的吩咐，这会儿露台上只有她俩，所以符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符瑶瞬间被气笑了：“你说这话不觉得有问题吗？”
　　“协议结婚是你提的。”
　　“上完床就翻脸不认人。”符瑶一步步往前走，逼近她，“这就不记得了？”
　　她看许云知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想起来了。
　　符瑶接着说：“我还能左右你的想法吗？我说离婚就离婚，许云知，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还是说你……”符瑶压抑不住，想着发生的一幕幕，声音哽了一瞬：“你许总高高在上，三两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一切。”
　　她看许云知还愣愣盯着自己。
　　她爱她，也生她的气。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提了一口气，勾着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
　　还是生气。
　　偏了偏头，狠狠吻上去。
　　又不解气，双唇交缠的时候，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听到许云知吃痛“嘶”了一声，符瑶没松手，下巴微微抬起，咬着她的力道更重。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瑶瑶：怒了


第68章 
　　被重重咬了她一口，许云知还是忍耐着不吭声，浑身僵直，大脑被酒劲缠得紧，感受着交缠的鼻息，才渐渐恢复了些清醒。
　　她试着动了动手，想回抱身前的人，可胳膊刚抬起来就又停在了半空。
　　她怎么又惹符瑶生气了……
　　疑惑，也自责。
　　这么想着，许云知的手臂垂落，任由符瑶动作。
　　对她做什么都行，怎么惩罚她都好。
　　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感受着唇瓣温热湿润，符瑶才松了口。
　　许云知被她推开后，神色更加愣怔。
　　想不到符瑶会突然吻上来，唇上还有隐隐的痛感，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嘴唇，喉头微动，一时无言。
　　只是咬一下就发泄好了吗？
　　只隔着不到半米，符瑶眼角微红，唇色因为亲吻变得浅了些，胸口也因为气恼而微微起伏着。
　　她直视着许云知，刚才的一幕幕又涌入脑海，有一瞬间震惊，但很快平静下来。
　　算了，咬都咬了，还能指望许云知失忆不成？
　　自己倒是解气了，只是胸口发闷，委屈还都堵在里面。
　　符瑶别过脸，静静等着眼底的水汽散去。
　　夜里的风习习而来，吹得她发丝微动，再配上这身酒红色的长裙，身上的气场肆意张扬。
　　刚才的行为也无形中印证着这一点。
　　符瑶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到耳后。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并不属于她的气息靠近了，很快肩头一沉。
　　许云知还是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符瑶一只手搭在衣领上，手指攥紧，想了想，还是没拿下来。
　　因为的确有点冷。
　　符瑶的目光瞟过去，看到许云知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
　　符瑶轻轻吸了吸鼻子，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许云知忽然郑重地向她道歉，“我以为提了协议结婚，你会高兴……”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对符瑶不公，所以她才会想到这个主意。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笨得不行。
　　她才读懂，那天清晨符瑶将协议推回给自己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里，满是失望。
　　就像奶奶说的那样，符瑶是个独立惯了的人，“许总太太”这个身份对她来讲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道枷锁。
　　符瑶从没有因为这场婚姻向自己提任何要求，就连作为她父亲的符光海想要从自己身上捞到些好处的时候，她都会赶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许云知所习以为常的事，恰恰是符瑶所认为反常的事。
　　符瑶会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感情的开始，不应该是因为一场交易；有关她们两个的事，也不该有别人插手。
　　中间见不到面的时间，许云知一直在想，她和符瑶的缘分，或许只真的只有短短两年。
　　初见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等到离婚的那天，一切又回归原点。
　　可是半年前，意外之下，符瑶同意了住进别墅，给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成年之后，许云知就一直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公司分配的公寓、奶奶买下的房子，再到她买下的别墅。
　　奶奶偶尔会问她，自己一个人住着还适不适应？需不需要她陪？不过每一次都被许云知拒绝了。
　　地方来来回回地换，却都是同样的感受。
　　她很孤独。
　　当初收养流浪猫的时候，许云知就抱着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的念头。
　　后院的小猫越来越多，但许云知一次都没有真正接近过它们，甚至连触碰它们都做不到。
　　机灵的小猫像是嗅到了她阴暗不堪的灵魂，躲得远远的，但又或是许云知给自己施加的枷锁，断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会被干净的灵魂所厌恶。
　　这一切的改变，是因为符瑶。
　　符瑶不会觉得许云知是多么可怕的人，会告诉她，小动物能感受到人们的善意，哪怕一点点也好。还会抓着她的手，循循善诱，让她和小猫们熟悉起来。
　　于是，比起和小猫们搞好关系，许云知有了另外的目标。
　　她希望符瑶也能感受到善意，希望那只手能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也有意外。
　　比如许云知控制不住发病，让符瑶受了惊吓，所以第二天很早就离开了别墅，不敢面对她，害怕她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等真正见了面，符瑶却说，她只是生病了而已。她不会去苛责一个“病人”，也能透过平时相处的点滴，看到真正的她。
　　符瑶从未骗过人。
　　于是和符瑶结婚后的第一次正式分别，让许云知失落了好久。
　　理智告诉许云知，从签下协议开始，她和符瑶的关系就进入了倒计时，既然对方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那么自己也应该识趣地不去打扰。
　　但……或许是符瑶的告别太过敷衍，不足以支撑到许云知的理智将她的行动束缚。
　　终于在符瑶离开一周后的晚上，许云知忍不住给她打去了电话。
　　所以哪有什么小猫想她，真正离不开符瑶的人是许云知自己。
　　“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许云知的视线垂着，“对你做的一切我也都记得。我承认我很自私，也很自大，做了许多自以为是的事情，害你受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眸子微颤：“可只有一点……我并不是高高在上。面对你的时候，我更多的是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何人，她们是怎么想我、怎么看我的，我都无所谓。可只有你，我会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会在意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恨透了那份协议！”恨透了每天悬在她脑子里的倒计时，恨透了每每都要装作不在意的自己。
　　许云知的声音变高，像是在隐藏不安：“我每天都会问自己一遍，我会不会只适合一个人待着？可遇到你之后，我一点都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不想再回去了，不想再一个人。
　　婚姻是假的，她为了留住符瑶找的借口是假的，装作不在意也是假的，可唯独“不希望分开”，是她成年后唯一许下的生日愿望。
　　“我从没有想过离婚，符瑶，你信我吗？”许云知怔怔看着她，满眼期盼。
　　她终究违背了一直以来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不愿放她离开。
　　她人生中最大的自私，全都施加在了符瑶身上。
　　可那期盼零零碎碎，轻易就能被风吹散，只靠如发般细的丝线牵着，符瑶的答案成了悬在线上的剪刀。
　　既是答案，也是审判。
　　风又大了些，可她却如同雕塑般巍然不动，眼底的光有些许暗淡。
　　终于，符瑶开口，轻声道：“以前为什么不说？”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去的拥抱、牵手，温柔的举动，还有她望向自己时永远含着柔情的目光，都不是意外。
　　她隐隐有所察觉，但只有亲耳听到，才会坚定地相信。
　　许云知想了想，艰难开口：“我以为你讨厌我。”
　　意料之外的答案，符瑶喃喃：“以前，讨厌过吧……”
　　以前、现在，要不是今天被自己的话和行为刺激到，还不知道会当多久的闷葫芦。
　　明明关心她，却要用尽所有办法想着把对方推远，这完全不合常理。
　　许总是很有野心的，把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把握在手中，可许云知不是。
　　她会怯懦到隐藏起自己的想法，甚至对于感情的流露感到惊慌失措。
　　真的很讨厌。
　　“许云知。”符瑶轻声喊她的名字，“我信你不想离婚了。”
　　同样，许云知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地方也有很多，比如她很真诚，那双眼睛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上。
　　再比如她的担忧，正透过目光传递给符瑶。
　　“那你呢？”许云知悬着的心依然没有落地，“你是怎么想的？”
　　“我？”符瑶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你看不出来吗？”
　　她有多么担心，这段关系戛然而止，而她的心意被掩埋，或许若干年后连自己也不会记得。
　　那她该多遗憾。
　　许云知却像是误会了这个笑容，心脏变得紧绷，连表情都变了，慌张地踏出一步，仿佛下一秒符瑶就要从她面前消失。
　　“许云知。”符瑶抿了抿唇，“上次离开时，我说有句话想告诉你。还记得吗？”
　　许云知机械地点头：“记得。”
　　她不会刻意记住分别的时刻，但因为符瑶，她变得抗拒分别。
　　“我很想告诉你，如果有机会，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符瑶的声音低缓，把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除非有一天，和你在一起已经不会让我们彼此都感到幸福。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现在才有机会说，希望还不算晚。”
　　【作者有话说】
　　许总：老婆质问，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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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永远”太过遥远，至少要贯穿往后的四五十年。
　　把余生都压在看不见的未来上，这个人要不是蠢，就是太过单纯。
　　可符瑶不会因为爱情变得愚蠢，也不是十几岁孩子，对爱情懵懵懂懂，第一次表明心意就要压上自己的全部。
　　她只是知道，未来她不会再遇到一个像许云知这样的人，错过就是错过了，所以当下的任何情感，都是此生仅此一次的体验。
　　喜欢许云知，这就是她余生的答案。
　　许云知认真地听着，等符瑶话音落下，眼底的不安也尽数消散。
　　符瑶是不会骗她的。
　　她说会永远陪着她，她深信不疑。
　　“不晚。”许云知轻轻摇头，“可你真的想好了吗？”
　　符瑶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她也不例外。
　　所以许云知不免也会嫉妒。嫉妒那些人能不加掩饰地向符瑶表达爱意，嫉妒她们能用健康的身体陪着符瑶，不必像自己一样，带给她惊恐和害怕。
　　符瑶问：“想好什么？”
　　“我是个疯子，随时会发病，随时会伤害到你。而且还有莫名的恶意，只因为你是我的太太，那些恶意就会强加在你身上，这对你不公平，甚至还会让你陷入危险。”
　　就像那时的许南封一样，虽然事后她能找到对方报仇，可如果真的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呢？
　　如果符瑶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许云知胆小到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木头脑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
　　符瑶在心里腹诽，笑得也无奈：“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符瑶清楚，许云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那么许云知刚才说的话很可能要被当成是在找借口逃避了。
　　许云知：“你是我太太，我当然喜欢。”
　　符瑶算是发现，许云知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单纯的。
　　用“感情白痴”来形容她也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每一次，她并不能让人满意的答案里，都掺杂着令人心动的要素。
　　比如“太太”这个称呼，似乎早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符瑶的认知。
　　她的确是许云知的太太，并且从两年前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既然喜欢，就不要想那么多。”风又变大了些，符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抬眼看她，“云知。”
　　很多情况下，符瑶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可她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
　　云知。
　　她的名字很好听。
　　“直到今晚前，我有很多次可以反悔的机会。”
　　反悔的理由中，包括但不限于，她承认许云知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伴侣。
　　可她喜欢许云知的前提里，从没有“完美”这么一说。
　　符瑶不会违心地说，她喜欢许云知多么高尚的品质，太深刻的东西，往往不会在一开始就显露。
　　最初，她只是喜欢许云知的脸。
　　许云知优雅、漂亮，风姿绰约，一张脸丢在哪里都引人注目，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眼睛和内心都觉得欢愉。
　　“我想明白了一切，才敢和你表明心意。我不怕你，更不怕那些揣着坏心眼的人。把精力浪费在无所谓的人身上，我才不是那么蠢的人。”符瑶抬手，晃了晃那串手链，“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往我手上戴东西的。”
　　小兔子抱着萝卜在空中荡来荡去，又憨又可爱。
　　狡猾的小兔子，有一颗真诚的内心。
　　许云知的目光在上面落了好久，视线又挪到符瑶身上，缓缓眨了下眼。
　　她的嘴角轻轻挑了下，随后绽开一个笑容，低下头。
　　“我知道了。”
　　尽管她的心里仍有很多疑问，想要知道符瑶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份感情，但现在，她只想慢慢陷在被坚定选择的欢愉里。
　　别的什么都不管。
　　==
　　孟羽涵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面对面站在露台上聊天，不过离得太远，就算她长了顺风耳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刚才事情谈到一半，许云知就匆匆离开，一开始孟羽涵只当她去卫生间了，可是很久都没见她回来，不放心地跟出去。
　　问了路上的服务生，还有许云知提前安排好的人，得知她去了露台，就追上来。
　　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结果只是偷偷跑来跟老婆待着。
　　孟羽涵有些生气地看了眼表，宴会结束少说还要半个小时，难不成许云知要一直陪着符瑶？
　　她站在露台门口，还被人拦住了，说什么都不放她进去。
　　没办法，她只好给许云知打电话，让她放人。
　　推门进去，走到两人面前，忽然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气氛。人还是那两个人，她们的关系也没变，但孟羽涵就是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像电灯泡。
　　孟羽涵定了定神，开口：“你还打算回去吗？”
　　说话时，她的眼神扫过两人。
　　许云知的外套现在正披在符瑶身上，难以忽视的灯泡感又放大了。
　　“他们还在吗？”许云知问。
　　“废话。”孟羽涵双手交叠在胸前，“你许总突然就跑了，生意谈到一半，他们肯定要等你。”
　　“那我再过去一趟。”许云知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符瑶，语气软下来，“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比起上一次，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符瑶挑眉，不置可否。
　　“我保证，不会超过十分钟。”许云知在手机上调了个倒计时，手机塞到符瑶手里，“去车上等我好吗？”
　　她这么一本正经地承诺，符瑶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推回给她：“行了，你赶紧去吧。”
　　许云知的表情还是忐忑，符瑶只好坦言：“我早就不生气了。”
　　许云知又是叫她“太太”，又是说“喜欢”的，很快就把她哄好了。
　　她很好哄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孟羽涵眉头皱起来，越发难以理解。
　　刚才生气的不是许云知吗？为什么符瑶说她不生气了？
　　可还没等想明白，就被许云知一把扯走了。
　　许云知劲大，拉得她绊了几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又朝后张望，等渐渐看不到符瑶的身影，才问许云知：“你不生气了啊？”
　　“我生气了？”许云知眉宇间尽是淡然，伸手按了电梯，“什么时候？”
　　“行……没生气。”你俩都没生气，真是见鬼了。
　　孟羽涵冷哼，上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照得人脸上惨白一片，因此任何一点彩色都显得极为显眼。
　　孟羽涵就瞥见了许云知唇上的一抹血迹，在她嘴角的位置。
　　“你嘴破了。上火了？”
　　许云知先是神色莫名地看她，然后又对着电梯的镜子，果然看到了一抹红，不过已经干了。
　　她用指腹揩掉唇角的血迹，轻声否认：“不是。”
　　“那怎么，你自己咬破的？”
　　“也不是。”许云知深吸一口气，“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啊？”孟羽涵嘴巴微张，再听不明白就白活三十年了。
　　回到宴会场地后，孟羽涵还是老样子，和生意上的伙伴聊天，只不过余光瞄到许云知的时候，她总是在看手表。
　　真就这么着急？
　　但一想到她被符瑶咬破的嘴，孟羽涵大彻大悟了。
　　……
　　不是人啊你！你们！
　　孟羽涵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都干了，凑到许云知身旁，低声道：“你去见一下赵老头子，和他打个招呼就走吧，别让你老婆等急了。”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许云知也赞同，找服务生拿了一杯酒走过去。
　　说是打招呼，许云知真的只和他说了两句话，象征性地抿了口酒就往外走。
　　孟羽涵抬了抬手，嘴边带着调侃的笑：“明天还要上班，别玩到太晚。”
　　许云知无声睨她一眼，孟羽涵耸了下肩，去了别处。
　　从宴会厅到停车场也要走一截，许云知算着时间，小跑了两步，到了车前，整理下呼吸才开门上去。
　　符瑶没有特别注意时间，只是看她上来，冲她笑了下：“还挺准时。”
　　“超了一分钟。”
　　“不要这么严谨嘛，我又不会惩罚你。”符瑶绑好安全带，看她，“回家？”
　　许云知把这两个字琢磨一番，胸腔里灌进一股温暖，笑道：“回家。”
　　到家后，许云知先是找人去处理赵导的事，又接了奶奶的电话，向她汇报今晚的事，拖了很久才卸妆。
　　等到从楼上下去，她发现符瑶在厨房摆弄着什么。
　　“饿了吗？”
　　每次参加晚宴，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谈生意，许云知猜到符瑶会饿，因为她也是同样的感受。
　　本想等洗过澡后问符瑶要不要吃宵夜。
　　“是呀，还好我走之前炖了鸡汤。”符瑶说着，尾音不自觉扬起来，得意洋洋的，“一起喝点吧，吃饱好睡觉。”
　　……
　　有点怪。
　　符瑶把脑子里轰轰开过的车都撵出去，关了火盛汤。
　　许云知吹凉了汤，用汤匙舀着喝。
　　“好喝吗？”符瑶期待地看着她，直到许云知点了下头。
　　“嗯。”
　　“那就好，我也是第一次尝试炖汤，怕不好喝，找汪婶指导了一下。”符瑶也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差了点，不过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改进。
　　符瑶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急匆匆下来热汤，吃过饭，她先去楼上吹了头发。
　　握着吹风机，对着镜子，不免看到身后的双人床。
　　以前不觉得，现在忽然才有种感受：床太大，一个人睡太冷清。
　　如果说以前她和许云知分房睡是为了避嫌，那现在一切都说通了，还有分房的必要吗？
　　想着这个问题，头发吹干，她站在镜子前，左右转着看了看。
　　过去两年，她的身材一点也没变，脸也保养得当。
　　她对自己一向有信心。
　　符瑶开门出去，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许云知很快就来开门，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清亮：“怎么了？”
　　忽然，符瑶没来由的紧张，手指在身后勾紧：“来……看看你睡没睡。”
　　“马上就睡了，今晚喝了不少酒，应该能睡个好觉。”许云知说着，脑袋就倚在门框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她的嗓音在符瑶听来，忽近忽远，把她的心轻轻托起来。
　　符瑶顿时哑了声，她的目的不是来问许云知睡没睡，而是问她睡不睡才对。
　　许云知见她不说话了，轻笑，主动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应该没什么事。”
　　“没事的话，晚上可以约你吃晚餐吗？之前答应你的。”
　　这个约定符瑶有印象，点头：“好啊，那明天下班的时候，我去公司门口找你？”
　　“好。”许云知点头应了，抬手看了眼表，“不早了，早点休息。”
　　“晚安。”
　　“嗯……晚安。”
　　符瑶愣愣看着关上的门，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收假了，一边陪家人一边打包行李，写文的时间不是很多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不能保证日更，还请大家理解orz2.24落地后会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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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这一夜，符瑶的思绪相当混乱，她是真搞不懂，许云知难道就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吗？
　　会不想和她更进一步？可理由呢？
　　问题得不到解答，就连做梦都在想这件事，于是第二天起床，符瑶有些头疼，看到许云知的时候，就理所当然地把锅甩到她的头上，怪她像块不开窍的木头。
　　许云知注意到她的视线，却没品出幽怨，反倒是心情很好地问她：“晚上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符瑶知道她在问吃晚饭的事，想了想：“看你吧，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什么时候去。”
　　“那就六点半，我让曾欢订位置。”许云知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不戴眼镜的时候，她的眸子反倒清亮，“好吗？”
　　她的表情太过无辜，符瑶唇边才浮现出笑意：“好。”
　　刚吃完早饭，许云知就急匆匆要走，站在了门口。
　　可过了好久，没听到关门的声音，汪婶先急着跑过去：“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我想想。”许云知假模假样的又磨蹭了一会儿，看到符瑶真的没有送她的意思，才垂下眸子，转身开门出去。
　　等房间里终于安静了，符瑶擦桌子的手一顿。
　　按理说，她们现在关系不像之前那么紧张，甚至已经转变成了正常的婚姻关系，符瑶应该到门口送送她。
　　反正以前也这么做过。
　　但鉴于昨晚许云知的表现不能让符瑶满意，她赌气，就这么看着许云知往门口走，一点要送她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许云知的眼神，分明也是在等，可符瑶就是不想顺了她的意，才故意低下头，假装帮汪婶收拾餐桌。
　　但是门一关，她又后悔起来。
　　干嘛这么幼稚。
　　她应该对许云知好一点的，以前好，现在要更好。
　　汪婶转回来，往前一步：“瑶瑶你别忙了，我来收就好。”
　　“没关系，很快就弄完了。”
　　汪婶看她已经把大半张桌子擦完，也就没和她抢活干，默默钻进厨房把碗筷都丢进洗碗机，又看到灶台有些脏，扯了块布子擦拭。
　　她忙活一圈，出来看到符瑶已经换好了衣服，看着是要出门的架势，笑着问：“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不吃了，您别准备我的份。”
　　“要不要和许总说一声？”
　　“说什么？”符瑶疑惑。
　　“之前每次你在，她中午都要回来吃饭。”汪婶说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次她虽然没说，但说不准也会回来。”
　　每次吗？
　　以前每次见到许云知，符瑶都很难有“高兴”的表现，估计那时候许云知对她来说，只能算短期内聊得比较多的朋友。
　　所以那个时候，许云知就已经很在意她了吗？
　　符瑶不敢随便相信这个猜想，可又忍不住期待。并不是希望被许云知先一步喜欢上，只是觉得，这样的答案会让她更高兴。
　　符瑶只是呆了一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很快回神：“我和她说吧。”
　　回到川洋刚一周，符瑶没顾上找束礼拿回自己的车，叫了网约车，上车后才给许云知发消息，说她中午出门一趟，不在家吃饭。
　　许云知对于她的任何发言都不会表现得好奇，这一点和从前一样，只是回她“好的”，只当符瑶是在报备。
　　到了咖啡厅，束礼就冲她招手，把她带去了一处僻静的卡座，这个点店里客人不多，很适合聊天。
　　许南封已经被抓了一周多，但是关于他的消息基本上被封锁了，束涛并不是案件的负责人，只知道案子正在审。
　　不过昨天，案件有了新进展。
　　刚好束涛轮休回了川洋，束礼就叫上他和符瑶一起去店里讨论，顺便把她的车开回去。
　　束涛还没来，束礼关心地问：“你的伤好了没？”
　　“早好了，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嘛，我哥跟我说了抓捕那天的情况，太惊险了。”束礼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又问，“那个叫许南封的，我听说是许总的亲戚？”
　　“虽然是她大伯，但是和她一点都不亲近，甚至想方设法对她不利，这件事跟许云知没多大关系。”
　　“我不是怪她。”好歹束礼也和符瑶当了十几年的朋友，一开口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么忙不迭地给许云知说好话，是怕自己误会。
　　符瑶笑了下：“我知道。”
　　束礼不大想提扫兴的人，挑了挑眉，转移话题：“最近你回来，是不是光顾着跟你老婆温存了，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玩。”
　　“没有。”一提这个符瑶的表情就垮下去。
　　上周许云知特别忙，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她挂着满身疲惫，除了每晚吃饭时匆匆见一面，还有符瑶饭后给她准备水果，她俩能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昨天晚上才说明白彼此的心意，但还是分房睡的，一点婚姻的甜头都没尝到。
　　符瑶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所以才觉得许云知的表现很没诚意？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跟怨妇似的。”束礼嗅到了异常，马上追问，“你俩吵架了？还是她冷落你了？”
　　“算不上冷落。”
　　“那就是她不想睡你，你委屈了？”
　　“说什么呢……”符瑶被她露骨的说辞吓到，瞪起眼睛，“她……”
　　不想吗？也不排除这个选项。
　　符瑶没了辩驳的心情，沉默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各方面啊……要是能说说我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就好了。”
　　她说得隐晦，但束礼秒懂：“你觉得自己对许总没有吸引力？”
　　“你，你要非这么理解也行……”符瑶的回答变得磕磕巴巴。
　　也行的话，那束礼可就来劲了，故作深沉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缓缓摇头：“要是平时的样子，肯定不行。”
　　“你看，许总平时是不是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她身边的人肯定也都是很严肃正经的，看多了肯定视觉疲劳啊，你对她，得反其道而行之。”
　　符瑶问：“怎么反？”
　　束礼眯了眯眼睛：“勾引她啊。你这张脸对外人的吸引力肯定大，但你跟许总都结婚两年了，难免少了点新鲜感。不过你要勾引她也很简单，穿个性感点的衣服，在她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样子，撩她，勾引她，让她意、乱、情、迷。”
　　最后四个字被她说得很轻，羽毛一般拂过符瑶的耳边。
　　“怎么撩？”虽说符瑶参与过不少爱情电影的拍摄，但自己没有恋爱经验。
　　和许云知结婚也是直接跳过了谈恋爱这部分，匆忙的要命。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束礼伸手指指她，“你就穿些性感的衣服，有意无意制造些肢体接触，往她身上贴，对她说话一定要温柔，要哄着点。”
　　符瑶听着她一句又一句地说，眉头渐渐皱起来。
　　许云知真的会喜欢这样？
　　但她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想要确认许云知对她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就连知道许云知特意跑回来陪她吃饭都要高兴好一会儿，她知道她完了。
　　束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束涛过来了，就结束了话题。
　　束涛坐下，一脸的严肃正经，也无心理会女生间聊了什么，直奔主题：“许南封一开始嘴很硬，哪怕录音都放在他面前也不认罪，但几天前他在看守所受了点罪，勉强把洗钱的事认了。但他一口咬定，工厂爆炸案和杀人的事和他无关，不过我们再问，他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听这边办案的同事说，他公司派人去了几次，也找了很厉害的律师，想要把他的罪名降到最轻。”
　　符瑶神色一凛：“但他杀了人，这是他亲口承认的，我们还有录音做证据。”
　　束涛轻叹：“我也不清楚律师会怎么给他脱罪，但我听说许南封背后是许家，好像在川洋权势很大的样子。”
　　“总之这个案子不好办。”
　　符瑶也能想到这件事和脉生扯上关系，公司高层和许家多少也要考虑这件事的社会影响，会想方设法降低关注度，在许南封的身份和爆炸案的真相之间必定会有取舍。
　　关于许云知是怎么想的，符瑶也没有问过她。
　　不过许云知答应了会还赵妍微一个公道，她一定会兑现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束涛点了下头，收下她的谢意。
　　符瑶又问了束涛些关于案子的问题，转眼到了中午，束礼要请两人吃饭，被束涛拒绝了，说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人走远了，束礼才说：“我哥最近忙着相亲，估计又是去见相亲对象。”
　　“你呢？”
　　“当然是也被我妈安排的明明白白。”束礼耸肩，“下面几周要见不少人，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别紧张，你这么好，肯定很抢手。”符瑶笑起来，“但你也要擦亮眼睛，感情上的事急不得。”
　　束礼点头：“我懂，宁缺毋滥嘛。”
　　忽然，她手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借我点运气，让我也能遇到像许总这样的人。”
　　符瑶笑着打了下她的手：“那就祝你好运。”
　　吃过午饭符瑶就回了家，满心想的都是束礼教她的办法，心一刻都静不下来，找了自认为最性感的衣服出来，又化了个比较温柔的妆。
　　她没注意时间，等到了公司楼下才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早了。
　　“太太？”
　　符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就回头，看到是曾秘书，冲她微微扬唇。
　　“真的是你呀，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但符瑶的气质很特殊，再加上她今天特意打扮过，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难掩光芒。
　　“太太要上去坐坐吗？”曾欢对于符瑶的印象特别好，没等她开口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许总在会客室见人，还要一会儿。你们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这还有一个多小时，你还可以上去跟许总待会儿。”
　　看着曾欢满脸期待的样子，符瑶不免想起不久前，许云知似乎是吃墨知季的醋，一定要让自己去公司找她。
　　她吃起醋来的反应那么可爱，符瑶会不由得想满足她。
　　她点了下头，曾欢就兴冲冲带她进了公司，一边走一边不停介绍着。
　　符瑶都认真听着，进了电梯，又听到曾欢夸：“太太今天打扮的风格跟之前不一样，是不一样的好看，许总见到肯定会很惊喜的。”
　　连旁人都这么说，符瑶的心渐渐安定，看来她没做错决定。
　　心情放松，脸上的笑容自然浮现。
　　上了楼，曾秘书一路带她去了许云知的办公室，想着许总从会客室回来，能第一时间见到她。
　　她办了件大好事。
　　笃定办公室没人，曾欢推门就进去，却看到许云知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今天来见她的客人。
　　女人脸上带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怎么不敲门？”许云知先是冷冷抬眼看过来，慢一拍看到曾秘书身边跟着的人，瞬间变得沉默。
　　符瑶自然也看到了挨着坐的两人。
　　陌生的女人穿着极其清凉性感的衣服，打扮得也颇为成熟，她的脸让人看着有些眼熟，但符瑶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也懒得多想，只是觉得这一幕有些碍眼。
　　那个女人笑得也不怀好意。
　　穿成这样来，能是谈什么正经事？而且还是在许云知的办公室，两人独处。
　　符瑶的脸冷下来，静静看着她。
　　许云知愣愣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并没有落到符瑶身上。
　　许云知很少做出这样回避的动作，许总就更不会。
　　而且这绝对不是开心时该出现的表情。
　　符瑶皱眉。
　　惊喜吗？她怎么看不出许云知有多惊喜？
　　甚至，还有些慌张。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回来啦！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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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符瑶不明白许云知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如果自己来公司，可以上楼找她的。难道只是因为有个陌生女人在，她就不情愿了？
　　符瑶开口，回答许云知的疑问：“晚上不是要吃饭吗？所以提前来等你。”
　　“你要有事就先忙吧。”
　　说完，符瑶沉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把别扭的情绪掩掉。
　　她不愿意再想那个陌生女人的事，怕自己醋劲太大，歪曲了她和许云知的关系，搞得自己多不讲理似的。
　　许云知回避的神色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听她这么说，脸上又恢复了淡然。
　　她起身，介绍道：“这位是符瑶，电影导演，也是我太太。”
　　“符小姐。”那位陆小姐面上带笑，冲符瑶伸手，“我叫陆怀舒，是云知的老朋友。”
　　“你好。”符瑶伸手，和她浅浅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她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目光在陆怀舒的脸上扫过，垂下眸子。
　　“老朋友”这个称呼，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
　　许云知等了几秒，见她俩都没有聊天的兴致，只好对符瑶说：“我很快就下班，等我一下。”
　　“我去外面等你。”符瑶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
　　“曾秘书，你带太太去休息区。”许云知吩咐着，扭头看着曾欢。
　　“好的许总。”曾欢脚底隐隐有冷气网上冒，刚才许云知那一眼看得她头皮发麻，很显然，她办了坏事。
　　她应声，赶紧转身出去。
　　等走出去一截，曾欢才故作淡定地开口：“也许是会客室有人，所以许总直接把人带去办公室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太太的表情和刚见面的时候很不一样，很可能是因为见了陆小姐。
　　“我们公司的休息区有家不错的甜品店，还提供咖啡，太太您等下看看想吃什么。”
　　“嗯。”符瑶回应的声音很轻。
　　休息区和许云知的办公室在同一层，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曾欢猜到许云知一时半会用不上自己，就在符瑶对面坐下。
　　“太太要吃点零食吗？”
　　“不了。”符瑶既没胃口，也没心情，婉拒了。
　　“那……喝点什么？”
　　符瑶的语气还是平淡：“也不用了，你安心坐着吧。”
　　“好吧。”虽然曾欢答应了，但还是给她倒了杯水，不然总觉得怠慢了符瑶，到时候又惹许总生气。
　　两人安静坐着，符瑶呆呆望着桌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欢打开手机处理工作，耳朵却支起来，准备随时回答符瑶的任何问题。
　　“你们许总的朋友，平时也总来找她吗？”符瑶问。
　　“那位陆小姐我之前没见过，下午四点多突然来找许总。”曾秘书有些局促，但还是一五一十道来，“除了孟总，基本没见过许总的朋友来找她，偶尔有几个也是来谈生意。”
　　也就是说，那位陆小姐，和许云知单独待了一个小时。
　　“知道了，谢谢。”符瑶也不为难她，毕竟曾欢只是秘书，不能指望她对许云知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大约半个小时后，许云知推门进来，那位陆小姐似乎是走了，并没有跟着她。
　　符瑶抬头，问她：“忙完了？”
　　“嗯。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许云知顿了顿，曾欢会意，立马开门出去。
　　许云知抬手看了眼表：“现在过去还有点早，要再待会儿吗？”
　　符瑶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执着地问：“陆小姐走了？”
　　“对。”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变得异常安静，符瑶没吭声，也没反应。许云知在符瑶身边坐下，礼貌的空出一段距离，没挨得太近。
　　“那位陆小姐……”符瑶看到许云知的目光瞟过来，叹了一口气，“她是你的朋友，怎么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她高中毕业就出国了，最近才回来。”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符瑶也不会把不常见面的人挂在嘴边，于是堵在心里的气散了一些。
　　可最大的问题仍没解决。
　　她希望许云知能主动说说关于陆怀舒的事，但那人是个不擅长聊天的性格，通常是自己问什么她答什么，这次也一样，回答完就闭嘴了。
　　符瑶只好接着问：“陆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模特。”
　　说到这个，符瑶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听到陆怀舒的名字，是从曹喆口中。早在她们上大学的时候，陆怀舒在海外就已经很出名了，登上了几期著名时尚杂志的封面，还在几部电影里客串过。
　　符瑶还想问，诸如陆怀舒今天来找她有什么事，可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来电的是私人电话，来电人显示为“陆”，许云知没刻意避着她，当面接起来：“怎么了？”
　　“知道了，等下让秘书帮你送下去。”
　　“那就改天。”
　　她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妥，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
　　平淡的让人安心。
　　挂断电话，她看眼符瑶，解释：“陆怀舒。她的手包落在我办公室了，改天让曾欢给她送过去。”
　　“哦。”符瑶应了句，“也不用特地跟我说。”
　　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端起桌上的杯子小口喝水。
　　因为偶遇陆怀舒这件事，符瑶的情绪有些低落，与其说是吃醋，更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一个声音说，她不该怀疑陆怀舒跟许云知的关系，应该像许云知从没怀疑过她那样淡定。
　　可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说，她的危机感不是空穴来风的，并且从未出过错。
　　她不知道该信哪一个，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这样的纠结一直持续到了吃饭的时候，服务生问她有没有忌口，符瑶才猛地回神：“没有。”
　　说完，她看许云知，见她也轻声说了“没有”，目送服务生离开。
　　许云知带她来的是一家本地很有名的西餐厅，来来往往的食客都穿着考究，符瑶庆幸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在这样的环境里并不突兀。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她和许云知第一次正式约会。
　　这么想着，符瑶沉下去的兴奋，顿时像水中的气泡一样缓缓往上漂。
　　这家餐厅上菜的速度很慢，符瑶摆弄着手里的纸巾，在脑子里苦思冥想聊天的话题。
　　她现在开口，话题肯定离不开陆怀舒，但要是总提她，很破坏约会的气氛。
　　“我跟羽涵、陆怀舒，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不过陆怀舒出国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符瑶愣了愣，才发现许云知又主动提起了那个人，她认真听着，问：“所以她这次回国来找你叙旧？”
　　“算是。”
　　什么旧能叙一个小时？从裹尿布时期一直说到成年吗？符瑶又隐隐觉得有些酸。
　　她很小气，小气到连一丁点不寻常都不愿意放过。
　　许云知说：“我有些事想拜托她，最近又很忙，只好叫她来公司谈。”
　　许云知主动坦白这些，不像是心虚的表现，符瑶也不好一直陆怀舒长陆怀舒短地问她。
　　属于她们两个的时间，应该聊些让人开心的话题。
　　符瑶提了一口气，驱散脑子里怪异的想法，嘴角扬起来：“我最近在和剧组商量，打算过完年之后再复工。”
　　“来得及拍完吗？”
　　“已经拍了三分之一，年后加加班肯定能拍完的。”符瑶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我能在川洋过年，还能多陪你待几天，你都不高兴吗？”
　　符瑶期待的，是许云知听到后惊喜的表情，可她看起来并没有多惊喜。
　　她的反应很扫兴。
　　“当然高兴……”许云知顿了顿才道，“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年。”
　　“哦。”符瑶没什么表情地回应。
　　看到手边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试图把心中的不满浇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云知从语气到反应，都很敷衍，敷衍到像是根本不期待她留下。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符瑶喝完酒，被自己心底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不该怀疑的，许云知亲口说过喜欢，她喜欢她。可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已经不知不觉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许云知看到她猛地喝了一大口酒，伸手想拦，但看符瑶已经又招呼侍者倒上酒，默默把手放下。
　　期待了一整天的晚餐，最终变成了这副样子，符瑶内心又苦又闷。
　　她颇有借酒消愁的意思，反正有许云知在，喝醉了也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立马变得放纵，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服务生一遍一遍地往杯子里添，许云知想要阻止，但被她一眼瞪回去了。
　　在听话这件事上，许云知的表现让符瑶满意。
　　但这并不代表，符瑶可以原谅许云知的冷淡。
　　吃过饭，符瑶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车子行驶到离家不远的地方，酒劲上来，半醉的人嚷嚷着要下车走回去。
　　许云知依着她，跟她一起边散步边往家里走，生怕符瑶摔倒，一直牵着她的手，刚走到家门口，手里就空了。
　　剩下几步路的距离，符瑶执意要自己走，许云知亦步亦趋地跟着，抬手虚虚护着她。
　　走到家门口，符瑶忽然停下了，轻声问：“你都不夸我今天的衣服好看吗？”
　　精心准备的服装，包含着她的小心思，连曾欢都夸了，结果许云知的目光一整晚都没落在她的衣服上，更别提夸她。
　　许云知呆了下，呼吸一滞，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好看的。”
　　又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符瑶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转身就要往院门外走。
　　和许云知待在一起，她生气。
　　去哪里都好过在她家住。
　　符瑶喝得太多，又被剧烈的情绪包裹，酒劲儿反上来，醉到一定程度，走路都不稳，跌跌撞撞的。
　　许云知快步跑到她身边，伸手拉她。
　　“别碰我！”符瑶用力甩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抗拒。
　　许云知不明所以，但还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个人居然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了？
　　“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干嘛骗我……”符瑶的语气委屈得要命，染上了些哭腔，“又不愿意夸我，也不愿意亲我，还对我这么冷淡。”
　　“许云知，你说实话，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不用一边嘴上说喜欢，一边又这么冷漠地对我。这样搞得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许云知凝眸，深深看着她：“我没有骗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只是不知道……”
　　许云知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低头，轻轻碰到符瑶的唇，呼吸都在颤。
　　符瑶没有反抗的意思，无力地倚着她，闭着眼睛，睫毛微颤，接下这个吻。
　　许云知含住她的唇，双手环着她的腰，气息纠缠，亲吻逐渐加深。
　　符瑶的哭腔扰得她的心乱作一团，许云知只能急切地亲吻她，安抚她。
　　是她做得不好，是她太差劲。
　　她从不怀疑符瑶对她致命的吸引力，因为这是必然的结果。
　　见到她，就想占有她。
　　见不到她的时候，想要占有她的想法愈演愈烈。
　　她会忍不住想把符瑶关起来，就锁在家里，不，锁在她的房间里，想把她只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她只能被自己看见。
　　她想这么做，却又不能这么做。
　　符瑶会认为她是个疯子，会害怕到逃走。
　　她会失去符瑶的。
　　这个想法让许云知的心漏跳一拍，回过神来，更加惊恐地用力亲吻她，呼吸乱作一团，额前的碎发无力地垂下。
　　压抑无处释放，她才是快要疯掉的那个人。
　　她的亲吻急切又贪婪，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直到符瑶喘不上气，闷哼一声推开她。
　　符瑶眼眶微红，嗓子哑着，问道：“这又算什么？”
　　“道歉。”许云知抬手，用指腹替她抹掉眼泪，掌心贴在她的脸上，满眼深情，“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不能推开我，也不能不理我……”
　　说着，她的唇又附上去，这次舌尖抵到她的牙关，轻巧地滑进去，不断纠缠着。
　　手掌摸到后背，一阵酥麻自脚底窜起。
　　符瑶轻吟一声，终于肯回抱她。
　　片刻，许云知松开她的唇，在她的耳边低语：“瑶瑶……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你相信我，好吗？”
　　符瑶被亲得七荤八素，泡在许云知一句句“爱你”里，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
　　她脑袋懵懵的，根本无法开口。
　　许云知依旧纠缠得很紧，几乎把符瑶抵在门上，双臂禁锢着她，鼻尖相抵。
　　手指一路摸上去，探到符瑶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她的声音低缓：“说你也爱我，好不好？”
　　说完，她又低笑：“你就可怜可怜我，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带大家复习一下，有一段时间这本书叫《和疯批大佬闪婚后离不掉了》，因为和谐原因所以才改成了“偏执大佬”。所以有位朋友说对了，许总那天晚上是装傻的，怕内里太疯吓到老婆，但是呢今天又被老婆刺激到，就不装了ovo


第72章 
　　符瑶能感受到贴在她后颈那只手上炙热的温度，一颗心也渐渐被燥热填满。
　　许云知轻缓的声音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面涌，带着些讨好与示弱，符瑶从没见过她这么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
　　也是突然意识到，或许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别人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许云知虽然在笑，但笑声很无力，像是用尽了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
　　听不到想要的答案，耐心就会一点点流逝。
　　她不安心，她害怕，所以急于讨要一个符瑶爱她的保证。
　　符瑶看着许云知把脸埋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烫得她都疼了。
　　她想，许云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一言一行，早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自己了。
　　现在，符瑶真的笃定，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许云知，没有人会比她更需要许云知。
　　符瑶轻轻动了动身子，许云知察觉到，拥着她的怀抱紧了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脑袋偏了偏，牙齿抵在了符瑶的脖子上。
　　舌尖轻轻扫过，激起一阵颤栗。
　　符瑶呜咽一声，显然许云知下口重了，咬得她很疼。
　　齿尖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泛红的痕迹，许云知轻轻吻了那片咬痕，呼吸拂过，如羽毛的轻扫，痒丝丝的。
　　符瑶的手指弯曲，用力攥着许云知的衣服，下巴扬起，向上汲取氧气。
　　她错了。
　　许云知一点都不冷淡，她释放热情的方式多得数不清，单单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自己缴械投降。
　　“别……”符瑶喘着气，用力抵开她，脸颊染上绯红，“我站不住了。”
　　说完，她小声抱怨：“你咬疼我了……”
　　许云知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盯着符瑶的眼睛，手掌盖在咬痕上，半握着她的脖子：“还是生气吗？”
　　“不生气了……”符瑶不想再欺负她了，反正倒头来吃亏的都是自己。
　　她也抬手，盖在许云知的手背上：“以后也不会再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了。”
　　“我能感觉到。”
　　失控和下意识的占有欲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不喜欢、不爱她，许云知怎么会对她做出刚才的举动？怎么会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符瑶勾起唇：“我也喜欢你，也爱你。”
　　她摸了摸许云知的头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发丝还是柔软的，人也还是她的，她没法不满足。
　　“先回家，好吗？”
　　许云知这才终于松开她，点了点头，开门进去。
　　转眼秋天就快过完，天气一天天变冷，先前固执的小猫们也都耐不住寒冷，一到晚上就钻进温暖的猫屋。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这会儿几个胆子大就蹲在门口，见两人回来，冲她们“喵喵”地叫。
　　符瑶想要蹲下去，可刚往前倾了倾，就觉得头晕眼花，倒是很难分清是醉酒，还是被许云知搞得。
　　她拽着许云知，才没摔倒。
　　许云知帮她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被冷落的小猫跟过来，跳上沙发，用脑袋蹭着符瑶的手。符瑶抬手，挠挠它们的脑壳，听它们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符瑶垂眸看着它们，眼皮耷拉着，有些犯困。
　　忽然，感觉到许云知的身子贴过来，她刚转头，就被捏着下巴，又贴上了柔软的唇。
　　这边小猫扒拉着符瑶的手跟她玩，另一边许云知的舌头缠上来，让符瑶无心顾忌其他事。
　　两边谁都不管谁。
　　唇瓣被润湿，泛着甜，符瑶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热、很烫，因为喝了酒，也因为许云知放肆的亲吻。
　　符瑶索性把手从小猫的爪子下抽回来，攥着许云知的领口，压着她回吻。
　　小猫觉得没意思，弹弹耳朵，跳下沙发玩去了。
　　许云知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抬眸看她：“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妈？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不会让你再觉得被冷落，不会让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符瑶跨坐在她身上，摇摇头：“今天做得非常好。”
　　“你喜欢这样？”
　　“喜欢。”符瑶伸出手，抚过许云知的锁骨，停在她胸口上，感受着胸腔里传来的悸动，“我喜欢你亲我，也喜欢听你一遍遍说爱我。”
　　“你是不是很在意陆怀舒跟我的关系？”许云知突然问。
　　符瑶微怔，原来她看出来了。
　　点了下头：“下午她在你办公室，和你单独待着，你们聊得很开心，很亲近的样子，陆小姐很漂亮，打扮得也很……”
　　小心眼的话说出来，还是难为情。
　　“你看到我去，一点都不高兴。”符瑶小声嘀咕，眸子沉下去，“所以你们在密谋什么？”
　　符瑶吃醋的样子让许云知觉得可爱，笑起来：“可以先保密吗？”
　　“哦。”符瑶偏过头，“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以后会告诉你的。”知道她又在别扭，许云知握了握她的手，“她只是我的朋友，我对她不会产生任何逾距的想法，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太太。”
　　“你就允许我暂时保留这一个秘密，可以吗？”
　　她叫自己太太，她太懂自己想听什么话。
　　符瑶心里的气全散了，开心地答应：“好吧。”
　　两人回来有一阵子了，还没换衣服，符瑶看到许云知的衣领已经被自己揪得看不出原样，有些难为情。
　　从许云知身上下来，她清了清嗓子：“我先去换衣服。”
　　“好。”
　　符瑶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免得自己太困睡着，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看到床上多了件睡衣，并不属于她。
　　符瑶挑眉，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果然人不逼一下，永远不知道她的潜力。
　　符瑶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果然没一会儿，许云知就开门进来，对于入侵符瑶的领地这件事，头一次表现得自然又从容。
　　“洗完澡了吗？”许云知手里端着杯温牛奶，放到床头柜，“你晚上喝了不少酒，趁热喝了吧，胃会舒服点。”
　　“谢谢。”符瑶抬眼看她，“还没洗澡？”
　　“还没。”
　　“那我等你。”符瑶不说等她干什么，但相信许云知已经知道了。
　　果然，她会意地笑了下，很快进了浴室。
　　浴室亮起黄色的灯光，她默默计算着许云知从浴室里出来的时间，可眼皮沉得要命，她一直告诉自己，等一下，再等一下……
　　许云知从浴室出来，看到床头灯还亮着，符瑶缩在被子里，早就会周公去了。
　　她困极了，连放在床头的牛奶都没来得及喝。
　　牛奶冷掉了。
　　许云知把杯子带出去，再回来，俯身，嘴唇在她眉心轻轻碰了下。
　　符瑶睡得很沉，被偷亲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云知关灯，也上了床，仰面躺了会儿，翻过身，手轻轻放在符瑶的腰上，勾着她，身子缓缓贴近。
　　闭上眼睛，到处都是令人安心的味道，还有熟悉的体温。
　　==
　　这一觉符瑶睡得很香，意外的没做梦，大概唯一的遗憾就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没能睡到自然醒。
　　天刚蒙蒙亮，符瑶拿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扭头看向一旁，许云知还沉沉睡着，如瀑的黑发搭在肩头，手压在被子上。
　　昨天夜里，迷迷糊糊间，能感受到她一直搂着自己。
　　符瑶唇边泛起笑容，接起电话，懒懒地“喂”了一声。
　　“瑶瑶。”乔岚的声音在颤，听得出她很不安，“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符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压低声音：“等我下。”
　　她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屋外的雷声，风卷起树叶，往窗户上砸，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要下雨了。
　　“怎么了？”许云知忽然就醒了，眯着眼睛看她。
　　“我妈妈的电话，我去接一下，你接着睡吧。”符瑶下床穿鞋，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许云知的脸蹭了下枕头，很听话地又睡了过去。
　　符瑶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到了楼梯边才说：“出什么事了？”
　　“你爸爸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他这段时间联系过你没有？”乔岚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他的电话打不通，我问了他的朋友，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啊？万一他出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你先别着急，我们前天晚上才通过电话。他……”符瑶想到那晚，符光海叫她暂时不要把借钱的事告诉乔岚，“他那么大一个人，肯定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再试着联系他看看。”
　　她多留了个心眼，试探着问：“我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公司怎么样？”
　　“没有，还和以前一样。”乔岚依旧不放心，语气惶惶，“我们再等他一天，要还是联系不上他，就报警。”
　　“好。”符瑶想了想，“我爸不见了，那章叔呢？”
　　章叔是符光海的专职司机，平时总跟在他身边，没道理符光海两天没消息，他都不闻不问。
　　“你章叔最近生病了，好几天没来上班，我还没联系他。你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你爸去了哪儿？”乔岚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问问吧。”
　　符光海会突然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以往符瑶根本不会关心他去了哪里，反正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
　　可这次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符瑶又安抚了乔岚几句，只觉得她状态很差，想着上午有空回家看看她。
　　挂断电话，回到卧室，许云知睡得不沉，听到她进来就睁开了眼睛，目光追随着她，直到符瑶又躺回床上。
　　两人面对面躺着，许云知问：“出什么事了？”
　　“我爸好几天没回家，不知道在忙什么，妈妈很担心他。”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好说。”符瑶听着屋外又炸响的雷声，裹了裹被子，“今天我要回家一趟，看看我妈，她的状态不大好。”
　　许云知问：“晚上还回来吗？”
　　“嗯。”
　　“好……要早点回来。”许云知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喃喃道，“不然我会很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许总：我摊牌了，我老婆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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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得知符光海失踪的消息后，符瑶本来是没心情睡觉的，但许云知很困，要她晚上会回来，没等到回应就又睡着了。
　　符瑶不想打扰她，勉强闭上眼睛。
　　可实在睡不着，没过半分钟就又睁开眼。
　　倒是许云知，握着她的手，睡得特别安心，长长的睫毛垂下，长发落在肩头，给人一种温顺的感觉，像是楼下屋子里睡着的小猫一样，没有烦心事。
　　符瑶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做，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直到闹铃响了。
　　从昨晚开始，许云知在她心中的形象变了好多。许云知会直白地承认对自己的依赖，也会大方地说想自己。
　　唯一没变的是许云知的生物钟，闹钟只响了一声她便睁开眼，摸过手机把声音关掉。
　　许云知坐起来，对符瑶说：“我先起床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符瑶眨眨眼睛，视线上移看着她，“我早点回家，就能早点回来。”
　　她伸出手指在许云知的手背上点了点，又抓住她的手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抱着不撒手。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许云知问。
　　“不用，你安心工作，不是什么大事。”符瑶捏了捏她的手腕，也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洗漱。
　　昨晚，许云知只把自己送进了符瑶的卧室，别的东西还放在原来的房间，也不好来回折腾，就回了隔壁房间洗漱。
　　等今天让汪婶把她的卧室收拾一下，以后她和符瑶就一起住在主卧。
　　洗脸的间隙，符瑶抬了抬头，发现脖子上有一块刺目的痕迹。
　　昨晚许云知咬她的时候，她只有当时觉得疼，后面就没再注意了，现在看，还是很明显的。
　　水滴汇聚在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符瑶有些难为情，又在心里谴责许云知下嘴没轻没重的。
　　许云知和完全无害的小猫还不一样，她其实装了一肚子的坏水，平时伪装的比较好罢了，情绪不受控的时候还是会展示出强势的一面。
　　符瑶想，她应该是更大一点的动物，或许是吃素的狼。
　　吃过早饭，许云知又要去公司，离开前，又故技重施，假装忘记带东西，还有模有样地站在门口思考。
　　“在等什么？”符瑶走过去，好笑地看着她，“想把我带去公司？”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才不愿意。赶紧走吧，要迟到了。”符瑶抓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她往门外推。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和她抗拒的脚步不同，许云知的声音很冷静。
　　符瑶推着她的手放下：“你不会还想要送别吻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矫情？”
　　“不能要吗？”许云知说着，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我怕你会很忙。如果妈妈一定要留你在家，我晚上就见不到你了。”
　　符瑶竟然听出了委屈的意味，虽然许云知说过，她会变得很依赖自己，但这种程度还是让她吃惊。
　　不过她并不觉得麻烦，反倒是沾沾自喜起来。
　　高兴了，自然变得宽容起来。于是符瑶向前一步，主动亲了亲她的嘴角：“会见到的。”
　　许云知离开后，汪婶就乐呵呵去收拾房间，下楼的时候特意告诉符瑶：“许总的房间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帮你添。”
　　符瑶嘴上说着不用麻烦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房间收拾好，就意味着她们今后的每一晚都会同床共枕。
　　协议成了一张废纸，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许云知的私人时间、私人空间，这是她太太的特权。
　　汪婶笑起来：“其实许总那屋采光不好，一天下来晒不到几分钟太阳。之后我问问她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能把你原先的卧室改成主卧就好了。”
　　听完她的话，符瑶后知后觉，自己在许云知家住了这么久，一直都分房睡，汪婶负责收拾房间，肯定早就发现了不寻常，但她一次都没有提过。
　　也许她猜到自己和许云知不是寻常的结了婚的关系，但符瑶不打算问。
　　都是过去的事了。
　　家里有汪婶负责打点，符瑶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开车回了家，准确地说，是她父母家。
　　符瑶对于这个家没什么归属感，原因之一是乔岚和符光海喜欢装修房子，基本隔两年就会给房间翻新，东西都会换上一番。
　　再加上符瑶常年在外，分给她的屋子里，基本没有她生活过的痕迹，更像一个崭新的样板间。
　　客厅里，乔岚不停在房间里踱步，符瑶看得头晕，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没说。
　　好在没过多久，乔岚似乎是走累了，在符瑶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怎么样，电话打通了没？”
　　“关机。你昨天打也是这样吗？”
　　“是啊，他人不回家，我又打不通他电话，所以才这么着急的。”乔岚眉眼中净是担忧，猜测道，“他会不会被人绑架了？”
　　“不会的。”会绑架符光海的人，无外乎为了钱。但也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憋着，难道都不怕家里人报警吗？
　　符瑶有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和符光海自身有关系。
　　是他不想露面，故意躲起来的。
　　所以符瑶才一点也不急。
　　但现在没有证据，说了乔岚肯定不信，更别说符瑶也倾向于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
　　不管她再怎么讨厌符光海，但也还没到希望换个爹的程度。
　　尤其这件事涉及到乔岚，符瑶还是希望真相对妈妈来说不是那么残酷。
　　乔岚注意到女儿的目光，逐渐冷静下来：“也是。我不能这么胡乱猜，应该积极点，盼着你爸早点回来才是。”
　　“这几天我没敢给你打电话，他们许家的事闹得太大，我怕云知心情不好，你跑出来会让她觉得不高兴。”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用六神无主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乔岚喃喃道，“还好，现在有你陪着我，我有个靠，心里好受多了。”
　　符瑶只是点了下头：“我再给章叔打个电话试试。”
　　刚才她也给司机老章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女儿，说老章不在家，大概十分钟后才回来。
　　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符瑶再打过去，电话果然接通，那头传来司机老章的声音：“瑶瑶。”
　　不用符瑶开口，他就主动问：“你妈妈在你旁边吗？”
　　符瑶如实说：“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冗长的叹息，老章语气沉沉：“我知道你打电话来，是要找你爸的，我知道很多，但这件事你先别跟你妈妈说。”
　　“我给你发微信说吧。”
　　说罢，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乔岚着急地凑上来：“老章说什么？他知道你爸在哪吗？”
　　符瑶沉默着摇头，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刺激乔岚。章叔平时老实憨厚，对待她们像是家人一样，能让他这么严肃的提起，这件事非同小可。
　　乔岚突然叹了口气：“快中午了，我去做饭，中午就留在家里吃吧。”
　　“好。”
　　符瑶答应了，回到自己的房间。聊天界面里，老章已经发来了不少消息，符瑶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那些字眼越来越刺目。
　　倏地，脑子里像是涌入了一大群吵嚷的孩子，闹哄哄的，撕扯着她的神经。
　　【你爸爸……有个联系了好多年的情人】
　　【那个情人很有心机，借着跟你爸爸的关系，安排她的亲戚进了公司的财务部。但她亲戚手脚不干净，账目一直对不上，还借着公司的名义非法集资，干的都是违法的事儿】
　　【等你爸爸发现，他们一家子早就逃到国外去了，警方抓捕也有难度。你爸爸是公司法人，现在公司出了事，警方要追究他的责任，把公司抵掉也填不上那个窟窿，最坏的结果，你爸爸会坐牢，落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前几天，你爸爸不知道从哪要到一笔钱，当天就离开了川洋，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上个月看到他在办签证，他很可能也要出国】
　　老章没明说，但符瑶已经意识到，符光海逃了，他一个人。
　　对川洋的烂摊子不管不顾，抛下妻子和女儿，一个人逃走了。
　　符瑶觉得好荒唐。
　　不管是符光海在外面找情人，还是他出了事后只想着独善其身，甚至临走之前，最后利用了她一次。
　　荒唐到符瑶用尽所有温馨的回忆，都无法填补心里塌下去的那一块。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替她，替乔岚想过。
　　他走得果断，一点愧疚都没有，生怕晚一步就跟坏事沾上边。
　　他走了，公司怎么办，和他有关的事情怎么办？
　　窗外阴云笼罩，雨下得很大。符瑶站在原地，脸上早已失了血色，手握成拳，不住的颤抖。
　　直到乔岚来喊她吃饭，她才堪堪回神。
　　符瑶不想让乔岚担心，表面装得很镇定，总想着一定有办法，她可以把积蓄全都拿出来，车子、房子，都可以卖掉，当务之急是先把公司欠的钱还掉。
　　剩下的，她会再想办法。
　　符瑶沉浸在惶惶不安中，整个下午都变得沉默。
　　乔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像是和女儿有心灵感应，猜到事情大概严重了，不再提符光海的事。
　　可是下午，警察就上门了，既是了解情况，问她们知不知道符光海的去向，也是告知母女两个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那些字眼太重，砸得符瑶抬不起头来，她去看乔岚，发现她的表情竟然有些释怀。
　　符瑶当下就觉得，乔岚比自己厉害，她从最开始就不信符光海。
　　到了晚上，乔岚的不安还是显露一角，试探着问：“瑶瑶，晚上能陪着妈妈吗？”
　　乔岚怯生生的样子让符瑶心里的难受再度涌上来，符光海走了，她不能不管自己的妈妈。
　　于是很快答应，发消息告诉许云知，她不回去了。
　　她要让许云知失望了。
　　许云知没说什么，只是要她好好陪妈妈。
　　她越是通情达理，符瑶对她的愧疚就越大。不是为了眼前的事，而是……她想到了她们的未来。
　　没有多余的景色，只是一片空白，她竟然想象不到她们的以后。
　　晚饭，符瑶没胃口，没来由的胃疼抽走了她的全部精力，恹恹地缩在床上。
　　通讯录里的电话，她一个个打过去，都是章叔给她的，公司管理层的人的联系方式。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听到符瑶给他们打电话很是诧异。
　　可也有一小部分人，符瑶听到他们愤怒的声音，下一秒就是他们对符光海的怒火、谩骂，一股脑全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符瑶对符光海的感情很淡很淡，可还是会心痛，还是会委屈。
　　她对符光海最大的误解就是：她以为自己是件可以被随意交易的商品，可她错了。
　　她对符光海来说就是垃圾，想丢就丢了。
　　胃里抽痛，符瑶把自己缩起来，愣愣听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
　　只等电话挂断，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世界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符瑶看不到来电人，胡乱按了按，没想到还接起来了。
　　许云知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还在家？”
　　符瑶轻轻“嗯”了声。
　　“我在门口。”许云知说，“你想不想见我都不要紧，我想见你。”
　　符瑶心里顿时酸涩：“我当然想见你……”
　　“我给你开门。”
　　“我不进去了，带了点东西，你来拿一下。”说完，许云知顿了顿，“瑶瑶。”
　　“嗯？”
　　“你哭了吗？”
　　符瑶的声音，哪怕一丝轻微的变化她都听得出来。
　　“没有……”符瑶努力稳住气息，眨眨眼睛，散掉眼底的水汽，“我没哭。”
　　许云知很久没回应，过了会儿才说：“好吧。”
　　下过雨，外面有些冷，符瑶怕她冻着，忍着痛爬起来，赶紧道：“等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很快出了门，远远就看到许云知站在门口，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许云知手里捧着一小束花，刚才又下了阵毛毛雨，她的肩头湿了一点，水珠挂在衣服上，在灯光下闪着点点的光。
　　“花放太久，会变得不好看，所以要赶紧给你。”她先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哪怕早就把目的坦白了。
　　符瑶低着头不敢看许云知，回避的神色明显。
　　鼻尖酸涩，见到她的时候，情绪被放大了数倍。
　　许云知一眼看穿，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小骗子，一天之内骗我两次。”
　　一次，是她说好回家临时变卦，但这个不怪她。
　　一次，是明明在电话那端都要哭出来了，可她却骗人说没事。
　　“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许云知垂眸，摸了摸她的脸，“我不是你的太太吗？需要依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我会很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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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好在只是情绪不对，脸颊上并没有泪水，许云知确认过后，稍稍安心 。
　　她把花递出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店员说这个品种的很受欢迎，寓意也很好。”
　　符瑶伸手接过，心底乱糟糟的，甚至有些茫然。
　　看许云知的反应，显然对她家公司情况并不知情，可符瑶清楚，这件事发酵不了多久就会炸开，和符光海有关的人、事，都会被推上审判席。
　　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竟然是警察顺利找到符光海，让他伏法，可要是找不到呢？
　　怎么想这件事都要往糟糕的方向去，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胃又猝不及防疼起来，符瑶咬了咬牙，伸手捂着，后背微微弓起来。
　　“胃不舒服吗？”这点动作自然逃不过许云知的眼睛，她上前一步，扶着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你吃什么药，我去给你买。”
　　“没关系。”符瑶的胃病不严重，只是焦虑严重的时候会偶尔犯，今天大概是被太多事情刺激到，又没好好吃饭，才开始疼的。
　　按以往的经验，放着不管，等睡着就好了。
　　她抬眼，看了看许云知，什么都没说，忽然伸手抱住她。
　　花束的包装纸被挤得发出哗啦声，窸窸窣窣响了好一会儿，等周围都安静下来，符瑶抵着她的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只有这样，符瑶才能变得坚定。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扛下来。
　　“出了什么事？”从早上符瑶接到电话开始，许云知就隐隐感觉到了她的担忧。
　　晚上乔岚留她在家，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符瑶轻轻摇头，把她抱得更紧。
　　“不想说吗？”许云知依旧体贴，“那就不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符瑶也渐渐冷静下来。
　　符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好在许云知的怀抱很温暖，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乔岚的声音响起：“云知？”
　　看符瑶出去很久都没回来，乔岚不免有些担心，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女儿和许云知抱在一起，有些震惊。
　　先前女儿不愿意多提许云知，似乎对她怀着很强的戒备，之前打电话来控诉也是，为了许云知的事情绪低落。
　　种种迹象表明，女儿大概是对婚姻不满，不喜欢许云知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和她想的有些不同。
　　符瑶从许云知怀抱离开，转过身。
　　乔岚问：“怎么不进家里？外面多冷啊。云知你吃过饭没有？”
　　“不用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等下回家了。”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非要瑶瑶留下的……”乔岚解释着，生怕许云知有意见。
　　对于许云知的身份，她原来就有些忌惮，也从不敢用看待寻常晚辈的眼光看她。
　　“没关系，她很久没回家了。”许云知垂着的手拉了拉符瑶，偏过头叮嘱她，“我先走了，晚上早点休息，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符瑶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跟着乔岚回去。
　　门关上，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半。
　　乔岚犹豫再三，还是问：“你把你爸爸的事告诉她了？”
　　“没有。”
　　“不过这种事，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乔岚欲言又止，看着女儿失了血色的脸，不免心疼起来，到了嘴边的话根本说不下去。
　　本来符瑶和许云知结婚这件事，就是他们家高攀了，唯一看得过去的，大概就是家里日益做大的公司，但仍抵不上许家的九牛一毛。
　　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明白，更何况女儿和许云知结婚的事，从来没被大肆宣扬过，外人知不知道符瑶是许云知的太太都不一定。
　　如果许家因此刁难，符瑶的日子不会好过。
　　乔岚踌躇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端着碗出来：“你晚上都没吃饭，我煮了八宝粥，你多少喝一点。”
　　符瑶没什么力气，点点头：“好。”
　　她一勺一勺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勺子碰到碗底，她低头，才发现粥已经喝完了。
　　胃里抽痛的感觉淡了些，符瑶洗漱完就上了床。
　　她和乔岚很有默契，谁都没再说符光海的事。
　　只是睡觉前，乔岚敲门进来，给她换了床厚一点的被子。
　　符瑶床上放着的还是夏天时的被子，她好久都没回来。
　　许云知刚到家就给她发了微信，又问她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符瑶一一回了，躺在床上，艰难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她便醒了，乔岚房间的门关着，符瑶猜她大概也一夜没睡好。
　　符瑶没叫醒她，悄悄出门，去了家附近的公园。公园是去年刚建成的，那个时候乔岚难得给她拍了张照片，是湖面上的小船。
　　鸭子船和符瑶记忆中的很像，她刚来川洋的时候，乔岚会带她去公园玩。
　　符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想了很多，发现脑海中根本没有符光海陪伴她的记忆。
　　符瑶对爸爸的感情一直摇摆。
　　一方面，符瑶很感激符光海把自己接到川洋，给了她不愁吃穿的生活，给了她认识世界的机会。
　　不然她还会是那个只能幻想坐着摩天轮摸到云朵的笨蛋，也没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去接触、认识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由符光海带来的这一切，让符瑶在曾经的二十七年中，不能完全地憎恨自己的父亲。
　　符瑶一直固执地认为：在和符光海彻底切断联系之前，要把他对自己的好全都还回去，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不够孝顺的人。
　　可另一方面，她生命中每一次重大的转折，都有符光海的参与。
　　第一次，是关于工作。符光海重病，符瑶抛下在美国工作的机会回来，从离梦想最近的地方跳了下来。
　　第二次，是关于感情。符光海把她当成商品交易给了许家，符瑶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想法在他面前不受尊重、不值一提。
　　这段诡异的交易中，唯一的变量是许云知，所以她的好运不是符光海带来的，而是许云知。
　　许云知足够好，才让她有了安慰。
　　到了第三次，符瑶成了被随手丢掉的那个。她很难想象符光海的动机，也不想理解他。
　　这件事不是靠她赌气、逃避就能解决得了的。再讨厌的事，她也只能面对。
　　坐到天大亮，公园里的人多了起来，多是来锻炼的爷爷奶奶。
　　符瑶动了动僵硬的脚，回了家，顺便帮乔岚带了早餐。
　　乔岚刚起床，见她开门进来，有些愧疚地冲她笑了下：“还要麻烦你帮我带早点。”
　　“顺便的事。”符瑶把头发扎起来，坐在餐桌前，拿了豆浆出来，“我去了趟公园，那里环境挺好的，在里面待一待心情会变好。”
　　“好……”乔岚深深看她一眼，去洗漱。
　　十分钟后，乔岚也坐在她对面，吃着她的那份早餐，期间几次看符瑶，眼底情绪复杂。
　　“瑶瑶……”她开口，“我没想过你爸爸会这么做，连累你了。”
　　女儿的事业刚刚有了起色，婚姻也无风无波，她一个人过得很好。
　　符瑶还没告诉她符光海出轨的事，所以知道，乔岚对她的歉意来源于亏欠。
　　“公司的事我来解决，你不要太担心。这么多年，我也经历了不少事，知道怎么调节心情，知道怎么让自己保持冷静。”
　　符瑶说的声音很轻，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乔岚无声地点头，泪水落到碗里，荡起涟漪，她哭得也无声。
　　符瑶抽了张纸塞到她手里：“相信我，会没事的，妈妈。”
　　吃过早饭，符瑶换了身稍显正式的衣服。开门出去，司机老章已经等在门口。
　　这件事搅的他也良心难安。
　　符光海对他有很大的恩情，所以最初，老章才决定帮他隐瞒。但现在，看着那么重的担子都留给了符瑶，再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不免心疼。
　　“你真的要去吗？现在那帮人肯定很生气，会变着法地为难你。”老章说得语重心长，“之前跟着你爸爸的秘书也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公司的事你不熟悉，你一个人真的不行。”
　　符瑶只是淡淡地说：“走吧。”
　　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说倒就倒，底下多少人等着挣钱吃饭，符瑶不能让他们忽然失业，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老章重重叹了口气，车子行驶到公司，正是上班的时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认得符瑶，没人在意她是谁，就这样她刷卡上楼。
　　符瑶从没来公司露过脸，到了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口，闲着的秘书拦住她，听说她是符光海的女儿，又查了查，确实有这号人，才让她进去。
　　符光海的办公室装修的很气派，老板椅后挂着一副毛笔写的《天行健》，她瞥了眼，无声嘲笑。
　　符光海不要脸到极点，把自己也骗了。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就涌了进来，看样子在公司的地位都不低。消息传得很快，来的不止昨天她通过电话的人。
　　他们的态度和昨天比起来没有丝毫转变，甚至在见到符瑶后表现得更愤怒，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
　　符瑶静静听着，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等骂声渐渐停了，为首的人大声道：“别以为符光海藏起来就能了事，除非他死了，不然必须给个交待！”
　　符瑶低着头，态度诚恳：“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起各位，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请大家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说完，立马就有人出来反驳：“嘁，你话说得倒是好听，你爸也是这么承诺的，出了事不还是跑得比谁都快？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符瑶说着，抬起头，目光坚定，“公司不会倒，各位的利益、名声，不会受半点影响。找不到符光海，所有的问题，我来担。”
　　空口的保证是商人眼里最没用的东西，可听完她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不再出声。
　　人渐渐散了，符瑶口干舌燥，拿了纸杯打水，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装着水的纸杯砸在地上，水洒了一片。
　　她没麻烦保洁，自己找了拖把擦干水迹，带着公章和重要文件离开公司大楼。
　　她没直接回家，让老章把她送到脉生门口，给许云知发消息。
　　【我想你了】
　　【可以见你吗】
　　许云知立马回复：【好】
　　不到五分钟，许云知就下了楼，远远看见符瑶，就缓和了神色。
　　走过去，手立马被符瑶拉住。
　　明明今天天气还不错，可符瑶的手却是冰凉的，她抓着许云知的手不停的颤，一个字都说不出。
　　“今天公司的事好多，很烦，我不想待在办公室了。”许云知主动开口，“我想出去转转，可以陪我一起吗？”
　　“我会准备好咖啡、抹茶蛋糕，还有鲜花。”
　　“知道他们私底下怎么说我吗？”听声音，许云知似乎在笑，“他们说，许总很小心眼，被拒绝了会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许总：哄老婆还得主动暴露缺点，做好女人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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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符瑶明白，许云知只是找个借口关心她，结果就是把她自己描述的像个喜欢偷懒又小心眼的人。
　　符瑶不止一次发现，许云知很体谅她的想法。发现自己情绪不对，会选择最温柔的办法陪在身边，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她的性格变得更可爱。
　　但符瑶还是担心地问：“你不忙吗？”
　　她不想给许云知添麻烦，占用许云知的工作时间是件奢侈的事。
　　许云知轻轻摇头：“也不差这半天。”
　　因为和媒体那边打通了关系，所以许南封被抓的事并没有散播出去，就算要忙也要等审判结果出来，现在临近过年，各种程序都慢下来，最快也要明年开春。
　　她并不急，更何况眼下符瑶情绪不佳，她才是需要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那……”符瑶回头看了眼，老章的车还停在原地等她。
　　“让他回去吧，我开车带你去个地方。”
　　“好。”符瑶走到车前，车窗降下来，老章看到她身后站着的许云知，立马明白过来，放心的离开了。
　　许云知把车开出停车场，过了两个路口，才告诉符瑶这次的目的地。
　　川洋最大的自然公园，早在许云知上小学的时候就建好了，一直经营的不错，环境很好，经常有野生小动物出没。
　　所以哪怕是坐落于离市区很远的地方，每到周末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聚在那边。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情况会好很多。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许云知停车下去。
　　这家店是她特地向孟羽涵打听过的，据说抹茶蛋糕做得比“墨玖面包房”的还要好吃。
　　许云知刻意避开墨知季，不想因为她破坏了心情，没什么是比见到情敌更让人心烦的。
　　哪怕她有信心，觉得墨知季并不具备跟自己竞争的资格，出现在符瑶面前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出局了。
　　许云知很快就回来，把装着小蛋糕的盒子递给符瑶，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两杯咖啡。
　　符瑶明白过来，她是要把说过的话都一一兑现。
　　路上，许云知接到了曾秘书的电话。
　　她突然决定翘班，曾欢不知道她去干什么，就好奇地来问，但也只是问问，并不干涉许云知的决定。
　　“秋天的时候，这里的枫叶很好看。”许云知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符瑶一眼，又很快把头转回去，“可惜你没看到。”
　　那个时候，符瑶在拍戏，家里没有她的身影，许云知几乎每周都来，一待就是一整天。
　　符瑶怔怔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秋天快要过去了，城市里外都变得灰蒙蒙、光秃秃的。
　　她从没去过那个自然公园，但能让许云知特意拿出来夸的，一定是非常美丽的景色。
　　于是她也有些惋惜：“下次吧。”
　　许云知回她：“嗯。到了明年秋天，也许会更好看。”
　　“云知。”符瑶忽然叫她。
　　“嗯？”许云知认真听着。
　　“我家出了点事，这几天我会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符瑶抿了抿唇，“以前我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没什么时间陪你，现在好不容易休假……”
　　“别这样。”许云知很快出声打断，“我们不是互相亏欠的关系。”
　　“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想办法帮我，反过来，我也会做相同的事。”
　　虽然看不到许云知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很真诚。
　　符瑶听进去了，不再表达歉意。
　　自然公园很大，车子可以一路开进去。许云知像是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带符瑶去了山上一处空地，从这里可以眺望城市的全貌。
　　阳光从云层里挤出来，照在空地上，周围的景色跟着亮起来。
　　草坪上有一群小朋友在玩闹，他们的父母站在车边三三两两唠嗑，能够逃离忙碌的生活，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放松。
　　许云知直接坐到草地上，一点大总裁的样子都没有。
　　符瑶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凉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一连整日的焦躁都被抚平了。
　　冰美式喝了一半，被符瑶放在一边，她呆呆坐着，思绪放空。
　　她不能让自己思考，一思考，就会变得惊恐万分。
　　期间许云知一直很安静，没有打搅她。直到符瑶再想起没喝完的冰美式，伸手去拿的时候，才发现了杯子上多了个花环。
　　大的圆环是草编的，上面插着几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天气暖和、雨水充足的时候，这种野花开得遍地都是，但到了深秋，也变得罕见起来。
　　符瑶惊喜地去看许云知，看她勾了勾唇，解释：“鲜花。”
　　许云知为她准备好了咖啡、蛋糕，还有鲜花。
　　花环裹在杯子上，大小和手镯差不多，符瑶拿下来，把它戴在手腕上，和那个小兔子手链挂在一起，给许云知展示。
　　许云知惊讶：“我没想到它还能这么用。”
　　不知什么时候，草地上玩耍的孩子们都上了车，和他们的父母一起离开。
　　现在这边只剩她俩。
　　符瑶压着许云知的衣角，凑上去亲她。
　　蛋糕和鲜花是惊喜，许云知是控制喜悦的开关。
　　有几辆车开来，好在只是路过，符瑶轻轻瞥了一眼，拉着许云知的衣领，继续这个吻。
　　缠了她半天，唇瓣变得又粉又润，符瑶环着她的腰：“那天晚上你给我热了牛奶，我没喝。”
　　“倒掉了。”
　　“那天我太困了，等不到你。”
　　“现在是下午，你还喝了咖啡。”许云知抬眸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腕，“我也喝了一杯。”
　　外面的风刮得有些大，两人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声音隔绝的干干净净，私密的空间，让人很有安全感。
　　符瑶理了理头发，摸到许云知的肩头，把她的衣服向下拉，露出光洁的肩头。
　　和许云知的不一样，自己肩头的咬痕直到今天才淡了些。
　　“你那天晚上把我咬疼了。”符瑶抱怨，却并没有不开心。
　　许云知会意地偏过头，把搭在肩头的几缕头发撩开。很快，肩头传来阵阵酥麻，紧接着变得有些疼，同时又有些湿润的感觉。
　　许云知的手指一缩，想要抓些什么，却又不想捏疼符瑶，只能在座椅上攥成拳头。
　　上衣搭在前排的椅背上，挂不住，又滑下来，掉到地上，却没人有心思管。
　　符瑶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不戴眼镜，看得清路吗？”
　　“戴了隐形的。”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
　　“留着，在家。”
　　“下次见我就戴上好不好？”符瑶的手在她腰侧游走，“我喜欢看你戴眼镜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她回忆起那一天，有的只是许云知抱着她倒在床上，因为眼镜压到她而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道歉。
　　那个时候的她，让人有种想欺负的欲望。
　　许云知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闭眼，含混应着：“嗯。”
　　明明不是第一次，却很生涩，又拘束。
　　许云知总是会突然停下，询问符瑶哪里难受，要不要继续下去。
　　刚开始符瑶还能冷静地点点头，要她继续，可渐渐的，迷失在了温柔的轻抚和充满湿热的吻中，比发烧还要糊涂，把当时生病没好意思说的依赖和欲望都说了出来。
　　符瑶很喜欢在失控的临界点喊许云知的名字，紧紧抓着她，有时候是头发，有时候腿和胳膊，或是脖子。
　　不过后者多是半勒半掐，然后随便身体如何反应。
　　符瑶往往能在最后关头听到许云知沉重的呼吸声，和她的轻哼交在一起。
　　声音压抑，且躁动。
　　于是许云知把她抱起来，坐在她腿上的时候，符瑶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忍不住去吻她，和她纠缠得很紧。
　　==
　　返程的路上，电台的声音开得很小，像是白噪音，符瑶本就一整晚没睡好，刚才还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许云知察觉到，默默把电台关了，一路将车开到符瑶家门口，不过并没有立马叫醒她。
　　许云知把车熄了火，摸了摸肩头，现在那里也有咬痕，比起那天她给符瑶留下的，更重、更深一点。
　　不过也只有当时有痛感，持续了半秒不到就消失了。
　　她按了按，只是顿顿的，疼的感觉很淡。
　　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下去，乌鸦飞的很低，在房檐落下，叫得很难听。
　　许云知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尽管她用最快的速度挂断，可还是吵醒了符瑶。
　　符瑶眯了眯眼，神色迷茫地看向窗外，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自己家。
　　她解了安全带，心里清楚，美梦结束了，从她开门下去的那一刻，又会被无尽的麻烦包裹。
　　“我走了，你开车注意安全。”符瑶动了动，想要开门，手腕却被拉住。
　　“再等一下。”
　　符瑶转过身，看着她。
　　许云知的挽留，只会让她更难受。
　　她也舍不得离开的。
　　许云知没再说话，托起她的手掌，虚虚握着她的指尖，拇指在符瑶纤细的手指上摩挲。
　　这个动作搞得符瑶有些痒，手指蜷起，努力稳着声线问：“怎么了？”
　　许云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在兜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朴素的圆环，和耀眼的钻石，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躺在里面。
　　符瑶像是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许云知缓缓说：“下午我一直在找机会，但每个时刻都不合适。”
　　符瑶苦恼的时候，她就会跟着苦恼；符瑶开心的时候，她又不忍心打断，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
　　“希望它能让你开心一些。”许云知那双好看的眸子认真注视着她，“我知道这样求婚不太正式，可以原谅我有些心急吗？”
　　说着，她把戒指推到符瑶的指根：“可以请你，让我也成为你的家人吗？”
　　符瑶紧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抬起嘴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这么温柔的请求，她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她想和许云知在一起，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这么抽象的写法，有点为难文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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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逛商店的时候，许云知一眼就相中了那枚戒指，觉得会很配符瑶。
　　尽管那个时候她对符瑶的认识远没有现在这么深入，但美好的东西，只需一眼就可以让她沉沦。
　　可事实却是，戒指戴在符瑶手上后，许云知又变得挑剔起来。
　　她在想戒指圈会不会太素，钻石会不会太小，显得她诚意不够。
　　每每遇到和符瑶相关的事，她都难免紧张。
　　不过好在，符瑶表现得很惊喜，十分郑重地接受了那枚戒指。
　　许云知紧张到耳边嗡鸣，连符瑶说什么都没听清，但看到她点头，托起她的手掌，在她手指上轻轻吻了两下。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虽然求婚过于仓促，但她的确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云知。”
　　“嗯？”
　　“谢谢你。”符瑶眼底盈着水汽，不过还是争气的没哭出来。
　　这么开心的时刻，她不该掉眼泪的。
　　许云知唇角微扬：“还有更实质的感谢吗？”
　　她得寸进尺的样子有些可爱，符瑶眼神更柔软，倾着身子，在她唇上亲了下：“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开心。”
　　下午刚从公司出来，她整个人都很茫然，觉得自己说了大话，只靠她一个人，没办法承担这件事的后果，说出的承诺更像是逃避的借口。
　　在乔岚面前，她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不想让妈妈担心。
　　可负面的情绪只是被压下去，没有消失，在心底不断累积。
　　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许云知，哪怕什么都不做，许云知就是令她安心的存在。
　　许云知永远能带来惊喜，轻易抚平了她的不安与害怕。
　　于是现在，符瑶坚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解决这件事，不光是为了乔岚，更是为了能和许云知好好在一起。
　　许云知把符瑶送到家门口，握着她的手，有意无意拨弄着那枚戒指。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符瑶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从外表看，许云知不是个擅长制造惊喜的人。
　　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收到正式的求婚，对于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惊喜的事。
　　记得很久之前，岑辛知道她已经结婚了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毕竟之前一直觉得符瑶单身，判断依据就是她手上没有戴戒指。
　　当时符瑶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和许云知本就陷在一桩荒唐的婚姻中，就算戴着戒指也不能证明什么。
　　不过那天在宴会上，被那些导演问起她们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的时候，符瑶悄悄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指，才觉得遗憾。
　　遗憾被补全，满心只剩完全占据了许云知的欢愉。
　　许云知回她：“有一阵子了。”
　　她不说具体时间，符瑶就猜测是前不久，她刚回到川洋时准备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符瑶叮嘱，缓缓将手抽出去。
　　许云知低低“嗯”了一声，眼底的光淡了些，不舍地和她告别。
　　进门，乔岚一早就等在门口，接过符瑶手上的包，关切地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又问是不是许云知送她回来的。
　　符瑶回答“是”，乔岚的神色明显缓和不少。
　　晚饭是乔岚做的，她拿手的菜不多，清炒了一盘菜，配上一碗稀饭，并不丰盛。
　　但符瑶胃口比昨天好，吃的津津有味。
　　乔岚注意到她戴的戒指，看了半天，没说什么。
　　吃过饭，乔岚递给符瑶一张银行卡，说：“这里是我的一些积蓄，还有亲戚们还的一部分钱。我不懂公司的事，你先拿着，这些钱不够还的话，我再想办法借。”
　　符瑶收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公司的亏空是个大坑，所幸并不是大到没边。她们不能再盲目制造更多负债，不然债务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
　　“不用借，我名下有套房子，还有车，全部卖掉，再加上我的存款，应该足够公司撑一阵子。”符瑶看了眼四周，房产肯定是没指望，法院冻结资产的通知应该很快就会寄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符光海。
　　乔岚没有多问符瑶什么时候买了房子，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和他们划清界限。
　　答案她早就清楚。
　　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无疑是失败的父母，甚至一度对远在异国他乡的她不闻不问，他们对不起符瑶的地方太多，让她承受的也太多。
　　乔岚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事情结束之后，好好和云知过日子吧。”
　　==
　　那晚之后，虽然想符瑶的时候能和她发消息、通电话，但许云知也有将近一周没见到她了。
　　许云知对自己的依赖心有预期，却没想过会这么难熬。
　　符家出事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她这里，可符瑶不愿意和她说，她就假装不知道。
　　但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这段时间也尝试寻找符光海的踪迹，不过还没有消息。
　　午休的时候，陆怀舒来找她吃午饭。
　　上次在州海的时候，陆怀舒帮她安排了一起车祸，甩开了许南封手下的跟踪，所以哪怕是为了表达感谢，于情于理，许云知不会连一顿午饭的邀请都拒绝。
　　陆怀舒的穿衣风格一向大胆，毫无保留地展示优越的身材，这样会让她开心。
　　她的穿着许云知早就见怪不怪，但想到符瑶或许会介意，临见面前，她还是让陆怀舒打扮得日常一些。
　　“许总看看我这身，还满意吗？”
　　许云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很正式，就点头：“可以。”
　　“我猜猜，上次在办公室见到我，你太太是不是吃醋了啊？”
　　许云知问：“你能看出来？”
　　“当然。”陆怀舒想到那天符瑶看她的表情，真的很夸张。
　　晚一秒她都要指天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对许云知动心思了。
　　“你妈妈让我跟你见面培养感情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扯了，结果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她这不是让我当小三吗？想什么呢？”说起这个，陆怀舒就满心不爽。
　　许云知结婚，没告诉她，这是第一不爽。
　　楼青莲的小算盘往她头上打，这是第二不爽。
　　陆怀舒是半个月前回国的，刚到家第二天就接到了楼青莲的电话，问她是不是还单身，要不要考虑许云知。
　　她当然没这个打算，不过见许云知本就是计划内的事，所以就去了她公司，要见也光明正大的。
　　许云知比她冷静，只是说：“她已经魔怔了，你别理她。”
　　“我看你妈妈也老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对朋友……”陆怀舒忽然顿了下，“我怎么可能对你产生那种想法，都认识这么些年了，就算拿杀头威胁我，我也不会真的跟你结婚。”
　　陆怀舒摆摆手，示意她放心点，不用见了自己就紧张的要死的样子。
　　更何况她还帮了许云知好大一个忙呢。
　　“而且你太太很厉害，那部‘今时往日’现在在外网也火得很，我同事有好多都知道。”
　　“嗯，还有呢？”
　　“不是吧你……就这么喜欢听别人夸你老婆？”陆怀舒笑得意味深长，颇有看热闹的意思，“你性格真的变了不少啊。”
　　许云知坦然承认：“还行吧。”
　　“话也变多了，也变得爱笑了。”这些都是陆怀舒这次回来发现的，许云知身上惊人的转变。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如你来说说，你那位太太有什么好的。”
　　许云知却不再理她，默默夹菜吃。
　　陆怀舒无奈地叹气：“不行，你的性格还是讨厌。”
　　当朋友都有些受不了。
　　“你见过羽涵了吗？”沉默了许久，许云知忽然问。
　　听到孟羽涵的名字，陆怀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很快用笑容掩过去：“怎么，现在你的感情顺风顺水，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许云知不置可否，只是说：“这是朋友间的关心。”
　　陆怀舒轻轻地摇头：“没见。”
　　“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那个人脾气又不好，说不定又要骂人，我才不会自讨没趣。”
　　“你对她有偏见。”
　　“少来。”陆怀舒扯了扯嘴角，“你又没和她谈过恋爱，肯定没我了解深，当年分手的时候她就一直闹，我和她解释了也没用。联系方式全都换了，单方面不接受我的道歉和求和，这些都是她做过的事。”
　　“算了，那时候我俩都不成熟，都是过去的事了。”陆怀舒端起杯子喝水，把内心的波澜压过去。
　　她试过了，忘不掉。再提起，还是会有遗憾和不甘。
　　许云知点头，又问：“你还喜欢她吗？”
　　陆怀舒不说话，苦笑着摇摇头。
　　==
　　送走陆怀舒，许云知回了办公室，没想到孟羽涵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怎么了？”
　　孟羽涵把一个打开过的信封交给她：“你的信件，前台新来的人送错了，我打开看，结果是张很不得了的照片。”
　　“你自己看吧。”
　　许云知抬手接过，抽出里面的照片，神色变得凝重：“谁送来的？”
　　照片上的许云知在酒店楼下，正把一个人从车里抱出来。
　　“美团跑腿，能查到下单的人，不过是一个菜店老板。”孟羽涵想了下，“当时你喝醉了？”
　　她是真的怕许云知酒后做出些糊涂事。
　　毕竟当年脉生高层就因为桃色新闻被肃清了一大波，这个节骨眼上许云知再被爆出点私生活不检点的私料，简直杀人诛心。
　　“没有，我很清醒。”虽然是三年前的事，但许云知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她去了一场应酬，滴酒未沾。
　　“那你干嘛带着人家女孩子往酒店跑？”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看不清另一个女生的脸。
　　“那个时候她很难受，我带她去了医院，之后再送去酒店，那时候她没意识了。”许云知又补了句，“我遇到她只是巧合，而且安顿好她就回家了。”
　　但架不住有人别有用心，那场应酬本身就是一场鸿门宴。
　　“你……”孟羽涵想了很多，只是说，“我是相信你，但你得好好跟符瑶解释，她可能会多想，别因为这个闹矛盾。”
　　她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为好友的婚姻和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口头上的。
　　许云知点头：“我会和她解释清楚，没事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符瑶光是应付家里公司的事就很累了，她不想再给她添堵。
　　看她那么淡定，孟羽涵摊了摊手，反正不关她的事。
　　许云知把照片放在桌上，不经意地问：“陆怀舒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别老提她了，晦气。”孟羽涵开门出去，背对着门，神色立马变得阴郁。
　　一直工作到晚上，许云知接到了楼青莲的电话，她心道一声果然，接了起来。
　　楼青莲不急着说正事，先假惺惺地关心她一下，又提了些许云朗的近况。
　　他被送去了一个全日制学校学习语言，还加派了保镖跟着，免得他再逃跑。
　　这些许云知不感兴趣，只催她快说正事。
　　“怀舒刚给我打电话，怪我撮合你俩，但我也是一片苦心啊。算了，妈妈也不指望你们能理解。”楼青莲说得阴郁顿挫，好像真的很苦恼。
　　许云知手里攥着符瑶送她的驳头链，轻轻抚摸着表面，不回答。
　　楼青莲见她没反应，接着说：“最近符瑶他们家的事，你也听说了吧？那么严重的事，都已经立案调查了，怕是她家里人要落个坐牢的下场，没准她也要被牵连。她爸是老赖，以后肯定没人敢投资她的电影了。”
　　“你奶奶是老糊涂了，随便什么人拿着婚约来都答应，得亏我有先见之明，知道符光海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让你们办婚礼，也没人知道你们结婚。你们现在离婚，对你没什么影响”
　　“要是符瑶执意不愿意离婚，我们给她点钱，赶紧甩开这个麻烦，对你和家里都好。她现在缺钱，肯定会立马答应。云知，你尽早准备，要是你顾忌面子，不好说出口，我替你……”
　　听她这么诋毁自己的爱人，许云知厉声道：“闭嘴。”
　　“你说什么？”楼青莲语气里满是震惊。
　　从前哪怕许云知不满意，也从没这么直接地让她闭嘴。
　　楼青莲一下子也来了脾气，大声道：“现在符家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好心劝你，替你着想，好让你不惹一身骚，你是这么态度？！”
　　许云知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气息不稳：“让陆怀舒见我，试着撮合我们，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结婚了，有没有想过我和她只是朋友？你是在让我背叛这段婚姻，背叛符瑶，就这么想我落一个不齿的名号？”
　　“还有，我拜托你将心比心地想一想，符瑶现在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你却还想用我们的婚姻刺激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离符瑶远一点，不然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楼青莲惊愕，嚷嚷起来：“你威胁我？许云知，你现在长本事了，竟然敢威胁你妈！”
　　“不是威胁，是警告。”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收起你没用的关心，别假惺惺的。”
　　许云知挂断电话，头一阵刺痛。她拿出药片放在嘴里，想要拿水的时候手上一软，杯子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门外的曾欢听到动静，冲进来：“许总，怎么了？”
　　许云知眼前模糊，用力闭了闭眼睛，低着头，咬牙道：“没事。出去……”
　　曾欢瞥见她脚边的玻璃碎片，怕她伤到：“我帮您清理了吧。”
　　往前踏了一步，就看到许云知狠狠把手边的东西摔出去。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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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曾欢一动不敢动，她看到许云知在发抖，不像是害怕，而像是在用力压抑着某种冲动。
　　她忽然想起某个传闻。
　　许云知是精神病患者，发病的时候会做出伤害人的举动，据说她的家人都无一例外地被伤害过。
　　她在许云知身边工作了三年，都没见她哪怕有一次失态。
　　可见她真的是个疯子，平时克制的很好罢了。
　　曾欢被她的反常吓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她看到许云知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她，不自觉后退一步。
　　许云知愤怒的声音响起：“我叫你滚！听不见吗？”
　　这回曾欢不再犹豫，飞快出去，关上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甚至有东西砸到了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曾欢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过了五六分钟，屋子里的躁动才平息。
　　半个钟头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许云知单手拎着外套出来，周身气压低沉，路过她身边，低低说：“找人收拾了。”
　　许云知脚步有些踉跄地上了电梯。
　　曾欢等了几秒才进去，看着满地狼藉，倒吸一口凉气。
　　公司楼下，司机听到门被重重关上，从后视镜看到许云知指尖抵着脑袋，很痛苦的样子，识趣的一句话都没说，默默把车开去吕医生的诊所。
　　诊所人很多，许云知径直闯进去，撞了几个人。那些人没收到道歉，表情隐隐不爽，可许云知身上的气息太过冷冽，愣是没人敢吭声。
　　吕医生刚把一个病人送出去，看到许云知招呼都没打就过来，加上她脸色不大妙，立马把她拉进屋，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药你按剂量吃了吧？”吕医生担心她为了控制病情就擅自加大剂量。
　　药又不是糖，吃多了会出事的。
　　许云知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眉头紧紧拧着。
　　吕医生放心了些。很奇怪，她明明知道许云知不是会乱来的人，可见到她这样，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许云知看上去，给她一种快要到极限了的样子。
　　吕医生动作很快地翻出止疼片，给她吃了。
　　许云知每次病发会伴随着头痛的反应，是长期用药的副作用，可目前的医疗手段没法完全治愈类似的精神疾病，只能靠药物控制。
　　早在一年前她就劝许云知试一试国外的新型治疗方法，只需要在治疗中心待几个月就好，但她太忙了，一直拖到现在都没空出时间。
　　药片吞下去，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许云知的状况才好了些，眼底渐渐恢复清明。
　　“药的效果减退了，之后得换更大的剂量，但对你身体的副作用也会更大。”吕医生给她又倒了杯水，关切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许云知默默闭了闭眼睛。
　　她也明白自己这次的症状比先前每一次都严重，明明吃了药，可现在听吕医生说话，还是止不住觉得烦躁。
　　吕医生没有打探的欲望，只是叹了口气：“你要注意身体。”
　　“今年你来我这里的次数比以前几年加起来都多了，再这么下去……”说到这，她打量着许云知的神色，“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再小不过的刺激，你的精神都会崩溃。”
　　“我知道。”
　　吕医生叹了口气：“你再休息会儿，我给你拿药。”
　　她取了药回来，不死心地又提起新型治疗方案：“我研究过国外那个治疗中心，他们的治疗方案很有效，至少和你类似经历的患者在接受治疗过后，到现在都没有复发过，哪怕效果只能持续两三年，也比吃药好。”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只是建议，可以试一试。”
　　可许云知还是先前的态度：“现在没空，之后再说吧。”
　　从诊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往常许云知不会专门留意四季变化，也不会注意到什么时候白天会变得越来越短，黑夜会变得更长，那是地理考试才会用到的东西。
　　以前她很忙，忙到除了一日三餐分不出多余的时间思考自己的事。
　　可如今她清楚地感受到，又一年快要过去了。
　　同时又殷切地希望，未来的一年，不要再和以前一样。
　　应该是不一样的，她想，毕竟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刚踏进家门，许云知就接到了符瑶的视频电话邀请。
　　许云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点了接听。
　　“吃饭了吗？”符瑶能看到许云知身后的背景，知道她已经在家了。
　　“还没，刚到家。”
　　“今天下班有点晚啊，又加班了吗？你要注意身体，吕医生……”符瑶一边看房产中介发来的评估报告一边和她说话，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
　　她赶紧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过去，但许云知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轻笑：“她跟你告状了？”
　　以前吕医生也不是会多嘴的人。这也是一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所有人在面对符瑶的时候，都会变得话多起来。
　　“也……不算告状吧。”符瑶干脆把报告扔到一边，专心和她说话，“她说你今天去诊所找她，好像是之前的药没什么药效了，你这次发病症状很严重，你怎么样，有没有弄伤自己？”
　　记得许云知上次发病，手上就缠了厚厚的纱布。
　　“没事。”
　　符瑶不信她，执意道：“给我检查一下。”
　　许云知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靠在杯子上，伸手给她看：“真的没事。”
　　“胳膊上呢？”
　　许云知有些无奈，却还是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双臂。
　　她笑着问：“这样可以吗？还要脱衣服检查吗？”
　　“瞎说什么呢……”符瑶嗔她一句，贴近屏幕，仔细确认了她身上没有伤痕，才点点头，“每次都要你注意休息，结果你还是那么拼命，我真的很担心你。”
　　“要是你监督，我一定会很听话的。”
　　“我这不是在忙嘛。”符瑶顿了顿，似乎明白她说这话是在表达想念，叹了一口气，“我也很想见你啊，所以在努力。”
　　“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爸、还有公司的事。”
　　许云知：“知道。需要帮忙的话，我随时在。”
　　“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符瑶明白，许云知和她家的亲戚不一样，从来没有因为出身而看不起她，所以毫无保留地将顾忌都说给她听，“你家的亲戚，包括你妈妈，本来就对我的身世有很大的意见，这次出了事，如果我一味地寻求你的庇护，只能让他们更确定，我是个没本事的人，和你在一起只是图你的钱。”
　　许云知干巴巴地强调：“我有钱。”
　　“这不是关键。我的意思是，我得拿出能让人信服的能力。”
　　虽然符瑶不太想承认，但她的的确确会因为和许云知之间的差距而自卑，害怕自己配不上她。
　　家里出事后，这个念头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符瑶说：“他们是你的家人，我不可能不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我才是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许云知的语气隐隐有些激动，“我都不在乎他们，你也不用在乎。”
　　符瑶听出许云知有脾气，也不指望她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她们所生活的环境有差异，并且差异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对许云知说可能是三十年，所以不是互相理解就能解决的问题。
　　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换条路走也是办法之一。
　　于是符瑶岔开话题：“好啦，你别生气，不聊讨厌的人了。你送我的花我插在花瓶里了，妈妈又买了几朵，现在花瓶被装扮得很漂亮，你要不要看？”
　　许云知立马被吸引：“看。”
　　==
　　月底，许云知作为脉生的代表，要飞去国外参加一个医疗项目的会议。
　　会议内容涉及到了许多尚未问世的疾病治疗方案，还有许多精密的医疗器械设计图，所以保密级别很高，参会期间不能使用任何通讯设备，就连吃住都要在主办方指定的地点。
　　所以未来一周的时间，她都处于与外界失联的状态。
　　许总不是很满意这个安排，一周见不到符瑶，不能和符瑶说话，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于是出发前的那几天，她给符瑶打电话，隐隐表达着不满，生气的点让符瑶觉得她超级幼稚。
　　出发那天，符瑶起了个大早去机场送她。
　　曾欢和许云知一起，同行的还有好些陌生的助理、员工，连孟羽涵都跟着。
　　哪怕符瑶对医疗产业一窍不通，见识到这么大阵仗，也知道这个会议有多重要。
　　孟羽涵最近总是神色恹恹，仿佛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见到符瑶，勉为其难笑了下，不过没像之前一样再插科打诨，安分的不像她。
　　她们乘坐转机去，也有专门的休息室。离起飞还有半个小时，大家各自忙碌。
　　符瑶把许云知拉到一边，小声叮嘱：“才一周而已，忍忍就过去了。你到了那边要专心工作，不要想有的没的。”
　　以前的许总，她是不担心的，但作为她太太的许云知，还真不一定。
　　许云知不解地问：“什么是有的没的？”
　　“就……不要太想我，不要满脑子都是要回来，要专心。”符瑶说完，忽然觉得有一丝丝羞耻。
　　天呐，她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擅自认为许云知满脑子都是她。
　　许云知听完，忽然笑起来：“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符瑶不满地嘀咕：“还不是你一连三天都在抱怨开会的事，我当真了还不行吗？”
　　“当然行。”许云知转着手上的戒指，“我还是很懊恼，没能帮上你忙。”
　　符瑶反驳：“是我自己不要你帮忙的。”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帮你，难道不是分内的事吗？”
　　符瑶沉默地垂下眼眸。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接受他人的好意对她来说就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符光海的教育理念下，接受了别人的东西，就要用同等，甚至是远超过其价值的东西还回去。
　　知恩图报，是很好的，可符光海过于夸大，把一切的功劳都按在了自己身上。
　　他会特意告诉符瑶，他为了还别人给符瑶的恩情，付出了多少金钱、精力，隔三差五给她开思想大会，告诉她现在能享受到的一切，都是他努力的结果。
　　符光海标榜自己伟大的同时，又对符瑶接受了其他人的帮助这件事嗤之以鼻，说她很软弱，靠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久而久之，符瑶变得不擅长接受他人的好意，尤其是来自亲近的人的帮助。
　　符瑶开口道：“我不确定能不能给到你同等的帮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偿还，也许永远没机会。这会让我感到挫败、不安。”
　　“我不想永远都带着‘报答’的感情和你在一起，我选择和你生活的前提，应该是纯粹的喜欢和爱才对。这个理由你可以接受吗？”
　　许云知认真地听着，末了，点了下头：“接受。”
　　“所以不要有负担，我没问题的。”
　　“好。”
　　“不过啊……孟小姐最近怎么回事？”眼看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符瑶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她看着心情不太好。”
　　许云知淡淡看一眼坐在远处的人，只说了四个字：“为情所困。”
　　==
　　许云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向符瑶报备，说她们已经平安落地，之后进入会场，就没了音信。
　　与此同时，符瑶变得更忙碌。一边处理手头所有能变现的资产，一边兼顾公安机关的审查。
　　中介的速度很快，符瑶的房产信息挂出去没多久就找到了买家，买家对房屋状况很满意，人也很爽快，一分钱没砍，约定两天后签合同。
　　两天后的早上，乔岚一早出门，和符瑶说她要出门见一个朋友，她没准知道符光海的下落。
　　送走乔岚，符瑶也收拾一下，出了门。
　　买主是个大老板，做生意很忙，人还在外地，就派了助理来签合同：助理效率极高，整个流程都走的很快，签好合同，钱暂时由中介作为第三方保管，等房子过户后，会尽数打给符瑶。
　　符瑶粗略算了下，加上卖房子的钱，公司的亏空已经被补上一半了。
　　刚出事那几天，董事会的成员们时不时就打电话给符瑶，向她确认事情的进展，符瑶还发现有人偷偷跟着自己，甚至派人盯着家里，生怕她和乔岚也跑路。
　　不过最近，看着符瑶把钱一笔笔打进公司的账户，他们才渐渐放心，不再总是打电话来问询。
　　签完合同出来，符瑶在路边随意找了家咖啡厅坐下，处理工作上积攒的事。
　　她忙的像个陀螺一样，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闲。
　　不过忙起来也有好处，不然她一定会特别想许云知。想到许云知临走前抱着她不愿意撒手的样子，还有点可怜。
　　她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一下，五天之后她们就能见面了。
　　家里刚出事的那几天，曹喆、赵妍微，甚至翟霖都打来电话关心她。
　　原本还在犹豫电影拍摄的时间，翟霖听说符瑶家里出事，直接拍板决定，年后再开工，痛快给剧组放了假，至于那些不满的声音，她选择性装聋。
　　不少投资商也听说了符瑶家的情况，看似打听、关心她，实则是害怕因为她的事影响了电影的口碑。
　　符瑶在咖啡厅坐到中午，随便买了些吃的填饱肚子，刚上车就接到了小桃的电话。
　　小桃慌慌张张地问：“瑶瑶姐，你看微博没有？”
　　“怎么了？”符瑶一边说，一边打开微博，时间太久没有登陆账号，还要重新验证。
　　“小桃！”电话那头，翟霖的呵斥声响起，“你在干什么，先别让她知道。”
　　曹喆不赞同道：“瞒着不是办法，她知道了我们还能一起商量对策。”
　　翟霖：“可是她家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真的要她再面对这些吗？”
　　电话那头顿时变得闹哄哄的，符瑶听着他们争吵的内容，摸不着头脑。
　　输入验证码，符瑶登陆上了自己的个人账号，通知栏各种评论私信已经被刷到了99+，一片片红色相当扎眼。
　　从刚才的争吵中，符瑶隐隐听到“热搜”的字眼，点开搜索栏，看到带有自己的名字的词条挂在最上面。
　　#今时往日符瑶
　　#老赖的女儿，被色情交易捧红的导演
　　她挨个点进去，发现起因是一个影视从业人员“内部”爆料，说符瑶私生活混乱，上一部获奖的作品能获奖，都是跟同行业大佬睡出来的。
　　一同发出来的，还有数张打了厚厚马赛克的照片，有几张因为没过审被夹了，就更引得人好奇。
　　评论区一片混乱，有人问：【这谁啊？不认识】
　　立马有人解释：【电影导演，上次被爆料霸凌赵妍微的】
　　【哦哦，你说这个我就有印象了，上次还有人给她洗呢】
　　【呦，看热搜第二条，她爹还是老赖呢，buff叠满了，建议封杀】
　　符瑶关掉微博，没管弹出来的私信提示，不用想也知道，都是跟风来骂她的人。
　　“我看到了。”符瑶说，“几张糊到根本看不清脸的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翟霖语重心长：“所以这事才蹊跷。我已经找官方处理过两次了，但还是有人故意增加热度，还买了热搜。”
　　“你爸爸出事，他们立马就能知道，显然盯上你很久了。”
　　符瑶回了川洋后，翟霖和曹喆也没闲着，他们一直认为符瑶遇到的麻烦和尚光脱不了干系，于是时刻盯着狗公司的动向。
　　但尚光高层的人很狡猾，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符瑶家里出事，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才借着这次机会把事情闹大。
　　符瑶的存在对于尚光来说是一枚定时炸.弹，所以他们忌惮她，对她紧咬着不放。
　　只要符瑶的名声被毁，没人再信她的说一个字，即使她掌握了再多证据，都不会再对尚光构成威胁。
　　翟霖叮嘱：“最近你先不要上微博了，我跟曹喆帮你盯着，那个造谣的博主，我们直接给他发律师函。你专心解决家里的事，这边有我们呢。”
　　“麻烦你了霖姐。”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翟霖确认她没被热搜的事情影响，又关心她两句，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这才挂断电话。
　　符瑶本以为，她只要静静等着热度降下去就好了，可很快，更麻烦的人找上了门。
　　热搜事件过去没几天，她就接到了楼青莲的电话，让她回许家主宅一趟，说要见她。
　　符瑶问楼青莲有什么事，因为现在她真的恨不得把时间掰碎了用，每一秒都在忙，不想浪费时间。
　　楼青莲却很执着，一定要见面后亲自跟她说。
　　下午有个股东大会，符瑶被股东们缠了会儿，好不容易脱身，急匆匆开车往主宅赶。
　　当天下了雨，路上湿滑，又堵车，符瑶迟到了十分钟，心道楼青莲绝对又会因为这个对她心生不满。
　　但不满就不满吧，她实在没精力讨好这位挑剔的婆婆。
　　符瑶没有许家主宅的钥匙，试着按了门铃，但没人来开门，往后退了几步，看到宅子黑漆漆的，似乎没人在。
　　可楼青莲电话里明明说让她八点到家。
　　符瑶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耐心等着。
　　雨越下越大，雷声几乎在头顶炸响，符瑶只能缩在门口的屋檐下避雨。
　　夜里风大起来，狂风夹杂着雨吹在她身上、脸上，很快身上就一片潮湿。
　　临近九点，楼青莲姗姗来迟，见了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啊瑶瑶，有点事耽搁了，等久了吧？”
　　“没事。”
　　符瑶跟着她进了家，身上总算暖和了点。
　　楼青莲招呼她坐在沙发上，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吃过饭，又叫保姆倒了杯茶给她暖手。
　　看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我刚才去医院看奶奶了，她最近精神头不错，年底就应该能出院了。”楼青莲一边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老太太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忽然就伤到了，家里的事一下子都落到了我头上，倒是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符瑶听着，心下疑惑。
　　照理说奶奶只是摔伤了腿，一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回家静养，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出院？难道还查出了别的病？
　　想着，她望向楼青莲。
　　她叫自己来，应该也不止帮奶奶报平安这么简单。
　　楼青莲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着她，和善地笑笑：“我知道，奶奶很喜欢你，在她看来，你是个努力的孩子，有一份热爱的事业，至于家里嘛，曾经倒也不错。”
　　她刻意强调“曾经”，看到符瑶的脸色变得不大好，适时收起笑容：“但这并不代表，你和你家人做的那些光荣事迹可以撇开不提。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
　　符瑶赶紧道：“热搜的事情纯属造谣，我能澄清。”
　　“你澄清别人就信吗？”楼青莲慢吞吞地说，“就算你是清白的，那符光海呢？现在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骗了那么多人的钱，以后谁还敢和你家公司合作？”
　　符瑶咬了咬唇，无力辩驳。
　　看她安静下来，楼青莲冲包里抽出一个信封：“这里的东西，可以解决你现在遇到的所有问题，只要你同意和云知离婚，它就是你的了。”
　　符瑶连看都不看，语气坚定：“云知相信我，我也说了不会离开她。除非她主动赶我，我不会离婚的。”
　　这样的回答也在楼青莲的预料中。她早就看清了符瑶，知道她不是容易服软的性子。
　　可要是符瑶答应的太痛快，楼青莲也觉得没意思，会白白浪费掉她精心准备的一系列东西。
　　“很好。符瑶，你是不是笃定，许云知可以保护你，连我这个妈妈都奈何不了你？”
　　符瑶轻轻叹气：“和这些都无关，我只是觉得，作为她的母亲，你也需要尊重她的想法。”
　　她觉得楼青莲简直难以理喻，某种程度上，她和符光海是同一类人，遇到事情，只会想着转移矛盾。
　　“她的想法？”楼青莲摇摇头，对她的不开窍很是无奈，“直说了吧，我不在乎谁在公司，谁坐着董事长的位置，云知也好，云朗也罢，或者再找个外人，我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你猜猜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许云知，巴不得她消失？她现在的身份，是她唯一的庇护。”
　　“她前阵子得罪了许南封，她大伯手底下可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人，要是许云知被你影响到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她想想。”楼青莲哼笑一声，“更何况，你的家人、朋友，还有奶奶，可以让你担心的人太多了，你真能全都放下吗？”
　　楼青莲提醒：“你妈妈今天去见了个老同学，这个节骨眼，你竟然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符瑶眸子颤了颤：“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取决于你的表现。”楼青莲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两人中间，“协议是我找律师拟的，对你来讲绝对公平，你能分到额外的钱，再加上我单独给你的，一点都不吃亏。我是看在婆媳一场的份上，才对你这么好的，你可别不知好歹。”
　　楼青莲看出她的动摇，又慢条思语地引导：“符瑶，一场婚姻而已，你想过富太太的日子，我可以给你介绍人，你和谁结婚都好，但那个人唯独不能是我女儿。”
　　“你承担不起后果，更没法背负那么多人的未来，还有她们的生命。”
　　“瑶瑶，你是聪明孩子，就是命不好，摊上你爸那样的人，倒霉透了。”楼青莲起身，笑吟吟地在她肩头轻拍两下：“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在搂上，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不用了。”符瑶叫住她。
　　“我……会和许云知离婚。”她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空中。
　　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她的家人、朋友，许云知，还有奶奶，奶奶对她那么好，符瑶不可能拉着她们一起往火坑里跳。
　　符瑶明白，楼青莲逼着她和许云知离婚，和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所以哪怕家里没有出事，她也没有黑料缠身，结果仍不会变。
　　楼青莲从最开始就看不惯她，就是要她和许云知离婚。
　　楼青莲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答应，脸上带了一丝戏谑：“我看你也没多喜欢她。”
　　“欲情故纵，逼我加码？我可要高看你一眼了。”
　　符瑶跟她那个没骨气的爸爸如出一辙，不过如此。
　　楼青莲不屑地哼了声，把笔丢给她：“签字吧。”
　　符瑶一动不动：“你必须保证我妈妈的安全。”
　　“当然。”楼青莲心情大好，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命令那面的人，“不用跟了。”
　　说完，她握着手机，扬了扬下巴，示意符瑶赶紧签字。
　　“还有奶奶。”
　　“符瑶！”楼青莲被她激怒，揪住符瑶的头发，几乎是尖叫着，“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没在和你商量。不签字，她们都得死！”
　　忽然对上符瑶毫无生气的眼睛，楼青莲愣了一瞬，把手松开：“行，我答应你。”
　　符瑶落笔很稳当，只是压着笔的力气极重，快要把纸都划烂。
　　签好字，楼青莲伸手想要拿走，符瑶的手重重拍在协议书上，掌心震的发麻。
　　“我去和她说。”
　　符瑶想，她得对许云知有个交待，一声不吭的走了，她该有多伤心。
　　从许家主宅出来，雨还是下得很大。回到家，灯光温暖，乔岚在家，看上去和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淋了这么多雨？”乔岚看到女儿浑身湿透，水珠还顺着裤脚往下滴，赶紧拿了条毛巾帮她擦头发，“感冒了怎么办，快擦擦。”
　　符瑶顶着毛巾，低垂着头，嘟囔了声“我去洗澡”，径直走进卫生间。
　　乔岚察觉女儿情绪不对，追了两步，看到门被关上，无措地望着。
　　符瑶死死握着门把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头倚着门，心下一片茫然。
　　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连哭都哭不出来。
　　之后的几天，符瑶还是很忙，可是忙着忙着就会不由自主发起呆。有那么几次开车走神，等回过神，车子正以五十迈的速度往外冲。
　　符瑶吓出一身冷汗，决定不再开车。
　　白天超负荷工作，夜里睡眠糟糕到一定程度，吃过安眠药也还是辗转反侧，整个人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消弭，麻木地等待着审判。
　　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来得比印象中晚一些。
　　符瑶已经快十年没有在川洋度过任何一个完整的季节，每每见证的都只是四季的终末。
　　这样的场景，让她觉得悲伤，胸口也跟着疼起来。
　　川洋的雨并不温和，并且有越变越大的趋势。
　　符瑶站在阳台，望着天上的乌云，在想许云知的飞机能不能按时降落。
　　飞机晚上七点降落川洋，符瑶六点就到了别墅，汪婶刚走，两人没见上面，但符瑶提前和她打过招呼，今天的饭菜她来做。
　　因为降雨，飞机还是晚点了，快要九点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许云知推着箱子进屋。
　　一早看到房子里亮着灯，她就猜到是符瑶在。
　　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许云知换了鞋，走到客厅，高兴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见到她的那一刻，符瑶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
　　平静的死了。
　　符瑶站起身，忽然腿一软，还好及时扶住桌角才没有摔倒。
　　这一刻终究会来，早一点坦白，对她反倒是种解脱。
　　许云知正背对着她脱外套，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
　　“会议结束我就立马赶回来了，如果之后有机会去旅游，我们可以多玩几天。”许云知见她一直没反应，转身走近，“本来想带束花回来的，但我想快点见到你，就没……”
　　“我们离婚吧。签新的离婚协议，或者等之前的到期，自动解除关系。”符瑶不看她，很快说完，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一旦犹豫，心便会像被针扎似的抽痛起来。
　　“什么？”许云知眉心隆起，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在和她分享思念，分享未来的计划，可她说了什么？
　　“离婚。”符瑶把手里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往前推了推，“我已经签好字了。”
　　许云知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眨眨眼睛。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又冷落你了？”许云知眼里满是错愕，“为什么又突然说离婚，理由呢？”
　　符瑶回避她的视线，低低开口：“你妈妈找过我……”
　　“我就知道！”许云知用力抓着她的手臂，试图捕捉她飘忽的目光，“你看着我。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要听，不要信，我会解决一切。没什么好担心的，更不至于你跟我……”
　　离婚。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难说出口。
　　“可你总有不在的时候，不可能每天都只操心我的事，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符瑶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伤，可开口的哽咽还是暴露了她的软弱，“你的事远比我的重要。”
　　符瑶的胳膊被许云知抓得很痛，却没有挣开，连脸上表情都没变分毫：“我没办法保证，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我家的事不会影响到你，况且那个情况下，她用妈妈和奶奶威胁我，我没法不答应。”
　　许云知抓着她的手因为气愤，不住地颤：“我比你了解楼青莲，她什么都做不到，威胁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不要信她。”
　　“她能的。”符瑶感到一阵无力。
　　许云知没有亲眼见到、听到，不相信也是自然的。恐怕楼青莲在她面前伪装的相当好，才轻易把她蒙骗了过去。
　　许云知被气笑：“所以呢？你胆小到这份上，被吓怕了，就立马选择放弃我吗？”
　　“不是放弃……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符瑶抬头，颓然地看着她，眼底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眸暗淡，“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出事。”
　　她爱许云知，不想和她分开。
　　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符瑶觉得自己就像养在鱼缸里的观赏鱼，脱离了水分，立马就会干死，在干旱地面上，再怎么挣扎，都搏不出生的希望。
　　尤其是，在四周都是沙漠的情况下。
　　“离婚只是暂时的，等我处理好一切，会再来找你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她想，总有一天，她能承担得起许云知、还有许多人的未来。
　　可以不用再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但现在她很累了。
　　她想喘口气。
　　许云知死死盯着她，双目通红：“所以你决定了，非离不可吗？”
　　她看到符瑶点了下头，很慢，却很坚定，毫无回旋的余地。
　　“你怎么敢……”许云知倏地用力掐住她的脸颊，将她粗暴地抵在墙上，“符瑶，你怎么敢骗我？！”
　　符瑶的背重重撞上，吃痛，闷哼一声，眼底泛起泪花。
　　悬在眼眶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许云知的手上。
　　“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为什么骗我？”许云知的手移到她的脖颈上，虚虚握着。
　　温暖的手掌，此时却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符瑶下意识反扣着她的手腕，想要挣脱，可一股窒息的感觉袭来，她的脸瞬间涨红。
　　“许——”符瑶拼命挤出一个音节。
　　刹那间，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又用力了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用力拍打许云知的手臂，双手胡乱挥舞。
　　她意识到，现在的许云知已经偏执的不正常了。
　　符瑶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连日的痛苦纠结令她身心俱疲。双手无力地垂落，不再挣扎。
　　许云知理智全无，伏在她耳边，炽热的呼吸重重打在她的耳廓：“不……你不能离开我，不能说离婚，永远不能离开我。”
　　“你骗了我一次，就会骗我第二次，我不信你，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多需要你？”她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恳求，眼底满是惊慌，“我求过你，说我需要你的爱，你有没有听进去？”
　　许云知的情绪波动很厉害，倏地软下态度，求着她不要离开，可下一秒，她的眼里又充斥着阴戾与愤怒，恨透了符瑶把“离婚”这件事随口挂在嘴边。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随意捉弄的小丑，可笑到了极点。
　　许云知冷笑一声：“对了，你还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害怕吗？”
　　符瑶耳边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许云知的声音，她听不清，更没有力气回应。
　　“你该害怕的。毕竟你那么胆小，随便谁吓吓你就乖乖就范了。”许云知嘴角扬起渗人的笑容，手上的力气松了半分。
　　氧气灌入胸腔，符瑶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云知仍旧死死盯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符瑶，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笑，一次次拿着离婚来逼我，你知道怎么能逼疯我。但你别想，永远都别想！”
　　桌边散落着离婚协议的纸张，被许云知踩在脚底。
　　“啊……我想到了，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永远离开我。”许云知自言自语，目光落到一边，拾起桌上的水果刀，刀柄朝向符瑶，“你杀了我，我死了，随便你去哪……”
　　符瑶的眼睛蓦然瞪大，惊恐地看着她。
　　她浑身都在用力远离许云知，远离眼前这个疯子，可她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来啊……你怕什么？”许云知将她的手牢牢拉住，用力扯起来，把刀柄放在她手里，握着她的手，强迫她抓紧，刀尖冲向自己，“不是想离婚吗？不是想远离我吗？”
　　符瑶拼命摇头：“不……不要……”
　　她不断挣扎，许云知的语气骤然变得兴奋：“来，一下不够的。”
　　她抓着符瑶的手腕，把刀尖移到自己心脏的位置。
　　“杀了我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或者周五更，如果写得快能早点发……（爱来自快被学习逼疯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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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刀尖一寸一寸地往前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怎么，不敢？现在又假惺惺的，装给谁看？”
　　“你想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我，你还在犹豫什么？”
　　许云知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盯着符瑶，满目猩红，呼吸急促。
　　越是临近死亡，她的胸腔里越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疯狂上涌。
　　符瑶脸上的悲哀、害怕，她全都看在眼里。
　　这样的神情让许云知的心脏收紧，抽痛的快要喘不上气，可她还是想要看符瑶更加惊慌，更加恐惧的表情。
　　这就是符瑶玩弄她、抛弃她的代价，是她活该！
　　“我爱你，什么都不图，只想你能需要我，你也能爱我，连这点愿望你都不能满足我吗？”她步步紧逼，宣泄着愤怒和不甘。
　　这是她仅存的理智——她要问清符瑶，对她来说，自己到底算什么？
　　“别这样……”符瑶嗓音嘶哑，眼底流转着悲伤的情绪。
　　其实许云知要什么，她都会倾尽所有给她。但这次不一样，一想到可能会牵连到许云知，会害她受到伤害，浑身骨头都闷的发疼。
　　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仅存的念头，是一定不能伤害到许云知。
　　“云知……”符瑶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可现在的许云知完全丧失了理智，像失控的野兽一样死死钳着她的手，皮肤都被掐的失了血色。
　　眼看着刀尖离许云知的胸口越来越急，符瑶用尽全身力气挣开她的手，用手死死攥着刀刃：“你冷静一点……求求你冷静一点……”
　　边说，边远离她。
　　符瑶不敢把刀丢下，害怕许云知拿到后又做出危险的举动。
　　手掌细嫩的皮肤很快被锋利的刀尖划破，鲜血顺着手腕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向四周溅开。
　　可她依旧神情麻木地握着刀刃，像是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符瑶的头发在刚才的争执中变得凌乱不堪，混着泪水，颓然地贴在脸侧，她的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可……”
　　可我没有办法了啊。
　　符瑶的声音本就断断续续，很快，悲伤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她无力地蹲了下去。
　　灯影下，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肩头起伏，连哭都不敢放开声音。
　　对于许云知，她当然也有愧疚，可面对这样的事，她怎么选都是错误的。
　　她该怎么做，她到底该怎么做？
　　哪怕她一直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总会有办法的，可事实却是，她过于盲目乐观了。
　　先是符光海失踪，再是铺天盖地的谣言，恶意如潮水般涌来，身处巨浪中心，她根本站不住脚。
　　不知道身体和精神哪个先被逼到极限，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许云知冷漠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注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此时此刻，不管符瑶再怎么悲伤，都丝毫感染不到她。
　　她的心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她是被抛弃的那个，她不想，也做不到安慰造成这一切的人。
　　下一秒，许云知忽然上前，伸手扯住她，将她拉起来。
　　刀子应声落地，符瑶慌张地想要捡起，却被许云知死死抓着，推倒在沙发上。
　　她愣了好久，才想起挣扎，可手被许云知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叫着许云知的名字，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直到冰冷的手指触到她的腰，顺势向上摸，符瑶紧张地看着她，浑身僵硬。
　　许云知在她耳边低语：“是不是恨我？是不是讨厌这样？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杀了我，就只能被我折磨。”
　　到了这时候，符瑶不可能不知道许云知要做什么。她心里有恨、有气，没有别的办法排解，只能尽数发泄在自己身上。
　　符瑶仰着头，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她不会讨厌许云知，更不会恨她。
　　许云知的手从衣服下摆拿出来，粗暴地把符瑶肩头的布料拉下来。
　　半个月过去，符瑶脖子上的咬痕早就消失，肌肤恢复了光滑。
　　许云知的指尖在上面描摹，观察着一道道被她掐出的红色印记，表情愉悦的像是在欣赏一件令她满意的作品。
　　“云知……”手疼得痉挛，符瑶眉头死死拧起来，“好疼……”
　　伴随着一声嘤咛，符瑶把头别过去，重重喘着气，表情痛苦极了。
　　许云知的动作一滞，脸缓缓抬起，定定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符瑶感到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睁眼去看，许云知已经从她身上起来了。
　　察觉到手上的湿滑黏腻，许云知低头去看。她的手上也蹭到了血，刺目的红色跃入眼眸，呆愣在原地。
　　再抬头，看到符瑶一身凌乱地靠在沙发上，眼里早就没了从前的光彩，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哪怕和她对上眼神，瞬间就偏开视线。
　　她在害怕。
　　受了伤的手就软趴趴地搭在腿上，一道骇人的刀口斜着贯穿了大半个掌心，边缘的血迹氧化成了暗红色，可中间鲜红色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符瑶的手微微颤抖，默默忍受着。
　　许云知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脑子里混乱不堪，明明只是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她却丝毫都想不起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符瑶受伤的手，都是因为她吗？
　　“我……”许云知瞳孔猛的一缩。
　　她在脑海中艰难地拼凑出事件的大概，她也猜得到，是因为符瑶和她提了离婚，她被刺激到，精神崩溃，又做出了伤害她的举动。
　　她后悔了，明明知道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受到伤害，可她还是自私地把符瑶留了下来。
　　这就是代价。
　　“去医院。”许云知却没有太多时间忏悔，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符瑶的伤。
　　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符瑶离家前简单包扎了一下，免得感染。
　　护士拆开她的纱布，哪怕刀伤见得多了，也还是难免皱起眉头，问：“你这怎么弄的？”
　　许云知沉默了一路，一直陪在符瑶身边，却表现得像个哑巴，听到医生问话，唇瓣才堪堪动了动：“是我……”
　　“做东西不小心划的。”符瑶没什么精神，但还是用空出来的手拉了拉许云知的衣摆，示意她不要说话。
　　许云知抿了抿唇，身形越发颓然。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挪到电脑屏幕上，给她打印缴费单：“那你也太不小心了。伤口太大，要缝针，家属先去缴费，等着叫号。”
　　好在这个点医院人不多，没过五分钟就排到了符瑶。
　　许云知也刚好缴完费回来，陪着她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见符瑶有些紧张，便放轻声音安慰她：“别怕，打了麻药缝针不疼的。”
　　“来，坐这里。”
　　符瑶点点头，乖乖坐下，脸上表情还是不太妙。
　　医生说打了麻药缝针不痛，却没有告诉符瑶，打麻药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打麻药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痛，符瑶都开始怀疑医生骗她，根本没有麻醉这么一说，硬生生拿针穿过了她的皮肉开始缝合。
　　医院里空调开得有点低，晚上甚至有些冷。但符瑶满头大汗，疼得快要晕过去。
　　她的脸贴在许云知腰腹上，完好的手死死扯着她的衣服，但这并不能让她的疼痛感减轻分毫。
　　她的呼吸变得很沉重，又低缓。
　　许云知虚虚搂着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看着符瑶难受的样子，她的心几乎要塌成一片废墟，依旧□□立着的，是满满的自责。
　　没有谁比她这个患者本人更清楚她发病时的样子，可她就是自大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控制住情绪。
　　可结果呢？
　　这次她能把符瑶伤成这样，拿下一次呢？以后的很多次，她又会把符瑶怎么样？
　　她的心像是陷入了落入一个无限的坑洞，不停往下坠着。
　　医生的技术很好，十多针的缝合很快完成，黑色的线密密麻麻的排布在手掌上，包扎好后，符瑶的手大了两三圈。
　　“好了，你看，是不是很快？两周后过来找我拆线，记得别碰水当心感染。你伤得挺严重的，有些影响到神经了，大概有那么十几天右手是没知觉的，但别担心，恢复之后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灵活。”医生看了许云知一眼，“家属去帮忙拿个药吧，我再叮嘱患者点注意事项。”
　　对她说话时，医生的语气明显冷硬不少，但许云知不在乎，开门出去。
　　等脚步声走远，医生才凑到她旁边，小声问：“跟我说实话，你的伤怎么搞的？刚才那个是你老婆吧，是不是她弄的？”
　　从进门开始，医生就觉得那个女人一脸阴郁，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应该是个脾气很臭的人。
　　那个女人全程一句话不说，却难以掩盖眼底的阴戾。
　　符瑶否认：“不是。”
　　“真不是？”医生很不放心的样子，“要是遇到家暴，赶紧跑，可别想着他们这些人能改，当普度众生是菩萨的使命，不是咱的。”
　　“真不是。”符瑶无奈地笑了下，还是谢谢她善意的提醒。
　　“行，那你注意。你这段时间手不方便，让她好好照顾着你点。”医生冲她友善地笑了下，“下次小心点，别再把自己弄伤了，会留疤的。”
　　符瑶抬了抬包扎好的手，点了点头。
　　她从诊室出来，刚好看到许云知提着一个塑料袋迎面走来，里面装着给她的药。
　　“还……回去吗？”许云知踌躇半天，还是没往前走，在离符瑶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很晚了。”
　　她给自己找了好多借口，比如天太黑不安全，又比如符瑶和家里关系不好，可她又突然想起来，符瑶现在有绝对的理由在家陪乔岚。
　　所以现在，许云知既不是符瑶的第一选择，也不是最佳选择。
　　可她还是想抓住唯一的机会：“你要是害怕我，我就出去，你一个人在家。”
　　垂在一旁的手握了握，她的声音越发小：“好吗？”
　　许云知顿时觉得自己卑鄙又自私，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坏的人。
　　她对符瑶总是有着过分的期待，内心早就变得扭曲病态。
　　“没关系的。”符瑶扯了下嘴角，医院的灯光照得她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一起回去吧。”
　　她不想让许云知觉得她特殊，从前是，现在也丝毫没变。
　　虽然受伤的是自己，但符瑶明白，许云知一定很自责。
　　回去的路上，许云知还是沉默了一路，只是趁灯红绿灯的间隙从后视镜偷偷瞄她。
　　符瑶闭眼靠在后座，疲惫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许云知的手指死死抓着方向盘，思绪飘到了久以前。她的生命中一直不缺别人的关注，可实实在在给过她关心的人屈指可数。
　　她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她是花光了一生的运气，才能遇到符瑶，才能被她爱着。
　　绿灯亮了，她还是深深陷入回忆中，直到后车等不及按喇叭催促，她才堪堪回神，重新发动车子。
　　再次回到家，地上，各种物品散落一地，许云知蹲下去把离婚协议拾起来，看到一旁的水果刀，伸手去捡。
　　“你干什么？”符瑶略带惊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快步走到她身后。
　　许云知的手悬在半空，扭头看她：“别担心，我只是收拾一下。”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符瑶看到那柄沾了血迹的刀子就一阵后怕，快步走过去想要拾起来，突然就忘记自己手受伤的事，刚伸出去就疼得咬紧了牙关。
　　好在忍住了没叫出声，她缓了缓，用另一只手把刀捡起来，送到厨房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回来，看着许云知，温声叮嘱：“别伤害自己。”
　　许云知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睛都涨得疼起来。明明符瑶才是受了伤害的那一个，现在却还要来关心自己。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还要时刻担心一个精神失常的伴侣，担忧她随时会疯掉，做出伤人又害己的事，这对符瑶来说太不公平了。
　　许云知撑着膝盖站起来，抚了抚她的后背：“我知道。去睡觉吧。”
　　她的视线落在符瑶唇上，很想亲吻她，向她道歉，取得她的原谅。只要不离婚，让她做什么都行。
　　但那点温存，已经不足以让她的心再热起来。
　　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就不可能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伪装成一副温良的模样骗符瑶，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了。
　　符瑶今晚还住在那间次卧，许云知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在楼下转了一圈，在空荡荡的客厅坐下。
　　小猫们早就进入了梦中，睡得很熟，没有来陪她的意思。
　　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许云知才揉了揉眉心，眼睛疼得像被火烤过一样。
　　手里的离婚协议已经被抓得满是褶皱。
　　她签了字。
　　从今天开始，她必须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个事实：她是个疯子，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所以不是符瑶要离开她，而是她，必须远离符瑶。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学校事实在太多了orzz
　　顺便说句迟到的妇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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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符瑶是被一阵刺耳喇叭声惊醒的，等她侧耳再听的时候，周围又变得静悄悄的。
　　又出现幻觉了。
　　昨晚她的精神极度透支，不靠药物竟然也睡得很熟，只可惜醒过来后脑子还是顿顿的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多么惊险的事。
　　右手还隐隐作痛，随着越来越清醒，痛感就越清晰。
　　之后起床洗漱，她的手被包裹的跟粽子似的，连牙刷都拿不起来，只能换到不常用的左手，做什么都不方便。
　　洗漱完出去，符瑶下意识往旁边的房间看了眼。
　　许云知大概还没起床，房门紧闭着。
　　今天是周末，她一整周都在忙，没准会用周末的时间补觉，即便符瑶从没见许云知这么做过。
　　楼下已经被清理过，符瑶猜应该是汪婶做的，毕竟她对屋子里的整洁程度要求极高，总是收拾个不停。
　　汪婶在厨房里忙碌，见她下来，和她打过招呼，把准备好的早餐端给她。
　　仅仅两个多星期未见，汪婶却像是有说不尽的话。
　　汪婶告诉她：猫屋里的小猫又多了几只，许云知比以前更忙，没有符瑶在，别墅里的气氛闷闷的。
　　符瑶沉默地听着，意外的没什么心思伤感。
　　直到汪婶注意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惊叫一声：“你这是怎么弄的？”
　　符瑶笑了下：“不小心切了一下，没事的。”
　　随即她想到昨晚那把沾了血的刀还放在抽屉里，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吓到汪婶。
　　她默默去了厨房，却看到水果刀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刀架上。
　　汪婶也跟过来：“怎么了吗？”
　　符瑶忽然想到什么，问：“云知出门了吗？”
　　“一早就出去了。”
　　难怪许云知的房间关着门，原来早就不在了，看样子客厅也是她收拾的。
　　没过多久，符瑶就收到了许云知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告诉她，离婚协议在书房，她需要，随时进去取。
　　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极了很早以前，她们不联系的那段时间。
　　符瑶走进书房，果然看到离婚协议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角，她拿起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了许云知的签名。
　　心尖的酸涩翻涌，符瑶把协议贴在胸口，重重叹了口气。
　　她真的希望，这只是暂时的。
　　昨天等许云知的时候，符瑶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
　　她放在许云知家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可以全部装下，屋子关于她生活过的痕迹，很容易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把行李箱堆放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忽地涌入她的脑海。
　　符瑶记得，最开始她不情不愿地搬进许云知的房子，住进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家里，她多少有些拘束。
　　不过许云知从不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也很尊重她的个人隐私。如非必要，两人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符瑶想过很多次，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许云知？
　　或许是在医院里的重逢，许云知眼睛发红地看着她；又或许是在夜里，听到许云知亲口说担心她。
　　可符瑶从未像现在一样清楚地认识到，她开始对许云知有好感，是在更早一些。
　　那天许云知第一次在她面前发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承受，又在第二天露出焦虑的神情。
　　那是符瑶第一次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觉得她很可爱，并不像外人口中所描述的那样凶狠毒辣。
　　许云知面对她时，永远都会露出特别的一面。
　　就连这一次，许云知还是没狠心为难她，在协议上签了字，放她离开了。
　　多余的痛苦纠结都表现在了被揉皱的纸张上，许云知恐怕打算默默消化掉一切。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用一年，总有一天她能适应没有符瑶的生活。
　　汪婶看到符瑶带着两件行李，一副又要出远门的样子，把她送到门口，问她这次离开，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回来，这是一个听起来遥遥无期的词。
　　符瑶轻轻摇头：“我也不确定，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短则数月，多则数年，她要走过一段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旅途，而只有最终达到旅途的重点，才能再次拥抱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想要的，只是让一切回到从前。
　　汪婶颇为感叹：“你的工作真的太忙了，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走。”
　　下一秒她又笑起来，给符瑶打气：“不过你这么努力，想做什么一定都能成功。许总肯定也理解你，会为你高兴的。”
　　许云知吗？
　　符瑶弯了弯唇，她不生自己的气，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也知道许云知不可能不介怀，所以才连见都不想见自己。
　　屋外阳光明媚，昨天夜里那场雨把空气冲洗的干净透亮。
　　符瑶把行李送回家，叮嘱乔岚最近没要紧事尽量不要出门。乔岚把女儿这段时间的辛苦都看在眼里，直到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很爽快地答应。
　　之后，符瑶出门去了医院。
　　那天楼青莲说的话让她十分在意。
　　她的确没办法狠心甩开所有对她好的人，冒着连累别人的风险，继续自私地和许云知在一起。
　　但她从没想过放弃许云知，等一切都结束，她会和许云知好好在一起的。
　　“奶奶。”符瑶开门进去，看到许奶奶正坐在床边看书，满头白发在阳光的沐浴下变得有些刺眼。
　　看到来的人是符瑶，许奶奶满眼惊喜：“快坐，陪我说说话，这段时间我都快闷死了。”
　　符瑶听话地坐下，模样乖巧地问：“您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就是青莲一直不让我出院，说要我调理身体，还给我找了个什么营养师，那家伙饭做得特别难吃，给我都快饿成皮包骨了。”许奶奶一见到她就特别开心，喋喋不休地诉苦。
　　奶奶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了，精神头很不错。
　　符瑶看到她的样子，稍稍放心了些。
　　毕竟许奶奶在许家算是特别有声望的大家长，许南封就不说了，那是他母亲，他肯定敬重有加，甚至就连一直和许云知不对付的许今都尊敬她。
　　楼青莲就算想做什么，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但这并不代表，楼青莲会老实扮演一个“好儿媳”的角色，她既然能够直白地威胁自己，一定会有所准备。
　　符瑶问：“奶奶，您除了之前胳膊摔伤外，还有哪里难受？”
　　“没什么的，别担心，人一到了年纪不服老都不行。”许奶奶依旧笑着，不愿意让她担心，“但都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吧。”
　　说着还拿出最近正在吃的各种保健品，多数是缓解心脏压力的，对于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吃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
　　“奶奶也得唠叨你几句，就算现在你还年轻，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我的身体就是年轻时工作太拼命搞坏的。”许奶奶不急不缓地叮嘱，满是长辈的关心，“你也替我劝劝云知，那孩子越长大约不听话，我是说不动她。”
　　符瑶对于她的请求满口答应，视线落在药瓶上，若有所思。
　　“我能拿一点样本吗？”符瑶认真地看着她，“现在市面上的保健品质量参差不齐，我怕您吃坏身体。”
　　现在还不清楚奶奶对楼青莲的看法，更何况还没有直接的证据，符瑶不能直接把楼青莲威胁她的事告诉奶奶。
　　许奶奶身体是不如以前好，但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看到符瑶是这种反应，多留了一个心眼。
　　她点了点头，任由符瑶去做。
　　符瑶又在病房陪奶奶待了半个小时，下午还要去公司开董事会，她不得不离开。
　　符瑶犹豫一下，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给她听：“我之后的工作会很忙，可能很久不能来看您了。等我忙完，一定第一时间来看您。”
　　许奶奶笑着点了下头：“奶奶等你。”
　　==
　　接下来的半个月，符瑶再没有收到来自许云知的任何消息。
　　闲下来的时候，符瑶总是会望着聊天框发呆，没有勇气往上翻，不敢回忆她们短暂又真实的甜蜜。
　　许云知送给她的戒指和手链也被她收进了小盒子里，藏在房间最隐秘安全的角落。
　　靠忽视它的存在来逃避。
　　刀伤拆了线，但符瑶震惊的发现，她的整个手掌没有一点知觉，甚至连任何动作都做不了。去找医生复查才说她伤到了神经，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少了一只手，她做事的效率更慢，本就繁重的公司业务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休息时间。
　　同样需要她操心的，还有尚光故意找人抹黑她的事，符瑶给他们发了律师函后，这件事被翟霖和曹喆接了过去，符瑶才得以喘口气。
　　虽然尚光在造谣事件过去后就老实了很多，但符瑶似乎被更多别有用心的人盯上，关于她所谓的“黑料”被洋洋洒洒放出来一堆，发酵一段时间后彻底爆开。
　　先前的投资方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单方面终止了合同，却又因为违约金的赔偿问题和符瑶的剧组打起官司。
　　混乱的十一月，以剧组的解散结束。
　　不过这对符瑶来说也算好事，因为她真的很难再分心去想剧本的事。
　　十二月初，因为长时间缺乏休息，符瑶的精神负担越来越大，终于扛不住在一次公司晨会上晕过去，在医院待了几天。
　　期间乔岚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她，直到这时，才发现了这段时间不对劲的地方。
　　似乎也有好久没有见到许云知了，符瑶也没有再提起她的名字，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乔岚想起了她们从前的相处方式。
　　乔岚猜到或许有事发生，但根本没法当着女儿的面问出来。她便试着联系许云知，但许云知从没回复过她。
　　留给符瑶的时间并不多，她没听医生的建议，很快出了院，又被无尽的工作淹没。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符瑶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等她从忙碌中回过神，偏头看向窗外，发现天空下起了雪。
　　她想起今天是圣诞节，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打车到脉生门口，一个人在马路对面从太阳落山站到天空完全坠入夜色，都没见到许云知。
　　符瑶只能伸手接下片片飘落的雪花，并没有印象中的那般冰凉。
　　她的手仍没有恢复知觉，伤口结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
　　从那天以后，她开始拼命压下想要见许云知的念头。
　　新年的第一天，符瑶收到了当年教授的邮件，祝她新年快乐，当然，主要还是询问她有没有回到美国的想法。
　　教授重新组建了一个剧组，打算拍摄由她原创的电影剧本。
　　早在符瑶拍摄的《今时往日》获奖那天，教授就重新注意到了自己曾经这位潜力无穷的学生。哪怕一度低迷、沉寂，她还是靠着自己从泥潭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开拍的时间定在春末，满打满算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期。教授并没要求符瑶立马给她回复，只是强调，助理导演位置是特别留给她的，她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教授的出现，偏偏踩中了符瑶最难拒绝的一点。
　　符瑶纠结了很久，直到新年之前，公司终于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不用再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她才能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这个建议。
　　她给教授发邮件询问细节，教授心急的不得了，直接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给她讲了电影的拍摄周期，还有大致的工作情况。
　　说到最后，教授告诉符瑶，她必须站得足够高，才能不在以后被恶毒的谣言中伤。
　　这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符瑶给自己留了最后三天的时间考虑，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才准备好了把这件事告诉许云知。
　　以重逢为前提的告别，必须郑重对待。
　　符瑶清楚，许云知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表现得无动于衷，就连离婚这件事也被她表现得很冷淡，就算不联系，也不会做出拉黑她这种操作。
　　点开微信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符瑶就觉得这样的告知方式并不正式，索性把字都删了，给许云知打电话。
　　拨号的过程中，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冒出“这是离婚第xx天”这样的声音。符瑶越想越不高兴，因为这样的日子不值得被记住。
　　符瑶脑子里很乱，电话被接通，直到一分钟后才发现。
　　“云知……”符瑶先是不安地喊了她的名字。
　　过了很久，许云知才冷冷“嗯”了一声：“你说。”
　　本来是打算告诉她自己出国工作的打算，可到了这时候，符瑶竟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符瑶忽然发现，她的一切假设都基于，许云知会无条件爱着她的前提下。
　　但许云知不是傻子。
　　就连流浪动物都知道，伤害过它们一次的人类不能信任，再遇见，它们会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她离开后，不确定的因素就太多了。
　　许云知会不会遇到另一个可以理解她、陪着她的人，然后彻底忘了她？连同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起。
　　她们已经离婚了，谁都不欠谁的，也没谁会一直停在原地等着她。
　　符瑶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会失去你吗？”她问。
　　符瑶心里没底，况且只是想一想，灵魂就痛像是要被撕裂。
　　问出口的瞬间，她知道，答案无非两个，会或是不会。
　　可没想到，许云知只是淡淡开口：“你已经离开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在周三
　　不会虐太久的，毕竟我是甜文作者（叉腰）


第80章 
　　许云知不常喝酒，一方面是因为她一天当中很大一部分时间要用来工作，必须保证头脑清醒；另一个原因更直白，参加的各种应酬，根本没人敢灌她。
　　她不擅长借酒消愁，和坐在对面嚷嚷着不醉不归的孟羽涵不一样，她面前的鸡尾酒，只小小抿了一口。
　　孟羽涵对于她这种扫兴的行为十分无语，瞪着眼睛看了她好几次，但许云知一点都没注意到。
　　“公司年会可以带家属参加，你老婆来不来？”孟羽涵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
　　果然，许云知抬眼看她：“不来。”
　　“为什么？”
　　“没为什么。”许云知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啊，你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孟羽涵纳闷：以前提到符瑶她是这副死样子吗？
　　不不不，绝对不是。
　　前几次每每提到符瑶，这家伙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一脸骄傲地鄙视自己这个单身狗。
　　孟羽涵往前坐了坐，倾着身子看她：“我看你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忙，怎么还把公司当家住？”
　　每年都是如此，到了年底，参加完大大小小的会议，工作变得不再忙碌，反倒有种太过清闲的不自在。
　　之前符瑶在家的时候，许云知连午休的那一个小时都不愿意错过，一定要回家和她待着。
　　到了现在，符瑶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许云知却表现得一副爱岗敬业的模样，孟羽涵老早就觉得奇怪了，但又不确定。
　　她想了想，随口猜：“你跟符瑶吵架了？”
　　“不算吵架。”
　　许云知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说“不算”，孟羽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立马老神在在地给她传授知识：“谈恋爱、结婚，双方闹矛盾都是正常的，很多事情不用非讨论个对错的，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反倒安稳，你看我爸妈，从不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也平平安安过了三十几年。”
　　许云知并不认同好友说的“稀里糊涂过日子”，更不赞同她举的例子。
　　孟羽涵父母的感情淡薄如水，两人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互相都不在乎，不会把精力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可许云知不一样，她十分在乎符瑶。
　　许云知不说话，孟羽涵就当她默认了，又开导道：“就算真吵架了，道个歉不就得了，面子哪有老婆重要，你说是不是？”
　　桌上的手机闪烁，有电话进来，许云知赶紧伸手把屏幕盖住，但还是被伸着脖子的孟羽涵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孟羽涵还是坚持先前的猜测，笑得意味深长：“好好表现哦。”
　　“喝你的酒。”许云知不高兴地睨她一眼，去了外面接电话。
　　她这人做事向来较真，结了婚，她就要对符瑶好，离了婚，两人就该再无瓜葛。
　　理智告诉她该这么做，对自己和符瑶都好，可她就是放不下。
　　电话接通很久，符瑶都没有开口，让许云知不免有些着急。
　　好在符瑶还是不愿意让她担心，终于有了回应，开口就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温柔的犯规。
　　许云知被她喊得瞬间什么抗拒的念头都没了，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终冷冷“嗯”了一声。
　　结果又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倒吸一口气。
　　是不是对符瑶太冷淡了？
　　许云知找补似的，又加了句“你说”，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
　　但符瑶今天不在状态，又沉默了好久才问，如果她离开一段时间，会不会失去她。
　　离开是指去哪里？离开多久？
　　许云知先是慌乱，大脑已经习惯了她不能离开符瑶的指令，慢半拍才回忆起她们已经离婚的事，她的心陡然冷下来。
　　不安和害怕挤满了胸膛，最终被推出去的是任性。
　　她第一次觉得，符瑶的问题没有意义，因为她们离婚了。
　　“你已经离开了。”
　　话说出口，许云知感到一阵轻松，甚至有种被满足的愉悦。
　　她一直都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因为没法接受自己会随时伤害符瑶这件事，才选择远离符瑶。
　　可就因为符瑶率先表现出了不舍，许云知就游刃有余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又卑微的受害者，非得刺她一下。
　　回味的时候自己心里又疼的不行，这才觉得满足。
　　许云知靠着刺激自己来获得愉悦感已经不是头一次，那天圣诞节，下了雪，符瑶在马路对面等了多久，许云知就在二层的咖啡厅看了她多久。
　　她一面疯了似的想冲出去见符瑶，一面又像被一只手死死拽着，掐着她的脖子，指甲陷入她的皮肤，阻止她的一切动作，只要她敢踏出一步，那双手就会杀了她。
　　她抵抗着那股未知的力量，心明明痛的要死，可她就是笑了出来，一声接一声，笑到流泪。
　　再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许云知第二天就去见了吕医生。
　　常规的问题她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吕医生找不出原因，又让她聊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听着她的描述，目光不安地看向她的脖子。
　　许云知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她，但说出去话就像泼在火盆上的水，瞬间蒸发，她说过就再也回忆不起来，也不觉得哪里奇怪。
　　当然，她还是隐瞒了和符瑶离婚的事，仿佛只要不提，这件事就没发生一样。
　　等问诊结束，许云知看到吕医生铁青着脸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好一会儿，吕医生抬头，严肃地盯着她：“你的病情又严重了，必须马上入院接受治疗。”
　　“我没时间。”
　　“不能再拖了。”
　　许云知还是很固执：“我说了，没空。”
　　“许云知！”吕医生头一次对她生气，“你自己的精神状况差成什么样没数吗？你就非得把自己逼到疯的不能再疯，所有人都怕你才行吗？”
　　“就算你不担心自己，那符小姐呢？”
　　“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她怎么办？她一定不希望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吕医生又急又气，话说得直白，没等她再有什么意见，就直接拍板：“年后你必须住院接受治疗，这事没得商量！”
　　许云知定定看着她，眼神很冷，一句话不说，离开了诊所。
　　过了几天，吕医生不放心地打电话给她，确认接受治疗的事，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许云知很爽快地答应了。
　　吕医生喜出望外，不免多唠叨几句：“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是符小姐劝过你了？”
　　许云知不置可否，只是说：“我累了，想休息。”
　　==
　　年前，许奶奶终于办了出院手续，住回了主宅。
　　一回到家，不用吃难吃的要死的营养餐，老太太变得活泼起来，只不过每每看向楼青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和打量。
　　今年因为奶奶生病，好多过年的东西都是楼青莲操办的，她肯花钱，把老宅装扮的很有年味。
　　今年的除夕，除了许南封的家人外，主家的人都带家属来了老宅团聚，这也是每年的传统。
　　许南封的下场给了家里对着公司蠢蠢欲动的人一个下马威，包括三伯许北江在内的人对许云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都恭敬的要命。
　　许北江为了显示诚意，给她拿了一堆礼物，还象征性准备了红包，两份，她和符瑶一人一个。
　　许北江一边递红包，一边讪笑着问：“大过年的，怎么不见瑶瑶回来？”
　　破天荒的，许云知竟然冲他笑了下，声音轻缓地说：“她在忙。”
　　许北江瞬间瘆得慌，硬着头皮赔笑：“瑶瑶工作这么努力啊……”
　　“嗯。等她忙完就回来。”许云知说着，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楼青莲，“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妈。”
　　楼青莲不慌不忙地勾了下唇：“当然。”
　　她看许云知这个笑容，怎么都不顺眼，甚至还隐隐动摇了两秒。
　　但这都几个月过去了，许云知对离婚的反应没想象中大，而且也没发现她们最近有联系，所以楼青莲还是给自己打了针定心剂，觉得许云知不会再做什么。
　　毕竟楼青莲可太了解她女儿了，从小在这样的声名显赫的家族里长大，不是会隐忍的性格。
　　至于符瑶，她现在一无所有，也不期待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想想之前她顶撞自己時的样子，再看现在，楼青莲止不住觉得爽快。
　　许家从来容不下忤逆她的人在。
　　一家人吃吃喝喝，没什么新鲜事，许云知几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一直很安静的坐着，多数时间一个人在客厅发呆。
　　下午的时候，许奶奶忽然心脏不舒服，疼的厉害，又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家里的氛围因为老太太的突然入院又变得很紧张，晚辈们急着表现自己，争先恐后要去陪床，但到最后，只有许云知被留了下来。
　　晚上，许奶奶坐在床上剥花生吃，手边放着的茶水冒着热气，正对面的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倒是一点不像难受的样子。
　　祖孙两个各干各的事，互不打扰。
　　快要到零点的时候，许云知拿起电话开门出去。
　　哪怕觉得这么做有些犯蠢，但她还是卡着点，给符瑶打去了电话。
　　符瑶今年跟着乔岚回老家过年，时隔多年回去，因为之前在媒体上露了几面，家里亲戚倒是还认得她，又因为听说了她家发生的事，对她多了几分关照。
　　符瑶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场合，因为过于喧闹了。但同样的情况放在今年，有助于帮她分心，不去想各种困扰她的事。
　　哪怕大脑只有一天清净，对她来说也足够奢侈。
　　这半个月，符瑶没有一天是不想给许云知打电话的，问问她的近况，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再犯病之类的。
　　可自从那天被许云知挂断电话后，她丢光了所有勇气。
　　她觉得许云知应该是讨厌她的，也不打算原谅她。
　　这是情理中的事，符瑶没法怪许云知，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所以接到许云知的电话后，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脑子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立马点了接听。
　　可电话接通，足足有半分钟，对面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符瑶试着喂了几声，还是没回复。
　　从这时起，符瑶本就不坚定的心开始动摇、她觉得许云知是无意拨错了电话，又或是有调皮小孩玩她的手机，不小心给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但她内心还是留有一丝期待，没有挂断。
　　终于，她听到了许云知说：“新年快乐。”
　　手机上，数字刚好跳到零点。
　　符瑶愣了足足两秒，才轻声回应：“新年快乐。”
　　刚说完，房门就被撞开。
　　“姑姑！放炮啦，快来！”一个小女孩炮弹似的撞进来，稚嫩的声音响起，很着急地催促，“快点快点，妈妈她们都出去啦，就等你了！”
　　“稍等一下，这就来。”符瑶温声和她商量，等小侄女乖乖出去，才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这通电话上，“找我……有事吗？”
　　虽然她也觉得这么说有些可怜，但她不敢乱猜，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理由，比如许云知想她之类的。
　　“没什么事。”
　　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有至少五十七秒都在沉默中度过，许云知不满意，觉得心里又堵又难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好像符瑶能看到她似的。
　　“符瑶。”许云知笑着说，“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符瑶冷不丁听她这么说，瞬间严肃起来，认真听着：“怎么了？”
　　“那天就应该让你杀了我的，这样我会好受很多，也不会患得患失，不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许云知。”符瑶赶紧打断她的话，许云知说的每一个字眼都能让她的心漏跳一拍，“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好吗？”
　　“我想你健健康康的，我跟你保证，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会陪你治病、旅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别伤害自己。算我求你……”
　　她说话时声音都在抖，生怕许云知真的做出什么，她却无能为力。
　　“你在担心我吗？”许云知倚着墙壁，闭了闭眼，“没事的，放轻松。”
　　“我是你的，刀也在你手上，只有你能决定怎么处置我。”
　　顿了顿，她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我好嫉妒……又恨自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随时都可能伤害到你，所以不配爱你。”
　　说着，她苦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许总：人没事，只是疯了
　　下一更在周日，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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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符瑶从未见过许云知这个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又不安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可以随时表达想念，随时做最亲密的事情，许云知不会这样畏畏缩缩，用最悲观的态度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
　　符瑶心里瞬间酸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从未试着放下这段感情，害怕的情绪也并不坚定。
　　许云知有的感情符瑶都有，只是分别仍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她不愿意给自己找借口，一丁点想要放弃的念头都不能有。
　　这段时间，符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她的身份就是她的软肋。
　　她和许云知的身份从一开始便不对等，从前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是因为许云知从不会因为这个看轻她。
　　但其他人可没有许云知这么开明的想法，他们只会把符瑶当做讨好许云知的手段。
　　任何的夸奖、示好，都基于她和许云知的关系。
　　所有人都认为，是她高攀了许云知。
　　比起许云知，符瑶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导演；比起许家，符瑶家里简直一团乱，从一开始，她就根本没有适应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方式。
　　符瑶不会只为了保住“许云知太太”这个名头，就刻意谄媚讨好任何人。
　　所以她不接受楼青莲不合理的要求，或许从那时候起，楼青莲心中就埋下了对她不满的种子。
　　符瑶并不后悔这样做，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很想你，云知。我会尽快的，等事情都结束，我会回到你身边的，我保证。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去。”
　　她把一切都压在了教授的电影上，电影的制作周期很长，所以现在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漫无目的地苦等，许云知煎熬，她又何尝不是？
　　许云知轻轻“嗯”了一声：“我会等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要经常和我说话，让我知道你还想念我，好吗？”
　　符瑶忍下满心酸涩，重重点头：“好。”
　　“你的侄女是不是还在等你？去吧，别让小朋友等着急了。”许云知站直身子，身上颓然的气息被重新隐藏起来，“之后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现在她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交谈，不安始终围绕着她，她不知道符瑶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情。
　　她并不信任符瑶说的，她会回来。
　　许云知明白这种缺乏信任的思想不应该出现在符瑶身上，可她就是止不住多疑，偏执地相信，只要符瑶完全脱离她的视线，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自从那天发病后，她就会时常陷入这样的状态。
　　大脑终止思考，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固执地认为他们都很无耻，找遍了借口只为逃离自己身边。
　　许云知挂断电话，开了病房门进去，就看到奶奶正喝着一杯浓到发黑的茶水，应该是趁自己不在偷偷泡的。
　　许云知神色微变：“不是不舒服吗？还喝茶？”
　　老太太特别喜欢喝浓茶，医生明确说过她心脏不好，喝茶容易心悸、胸闷，对她的病情不利。
　　奶奶瞥了她一眼，不当回事地说：“我又不难受。”
　　“那也不能喝。”许云知把水杯从她手里抢过来，换了杯白水给她。
　　其实她早就发现奶奶是装病了，毕竟还没见过哪个人难受还像这么生龙活虎的。
　　家里的氛围让她感到窒息，而奶奶面对这样的情况只会更久，恐怕早就厌倦了，想逃出来清静清静也是应该的。
　　况且自从符瑶把药物检测报告拿给奶奶看后，就算符瑶什么都不说，奶奶也明白，这个家里真正需要提防的人是谁。
　　意识到楼青莲的野心后，奶奶感到有些惊讶，却又觉得这事在情理之中。一个能对亲生女儿都那么狠心的人，还指望她能干出什么道德的事？
　　只是如果贸然动楼青莲，她被逼急了咬上来，最后闹个两败俱伤，还不知道谁会得利。
　　有了许南封的前车之鉴，现在的许家经不起一点风浪，所以怎么处理楼青莲，还要从长计议。
　　“你这孩子，这么死犟，瑶瑶能受得了你吗？”许奶奶嘀嘀咕咕的表示不满。
　　她并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的事，只当符瑶真的如她所说，在忙。
　　“这是两回事。”
　　许奶奶不服气：“什么两回事？这就是一回事。我跟没跟你说过，对待家里人的态度，要和对待公司里的人不一样？”
　　许云知无奈：“您的原话是，让我不要用对待公司下属的那一套对符瑶，我一直都有照办。”
　　“行，我说不过你。”许奶奶跟她置气，盖好被子要睡觉，许云知又在一边坐下，再次陷入沉默。
　　奶奶刚躺下没多久，楼青莲就敲门进来，满脸担忧地问：“妈，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放在桌上：“怕你们饿，给你们带了点夜宵。”
　　此时此刻，她又像个贤惠的媳妇，但笑容在明亮的病房里却总像蒙了一层灰，并不真切。
　　许奶奶不理她的关心，直接问许云知：“你饿吗？”
　　“不饿。”
　　许奶奶这才看向楼青莲：“我们都不饿，你拿回去吧。”
　　这家伙都知道在药里加料，谁知道会不会在饭里下毒？现在她对楼青莲的信任值是负数。
　　见两人并不买账，楼青莲也只好作罢，坐下来，说她来医院是怕祖孙两个待着闷，来陪她们聊聊天。
　　许云知靠在椅子上，冷冷看着她，并不回应。
　　楼青莲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下：“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这么不开心？”
　　许云知想，自己开心不起来，不都是拜她所赐吗？
　　可她忍下了，说：“没有不开心。”
　　“是吗？我还以为你因为瑶瑶的事情一直情绪低落，会想不开呢。”楼青莲意有所指。
　　许云知立马警觉起来，目光锐利盯着她：“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有就没有吧，你能想的开最好。”好在楼青莲没有咄咄逼人，又轻巧地将话题揭了过去。
　　许云知仍心有余悸，不安地看向奶奶。要是被奶奶知道她和符瑶离婚的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现在的处境很被动，楼青莲作为她最亲近的人之一，知道的事、能接触到的人太多，想要摧毁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许云知才完全感受到了符瑶那时的无措，她从没想过，符瑶和她在一起，会变得这么辛苦。
　　她搁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没人搭理她的独角戏，楼青莲终于感到无聊，打算回家睡觉，许云知跟在她身后开门出去。
　　“有事找我？”楼青莲走了不远就停下，双手环胸，对她跟上来的行为并不意外，“别担心。在我这里，任何事情都是明码标价的，只要你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你和符瑶离婚的事，我会替你保密。”
　　反正老太太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整个许家她无需再受任何人制衡，她会再给许云知物色一个听话的联姻对象。
　　她得意地看着许云知。
　　仗着老太太的偏爱，这孩子不听自己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吃了教训，总算变得收敛。
　　“我是你妈妈，不会害你的。”
　　或许是楼青莲自欺欺人的话听了太多，许云知只是一脸平静望着她：“年后我打算出国接受治疗。”
　　楼青莲诧异：“怎么了？治什么？”
　　“我的病，前阵子发作得很厉害，换了好几种药都控制不住。吕医生也说，我的情况很糟，必须接受治疗。”在自己身体状况上，许云知没必要撒谎，她把自己离职后的打算说了，“希望我离开公司后，你可以接手，暂时帮忙管理公司的事务。”
　　听到这，楼青莲的眸子沉了沉，意味深长地看着许云知：“之前你不是很介意别人插手公司的事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吗？”
　　她知道，许云知对她一直有防备，所以才很抗拒让她接触公司的事务。
　　现在忽然转性，让人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突然让我接手公司，我会很怀疑你的动机。我的好女儿，你该不是想算计妈妈吧？”
　　楼青莲阴险地算计着别人，同时又严密的防备着身边本该亲近的人，她精明的可怕，但这也在许云知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辩解，只是垂眸：“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真是稀奇。”楼青莲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你居然信任我？”
　　“除了你，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楼青莲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没有。
　　许云朗在语言学校被二十四小时监管着，而且本来就没有她姐姐那样的才能，进了公司也没人信服；许北江能力是强，但本质上，他和自己是竞争关系，再加上她丈夫许航东是个经商的草包，又一早甩手不干，剩下的最适合的人选，也只剩自己了。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还得好好干，不能辜负你的好意。”楼青莲抬手要碰她，却被许云知躲开了，她倒也不生气，唇角微微勾了勾，“当然，我还是劝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些人，已经是过去式了，就把她忘了吧。”
　　过去式吗？
　　许云知看着她的身影渐远，嘴角微扬，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会被她忘记的，永远是消失的人。
　　==
　　年后复工，公司能奇迹般的起死回生，符瑶功不可没。
　　那些从前看不惯符瑶的人慢慢闭了嘴，只是暗地里还有不少人因为符光海的事编排她，但比起从前收敛不少。
　　其实符瑶压根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她想要自己看起来配得上许云知，想要弥补她们之间的差距。
　　转眼到了月底，她和许云知还是没有见过面。
　　楼青莲计划的那么缜密，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扯进了这件事情当中，她不可能想不到派人监视自己的动向。
　　那天去脉生门口见许云知，已经是十分冒险的举动了，好在楼青莲像是没发现，又或是并不在意，总之没有再找麻烦，这让符瑶松了口气，同时又心有余悸。
　　下一次不一定会这么幸运，她不敢赌这种渺小的可能性。
　　不过她还是有好好听许云知的话，每晚都会给她打电话，偶尔还会撒娇似的抱怨一下她的工作太忙，许云知会静静听着她发牢骚。
　　符瑶和许云知说了要去美国拍摄的打算，许云知在听到她要在国外待一整年的时候，语气变得不对劲起来。
　　“我以为你说的等事情结束，是等公司的情况好转。”许云知着急地承诺，“我能把国内的一切都处理好，不管是楼青莲还是任何人，以后都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我们可以继续以前的生活。”
　　她的声音发颤，符瑶听出来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符瑶只好耐心地解释：“这一次我能依靠你，但我的身份永远是我的软肋。这次的问题由你解决，那下次呢？未来很长，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更难缠的人，我不能总依靠你。”
　　“依靠我不好吗？还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觉得我给不了你要的？”许云知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要告诉我，我会改的。况且，除了我你还要依靠谁呢？”
　　她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别墅里的猫一早全都送去了救助中心。
　　孤独感将她包围，这本该是她最熟悉的感觉，此刻却像针扎一样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云知，你冷静一点。”符瑶也变得无措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离你近一点。”
　　“你不需要多努力、多辛苦地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为你放弃任何事，这样还不够吗？”
　　“你不可以。许云知。”符瑶语气变得严肃，“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任何你应得的，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这样的话，她更会觉得，她能给许云知带去的只有不幸。
　　“沉重？为什么会觉得沉重？我的感情就这么难以接受吗？”许云知的声音变得痛苦起来，“符瑶，你不能离开我两次，不能离我越来越远。”
　　她早该猜到的，符瑶在骗她，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
　　现在，符瑶也开始害怕自己，开始远离自己了。
　　符瑶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又不正常了，偏执地只想要自己待在她身边，可要是答应了，她又会当真。
　　这是一早决定好的事，她不能给许云知虚假的希冀。
　　于是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我会回来的”这样的承诺，语气从最开始的温和，渐渐变得像是器械般冰冷。
　　话语变得无力，符瑶也没力气再说下去。
　　欢喜或是悲伤，都渐渐感受不到了。
　　到了最后，只听到许云知问：“为什么你连骗都不肯骗我一下？”
　　“我做不到骗你，从前是，现在也是。”符瑶语气里透着疲惫，“云知，如果有一天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也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我不能带着一堆麻烦待在你身边，牵连到你的时候，我会感到愧疚。可当我有能力解决这一切，我对你的感情里便不再会有愧疚，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爱。”
　　她恍然想起，这样的对话从前似乎也出现过，那个时候的许云知轻易就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这让符瑶笃定，许云知是需要她纯粹的喜欢和爱的。
　　只是这一回，许云知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如果我是你，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不会走了。”许云知忽然自嘲地笑了下，“我找到符光海了，想见他吗？”
　　猛然间，符瑶心底最坚固的那部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变得鲜血淋漓。
　　她唯独没想过，许云知会威胁她。
　　她这样，和楼青莲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许总的大脑：页面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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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她怎么能这样？
　　符瑶无措地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从没想过许云知会用这么无耻的手段逼迫她留下，她不愿意，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遍遍向许云知确认，“你开玩笑的，对吗？”
　　符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很敏感，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都要让她思索许久。
　　可许云知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符瑶说服不了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为看起来很傻。
　　许云知接下来的回答，更是将她的希望全都打散：“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如果还想见符光海的话，就要答应我，不能再离开我了。”
　　她说得极其轻佻，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下符瑶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内心深处，信念彻底崩塌。之前她一直乐观地认为，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让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被打得不知所措，却又清楚地明白过来：从前早就是过去式了，而未来，因为她的某个决定，也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符瑶的大脑中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声音，她却忽然平静下来：“我不会答应你的。”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所以不应该被作为选项，我们之间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你不能靠威胁我达成目的。”
　　“我们都冷静一下，明天再讨论这件事，好吗？”
　　符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愿意再去纠结谁的对错，已经在心底默默原谅了许云知刚才说的话。
　　她对许云知始终抱有期待，相信着她。
　　她见过许云知发病的样子，虽然现在的情况严重到让人吃惊，但符瑶仍不愿意苛责她。
　　“你在逃避。”许云知却不依不饶。
　　符瑶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我没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论这件事，你该去休息了。”
　　“你觉得我这么做是错的，你不认同我，不管过了多久，今天，或是明天，你的答案都不会变。”许云知不再是一贯清冷的音调，她生气又难压抑的时候，声音会渐渐拔高。
　　一贯的优雅、温和，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任性的发泄。
　　“我只是想留住你，这也有错吗？”许云知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有东西碎掉，声音听得人惊心，“符瑶，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符瑶打断她的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选择，这么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说的话？”
　　她也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许云知的真心话，还是她发病后的胡言乱语，可每一个字都让她失望透顶。
　　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符瑶努力眨眨眼睛，散掉眼底的水汽：“我没有逃避，只是想像以前一样，我们能好好沟通。”
　　“以前？”许云知“呵呵”地笑，声音干涩又忧郁，“你说的是多久以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现在才发现，所以很失望是吗？一旦我不能回应你的期待，你就要丢下我。你看，我的判断没有错，你打定了主意要离开，我不这么做的话，怎么才能留下你？”
　　以前，许云知也告诉过符瑶，不要对她有太多期待。
　　那个时候，符瑶固执地选择了相信，但这一次，她的想法却不这么坚定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符瑶知道自己一定不能真的做选择，否则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
　　许云知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说：“你有三天的时间考虑。”
　　“许云知。”符瑶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一定要这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去美国的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我需要这个机会，非常需要。不管你怎么想我，答应好的事，我也绝不会食言。”
　　说完，符瑶挂断了电话，许云知还想说些什么，急忙喊了她一声，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隐隐的风声。
　　许云知把头深深低下，双手捂着脑袋，在沙发边上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沉重的叹息声，像极了野兽受伤之后痛苦的低吼。
　　痛苦的情绪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她连舔舐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只等着血液流干，身体如死去般僵硬。
　　==
　　符瑶本以为和许云知的这通电话肯定会让自己失眠了，可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意外的睡得不错，第二天醒来，照常去公司，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也没人看得出她的异常。
　　下班前，她接到了束涛的电话，说是有人提供线索，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看见过符光海，他们已经着手联系当地的警方协助抓捕。
　　对于这个结果，符瑶并不奇怪，线索很可能是许云知让人提供的。
　　她拒绝了做选择，所以许云知干脆把这道由她提出的选择题抹除，结果意外的平和。
　　但许云知也没有再来找她。
　　有些时候，复杂的问题会让人下意识选择逃避。
　　跨国办案的难度比较大，这是束涛的原话，可就连他都没有料到，半个月后，符光海竟然出现在了国内。
　　他的一只手被人砍伤了，几乎废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无比萎靡，被警方抓捕的时候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在外躲藏的生活并不好过。
　　直到三月初，这场闹剧才正式收场。
　　符光海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公司，但这时候公司的资金缺口已经被符瑶补上了大半，内部业务也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所以这件事也没掀起太大风浪。
　　符光海的情人也没能逃多久，很快也被逮捕送回了国内。
　　她的确转走了公司不少的钱，但没有洗钱的途径，根本不敢花，都存在海外的一个账户里，早在她被抓捕前就被银行冻结了，所以由法院清算后，尽数归还的概率不小。
　　这下符瑶彻底没了顾虑，准备把工作交接出去，她知道自己出国后工作会很忙，完全顾不上国内的事，就问乔岚有没有信任的人选。
　　好在符光海的假模假样也成功帮他收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员工，他们中的某几个现在做到了公司高层，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愿意接手公司的一切。
　　股东大会开完后，一切如计划的一样顺利，符瑶就正式把身上的担子卸了下去，符光海的股权全部转移给了乔岚。
　　和尚光的官司全部交给律师代理，还有翟霖帮忙看着，符瑶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在上面。
　　距离出国还有一段时间，符瑶难得清净一段时间，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她的精力透支得厉害，当天中午回家后，立马睡得昏天黑地，连乔岚都担心她睡出什么毛病，好几次进房间，看她好端端睡着，没出什么问题，这才放心。
　　但好在符瑶年轻，恢复起来也很快，一天过后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一大早，乔岚刚做完早餐，见到符瑶从房间出来，有些惊讶，还以为她要再睡到日上三竿。
　　乔岚给她盛好早餐，看着女儿心情不错的样子，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快走了，我再去看看林冉，跟她告个别。”
　　乔岚点点头。
　　她知道林冉给符瑶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从她的性格，再到现在的方方面面。当时把符瑶接来城里，害怕她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被人欺负之类的，自从她认识了林冉，乔岚再也没为此忧虑过。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符瑶余生遇到的，都是像林冉这样好的人。
　　出门前，乔岚帮忙准备好花束，递给她。
　　符瑶下意识用右手去接，可她的手没完全恢复，使不上劲，花直接从手心脱落，多亏她眼疾手快，左手捞了下，把花抱进怀里。
　　乔岚担忧地问：“你的手还没有知觉吗？这都多久过去了，出国前让医生看看吧？”
　　“放心吧，已经恢复了，就是太长时间没用，不习惯。”符瑶笑着示意她别担心，又像是怕她多问，赶紧开门走了。
　　司机老章就等在院子里，她上车，把墓园的位置发过去。
　　家里出事后，负担不起雇司机的钱，司机老章就主动提出免费给她们当一段时间的司机，就当弥补他当初帮着符光海隐瞒出轨的错。
　　虽然符瑶一想到这件事就浑身不舒服，但她把车卖了后，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又不能每次出门都打车，太奢侈，只能暂时这么办。
　　到了墓园，这回符瑶学聪明了，开门、拿东西，一直强迫自己用左手。
　　这一年间被各种大病小灾的光顾，符瑶对自己的身体十分上心，按时去医院拆线、复查，就连用药都谨遵医嘱，可右手就是没有如医生预期的那样恢复过来。
　　医生安慰她说这样的情况很正常，个别人因为体质特殊，伤到神经的手至少一年才能恢复，这些人里就包括符瑶。
　　所以她才不想让乔岚知道，不想让她担心，到时候又追问起她受伤的原因，就更头疼了。
　　符瑶走进墓园，今天既不是假期，又不是特殊节日，所以扫墓的人并不多，她孤零零地往林冉的墓前走去。
　　从年初算起，就是林冉离开的第八年了，这条路她也走了无数次。
　　有时是符瑶外出拍戏回来，与她分享拍摄过程中发生的趣事；有时是符瑶将要离开川洋，承诺很快就回来见她。
　　符瑶向来报喜不报忧，但唯独这一次，她准备和好友分享一些算不上开心的事。
　　谁让她和许云知的种种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好是坏都无法说给外人听。
　　那就只好说给这个永远不会说漏嘴的人听咯。
　　符瑶把花摆好，扫掉墓碑上落的雪，又仔细擦拭了照片。
　　照片上的林冉看着太年轻了，一脸没什么烦恼的样子，要是她活到现在，会不会也有和她相似的困扰？
　　“还记得上次和你说，我结婚了的事吗？关于这件事，我有了新的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很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动心，完全不可控，但好在，喜欢本身不是什么坏事。”
　　“我还和以前一样，运气比较差。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却又因为各种人捣乱，没法好好在一起。”
　　“但我不会放弃的，以前那么多事，不也好好扛过来了吗？”符瑶笑了下，“现在你是我的同谋了，所以不能只光顾着看热闹，多少也得帮我祈祷一下。”
　　“等我们安定下来，会带她来看你的。”
　　又自言自语了快二十分钟，符瑶的脚有些站麻了，才和林冉告别。
　　一转身，却看到许云知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看着她。
　　她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话她又听到多少？
　　符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毫无察觉。但意料之外的见面，还是很让她高兴。
　　她打量着许云知，她看起来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气场不减分毫，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只是很奇怪，这次符瑶没有在她身上第一时间捕捉到想念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符瑶先开口。
　　“我去了你家，但你不在家。是你妈妈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去我家？”
　　“送点东西。”
　　“哦。”符瑶看到她手上真的拿了牛皮纸袋子，像是什么文件，“什么东西还要你亲自送？”
　　许云知眼神避开她，略显不自然地说：“边走边说吧。”
　　符瑶没意见，和她一前一后往墓园外走。
　　她看着许云知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沉重，还有些阴郁，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云知提议“边走边说”，可实际上她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除了符瑶主动，告诉她符光海已经被抓到了，还受了伤，问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但被许云知否认了。
　　许云知告诉她，符光海是因为招惹了当地的混混头目，才被伤成那样，她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那条腿都差点被打断。
　　她说什么，符瑶自然信什么，过分的猜忌没有意义。
　　许云知一直背对着她，步伐缓缓向前走，看不清表情。
　　终于在离墓园门口几十米的距离，她开口：“那天的话，的确是我在精神状况不好的时候说的，但那也是我的真心话。”
　　“我对你的占有欲只会越来越强，会逼着你做更过分的选择，到时候你一定会非常恨我。”
　　“我不想在你的心里留下那么糟糕的印象，也不想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不是个正常人，过去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太大，我没法接受被爱着的是这样的我。”
　　符瑶很想说不是的，她能理解许云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身边发生的一切，还有造成这一切的人，不管怎样符瑶都不会把错都怪到她头上。
　　但许云知已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底带着些不明的悲伤：“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什么意思？
　　符瑶愣住，好一会儿，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们是正常离婚，这是财产分割书，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就可以签字了。”许云知把那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怕有些东西写得不清楚，又补充道，“房子我会按现在的市价换算成钱打给你，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找我。”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许云知一直都很擅长往她头上浇冷水，仿佛她们绕了一大圈，只是为了重新回到起点。
　　过程中经历的一切喜怒悲欢，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符瑶定定望着她：“你非得让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看起来像一场交易吗？”
　　许云知回她：“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补偿。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感谢你愿意和我结婚，是我自私的想用你达成继承遗产的目的，对你来说并不公平。至于后来真的喜欢上你，是我也没想到的。”
　　只因为心动是意外，就可以被轻飘飘地抛下？
　　符瑶头一次觉得许云知很可笑，也对她失望，彻彻底底的。
　　先前的种种期待都碎成了粉末，刺进皮肤，折磨的她血肉模糊。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你给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喜欢你的原因没这么廉价，你许诺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看不上。”符瑶摸到指根上那枚戒指，连同那串手链一起摘下。
　　戒指戴在左手，她的右手很僵硬，指头捏不住太小的东西，戒指毫不意外掉在地上，她很快捡起来。
　　“你太自以为是了。”符瑶把东西塞进牛皮纸袋里，重重推到她怀里，“也请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
　　她伸手，亲手扯掉了送给许云知的那副驳头链，用颤抖的右手把它收进衣兜。
　　许云知抬手，把纸袋虚虚按住，视线落在她的右手，眸子颤了颤。
　　她的眼眶红起来，很快又掩掉。
　　“我向你保证过无数次，不论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会克服，只是为了能回到你身边，和你好好在一起。”哪怕找了几百种借口，符瑶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原谅许云知，“我把这辈子所有的决心和坚持都用在了关于你的事情上，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你明知道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却偏偏要践踏我所做的一切。”
　　怪许云知看轻自己的感情，也怪许云知退却的太过轻易，又把她推到了摇摇欲坠的山崖边。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这么活该吗？”符瑶的声音哽了下，“许云知，我承诺会永远相信你，你也许诺说不会骗我，我做到了，可你呢？”
　　“你是彻头彻尾的个骗子，虚伪至极！”
　　再生气，符瑶也没说更难听的话，只是就事论事，也不会过分发泄，比起这个，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许云知的脸。
　　符瑶走了，离开的很决绝，不会再对许云知有半分心软。
　　她被刺得很疼。
　　许云知在墓园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肩头落满了雪花，有人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轻轻摇头。
　　抬头望向茫茫的天空，却再也找不到焦点。
　　她彻底迷失了。
　　==
　　那天以后，符瑶的脑子里不再出现许云知的身影，和许云知有关的事，也像被屏蔽了一样，一点都传不到她耳边。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能很快陷入一段感情，又能在感情走向终点后果断抽离。
　　符瑶说不准这是只属于她的天赋，又或者是她过于无情了。
　　瞬间，她对自己的念头无比恐惧，以为自己再一次原谅了许云知。
　　可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可能的。
　　后面的日子，符瑶按部就班准备着出国的事。
　　期间警方又来做了几次笔录，当听到符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骗走五十万巨款的时候，表现得十分诧异，像是不敢相信，符光海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事实如此，他们只能替符瑶唏嘘。
　　符光海被拘捕后，看守所是允许家属探监的，但符瑶一次都没去过，她问过乔岚的意思，但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符瑶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符光海做的事。
　　乔岚点点头，说她一直都清楚，不戳破只是因为还对这段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婚姻抱有期待。
　　符瑶这才想起，当她说起自己并不完全信任许云知的时候，乔岚也说，她并不信任符光海。
　　可惜了，直觉是不会骗人的，她们都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终于到了四月，符瑶离开的时间。她提前和在川洋的朋友们一一告别，就连墨知季，她都特意去见了一面。
　　有意思的是，她全程都没有想到许云知。
　　符瑶觉得自己大概已经释然了。
　　她本就不是情绪充沛的人，只是在特殊的时间，对待特殊的人，付出了全部。
　　爱人的天赋像是被剥夺了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到她身上。
　　出发当天，符瑶要拿三个行李箱，乔岚向老章接了车亲自送她。
　　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乔岚忽然停了车，符瑶有些疑惑，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到机场。
　　直到转头看向窗外，才明白过来。
　　车停在了脉生门口，大概是阴天的缘故，街边的景色都死气沉沉的，就连路人的脸上也见不到笑容。
　　乔岚偏了偏头，望向她：“离起飞还有五个小时，你可以去见见云知。毕竟这一走就是一年，她也不一定能腾出时间出国看你。”
　　“等到了那边，我再联系她。”符瑶不想在妈妈面前失态，强撑着笑了下，“你怕我想她啊？”
　　“毕竟……”乔岚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最开始大概并不喜欢云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对她的态度忽然就改变了，应该已经接受她了。我替你高兴。”
　　符瑶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在妈妈眼里都那么明显。
　　她无奈，也觉得怅然若失。
　　开门下去，冷风毫不留情地从领口灌进去，她的心思飘到了别处，一时竟然没感受到冷。
　　还是乔岚追下来，提醒她戴上围巾，她才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寒颤。
　　以重逢为前提的告别，一定要正式。
　　可要是……她们没有重逢了呢？
　　想到这，符瑶停下了脚步，在离正门还有两步的位置，不再向前。
　　算了吧。
　　她应该已经和许云知说过无数次再见了。
　　她勾了勾嘴角，释然地笑。
　　转过身，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不远处，许云知正朝她走来，符瑶没有回避，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从这个时候起，符瑶才真正意识到了对自己的欺骗。她恐怕永远也无法释怀：许云知亲手终止了她拼上一切都想维护的关系。
　　时间仿佛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熟悉的深灰色大衣，最上面一颗扣子是银色的，黑色的皮靴有一个矮矮的鞋跟，走起路来发出“哒哒”的声音，所以那个时候符瑶只顾埋头走，不用回头确认也能知道许云知在身后跟着自己。
　　还有许云知那双平静的眼眸，曾经深情又执着地望着自己。
　　关于她的一切，是符瑶在那个萧条落寞的冬天里，唯一清晰的记忆。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的轨迹，落在符瑶的发梢、脸颊。
　　寒风吹过指尖，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缓缓眨了眨眼，抬脚，向前走去。
　　在她的眼中，许云知的容貌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一点点放大。
　　可到了最后，她模糊的身影并没有停留，径直消失在了视线。
　　她们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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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符瑶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独自来到美国，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这段旅途有多长，看看电影，睡一觉就到了。
　　但二十七岁的符瑶找不回当年的感觉，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有些吃不消，下了飞机后直接去酒店躺尸。
　　她给乔岚和束礼发了消息报平安，之后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符瑶知道自己晚上倒时差的时候一定会变得非常痛苦，不过暂时顾不上那么多，因为她肚子饿了。
　　符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跟着导航找到了一家留学生推荐的湘菜馆。出国的时候，中餐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项。
　　她进店的时候，还有几桌外国人在吃饭。符瑶的视线越过他们，挑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好菜后，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乔岚发来了一大段叮嘱的话，印象里那年她出国留学，乔岚也表现得忧心忡忡。符瑶和她保证，工作不忙的情况下，每周都会给她打电话，闲下来也会给她多拍点生活中的照片。
　　现在她和乔岚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命，虽然相隔很远的距离，但依旧能互相支撑。
　　饭菜很快端上来，符瑶尝了口，味道中规中矩，倒不难吃，作为她的第一餐，没有太失望。
　　过了会儿，两个年轻人开门进来，都是亚洲面孔，看穿着打扮像是留学生。
　　她们在符瑶身后的桌子坐下。
　　“你听说之前那个女导演的事没？”其中一个头发微卷的女生开口，用中文问同行的人。
　　“就那个靠陪睡拿奖的？又爆出什么大瓜了？”
　　“没有。她也是我们学校电影专业毕业的，Amanda认识她，还跟我说，那个女导演是她带出来的荣誉毕业生。Amanda不是要拍电影吗，听说要招她进组。”
　　“不可能吧。”同学的声音里掺了一丝戏谑，“Amanda又不傻，为什么非得找这种人？到时候再爆出点什么事，很麻烦的。”
　　“也可能国内发生的事，她不知道呢？”
　　“这……”同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耐烦地把菜单递给她，“哎呀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又跟你没关系，赶紧点菜，我都饿死了。他们家的干锅牛蛙挺好吃的，要不要来一份？”
　　大概是看店里没什么人，她们说话的声音没刻意收着，被符瑶听了个一清二楚。
　　刚好吃完饭，她起身结账，往店外走去。
　　有人影晃过，但动作太快，女生只看到她的侧脸，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对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
　　“看什么呢？”同学不解地问她。
　　“没看什么。”女生收回视线，“我和你说，最近上了部超级大烂片……”
　　符瑶没有回酒店，而是趁着天黑前去周边转了转。
　　除了物价和一涨再涨的小费，这里的变化并不大。
　　街边有卖艺的人在演奏，用小提琴拉着一首旋律很熟悉的歌，符瑶听到歌曲尾声，才记起来，这首歌她在许云知的车上听过。
　　符瑶一开始站在人群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前面的人都离开了，她和演奏者面面相觑。
　　符瑶从兜里掏了几张零钱，放进地上的琴盒里。
　　那名女士优雅地朝她鞠躬道谢，符瑶冲她微微笑了下，离开。
　　==
　　出发去见教授之前，符瑶给自己留了一周的时间，一边调整状态，一边给国内剩下的事情收尾。
　　尚光一边忙着打官司，一边也没忘了继续恶心符瑶，又找了些不实的黑料放在网上，这下人们算是彻底记住了符瑶。
　　接连爆出的事产生了连锁反应，符瑶的电影遭了殃，被好几个平台强制下架，这下更像是坐实了那些谣言，让网友深信不疑。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翟霖气得不行，跟符瑶商量要不以后就留在美国发展算了。符瑶倒是很冷静的安慰她，却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
　　她暂时还没想得那么远。
　　不久之前她是有过一个完整的计划，哪一步该做什么，又该达成什么样的目标，她可谓干劲满满，并充满了期待。
　　但中途因为许云知带来的意外变动，打散了她的全部计划，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安安稳稳拍完教授的电影，再做打算。
　　不过彻底和许云知分开，对符瑶也有好处，她可以更轻松地投入到工作当中，不用急着达成某个目标，更像是为了自己而努力。
　　离开美国之后，符瑶一直在国内的剧组工作，也有了自己的作品，还拿了奖，专业能力不会受到任何质疑，只是国外剧组的氛围和国内的多少有些不同，她需要些时间适应。
　　Amanda教授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把符瑶接来剧组的第一天，没有急着开工，而是为她举办了欢迎仪式。
　　这样的待遇让符瑶受宠若惊，然而更惊喜的事情还在后面。
　　Amanda教授大方地承认她冲符瑶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叫她来并不是只为了让她当一个小小的“导演助理”，当着她的面在“副导演”的职位后面加上了她的名字。
　　教授还担心符瑶会因为突然的变动而感到压力，安慰了她几句后，才发现符瑶眼底丝毫没有退却。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又坚定。
　　“我会试着做的更好。”这是符瑶给她的答案。
　　欢迎仪式持续了半个小时，剧组的同事们对这位新来的副导演很感兴趣，找她聊天，了解她之前的工作经历，氛围一直轻松愉快。
　　符瑶在这里特别受欢迎，直到中午，同事们三三两两去吃饭，她才得以清闲下来。
　　Amanda教授要拍的这部电影是一部乡村文艺片，拍摄地点就在美国西部的一个小镇。风景很好，但无聊也是真的。
　　符瑶简单吃了点东西，坐在院子里看剧本。
　　临近工作时间，她起身，准备去拍摄场地，视线一晃，发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符瑶早就发现有人在看着她，只不过那人的目光并没有恶意，符瑶猜对方或许是想搭话，又社恐，也不为难对方，只是装作没察觉的样子。
　　但视线对在一起，她就不能继续假装没发现。
　　无视才是最伤人的。
　　“找我有事吗？”符瑶问。
　　“没……没什么事。”
　　符瑶认出女生就是那天在中餐馆吃饭碰到的人，刚才的欢迎仪式上，女生就坐在角落，已经偷偷看向她无数次。
　　符瑶也不多问，继续向前走。
　　女生眼看她要走，赶紧道：“对不起。”
　　符瑶停下脚步：“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是故意在背地里说你坏话的，只是听说你是我们专业的学姐，就有点八卦……”女生愧疚地低下头，没什么比当着本人的面说坏话还被听到了更糟糕的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抱歉。”
　　“所以你是因为我和教授关系好，才想着讨好我？”符瑶笑着问。
　　“不不不，你别误会……”女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只是觉得我的行为不道德，而且网上那些黑料半真半假，不代表你真的是那种人，我不应该跟风说你。”
　　“我害怕你被我说的话伤到。”
　　符瑶点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宁一池。”女生很大声地回答。
　　“别担心，一池。”符瑶的声音温柔，“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要开始工作了，你要去片场吗？”
　　“要去。”
　　“走吧，一起。”
　　“符导。”宁一池又叫住她，“关于国内发生的事，我不会跟Amanda说，一定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她说的真切，过分认真的表情把符瑶逗笑。
　　谁都以为国内发生的事会给她带来非常大的影响，可她本人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符瑶说：“不用这样。那些事本来就不是我做的，我清清白白，怎么能是秘密。”
　　宁一池对她的回答很意外，但也清楚，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她不能再提，就乖乖闭了嘴，跟符瑶一起往拍摄场地走。
　　路上，符瑶了解到宁一池是Amanda教授带的研究生，这次Amanda教授带她来片场，是为了给她的论文找灵感。
　　符瑶很高兴认识一个新朋友，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很真诚，于是她告诉宁一池，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问她。
　　宁一池连连点头，但接下来的日子，一次都没有来找过符瑶。
　　工作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既忙碌，又充实。
　　没有拍摄任务的日子，符瑶会开车去周边的小镇转一转，宁一池从不问她专业上的问题，却很乐意和她一起出去玩，当一个旅行搭子。
　　不知不觉，夏天已经过去一个月，符瑶变得更忙碌，和乔岚约定好一周一次的通话也不得不取消。
　　有时候Amanda教授怕她压力太大，不愿意给她安排太多工作，甚至要强制她休息，符瑶只是说没事。
　　除了她，没人知道，她最近有种危险的预感。
　　她开始频繁地想起许云知，有时候发着呆，这个名字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她不想陷入无聊的情绪中，只能先逼着自己忙起来。
　　符瑶不想接触任何和许云知有关的事，但架不住事情自己找上门。
　　半夜听到手机响，符瑶第一反应是什么诈骗电话打进来，但还是把手机捞起来，免得错过重要的事。
　　看到来电人是孟羽涵，心底闪过一丝狐疑。
　　符瑶接通电话，困得要死，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符小姐，现在方便说话吗？”孟羽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符瑶用力眨眨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什么事。”
　　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
　　一股莫名的不爽划过心头，这是她头一回因为有人打扰她睡觉而产生不悦的心情。
　　“是这样，云知从前天开始就突然不来公司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去她家找，汪婶说她出门了，反正现在没一个人能联系到她。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处理，她有没有和你说她去了哪里？”
　　“我们已经离婚了，关于她的事，我不想插手。而且退一步讲，她没理由和我报备行踪。”符瑶重新躺回床上，“孟小姐，我不是不讲人情，而是这件事，实在爱莫能助。”
　　“什么？”孟羽涵听她说了一大串，只记住了最开头的话，“你们离婚了？什么时候？”
　　“有段时间了。”
　　“她没和我说，所以我才……”孟羽涵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唐突，急忙道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符瑶闭上眼睛，“没别的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明早有很重要的工作，她得保证精力充足，所以更不能熬夜。
　　“没了没了，你赶紧休息吧。”孟羽涵刚才急昏了头，忘记美国现在是凌晨。
　　她急匆匆挂断电话，突然觉得脑子好涨。
　　她俩居然离婚了？！为什么？更重要的是，许云知竟然没表现出一点异常。
　　孟羽涵瞬间又急又气，觉得许云知又开始犯病，不拿自己当朋友，一赌气，干脆也不急着找她了。
　　谁管她死活。
　　另一边，符瑶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并不是她在意许云知去了哪里，而是她在想：许云知的性格好像越来越别扭。
　　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眼压贼高，盯不了太久屏幕，明天再上来补点细节。


第84章 
　　但这件事没有困扰符瑶太久。
　　就像她和孟羽涵说的那样，并不是她为人冷漠，而是和许云知有关的事，她真的爱莫能助，不论是现在已经变得不再合适的身份，还是她们相隔了一个大洋的距离。
　　入睡比想象得轻松，第二天醒来后，符瑶的想法更坚定。
　　站在孟羽涵的角度想，许云知“失踪”的事会吓到她，恐怕也是因为从许云知进入公司开始，就大方地让工作占据了她的生活，并且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每天都能见面的人，忽然有一天没了踪影，确实会有些不安。
　　看样子脉生真的很依赖许云知，她不在，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总的来说，许云知“失踪”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兴师动众地找，没准她只是给自己放两天假，很快就回来了。
　　她有想过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孟羽涵，好让她别那么担心，但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就作罢。
　　今天是公共假日，剧组也跟着放假，Amanda说什么也不让符瑶继续工作，甚至为了防止她偷偷加班，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扣下，等上班了再还给她。
　　哪怕符瑶保证过自己并不会在假日工作，Amanda还是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你需要休息。”
　　她的语气太过凝重，好像符瑶非要把自己累到猝死似的。符瑶理解她的担心，就不跟她争，电脑留给她，打算好好享受假期。
　　在美国留学的四年里，符瑶去了不少地方。明面上说是为了拍电影积累素材，可实际上每一次外出游玩的时候，她都把这件事忘记了，等玩累了回家才能想起来。
　　她才不是那么喜欢压榨自己的人。
　　只是情况特殊，才选择把自己泡在工作里。
　　但就结果来看，符瑶还是多虑了。
　　事已至此，不管是许云知，还是和许云知有关的事，都不会再让她像以前一样记挂，更不会想着替她解决。
　　会想许云知应该也是种戒断反应，符瑶不能指望自己像机器人一样，完全不想一个她真心爱过的人。
　　符瑶瞬间觉得自己前阵子过于焦虑了，收拾好心情，简单化了个妆，出门和宁一池会合。
　　放假前，宁一池问她要不要去游乐场玩，符瑶很快答应了。有人一起，旅途不会太郁闷。
　　从这边去游乐场，要先坐火车去临近的镇上，再换乘公交车，单程需要花费两个小时，不过好在沿途的风景不错，不至于太闷。
　　符瑶在会合地点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宁一池，正打算给她打个电话，就见她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到了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
　　“符导……”宁一池撑着膝盖，“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符瑶并不在意，“火车十分钟后才到。”
　　宁一池这才松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和符瑶一起乖乖等车。
　　上了火车，宁一池把一直拎着的小袋子递出去：“这个给你。”
　　符瑶看她一眼，打开，里面装着一杯冰美式，还有一个三明治。
　　“怕你没吃早餐。”宁一池解释着，“这是你的，我的份在这。”
　　她把自己的早餐也摆在桌上，显得公平公正，丝毫没有讨好的嫌疑。
　　“所以你为了给我买这个才迟到的？”
　　“也不算啦，本来我就起晚了。”宁一池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莫名有点紧张，失眠了，好晚才睡着。”
　　“紧张？因为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
　　宁一池点了下头。
　　符瑶搞不懂，明明之前一起出门玩了那么多次，她忽然紧张什么？
　　虽然好奇，但她还是没追根刨底地问，这样不好。
　　符瑶临出门前随便吃了点面包，暂时不饿，谢过宁一池后，只把咖啡喝了。
　　节假日出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不大的车厢几乎坐满了人，大家消耗时间的方法各不相同，符瑶选了最无聊的一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喝了咖啡又无事可做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她都处于这种状态。
　　宁一池却和她相反，从包里翻出台拍立得，问她：“给你拍张照吗？”
　　“嗯？”符瑶没回头，“不了吧。”
　　“你不喜欢拍照？”
　　“一般。”
　　“哦。”符瑶拒绝了，宁一池倒也没再纠缠下去，拿着拍立得去了别处，过了好久才回来，兴奋地拿给符瑶看。
　　除了车厢里外的风景外，还有不少宁一池和乘客的合照，她的社交能力符瑶也不是第一次见，却仍是很震惊。
　　毕竟和宁一池相反，她不是一个愿意和陌生人扯上关系的人。
　　宁一池一路上都特别亢奋，直到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才安静下来。
　　她小声问符瑶：“你不好奇吗？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跟你出来玩了，但我还是紧张的睡不着觉。”
　　果然，宁一池还是和之前一样，很多问题不用问，她会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符瑶觉得好笑，就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宁一池咬着吸管嘟囔：“Amanda叫我好好陪你，她说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不知道在烦什么事。要是我能让你变得开心一点，要给我算百分之五的表现分。”
　　“你想啊，本来放假就应该是开心的事，但跟分数挂钩，是不是就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符瑶忽然生出些愧疚。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很会隐藏情绪，可事实证明，只要是相处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她好懂的可怕。
　　她的情绪，也无形之中影响着其他人。
　　宁一池见她突然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仔细一想，听起来可能是有些歧义。
　　她赶紧解释：“我也没有不喜欢这个任务，真的。毕竟你不开心，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很担心。所以就算Amanda，我拉你出来玩，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说完，宁一池又不确定地问：“我……应该算是你的朋友了吧？”
　　“你当然算。”符瑶笑了下，“那你得好好表现。”
　　宁一池重重点了下头：“你放心，我朋友都说我特别会玩，肯定能让你开心起来！”
　　事实证明，宁一池没吹牛，在玩乐这一方面，她是绝对的专家。
　　她对游乐场了如指掌，知道那些项目好玩，知道哪家店的餐食好吃，不用符瑶过多的回应，闲逛的时候能找到无数有趣的话题，自说自话也很快乐。
　　符瑶好久没有纯粹地享受过愉悦，玩了一整天，甚至不觉得累。
　　宁一池很喜欢坐过山车一类的刺激项目，符瑶对这些项目的反响平平，单纯不喜欢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在宁一池邀请她再坐一遍跳楼机的时候，果断拒绝。
　　宁一池有些遗憾地自己去排队二刷，符瑶就在外面等她。
　　不远处有好些举着摄像机的人，出于职业原因，符瑶的目光很快被他们吸引过去。看架势应该是在拍游乐场的宣传片，有好几个常在媒体上出现的面孔。
　　宁一池很快就回来，手里还拿了两个特殊造型的冰激凌，是和跳楼机联动的主题限定款。
　　符瑶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宁一池小口吃着，也发现了远处的剧组，定睛看了会儿，喃喃：“那人是不是陆怀舒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符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刚才那边的人有些多，她没看清，但不会错的，那人就是陆怀舒。
　　符瑶和她没怎么接触过，唯一的联系只有许云知，对她并不感兴趣，但宁一池的表现却截然相反，比任何时候都激动。
　　“不知道能不能要到签名照……”宁一池已经蠢蠢欲动。
　　“工作期间应该不行。”
　　“我也知道啦。”宁一池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只能等之后，看看能不能偶遇了。”
　　“嗯。”
　　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也是过山车，只不过速度比园区的其他过山车慢了一大截，也不怎么刺激，更像是为了欣赏风景专门开设的。
　　宁一池也介绍说，在傍晚的时候坐上这辆过山车，能欣赏到很美的落日晚霞。
　　过山车沿着轨道缓慢爬行，两人被迫仰着头，感受迎面吹来的风。
　　宁一池问她：“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变得开心一点？”
　　“开心很多。”
　　宁一池听到这个答案，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选修心理课的时候，教授说，不开心的因素像是一根刺，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快乐都是短暂的，能起到安慰剂的效果，但不能根除烦恼。所以你因为什么变得不开心？工作上的事？”
　　“工作、生活，都有。”符瑶在回答这样的问题上，一贯诚实。
　　宁一池接着问：“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拍戏的时候很认真、很有热情，那就是生活上……发生了什么吗？”
　　“一些感情上的问题，我一直不能很好地处理。我害怕自己是唯一一个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人，这样就太对不起曾经的付出了。”
　　“我钻牛角尖了。”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害怕自己太在乎。毕竟她看起来，一点都没被这件事影响到，我不想做的比她差。”
　　过山车越来越靠近顶端，整个园区都沐浴在橙黄色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温馨。
　　“完全释怀，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符瑶低头，摸了摸指根，那里曾经戴着一枚戒指。
　　但已经还给她了。
　　也是她亲口说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她后来也想了很多，单纯用对错来形容许云知的行为，既狭隘又不公。
　　她们只是不适合在一起，这样的结果令她失望，仅此而已。
　　过山车升到顶端，身后的几个小孩压抑不住开始尖叫，但符瑶的声音在宁一池听来，依旧清晰。
　　“但我可以试着习惯。”
　　宁一池扭头看向符瑶。
　　灿灿余晖下，她的眼底染上了柔和的光，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可看起来，她又是那么的哀伤，且迷茫。
　　过山车猛地加速冲下去，符瑶也扭头，轻声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一池。”
　　宁一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直到从过山车上下来，走到项目的出口，才想起回答：“不谢……”
　　符瑶慢半拍才想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句话，无奈地笑了下：“好长的反射弧。”
　　宁一池闷闷低下头，耳尖忽然有点烫。
　　这个游乐场非常大，想要把项目全部刷一遍至少要一天半，她们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接着把项目玩完，下午再回小镇。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餐，各自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宁一池就来敲门，说她房间的挂烫机不工作了，想借符瑶的用一用。
　　符瑶刚接通乔岚的视频电话，点了下头，让宁一池进来操作，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半个月没有通过话，乔岚从视频接通开始就满脸笑容：“瑶瑶，最近怎么样，工作还忙吗？”
　　“还行，最近休假，我和朋友在外面玩。”
　　“挺好的，劳逸结合嘛，我还怕你去了工作太拼命搞坏身体。上次给你发的养生指南你记得看，很有用，你看妈妈照着那个食谱吃了几天，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乔岚凑近摄像头，给她看自己的皮肤。
　　符瑶觉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人到了年纪，总是逃不开养生的话题，符瑶不愿意扫她的兴，先答应下来，至于之后要不要按照指南上的做，还是要看她自己。
　　但……答案大概率是不会。
　　听完乔岚的叮嘱，符瑶发现她那边的背景并不是自己熟知的样子，不像在家，有些好奇地问：“你不在家吗？”
　　“不在。云知约我出来吃饭，她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我想着你那边不是晚上了嘛，就给你打个电话，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到许云知的名字，符瑶强忍住了才没做出什么难看的表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她找你什么事？”
　　“她问我要不要出去玩一段时间，去新西兰。”
　　“你答应了？”
　　“还在考虑，主要是我也没怎么出过国，害怕出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又不在，万一有点什么事……还要给你添麻烦。”女儿好不容易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中逃离，乔岚不想再成为她的累赘。
　　“没事的，去玩吧，她会安排好一切。”符瑶当然知道许云知想做什么。
　　楼青莲有了上一次威胁她的经验，自然明白家人和朋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哪怕她和许云知已经离了婚，也不会放松对她们的监视。
　　想要从楼青莲眼皮底下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恐怕也只有许云知能做得到。
　　符瑶只能把许云知的行为理解成在报复。
　　毕竟她们真的离婚了，楼青莲如愿以偿，许云知又一向跟她不对付，肯定气得不行。
　　但之后呢？许云知又要怎么做？
　　符瑶问：“她和你一起去新西兰吗？”
　　“是……”乔岚四处看了看，见许云知还没回来，才说，“其实我很紧张，虽然她是你太太，但我们之前也不怎么熟，跟她待在一起，总有种放不开的感觉。”
　　符瑶说：“她不吃人。”
　　乔岚还是担心：“你可能不太理解，妈妈总觉得她板着一张脸，蛮凶的。”
　　“是吗？她平时不这样，你就当她是晚辈就好，别太紧张。”符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毕竟许云知看上去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行吧……”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乔岚也只好不再释放焦虑。
　　一转头看到许云知回来，乔岚问：“云知回来了，你要和她说话吗？”
　　“不。”符瑶拒绝得果断，不想节外生枝。
　　忽然，她听到宁一池尖叫一声，紧接着，有东西掉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符瑶赶忙顺着声音看过去，宁一池正在跟挂烫机较劲，好像被烫到了手，眼泪汪汪的。
　　真是……
　　“哎……”符瑶叹了口气，“你先放在那里吧，等下我帮你熨。”
　　宁一池赶忙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
　　符瑶无奈道：“听话。”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为什么非要逞强？
　　“哦……”宁一池只好放手，乖乖站在一旁，像是罚站一般。
　　看到她这副样子，符瑶也缓和了神色：“不会太久的，你先坐下，喝点水。”
　　处理完这边的麻烦，符瑶才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乔岚身上：“你们先吃饭吧，我手机没电了，先挂了。”
　　她瞟眼手机右上角，这个时候说谎倒是心安理得。
　　询问无果，乔岚抬头，不好意思地说：“瑶瑶手机没电了，之后她会给你打电话的。”
　　许云知回来后，没有立马坐下，而是站在乔岚身侧，没敢靠得太近。
　　一个恰好能看到屏幕里的人，却又不被对方看到的角度。
　　“嗯。”许云知的视线移开，眼底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她坐下，眉头又皱起来。
　　符瑶和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许总：盯——
　　下一次更新在周二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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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符瑶和那人说话时的语气太过温柔，许云知少有的失神。
　　她多久没收到过和符瑶有关的消息了？让她倍感煎熬的日子，回忆起来，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可是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分开这么长时间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被压抑着的荒谬想法，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许云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哪怕她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去打探和符瑶有关的一切。
　　但本能和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摒弃的。
　　乔岚看到许云知这副表情，有点怀疑刚才女儿的话都是为了安慰自己，因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许云知很凶。
　　她再一次打起了退堂鼓，试探着问：“我和你一起出门玩，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要不然还是……”
　　“当然不会。您为什么会这么想？”许云知回神看她，“符瑶在国外不能陪您，您一个人难免会闷，刚好我也有时间休息，能带您出去散散心。”
　　“您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这话倒是和符瑶说的如出一辙。许云知真心实意地邀请，乔岚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同时，这件事也给她打了针强心剂，前不久总觉得女儿的心情不大好，还以为她和许云知闹矛盾了，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亲密。
　　旅游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从签证到出行计划都不需要她操心，乔岚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下午，许云知去了趟公司，把手头剩下的工作转交给别人。
　　她本来打算一过完年就去治疗中心，刚好让楼青莲进入公司，一点点引诱她进入早就布好的局。
　　没想到楼青莲谨慎的要命，许云知只能一边稳住她，一边小心提防，以免被她察觉。
　　计划一直推迟，拖到了现在，经过几个月的观察，楼青莲似乎终于放心，断定了许云知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事动报复的心思，才接过执行董事的位置，有模有样地干了起来。
　　以许云知对她的了解，楼青莲不会放松对符瑶身边人的监视，这个时候把乔岚从川洋带走，是冒险的行为。
　　可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把符瑶从身边赶走，除了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煎熬中，再没有其他作用。
　　尤其是今天……符瑶连见都不想见她。
　　许云知不是没有过预料，而是想象中的痛，比不上切身经历的万分之一。
　　许云知刚把手头积压的文件分出去，楼青莲就找上了门。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楼青莲笑吟吟看着她，“孟羽涵找了你好久，你还没告诉她？”
　　许云知的淡淡说：“她会知道的。”
　　“好吧。”楼青莲只是象征性问一问，随即话锋一转，“我知道，公司里的许多人都是被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对你忠心耿耿，不会轻易接受有人顶替了你的位置，私底下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我。”
　　楼青莲接手执行董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曾欢调到了别的岗位，她不相信许云知的人。
　　要不是她拿孟家没辙，孟羽涵又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干了好多年，楼青莲还会把孟羽涵调走。
　　许云知问：“你很在乎吗？”
　　“可以在乎，也可以不在乎，这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云知，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发生，我对符瑶还是很满意的。可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没办法改变。你还年轻，总能找到更适合你的。”
　　楼青莲觉得她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许云知只是轻笑一声：“已经过去了。”
　　楼青莲点点头：“你能这么觉得再好不过。”
　　“你今天去找乔岚了？”
　　果然。她还监视着乔岚。
　　“我打算带她去旅游。”许云知的目光毫不回避，“符瑶在国外，她妈妈在家难免会寂寞。我欠符瑶很多人情，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还，但至少可以替她陪陪她妈妈。”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楼青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把视线挪开：“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拦你，倒显得我像坏人。”
　　“去吧，好好玩，放松一下，她们一家都经历太多事了。”
　　楼青莲很轻易就把自己伪装成了通情达理的人，她能骗过许多人。
　　可在许云知看来，她的言行拙劣又可笑。
　　工作的交接一直忙到晚上，许云知出了门，迎面遇上孟羽涵，看起来等了很久。
　　许云知停下脚步，静静等着她开口。
　　下一秒，孟羽涵深吸一口气，逼近她：“谁教你动不动就玩失踪的？公司那么多事，你就甩手不管了？还有，你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想的，让她接手公司，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许云知：“我没指望有人能理解。”
　　孟羽涵翻了个白眼，重重点头：“行。你许总深谋远虑，我们这种草履虫跟不上你的脑回路就活该被抛弃。我多嘴了行不行？”
　　许云知还是一副神情淡漠的样子，既没反应，也不回答。要不是孟羽涵和她相处了二十多年，肯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算了，反正公司姓许，你们一家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去，破产了也跟我没关系！”
　　“我问你，为什么和符瑶离婚？”这是孟羽涵最想不清楚的一点，明明两人看起来那么般配。
　　别的事她都可以不在乎，可过去的经历让孟羽涵无法理智对待感情上的问题，变得敏感又脆弱。
　　孟羽涵和许云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清楚她真心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可要是真的喜欢，为什么又不能坚定地走下去？
　　许云知回答：“我们暂时不合适。”
　　“不合适？”孟羽涵冷哼一声，“是你说的，还是符瑶？”
　　许云知忽然不说话了，孟羽涵就知道，答案是前者。
　　孟羽涵被气笑：“我算是明白了，这前前后后，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符瑶恐怕连发表意见的权利都没有。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符瑶为了你，可以不顾危险，拿自己当诱饵从许南封嘴里套证据。你敢说，除了她，其他接触你的人，哪个不是为了许家的权势，谁会为了你个神经病做到这份上？她那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你凭什么自说自话地放弃。”
　　孟羽涵气得脸都红了，顾不上往日情面，只捡难听的话说。
　　“我们之间不合适的地方太多，如果不解决，我们永远没法好好在一起。”许云知的语气变得凝重，“你不懂。”
　　“我不懂？我为什么不懂？当年陆怀舒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和符瑶一样，都像垃圾一样被你们丢下了……”孟羽涵激动起来，一把扯住许云知的领子，“单方面的放弃，就是在抛弃另一个人，否定她所做的一切！为什么你们都不懂得好好珍惜？”
　　这番话，似乎符瑶也对她说过。
　　“我很珍惜……”许云知扣住她的手腕，孟羽涵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想和她共度余生。可不论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人，都会对她造成伤害，甚至是威胁到她的生命。你要我怎么安心和她在一起，消耗她的爱？”
　　“羽涵……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去找她，向她道歉，解释这一切。”
　　“我以为我们的事可以给你提个醒。”孟羽涵松开攥着她衣领的手，眸子里充满了伤感，“道歉、解释，然后呢，你是不是还理所当然地想了，你们能重归于好？”
　　“我……”许云知一时哑言。
　　没想过吗？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孟羽涵摇了摇头：“你和陆怀舒一样，都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在你们选择放弃的瞬间，任何理由都站不住脚。”
　　“就算你们之后能够再见面，在错误的时间重逢，她不会开心的，就像我一样。”
　　“许云知，被你亲手摔碎的镜子，还指望符瑶忍着痛一片片捡起来吗？”
　　许云知紧紧抿着唇，眼底的光彻底淡下去，毫无生气地站着。
　　她不知道破镜究竟能不能重圆，起码现在，碎片都一片片扎在了她的心上。
　　==
　　符瑶知道，乔岚挂断电话前的几分钟，许云知已经回来了。因为很不凑巧，摄像头把许云知的半张脸拍了进去。
　　她也以为自己再见到许云知，会产生不必要的心里活动，所以才拒绝了和她通话。可实际上，她冷静的可怕。
　　许云知的出现再也不能给她造成任何影响，这对符瑶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第二天，符瑶的心情比前一天更好，当然，这趟出行宁一池功不可没，其他的发现，只是意外。
　　宁一池见到她满脸笑容，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好事，好奇地问：“怎么了啊？这么开心。”
　　符瑶有些意外：“能看出来？”
　　“都写在脸上了哦~”
　　符瑶对自己的表现不意外，思考片刻：“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之前的担忧都是没必要的。”
　　“那太好了！我不但让你开心起来了，还帮你解了心结，Amanda得多给我加点分。”
　　符瑶被她洋洋得意的神情惹的发笑，故意逗她：“心结是我自己解开的，和你可没有关系哦。”
　　“啊？怎么这样……”宁一池嘀嘀咕咕的，顿时显得失落。
　　“好啦，先别想分数的事了，今天还要玩一整天呢，打起精神来。”符瑶拍拍她的后背，兀自往前走。
　　宁一池立马有了精神，快步追上去。
　　她们特地起了个大早，效率极高地玩了几个特别火爆的项目，很快就到了中午，游乐场的项目被她们玩了个遍，除了宁一池还表现得意犹未尽，符瑶已经很疲惫了，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玩到累，她好久都没有过这么奢侈的体验。
　　早饭的能量被她们消耗殆尽，午餐时间，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游乐场的快餐做得还不错，符瑶专心吃饭，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形，直到午饭吃饭，宁一池小声问她：“我好像又看到陆怀舒了。”
　　符瑶抬了抬眼皮，果然看到陆怀舒也在这家餐厅，看上去也刚吃完饭，正和几个白人往外走。
　　园区并不小，竟然能偶遇到两次，说来也真是凑巧。
　　符瑶问她：“你去要签名吗？现在不在工作时间。”
　　虽然陆怀舒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宁一池从来没干过线下追星的事，光是远远看到她就心跳失速。
　　她拉了拉符瑶的袖子，问：“你跟我一起去吗？也让她给你签个名。”
　　“我不是她的粉丝。你去吧，我在这等你。”符瑶的态度还是一点没变。
　　宁一池也不强迫她，鼓起勇气，打算自己去找陆怀舒要签名，可还没行动，就看到陆怀舒向这边走来，停在她们面前。
　　“陆，陆……”宁一池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
　　陆怀舒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冲符瑶笑了笑：“符小姐，好巧。”
　　她们认识？宁一池看看符瑶，又看看陆怀舒，一股莫名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她说不上来，但气氛逐渐紧张，让她更加喘不过气。
　　“看来符小姐忘记我了，我们见过一面，我是云……”
　　“我记得。”符瑶打断她的话，“好久不见了。”
　　“是啊，昨天太忙了，没抽出空跟你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陆怀舒很客套，不像是有别的目的。
　　她昨天就发现自己了？什么时候？符瑶记得那时候陆怀舒并没有往这边看。
　　符瑶只是稍显疑惑，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推了推一旁的宁一池：“这孩子想要一张你的签名，陆小姐现在方便吗？”
　　“当然。”陆怀舒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人，脸上挂着营业的笑容，“签在哪里？”
　　如此近距离接触，宁一池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最终还是符瑶把她手里的笔和本子递给陆怀舒，签好名，又塞回她手里。
　　“那个……陆老师。”宁一池稳住如擂鼓般的心跳，“我非常喜欢您在米兰时装秀上的走秀，真的超级……”
　　宁一池的粉丝感言还没说完，就被陆怀舒打断：“稍等一下哦，我找符小姐有点事。”
　　她看着符瑶：“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我和陆小姐好像没太大交集，不是很清楚你找我有什么事。”符瑶礼貌地拒绝，“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我们之间最大的交集不就是许云知嘛？要是符小姐不介意有外人在，我就直说了。”
　　见符瑶默许，陆怀舒就开口：“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所以必须解释一下。我刚回国那阵子，楼阿姨也的确问过我，是不是还单身，要不要考虑许云知。我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所以拒绝了她。我也保证，我对许云知从没有超出朋友关系的想法。”
　　话题的主角变成了许云知，有些猝不及防。
　　符瑶的表情沉了沉，不大愉快的样子：“我们已经离婚了，还请陆小姐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她。”
　　果然，陆怀舒表现得十分吃惊，足足愣了几十秒才又开口：“她没和我说，怪不得……”
　　“那她告诉过你，她在筹备你们婚礼的事吗？”
　　“什么婚礼……”符瑶眸子颤了颤，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原来是还不知道啊……这下麻烦了。
　　陆怀舒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怀舒有些头疼地扶着额：“就……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记得吧？我们就在商量那件事，场地、策划书，这些都订好了，我帮她把过关，确认没什么问题，还陪她买了求婚用的钻戒。”
　　第一次见到陆怀舒的时候，她们的生活还风平浪静。
　　那天，符瑶也是第一次知晓了许云知对她的占有欲。
　　脖子上的某一块又隐隐开始发烫，似乎是被许云知咬过的地方。
　　这该死的记忆总是不合时宜地涌现。
　　符瑶抬手捂在上面，指头蜷缩起来，垂眸：“就算现在说这些，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婚礼的计划许云知从没提过，未来也不会有机会再提，而戒指，早就还给她了，她们之间仅剩的联系也只靠着过去的情分在维持。
　　“是这么个道理，我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就突然离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认识云知二十多年了吧，她这人有时候特别轴，喜欢跟自己过不去，到头来搞得身边的人也不好受。”陆怀舒困扰地抓了抓头发，“她会主动提办婚礼，可不像是心血来潮。你们要不要好好聊聊？”
　　“够了。”符瑶重重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符导！”宁一池下意识就要上去追她。
　　认识符瑶这么久，从没见她这么失态过。刚才陆怀舒说的那些话，和记忆拼凑起来，宁一池忽然就懂了符瑶烦恼的根源，就是她的前妻。
　　“别追了，让她一个人冷静下吧。”陆怀舒拉住宁一池，不让她跟符瑶一起离开。
　　宁一池担忧地望着符瑶离开的方向，心思完全不在陆怀舒身上。
　　陆怀舒只好扭正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帮姐姐个忙，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
　　告别了陆怀舒，宁一池顺着符瑶离开的方向找了她好久，最终在洗手间门口见到了她。
　　符瑶额前的头发沾了水，湿哒哒的。
　　不过十分钟的间隔，她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愁和怅然若失。
　　她坐在长椅上，说不出的颓唐。
　　“符导……”宁一池小心翼翼地叫她，“你还好吗？”
　　“说实话，一点都不好……”符瑶的声音有些哑，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想知道她‘为了我’做过什么，这样会让我觉得她更加的……”
　　自以为是。
　　【作者有话说】
　　不会be的啦
　　下一更在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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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返程的路上，符瑶保持着来时的姿势，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发呆。
　　可宁一池能感觉到，在听到关于她前妻的消息后，符瑶浑身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仅凭目前了解到的只言片语，宁一池没法理清其中的前因后果，可她又控制不住去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表情越来越凝重，丝毫没察觉符瑶已经转头看向她。
　　“抱歉。”符瑶的声音低沉，透露着疲惫，“本来是我的私事，结果让你也陷入不好的情绪里了。”
　　“你没必要道歉。”宁一池回过神，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让她变得难为情起来，“会离婚又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八卦的意思，只是觉得陆老师一直站在她朋友的角度想事情，对你不公平。”
　　符瑶问：“你怎么确定陆怀舒不是我的朋友？”
　　“她要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宁一池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瞒着符瑶，“今天下午你离开后，我本来想马上去找你，但陆老师拉住我，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说之后有事联系我，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想帮你前妻做些什么？”
　　宁一池坚定地站在符瑶这一边，当即表态：“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
　　说完，她小声嘀咕：“反正也不一定能再见到她……”
　　“没关系。”符瑶轻轻摇头，“你想留就留着吧。”
　　火车中途停靠，上来一大群人，车厢瞬间变得拥挤，又有些吵闹。
　　符瑶有些头疼，就放松身子，闭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总之一声不吭。宁一池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内心更怪起陆怀舒出现的不合时宜。
　　符瑶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陆怀舒出现后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什么婚礼之类的，就让她的努力全都泡了汤。
　　等等……婚礼？
　　宁一池狐疑地看着符瑶。她说她和前妻已经离婚了，可是两人还没办婚礼，所以两人领证后不久就离婚了？这段爱情的保质期也太短了。
　　宁一池在脑海里构建了一套狗血又离奇的经历，越想，看向符瑶的眼神就越是怜悯。
　　符瑶原本只想闭眼休息几分钟，可没想到真的睡着了，直到火车到站，才被宁一池叫醒。
　　现在是夏令时，天黑得特别晚。赶上好天气，两人在车站换乘巴士回到小镇上，特意提前几站下车，走着回家。
　　符瑶没有再提许云知的事，但内心充满了担忧。
　　一次又一次的情绪变化，让她渐渐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她像是浮在水面的一片叶子，往哪里漂，完全取决于风往哪边吹。
　　她对许云知，究竟还剩下什么样的感情？到底多久才能完全放下，忘了她这个人？
　　符瑶想得入神，连宁一池落在后面都没意识到，走了很久，忽然感觉身边空了，才着急地回头找她。
　　不远处，宁一池从路边的草地跳上来，追上她，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都东西，神神秘秘地递给符瑶。
　　符瑶有些奇怪地接过来，才发现是几根四叶草：“看我以前太倒霉了，所以送我四叶草？”
　　宁一池赶紧摇头：“和以前的事没关系，希望你以后变得更幸运，不要再遇人不淑了。”
　　虽然“遇人不淑”这四个字放在许云知身上有些言重了，但符瑶还是收下这份带着她祝福的小礼物。
　　以后啊……
　　也是。之后的一年又一年，漫长的岁月，总会有释怀的那一天。
　　她否认不了那段经历，也无法忘记，能做到的只是带着这段有始无终的感情走下去。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和外人都无关。
　　符瑶小心地把四叶草收进手心，垂眸，笑了下：“晚上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很晚了，现在还在休假，小镇里应该没什么餐馆开门。”
　　她是知道宁一池的，可以简单做一些饭菜，但厨艺不精，每次午休见到她不是在啃三明治就是吃从餐馆打包的外卖。
　　宁一池惊讶地问：“你会做饭吗？”
　　“这不是当然的嘛。”符瑶拍了下她的背，催促道，“我们现在先买食材，超市六点半就关门了。”
　　“那得赶快了！”宁一池看了眼时间，拉着符瑶小跑起来。
　　两人在超市买好菜，宁一池有些挑食，所以留给符瑶的选择很少。不过符瑶的厨艺依旧经得起考验，宁一池吃得很开心，说自己留学后还没吃过这么棒的中餐，还拍了不少照片发朋友圈，颇有炫耀的意味。
　　自此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只要拍戏不忙，宁一池隔三差五就会来符瑶家蹭饭，一连几个月都没吃过外卖。后来连Amanda都知道了这事，每次提早下班，看到宁一池整装待发的样子，就会调侃，让她记得带礼物去，不能白吃符瑶的饭。
　　宁一池很不服气地说：“我当然知道！”
　　她的确每次都会带小礼物。
　　有时候是蛋糕，有时候是花束。宁一池也想过自己烤点饼干送给符瑶，但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都是黑乎乎的不知名物体，这样的东西拿过去符瑶会以为她恨她。
　　符瑶没有拒绝过她的礼物，在她看来，有了这些东西，才会让宁一池安心蹭饭。
　　她们是平等的利益互换关系，新认识的朋友总要有这样的过程。
　　宁一池或许不明白符瑶这么做的用意，但在她眼中，符瑶是个很平和的人，就连在学校一直以好脾气著称的Amanda教授都比不过她。
　　她从没见符瑶对谁发过脾气。
　　Amanda教授偶尔会因为宁一池的论文黑脸，严重的时候还会训她一顿。后来宁一池学聪明了，在交论文之前总会先拿给符瑶看，问问她修改意见。
　　符瑶也很用心地辅导她，把错误一一指出来。宁一池修改过后给Amanda看，果然没再挨骂。
　　入冬后，电影的拍摄进入尾声，所有人都卯着一股劲，Amanda教授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格起来，一条戏通常要拍十几遍才过。除此之外，Amanda还不停找符瑶打磨剧本，通常一聊就是一整夜。
　　那段时间，从符瑶说话的语气里能明显感受到她的疲惫，宁一池决定暂时不打扰她，蹭饭的活动终止的悄无声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圣诞节前，宁一池要回学校参加考试。
　　离开剧组当天，她想和符瑶当面告别，但在剧组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她人，又临近发车，只好发信息告知她。
　　但这条信息石沉大海，并没有收到符瑶的回复。
　　宁一池因为这件事变得垂头丧气，又不敢主动找符瑶聊天，情绪低落了好几天。好在没影响到考试，最终成绩也不错。
　　宁一池临近毕业，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回到剧组的行程一直被耽搁，直到一月初才空出两天的时间。
　　虽然剧组的生活很枯燥，她不是工作人员，没有参与感，又无法融入，可符瑶在那里，就是对她最大的吸引力。
　　到了剧组，宁一池又开始动摇。
　　她和符瑶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过话，联系中断的毫无预兆，又是符瑶单方面不回复她的消息。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自己可能惹符瑶生气的点，就更迷茫，又惶恐。
　　在门口踱步，犹豫了好久，宁一池都没做出决定，直到迎面碰上从外面回来的Amanda。
　　教授的脸色不好看，明显刚生完气，见到宁一池，只是瞥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宁一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当面跟符瑶问清楚。
　　在这里自我消耗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今天拍的是室内的戏份，宁一池进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部电影的两位主演，一位是已经有过好几部作品的老演员，另一位则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
　　听他们争论的内容，大概是在Amanda表示通过的前提下，符瑶坚持要重拍一个镜头，结果连拍了五遍，符瑶仍不满意。
　　问题出在老演员身上。
　　她所理解的剧情和剧本上写的有所出入，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改变了表演方式，认为这样才符合人物当时的心境。
　　两人各执己见，结果就是一直卡在一个镜头，进度被严重拖慢。
　　符瑶因为演员的情绪问题罕见地发了火，Amanda教授明显站在演员那一边，想赶紧进行下一个镜头的拍摄。双方僵持不下，于是教授出门调整心情，符瑶则继续负责和演员交流。
　　宁一池被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敢吱声，缩在角落里，直到演员无奈妥协，按照符瑶的指导拍了一遍，拍摄才又继续下去。
　　但争执带来的影响太大，现场的人都或多或少被影响，Amanda只好早早喊了下班。
　　趁其他人收拾东西的间隙，宁一池偷偷跑去监视器前看了前几遍的录像，觉得对比之下，角色的情绪上是有些细微的变化，但大体上不影响。
　　“我不太理解，这里为什么一定要重拍？”
　　符瑶正在整理剧本，听她这么问，手下一顿：“在剧本中过多地加入自己的理解，是件危险的事。”
　　“越是有经验的演员，就越容易犯这种错误。”
　　“她在演她自己，而不是角色。”
　　符瑶尽可能讲得详细，宁一池还是很难参透，表情逐渐变得更困惑。
　　符瑶笑了下，继续解释：“理论上来说，没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演员不是剧本的创作者，所以会对剧本产生不同的理解，她的一个神态、动作，都会延伸向不同的结局。一部优秀的电影，第一要义是不偏离剧本。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做到的事。”
　　“纠正这些错误，是导演的工作。”
　　“你也太认真了……”宁一池觉得为了别人的电影较真到这份上，还吵了一架，实在不值得。
　　尽管她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符瑶听到了。
　　符瑶抿了抿唇，有一瞬间失神，回过神来依旧笑得平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走之前给你发过消息。”宁一池的语气变得幽怨，“你没回我。”
　　“是吗？”符瑶赶紧打开手机确认，发现的确像她所说，赶紧道歉，“那段时间我生病了，好多事情记不住，可能意念回复了，对不起。”
　　这次的感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符瑶不得已向剧组请了假，在家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做了不少奇怪的梦。
　　病好之后，符瑶不是没好奇过宁一池为什么突然没了消息，但她们只是普通朋友，不用事事都向她汇报。
　　再加上工作很忙，符瑶根本没空在意这些事。顺其自然是她一贯的风格。
　　听她这么说，宁一池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没事没事，我还以为你嫌我太麻烦，不想跟我说话……”
　　“怎么会。”符瑶说，“和你聊天事件开心的事。”
　　“真的吗？”
　　“不骗你。”
　　宁一池的心因为符瑶的认可飘起来，得意洋洋的勾着嘴角：“对了符导，你过年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玩？”
　　现在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电影的时间线多在春夏，冬天的场景不多，再有一周就能全部拍完，到时候肯定是要放假的。
　　符瑶打算回国陪乔岚一起过年。
　　“我打算回家一趟。至于出去玩，还没打算。”
　　“这样啊。”宁一池又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川洋。”
　　“川洋……”宁一池想了下，“要不我干脆去找你玩好了？我很久以前就想去川洋玩，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不一定有空。”符瑶早在一周前就接到了许奶奶的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国。
　　老人家现在正是最需要陪伴的年纪，大概还有一肚子牢骚要发。
　　符瑶也能猜到许云知还是和以前一样忙于工作上的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
　　许奶奶当初对她很好，符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就答应了下来。
　　不管是吃团圆饭还是看望老人，都不会让符瑶产生任何心理负担，只是这次回去，不可避免要和许云知碰面。
　　她还无法想象两人相处的画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被奇怪的情绪包裹，她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招待宁一池，不想让她白跑一趟。
　　于是符瑶和宁一池商量，让她夏天的时候来，那个时候的川洋更好玩。
　　没能如愿，宁一池显然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快接受了新的建议。
　　两人从片场出来，狂风夹杂着雪花从地上胡乱滚过。
　　宁一池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衣服：“今年也太冷了……一想到同一时间，南半球的人竟然在沙滩上晒日光浴，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符导，你更喜欢夏天还是更喜欢冬天？”
　　“冬天。”
　　“为什么啊？”
　　符瑶脚步顿了顿，很快又向前走去：“还是喜欢夏天吧。”
　　==
　　“夏天？”许奶奶眯了眯眼睛，终于想起新西兰在南半球，这个时间正值盛夏，也难怪屏幕那头的许云知穿着短袖也不嫌冷。
　　“就算是夏天，你也少在空调房里待着，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空调吹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已经是奶奶今天第三遍强调空调病的事了。
　　许云知有些无奈，但只能点头答应。因为只要反驳一个字，奶奶都会变得唠叨起来，在她耳边念个不停。
　　许云知在治疗中心待了大半年，表面上她对公司的事彻底撒手不管了，可实际上楼青莲经手的所有项目，都需要她二次审核后才会实施，她不至于为了报复楼青莲就把整个家产搭进去。
　　公司里上了年纪的老股东们哪怕并不喜欢许云知，但对她的工作能力相当认可，他们对楼青莲空降执行董事的行为本身就不满，说是特别讨厌也不为过。
　　他们联合起来声讨了几次，为此还闹到了一早退休的许奶奶面前，但结果都不了了之。
　　因为许云知一早和奶奶说好，不论公司里怎么闹，都要保住楼青莲的位置。
　　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许云知制造了公司已经被楼青莲完全掌控的假象，越多人不满，情况就越是对她有利。
　　“云知，你有没有听我讲话？”许奶奶见她好久没出声，大声重复，“少吹空调，多出去转一转，听到没？”
　　“听到了……”许云知把头发别到耳后，看向窗外。
　　她不喜欢这里的夏天，阳光刺眼，过于炎热了。时常会让她分不清到底是病情又加重了，还是天气的原因。
　　她很难静下心来。
　　许奶奶得到回应，心情好了些，语气缓和地问：“过年你要回国的吧？我听说那里的保健品不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我带点回来。”
　　许云知说：“我不一定回去。”
　　“为什么不回？”
　　“年底事特别多，我没法在楼青莲眼皮底下处理工作，她会怀疑的。”
　　“工作再忙也得休息吧？我已经问过瑶瑶了，春节的时候剧组放假，她会回来。你也给我回来待几天，别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就这么定了，要是过年见不到你，有你好果子吃。”奶奶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云知用了几分钟消化这段话，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符瑶要回来了。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吕医生不急不缓地走进来：“你这……工作狂属性点满了啊。”
　　因为担心许云知不配合治疗，吕医生把诊所的工作交给了爱人，自己则接受了国外医院的邀请，到这边工作，闲暇时间就来治疗中心看望许云知，顺便监督她治疗。
　　结果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许云知配合的要命，总算有点大总裁的样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吕医生注意到她眼底没来得及散掉的欣喜，“什么好事啊，笑得这么开心？”
　　许云知缓缓眨了下眼睛：“没什么。”
　　“好吧。”吕医生耸了下肩，把检查报告递给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的治疗方案非常有效，你的各项测试数据已经稳定好多了。”
　　“那些测试真的有用吗？”
　　许云知觉得测试的过程非常敷衍，比如在沙盘上画画之类的，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在过家家。
　　“当然。你要相信医学和科学的双重力量。”吕医生很理解她的疑问。
　　毕竟从最开始，许云知就认为治疗中心是个非常不靠谱的地方，不然她的病不会拖到现在。
　　但事实就是，关于这种特殊精神疾病的研究，在近几年才有了突破性进展。
　　“对了，刚才我和医生聊过，他说你对药有些不良反应，具体有哪些？”吕医生边说边拿出小本子，示意她要记录一下。
　　“头疼。”疼到恍惚的时候，许云知经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事，觉得自己还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痛苦，又孤独。
　　吕医生思考一下，问：“是不是剂量太大了？”
　　“剂量大会让治疗变快吗？”
　　……
　　她提问的时候表情太单纯，吕医生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啊，这个药最大的副作用可能是会让人变傻。任何药，加大剂量最先影响的一定是身体健康。你可是医药公司的总裁，还不清楚这个吗？”
　　许云知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在开玩笑。”
　　“啊……”吕医生扬了扬眉毛，“行吧。”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还是被许云知看出了端倪，她的表情有些失落。
　　吕医生走后不久，曾欢敲门进来，向她汇报公司里的事。
　　楼青莲不信任曾欢，不愿意用她，反倒让许云知带走曾欢这件事变得合情合理。
　　曾欢说：“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的确有一家公司在收集脑胶质瘤患者的病例，而且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在过去几年里和许今的来往很密切。公司内部的资料也显示，许今的确参与了五年前脉生针对脑胶质瘤设立的科研项目，但中途被老董事赶出了项目。”
　　“许总，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始至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许南封身上，都以为许今只是替他卖命的棋子罢了。
　　曾欢不得不佩服许云知，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调查，许今的存在也填补了之前工厂爆炸案中所有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许南封死不承认工厂爆炸案是他做的。
　　许云知抬了抬眼皮，缓缓道来：“既然许南封杀人的事情已经坐实了，不管怎么挣扎，判罚的结果都不会变，他没有理由再隐瞒爆炸案的事。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爆炸案会牵扯到更多人，他等了这么久不认罪就是在等同伙把他捞出去；二，炸掉工厂的的确不是他，他被人利用了。”
　　“你记不记得，许今的妻子是因为什么病过世的？”
　　曾欢有印象，很快答道：“脑胶质瘤。”
　　“五年前他被爷爷赶出脑胶质瘤的项目，可能因此错过了他妻子治疗的最佳时机，最终导致了他的妻子病逝，所以他对我爷爷，甚至是整个主家都怀恨在心，这些年来一直伺机报复。”许云知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可以确定的是，许今一定不无辜。”
　　许云知继续道：“把公司下个季度的生产线分一半给许今的公司，注意别让楼青莲知道。”
　　曾欢不明白许云知这么做的用意。
　　既然已经搞清楚许今的目的是报复许家，要是许今在生产线上做手脚，再导致公司的产品出现问题，损失足以让脉生再一次陷入危机。
　　这种给对手递刀子的行为太蠢了，不像许云知的风格。
　　除非……
　　脑海中的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被曾欢抓住了。
　　“你是想……”
　　许云知突然把执行董事的位子让给楼青莲，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楼青莲身上，这个节骨眼上不管出现多严重的问题，责任都要由她来承担。
　　许云知点了下头。
　　借刀杀人这招，最适合她这种疯子。
　　==
　　临近年底，许北江因为公司业务被外派去了国外，暂时回不来，他老婆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再加上许云朗刚去了英国，学校不放假，他没法回来，这个春节家里注定冷清。
　　许云知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但又因为即将见到符瑶的事举棋不定，一直拖延到春节前一周，顶不住奶奶的责问，才勉强回了国。
　　除夕当天，许云知打早就去了主宅，不出意外被奶奶说了一顿。不过许云知早有对策，把买好的保健品一一拿给她，奶奶很快就被哄好了，放了她一马。
　　“在治疗中心待的怎么样？没被虐待吧？”许奶奶故意说得很大声，一旁的楼青莲听得真真切切。
　　许云知轻声否认：“没有。”
　　“那就好。吕医生跟着你，我也放心。”许奶奶抿了口茶，又问楼青莲，“公司的事累着你了吧？”
　　“不累，都是应该的。”
　　许奶奶轻哼一声：“不过也好。这几年公司一直都是云知在受累，现在有个替她分担的人，工作干的怎么样另说，云知总算能轻松一阵子。”
　　楼青莲自然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但还是陪着笑：“是啊，出了那么多事，云知是该休息了。”
　　“我去看看汪婶。”看出这祖孙二人不欢迎自己，楼青莲识趣地找个借口离开。
　　楼青莲刚离开不久，许奶奶就撇撇嘴：“说得倒好听，让你休息。我看要是你再不休息，累死了她都不在乎。”
　　自从得知了楼青莲给她下药的事，许奶奶怎么看她都不顺眼，亏她前些年把她当个好儿媳看，现在想想，真是被她装出来的样子给骗了。
　　许奶奶不是没动过把楼青莲逐出许家的念头，只要她开口，她儿子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只是许云知拦下了她，告诉她留着楼青莲还有用，况且只是离婚，楼青莲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奶奶是不知道这母女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但一想到许云知那些年的遭遇，还是心疼孙女，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做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您没必要和她生气。”许云知一边说，一边转身，往电视柜旁边走。
　　那里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奶奶收藏的古董。没过几秒，许云知朝客厅另一边走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许云知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乱逛，明明是她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家，现在却表现得无比新奇。
　　许奶奶不悦地瞥她一眼：“能不能坐下啊？转来转去的，我头都晕了。”
　　许云知应了一声，跑去厨房打了杯水，回来后却像是失忆了一般，又沿着之前的轨迹在客厅里绕圈。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起来。
　　许奶奶清了清嗓子：“云知，去开门。”
　　许云知愣了下：“我？”
　　“是瑶瑶回来了，你快去。”许奶奶板起脸，“别磨磨唧唧的。”
　　许云知拖着步子往门口走。
　　符瑶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许云知，眼神下意识闪避了一瞬，下一秒又倔强地看向她：“……好久不见。”
　　许云知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僵硬地扯了下。
　　“笑得好假。”符瑶毫不留情地揭穿。
　　许云知的笑容僵在脸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符瑶不明白她这是搞哪一出，只知道自己拎了一大堆伴手礼要累死了，偏偏许云知还跟个僵尸似的堵在门口不动。
　　她没好气地催：“让我进去。”
　　“我帮你拿。”许云知像是才回过神，弯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起身的时候，小声说，“欢迎回来。”
　　那温柔声音几乎是擦着她的耳朵过去的，符瑶猛地吸了口气，空着的手捂了捂耳朵。
　　干嘛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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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从门口到餐厅的几步距离，她和许云知的交流仅止于那句问候。
　　符瑶并不觉得轻松，相反，见到许云知后，心底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刚才几乎是下意识避开视线，自己在逃避什么？
　　没多久就看到了奶奶，符瑶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明的情绪压下去，整理好表情走过去。
　　许奶奶一年没见到符瑶，很是想念，立马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倒显得其余人的存在很多余。
　　许云知无所谓奶奶怎么做，只是把符瑶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储藏间，又回到餐厅。
　　许云知被安排在符瑶身边坐下，椅子挪得很开，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符瑶瞥了她一眼。
　　许云知自小就有着极好的家教，她比谁都清楚在什么场合和身份下该做什么事，所以就衬托得她之前的行为更任性。
　　“瑶瑶，电影拍的怎么样了？工作结束了是不是就能回来了？”奶奶最关心的一直都是符瑶的行踪，免得她也跟孙女学坏了，忙起来好长时间不着家。
　　晚辈们事业有成，作为长辈，许奶奶自然会替她们高兴。
　　可许奶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孙女能安定下来，有人能真正关心她，发自内心爱着她。而符瑶的存在，是实现这一愿望的唯一可能。
　　再加上孙女肉眼可见的消沉，如果符瑶能陪着她，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大部分剧情已经拍完了，年后再补拍一点片段就可以送去制作了。”符瑶想了想，“等电影制作完成，还有宣发的工作，要等电影正式上映我才能闲下来，到时候才能决定要不要回来。”
　　其实当初接下Amanda的电影，符瑶并没有计划参与后续的工作。
　　一是因为当时她内心坚定了要回来的念头，为了许云知，她不能在美国待太久；二是因为Amanda当初给她的职务只是导演助理，一般情况下电影的后续制作也不需要导演助理参与。
　　但现在，情况偏离了预期，Amanda也没有放人的打算，符瑶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更何况，她和许云知离婚的事瞒不了太久的。
　　这一两年，考虑到奶奶的身体情况，不能一下子给老人家太大压力，只能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透露给她。
　　当然，这是许云知的事，不需要她操心。而乔岚那边，大概率也不会说什么。
　　这么想着，符瑶看了眼旁边的许云知，发现她正在全神贯注听着她们的对话，注意到符瑶的目光，抿了抿唇。
　　总感觉她哪里怪怪的，但符瑶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干脆也不看她了。
　　许奶奶略显遗憾地说：“这样啊……也是，要是留在国外有更好的发展，奶奶也支持你。”
　　符瑶点点头，露出笑容：“谢谢奶奶。”
　　“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干什么。”许奶奶慈祥地笑着，给她夹了很大一块红烧鱼肉，“在美国那边的工作很累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补一补。”
　　符瑶看着占据了半个餐盘的鱼肉，有些无措地蹙眉。
　　奶奶显然并不知道，她最讨厌吃鱼，带刺的东西吃起来不但麻烦，还有被卡到的风险。
　　她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许云知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把鱼夹给自己。
　　符瑶就顺水推舟，趁着奶奶不注意，把鱼偷偷拨给她。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
　　但在许云知家的时候，汪婶从不会做鱼类的料理，符瑶没有烦恼的机会。
　　“奶奶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鱼。”许云知突然出声，“她很喜欢吃海鲜，因为三高被医生说过好几次，家里逢年过节才能吃海鲜，所以她让汪婶做了不少。”
　　符瑶当然知道奶奶是出于好意，除去海鲜，桌上还有不少好吃的。
　　符瑶不会主动夹海鲜吃，但她和奶奶聊天的时候，总有人不停往她盘子里放剥好的虾。
　　她旁边只坐着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趁着桌上其他人聊天的功夫，符瑶低声制止：“可以了，不要再给我剥虾了。”
　　大半盘虾都堆在她碗里，又吃不完。
　　许云知的手顿了顿，还是把手里的虾剥好，放进她的碗里：“最后一只。”
　　符瑶嗔怪地看她一眼，许云知的视线才又落回面前的盘子，一副很听话的样子，乖乖吃着面前的菜，也不再给符瑶剥虾了。
　　等符瑶慢吞吞把碗里的虾都消灭了，一顿饭也差不多吃完，奶奶让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息，自己则回了卧室睡午觉，这是她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符瑶也是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原本打打算看过奶奶就走，但现在奶奶去午休了，少说也要睡半个钟头，她得等奶奶醒来后再离开。
　　老实说，她以前不喜欢来主宅，是因为许家有一堆讨厌的长辈，如今不待在这里，理由又多了一个。
　　汪婶收拾完厨房后闲下来，符瑶就去找她。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许云知在阳台打电话。
　　符瑶匆匆瞥了一眼就快步离开。
　　一年不见，显然汪婶也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拉着她家长里短问了一遍，符瑶更确信这些长辈关心的都是相同的问题，无非是衣食住行，听到她说一切都好就放心了。
　　汪婶高兴地递给她一碟蛋糕，说这是她为了符瑶特地做的，一定要她尝一尝。
　　蛋糕是抹茶味的，符瑶很喜欢。
　　“好吃吧？”汪婶问。
　　“嗯，特别好吃。”
　　“这是我自己研究的配方，还怕你吃不惯。”汪婶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去年你不在家，许总也出国治病去了，我每天对着那个空房子郁闷的不得了。现在好了，过年大家都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怎么了？”
　　汪婶摇摇头：“许总没提过，但估计是这几年累出来的病，她一边治病，一边也能休息一阵子，挺好的。”
　　关于许云知的精神问题，许家可谓是守口如瓶，汪婶不知道也正常。符瑶有想过许云知是不是去医治她的精神问题，可又担心她得了什么别的病。
　　只能亲自问她了。
　　“去年她一直都在外面吗？”符瑶问。
　　“也不是，许总大概是五六月走的，带了挺多行李，好像是去了国外。”
　　符瑶记得去年夏天，许云知带乔岚去了新西兰玩。
　　时间对得上。
　　话音一落，汪婶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你不知道吗？”
　　按理说这些事，符瑶作为许云知的太太，应该比她这个外人要熟悉。
　　“啊……我，我想起来了，她是和我说过来着，刚才忘记了。”符瑶看汪婶这样子，显然对她们离婚的事也毫不知情，就随便扯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我最近没休息好，脑子转得有点慢……”
　　好在汪婶很相信她，没多问，又和她聊了些家长里短的，包括她女儿今年毕业找不到工作，许云知主动给她提供了一份在脉生的职位。
　　在汪婶口中，许云知是一个很好的雇主，这还是符瑶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许云知的正面评价。
　　许奶奶午觉睡了很长时间，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符瑶晚上要不要留在家里吃年夜饭。
　　符瑶：“我晚上得回去陪妈妈，她一个人。”
　　“也是。”许奶奶知道符家出了事，符光海入狱后，符瑶的妈妈一个人生活，女儿又不在身边，看着挺不容易的。
　　“这样吧，云知今晚跟你回去，你们结婚三年了，她都没去你家过年，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回家陪陪你妈妈。”
　　符瑶唇角颤了颤：“不合适吧……”
　　她的原意是不想带许云知回去，毕竟她们现在没什么实际关系，一起吃年夜饭怪怪的。但许奶奶误会了，以为她还像以前一样客气，就劝道：“我这儿人够多了，云知在家里待着也难受。你知道的，她和家里这些人有矛盾，和你一起回去，她反倒能躲个清净。”
　　奶奶的话说到这份上，符瑶没法再拒绝。
　　两人向奶奶告别，开车往符家去。
　　去年符光海被警察逮捕后，法院很快就审理了他的案件，最终符光海被判了五年，但好在家里的财产没有被波及，乔岚还住在原先的房子里。
　　符瑶不情不愿下了车，带着许云知往家走。
　　可到了门口，许云知却不再跟着，她远远站着，说：“我先走了。”
　　“走什么？你没听到奶奶让你跟我一起回家吃年夜饭吗？”符瑶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冲。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再次面对许云知，就好像要把积攒了好久的怨气都释放出来。
　　可许云知明明还什么都没做，从见面到现在，她的举止一直都很得体。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符瑶花了很长时间平复情绪，才又问：“你打算去哪儿？”
　　“回自己家，或者找个别的地方待着。”许云知的语气相较于她，要平和许多，“我只是把你平安送到家，没有打扰你们的打算。”
　　许云知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极有自信，但符瑶清楚，她现在没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
　　总不能大年三十还让她去公司加班吧？
　　符把目光转向别处，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快下雪了：“你来都来了，再把你赶走，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奶奶亲眼看着我们一起出门的，你现在回去，她会起疑心的。”
　　“真的想让我一起过年，还是因为觉得我一个人很可怜？”许云知看着她，唇边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不想你勉强，所以还是算了吧。”
　　许云知很少有说“算了”的时候，符瑶以前也从没听她讲过，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中，许云知都表现得很强势，似乎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符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不得不承认，留许云知在家过年，对现在的她来说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复杂，再加上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非要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考验。
　　符瑶不出声，许云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唇角僵硬地勾了勾：“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符瑶叫住她，“那个……谢谢你之前带我妈妈出去玩，她玩得很开心。”
　　乔岚从国外玩了一圈回来后，不再郁郁寡欢、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反倒能更积极地生活。
　　很明显是许云知的功劳。
　　符瑶知道自己在陪伴家人这件事上一直做得不够好，又因为工作原因疏忽了对乔岚的关心，她一直都很过意不去，所以许云知的帮忙才显得尤为重要。
　　许云知淡淡道：“没什么。”
　　“汪婶说你去年在国外治病，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符瑶的视线这才慢悠悠落在她身上。她知道，对视的时候，许云知没法说谎。
　　“还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吕医生把我的病例转交给了那边的治疗中心，针对我的病情，医生给出了一套治疗方案，不过治疗所需的药物和设备只能在当地使用，我就暂时辞掉了工作，出国接受治疗。”许云知本就没打算瞒着她，但听到符瑶的关心，还是很意外，又有些高兴。
　　符瑶问：“年后还去吗？”
　　“还去。”
　　“治疗怎么样，有效果吗？”
　　“嗯……我觉得效果不太明显，但医生也说了，这个治疗方案需要一定的时间，只能等等看。”许云知松了一口气，转眼已经有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凉。
　　其实符瑶能和她说这么多话，还有意无意透露着关心，已经超出她的预想了。
　　她像是从一个小盒子里拿礼物，礼物是有限的，今天拿光了，往后就都没有了。
　　所以她适时终止了话题：“先回去吧，之后有时间再聊。刚好我也去处理点事情。”
　　符瑶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莫名觉得许云知有事瞒着她。以往她不知道该怎么搪塞的时候，就会强行打断。
　　在这方面，许云知可是惯犯。
　　可许云知已经上了车，符瑶只能目送她离开。
　　符瑶早在一周前就回来了，这期间一直和乔岚住在一起，今天早上也是从这里出发去许家的，思念早在过去一周都倾诉完了，乔岚也没刚见到符瑶那阵子激动。
　　乔岚正在准备年夜饭的菜，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符瑶帮忙准备，两人一直忙到八点左右，刚好一边吃饭一边看春节晚会。
　　零点的时候，外面响起零零散散的炮声，但离得很远，连火光都看不到，多少有点扫兴。
　　乔岚递给符瑶一个厚厚的红包，之后就钻进房间打电话给亲戚拜年去了。
　　符瑶把红包放在茶几上，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手机上回复着明显就是群发的新年祝福，忽然看到吕医生的名字，视线落在上面，怎么都挪不开。
　　她还在想今天下下午的对话。
　　照她对许云知的理解，不把话说明白，就意味着她有事瞒着自己。
　　符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她现在的行为像是多管闲事。
　　可电话已经接通了，她没有再反悔的机会，硬着头皮说：“新年快乐，吕医生。”
　　“新年快乐……”吕医生对符瑶突然打电话的事也有些犯懵，“没想到你会特意给我打电话。”
　　“是……有些事想问你。”符瑶彻底确信，自己真的唐突了，没人会愿意在新年听到关于工作的事的，“方、方便吗？”
　　她尴尬的有些结巴，忐忑地等着吕医生回复，哪怕对方表现得有一点不耐烦，她都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哦……方便的，稍等下，我这里有点吵，我找个安静的房间。”
　　吕医生在老家过年，外头的炮声跟打仗似的，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远离后院的房间，把门关上，总算清净下来。
　　吕医生问：“什么问题？”
　　“我想问问关于许云知治疗的事。她的病怎么样了？”
　　吕医生惊讶：“她没跟你说吗？”
　　随即她又想到许云知的性格，让她说句中听的话比登天都难。
　　不顾情况和她想象中也有出入。
　　符瑶说：“没有。其实我去年，没怎么关心过她的事……”
　　都离婚了，还要天天追在许云知身后关心她的身体健康，符瑶疯了才会这么干。
　　再说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许云知去治病的事，这怎么能算她的错？
　　吕医生把她的话照自己的理解翻译了一遍：“这一年都没联系她？”
　　“也不是。”符瑶支吾起来，想解释，但很快放弃了挣扎，“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意思不就是真的没联系吗？对于已经结婚的人来说，她们的行为也太邪门了。
　　该说她们的感情太好不需要联系呢？还是说符瑶从来没担心过许云知，认为她能轻松摆平所有事呢？
　　没想到许总外在那么强势，背地里在老婆面前还怪可怜的。
　　吕医生挠了挠头，犹豫一下，语气沉沉道：“说实话，她的情况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见面前的瑶瑶：坚定
　　见面后的瑶瑶：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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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吕医生的语气太过沉重，让符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脏骤然被揪紧，一个糟糕的念头被印证，她更加后悔打这通电话，果然多管闲事不会有好结果。
　　但事已至此，符瑶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个不好法？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吗？”
　　“嗯……说起来还挺复杂的，我这边能看到的只有治疗数据，更多的细节你还是亲自问她吧。”
　　“吕医生。”符瑶莫名觉得是许云知给吕医生下了命令，要求她保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知道任何事情，麻烦不要隐瞒。”
　　“没有瞒着你。”吕医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瞬间的失语，“我只能说，许总的病情很特殊，治疗中心没接手过跟她症状类似的患者，只能一边研究一边进行治疗，所以效率很差……”
　　“稍等。”吕医生突然没了声音。
　　符瑶的心被顺势挑起来，高高地悬着，一点点冷下去。明明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她却紧张的手脚冰凉。
　　过了几分钟，吕医生回来了：“不好意思，刚才我家人叫我去放烟花。”
　　符瑶也听到房间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乔岚也打完了拜年电话，在外面喊她。
　　符瑶努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的心慌暴露出来，“我去问她吧，抱歉，打扰你了。”
　　“没有的事。”吕医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脱落，砸在床上，符瑶呆呆坐着，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身影，她抱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
　　从她把离婚协议拿给许云知看的那晚开始，许云知的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再到后来，她做出了难以理解的举动，也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但如果不是被那份离婚协议刺激到，她们之间还会变成这样吗？
　　如果没有楼青莲的逼迫的话。
　　符瑶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的疤痕。一年过去，她的手已经渐渐恢复了知觉，只留下一道消不掉的疤痕，提醒着她那一年冬天发生的种种。
　　这时，卧室门开了，乔岚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红包，问符瑶为什么不收下压岁钱。
　　符瑶不愿意妈妈担心，勉强地笑了下：“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压岁了。”
　　“你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收下吧。”乔岚在床边坐下，把红包塞进枕头底下，“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没有。”
　　“骗人。你今天从许家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到底发生什么了？难不成她们家人又欺负你了？”
　　“倒不是欺负。”符瑶挪了挪，坐在她身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妈，有件事想问你。”
　　“说呗，这么郑重其事，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和许云知离婚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大过年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乔岚嗔她归嗔她，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实话，最开始我们家出事的时候，我就一直担心，她家会不会因为这个，让云知和你离婚，毕竟当初你俩就是商业联姻。”
　　乔岚说的是“她家”，而不是单指许云知。符瑶问：“为什么不是许云知提离婚？你之前不还觉得她冷酷无情，怪吓人的吗？”
　　乔岚笑了下，故意逗她：“说你老婆坏话，你不会生气吗？”
　　符瑶摇摇头，比起生气，她更需要合理的原因。
　　乔岚缓缓道：“云知是脉生的老总，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都身不由己，很多时候会逼着她扮演她不喜欢的角色。可生活里的她恰恰相反。也多亏你让我跟她一起出国旅游，我发现那个孩子很细心，很会照顾人。”
　　乔岚回忆着旅途中处处周到的照顾，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女儿会喜欢许云知了。
　　尽管符瑶平时总表现得独立自强，可实际上，正因为有一对不称职的父母，她才被迫变得坚强。
　　这一点，乔岚永远对女儿心存愧疚。
　　正因如此，符瑶的身边需要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细心地关照她，体贴她的过去，更能为她的将来负责。
　　没人比许云知更符合这个角色。
　　乔岚看了女儿一眼，继续说：“旅行的时候，云知大概是怕我紧张，主动和我讲了以前的事，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大好。”
　　符瑶有些惊讶，因为许云知从没和她讲过以前的事，所以她认为，许云知大概不愿意提及。
　　下一秒，她又有些恍惚。到底是许云知不愿意讲，还是自己从没关心过？
　　她对许云知的了解，似乎并没有自认为的那么深。
　　于是乔岚接下来的话，符瑶听得更认真。
　　==
　　自从除夕夜和吕医生通过电话后，符瑶就一直担心许云知的身体，想问个究竟，但又不想表现得太突兀，纠结来纠结去，终于在年初五的时候，符瑶主动联系了许云知，得知她在自己家，直接打车去了别墅。
　　等到了那里，符瑶才知道汪婶放了假，只有许云知在。
　　两人独处，多少有些尴尬，但符瑶顾不上那么多，刚坐下没多久就开门见山地问：“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许云知端着两杯水过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她问得愣在原地。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没怎么啊。”
　　“你能不能跟我实话？”符瑶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有点生气，气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地问，“你那天说治疗没什么效果，是不是代表他们的治疗方案没有用？”
　　“是不是……很难治好，还有生命危险？”符瑶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不停做着深呼吸，平复着情绪。
　　可一旦想到许云知的病情不容乐观，她的心就愈发沉重，怎么都摆脱不了糟糕的念头，恐惧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和许云知没有深仇大恨，想要她健健康康的。
　　许云知听到她的哭腔，顿时慌了神，放下水杯就去拿纸抽，往符瑶面前递了递，被推开了。
　　“我没哭，不用纸。”符瑶抬头，倔强地看着她，可眼眶明显已经红了。
　　许云知定了定神，把纸抽放下，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往前倾了倾身子：“不难治，也没有生命危险，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的病很严重？谁和你说的？”
　　她见符瑶还是一脸的不信的样子，干脆说：“我向你保证，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给我制定的治疗方案至少要两到三年才能看到效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吕医生。”
　　吕医生……
　　“就是吕医生告诉我，你的病情很复杂……”符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的病不算严重，不会死，是吗？”
　　许云知缓缓点了下头：“除了精神方面的问题，我每年都会体检，身体很健康，你要是还不放心，检查报告我可以都拿给你看。”
　　“不用，我信你了。”符瑶松了一口气，她太紧张了，猛的松懈下来头还有些晕。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等头晕的感觉消下去一点，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
　　看着她的背影，许云知的表情变得严肃，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她给吕医生打去了电话：“你为什么要骗符瑶说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吓到她了。”
　　“我没骗她啊，她来问我你病情的事，我就如实告诉她了，无非多提了一嘴你的病情很复杂，治疗起来费点劲。”吕医生倒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想让符小姐多关心关心你么？”
　　“吕烟。”许云知无奈地叹了口气，“能不能别添乱了。刚才她都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快死了。”
　　想到刚才符瑶眼含热泪的样子，许云知就一阵揪心，这下要是被误会成自己故意骗她博同情，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吕医生听完，先是愣住几秒，然后突然放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拿指腹拭去：“哎呀……符小姐居然会这么想。”
　　她承认，自己当时故作深沉的语气的确是装出来的，本意是想和符瑶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趁此机会让她多把心思放在许云知身上。
　　因为从符瑶的种种表现来看，她肯定不知道那段时间许云知被折磨得有多痛苦，也对她疏于关心。
　　不管再怎么说，许云知都是“病人”，这种心理疾病的治疗效果和患者身边的人息息相关，多一个人关心她，对她的病情肯定有好处。
　　只是没想到符瑶的反应这么大，甚至都联想到许云知得了什么会死掉的绝症，不愧是当导演的料，脑洞就是大。
　　“很好笑吗？”许云知的声音冷下来。
　　“我没这个意思。”吕医生也意识到事情闹得有点大，赶紧道歉，“这事是我做的不好，我认罚。”
　　许云知沉沉舒了一口气：“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好好，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开这种过分的玩笑了。”吕医生又给许云知补了声迟到的新年快乐，之后挂掉电话和家人玩去了。
　　等符瑶回来的时候，许云知正在削苹果，见她来，很自然地切好递给她。
　　符瑶下意识就拒绝：“我不吃。”
　　“尝尝吧，很甜的。”
　　符瑶勉为其难挑了一小块，倒也没觉得多甜，但她不讨厌吃苹果，吃完又拿了一小瓣，边吃边问：“家里的猫呢？”
　　这次回来，一只猫的影子都没看到，要是往常，最粘人的那几个早就扑上来了。
　　“我要出国治病，就联系了一家开猫咖的朋友，把猫都送去了。”
　　“你还认识这种朋友？”
　　许云知弯了弯唇：“很意外吗？”
　　“倒也没有。”符瑶说着就把头低下去，说这话让她感到一阵心虚。
　　她的确很意外许云知还认识这样的朋友，还以为她结交的都是生意上的伙伴。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冒出来——她对许云知的了解还很少。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许云知说：“关于刚才的事，我问过吕医生了，是她转述的有问题，让你误会了，抱歉。”
　　“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符瑶把苹果吃完，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虽然是一场乌龙，但总比许云知的身体真出问题好。
　　符瑶起身要走，到了玄关，被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小猫吸引了注意力，她记得这是在满市拍戏的时候，她寄给许云知的。
　　许云知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年前，她们不欢而散，符瑶没给她留半点念想，把该收的东西都收了回去。
　　想到这，许云知赶紧解释：“我很久没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她抿了抿唇，目光闪烁：“你要拿回去吗？”
　　“给了你就是你的，我再拿回去算什么？”符瑶知道她在说驳头链的事，但这两件东西的含义不同，这一排小猫摆件只是回礼，留给她也没什么。
　　许云知放心了，点点头，说：“你等我一下。”
　　许云知离开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礼物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摆件收起来，她的动作很快，生怕慢一秒符瑶就会反悔似的。
　　等把盒子放好，许云知开门和符瑶一起出去。
　　走出去一截，符瑶才发现不对劲，停下脚步盯着许云知：“你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现在不好叫车。”
　　“没有啊，我来的时候叫车很快。”符瑶嫌弃地看她一眼，“你借口找得好烂。”
　　她偶然显露的尖锐没有让许云知退却，反倒笑着解释：“真的没骗你，这附近车很少，你试试就知道了。”
　　符瑶当然不信，当即开始叫网约车，没想到真的像许云知说的那样，一直等了十分钟都没人接单。
　　相比于她家，许云知家的别墅区更偏僻，之前符瑶从没试过在这边打车，跟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还真是……”符瑶嘀咕一句，实在没办法，又不能让许云知陪她一直干等着，也不别扭了，上了许云知的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候心里装了太多事，回去的路上符瑶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许云知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司机的角色，没有聊天的意思，符瑶就打开手机随便翻翻。
　　刚点进朋友圈就看到宁一池发了张照片，背景正是川洋机场。
　　她来川洋了？
　　答案已经不能更明显。符瑶当初只是建议宁一池夏天来，可说到底什么时候来，还要看宁一池自己的决定。
　　她只是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没想到下一秒宁一池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一池。”符瑶问，“怎么了？”
　　宁一池坦白：“符导，我刚到川洋。”
　　“嗯。我看到你朋友圈发了。”符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慌张，好像做坏事被发现了一般。
　　“那个……我想了想，还是想来玩一趟，因为之后忙起来不一定有时间旅游，绝对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的。”宁一池生怕符瑶生气，连连解释，“我没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忙，怕打扰到你，我就是打算自己转一转，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的什么话，我有那么可怕吗？”符瑶既好笑又无奈。
　　当初不想让宁一池来，就是怕自己见了许云知之后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再当着她的面失态。
　　可现实和预想的截然不同，她和许云知相处得不错，这也意味着她有精力接待宁一池。
　　符瑶问：“你酒店订在哪？我去找你。”
　　“啊？你要来？”
　　“当然。你来都来了，我得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玩一玩。等你放好行李，带你去吃饭。”符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问许云知，“能把我送到市中心吗？”
　　“好。”
　　刚好行驶到路口，许云知变了道，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来之前没想过能这么快见到符瑶，宁一池还想了一大堆借口约她，这样的结果令她喜出望外：“我，我坐机场大巴半个小时才能过去，得麻烦你等一等了。”
　　“我也差不多半个小时。”
　　“好！那就待会儿见！”宁一池飞速挂断了电话。
　　符瑶一直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小孩，情绪外放得厉害。
　　她笑着放下手机，一转头就看到许云知盯着她看：“怎么了？”
　　许云知不说话，又把脸转过去。
　　“说吧，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好奇我在跟谁打电话？”
　　“不是和朋友吗？”
　　她一下就猜中，符瑶心道无聊，偏过头不理她了。
　　没想到过一会儿，车子重新开动，许云知主动开口：“对方年龄比你小，对吗？”
　　“你怎么知道？”
　　“你和她说话时的语气很宽容。”
　　宽容？这是什么鬼形容？
　　符瑶问：“我和其他人说话不宽容吗？”
　　“很不一样。”
　　符瑶不服气：“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在家和外面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
　　许云知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一样：“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看吧。”符瑶耸肩，一副获胜的得意。
　　因为春节期间市区举办活动，去市区的路上有点堵车，符瑶比预计的晚到了二十分钟。宁一池早就放好行李在酒店门口等着了，车子一靠近就能看到她。
　　符瑶下了车，宁一池兴奋地迎上来：“好久不见！”
　　兴许是等的时间有点长，她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声音里也混进些鼻音。
　　符瑶：“哪来的好久？剧组放假还不到半个月吧。”
　　宁一池嘿嘿笑了两声，正想问符瑶中午去哪里吃饭，就见她身后的车门又开了，这次下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站在符瑶身侧，宁一池友善地冲她笑了下，换来的却是女人冷淡的一瞥。
　　“你下来干什么？”符瑶注意到凑过来的许云知，“不回去吗？”
　　“下来透透气。不可以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符瑶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随你的便。”
　　发现女人只跟符瑶说话，宁一池有种自己之前是在自讨没趣的感觉，当即放弃了靠自己和她建立联系，转而求助符瑶：“符导，这位是？”
　　宁一池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女人，她浑身透露着不寻常的气质，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尤其是当她出现在符瑶身边的时候，宁一池能感知到符瑶的气场明显变了，和在美国的时候判若两人。
　　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她？”符瑶显然没料到宁一池会这么好奇，但还是很快介绍，“她是我朋友。”
　　说完，发现许云知侧头看着自己，符瑶直直看回去：“干嘛？”
　　对朋友的身份还不满意吗？那要她怎么介绍？
　　前妻吗？
　　“没事。”许云知的视线这才落在宁一池身上，冲她伸手，“许云知。”
　　“啊……你好你好。”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让宁一池很慌，忙不迭地伸手和她握了握，“我叫宁一池。”
　　符瑶奇怪地左右看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一会儿，没完了似的。
　　最后，她抬手打了许云知的手背，这才迫使两人的手分开。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这话是对宁一池说的，至于许云知接下来要去哪，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了。
　　这次许云知没再纠结，很快离开。
　　符瑶看着打车软件上二十分钟的排队时间，有点后悔没让许云知把她们送到吃饭的地方。
　　最后一番折腾，将近一点半两人才吃到饭。符瑶因为自己的失策而自责，宁一池刚来川洋就差点让她饿了肚子。
　　但宁一池并没有因为这个产生任何负面情绪，一整个下午，不论符瑶带她去哪里，她都表现得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吃过晚饭，符瑶送宁一池回酒店。
　　“果然川洋好吃又好玩，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宁一池双手捧着奶茶，看向符瑶，眼睛笑的弯起来，“说不定还能早点遇到你呢。”
　　符瑶回她：“有句老话说，赶早不如赶巧。要是你很早以前就遇到我，说不定我们就不会变成朋友了。”
　　宁一池摇摇头，不认同她的说法：“才不会。有缘的人再怎么样都会相遇的。”
　　可是相遇之后呢？会不会还是要离别？
　　符瑶把疑问藏在心里，说出口的只是一句很轻的“或许吧”。
　　快到酒店门口，宁一池突然问符瑶，附近有没有好玩的酒吧。
　　“酒吧？”
　　“干嘛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啊……”宁一池不服气地哼哼起来，“我又不是未成年了，还不能去酒吧吗？”
　　符瑶笑起来：“还不是怪你，一直表现得像个乖乖女，突然说要去酒吧，我当然惊讶。”
　　乖乖女……
　　听到这个违和的称呼后宁一池难为情地抓了抓头发，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才不乖。
　　符瑶见状，也不逗她了：“我正好知道一家，现在去吗？”
　　“好呀。”
　　大多数情况下，符瑶不喜欢酒吧的喧闹和醉鬼，但束礼是酒吧的狂热分子，上大学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拉着符瑶往里面钻，最大的原因还是她相信一定能在酒吧邂逅正缘。
　　结果到了最后，符瑶都结婚了，束礼还保持着单身。
　　那家酒吧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走到。
　　老板还认得符瑶，和她打招呼：“小束没跟你一起来吗？”
　　“没有，今天和别的朋友一起。”
　　在吧台点好单，老板挥挥手，给她俩指了角落的位置。
　　酒上来后，宁一池把之前的话回敬给符瑶：“刚才还说我像乖乖女，觉得我主动提出来酒吧奇怪，我看符导你才是深藏不露吧？”
　　“陪朋友来的比较多，我自己基本不来。”唯一的一次是和许云知领证那天，她独自来酒吧借酒消愁，最后还是被许云知接走的。
　　符瑶从没刻意回避过这些记忆，可一旦想起，总会被隐隐的疼痛撕扯。
　　回忆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哪怕会褪色，可还是牢牢占据着她生命的一角。
　　符瑶喝了一口酒，心不在焉的，一口呛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宁一池慌忙拆了纸巾递给她，符瑶缓了缓，脸涨得通红，还是说没事。
　　宁一池喝了酒后，话比平时更密，符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完全都没有放在聊天上。
　　符瑶一口口喝着面前的酒，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想到，看似很久远的回忆，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符瑶喝得太快，没多久眼皮开始发沉。她知道酒劲反上来了，也明白自己喝得太多。
　　为了逃避。
　　临近十二点，符瑶的理智终于撑不住松懈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缓着酒劲。
　　过了会儿，她的肩头被轻轻拍了下。
　　“喝多了吗？”
　　符瑶以为是宁一池，就动了动肩膀，赶走那只烦人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别动我……让我休息会儿。”
　　对方果然没再打扰她，给她披了件衣服就走开。
　　过了几分钟，符瑶后知后觉，那个声音并不属于宁一池。
　　她猛地抬头，肩头披着的衣服上有熟悉的梅子味。
　　可周围并没有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目前正文还有十章左右就能完结，因为开学后更新一直不稳定，觉得挺对不起追更的大家，所以在这里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目前有两种更新方案：
　　1.保持一周2-3更直到完结
　　2.我以存稿的方式，之后一次性发到完结章（预计5.5左右全部放出）
　　大家更喜欢那种方案？


第89章 
　　符瑶挣扎着爬起来，衣服滑落掉地，她捡起来抱在怀里，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许云知的身影。
　　她来过这里，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符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许云知一直在跟踪她？
　　符瑶也不愿意把她往坏了想，但这种过分的控制欲的确在她身上出现过。符瑶讨厌被跟踪、被限制，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成了某人的玩物，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让她很不舒服。
　　哪怕对方是许云知也不行，或者说，唯独她做了这样的事情，会让符瑶对她更失望。
　　但在猜想落实前，她还是想给许云知一个机会，找到她，当面问清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
　　宁一池从卫生间回来，看到符瑶正晃晃悠悠往吧台走，忙上前扶住她。
　　符瑶轻轻推开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又问：“你有没有看到过许云知？”
　　下午的时候，宁一池和许云知见过面，所以要是许云知出现过，她一定能注意到。
　　听她这么问，宁一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许小姐刚才来过，刚好遇到我被几个喝多了的人纠缠，她为了帮我脱困，受了点伤。”
　　符瑶的脑子里响起一阵嗡鸣，迟迟没有回神，但身体带着她先一步往酒吧外走去。
　　今天晚上一直在下雪，到了现在，路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符瑶一步跨下三个台阶，一边埋头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算给许云知打电话，但手一滑，手机掉了下去，倒栽着直直插进雪地里。
　　符瑶蹲下去捡，一只手先一步碰到手机，替她捡了起来，交还给她。
　　符瑶的视线随着那只手慢慢上移，看到是许云知，而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醒了？”
　　“你怎么又受伤了？”顾不得别的，符瑶拦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伤到哪里了？”
　　看她一脸慌张的样子，又看到追出来的宁一池，许云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轻声安抚：“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不严重，羽涵已经去买药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宁一池已经走近了。符瑶犹豫着，缓缓松开手：“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她是冲着许云知问的，但宁一池听到了，就自告奋勇：“我来说吧。”
　　从宁一池口中，符瑶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符瑶喝多趴在桌子上睡着后，宁一池起身去结账，打算等符瑶缓过来就送她回家。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宁一池结完账要回去，一转身却被几个难缠的醉鬼拦住了去路，他们一边轻浮地吹口哨，一边说着下流的话。
　　宁一池心里想的一直是怎么尽快脱身，带着符瑶离开，所以一开始还能好脾气地要求他们离开，但那帮人不知怎么的，一个个嚣张的不得了，又说了些不入耳的话，意图不轨，宁一池气不过推了靠得最近的那个人一把，几个人就恼羞成怒，打算动手。
　　好在许云知及时出现，帮宁一池挡了砸过来的瓶子，保镖很快把闹事的人控制住，打电话报了警。
　　符瑶听着，一阵后怕。
　　人是她带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愧疚到抬不起头。
　　“谢谢。”符瑶向许云知道谢，要不是她及时出现，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所以许云知会受伤，有一半的原因在自己。
　　但凡她可以不那么任性地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她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融入血肉，变为了本能，是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
　　符瑶赶忙问：“附近有药店开门吗？孟小姐去了哪？要多久才回来？”
　　“她刚走没一会儿。”许云知看了眼手机，孟羽涵说附近没有药店开门，她已经小跑着去另一边找了。她收起手机，打量了眼符瑶的穿着，“先上车吧，外面冷。”
　　许云知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她启动车子，打开暖风，邀请两人上车。
　　“我就不上去了。”宁一池婉拒了邀请，关心起许云知的伤势，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再次郑重谢过她后，就先行离开了。
　　符瑶留了下来，她要监督许云知，至少等她拿到药，看到她的伤势，再决定要不要带她去医院。
　　照她以前对许云知的了解，这人多半又要逞强，受了多大的伤都要嘴上说没事。
　　车厢里很快被热气填满，温暖又舒服，符瑶的眼皮开始发沉，被困意包裹着，只能强打起精神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紧张地等待着答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多么凝重。
　　“陪羽涵来的。她家里出了点事，她被搞得有点烦，来借酒消愁。”许云知只是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来之前我不知道你也在，我没有跟踪你，我不会这么做的。”
　　她充满了猜忌的目光让许云知受伤，略显无力地辩解：“在这里遇到你完全是巧合，可以相信我吗？”
　　“当然……”符瑶看不得她这样的表情，又知道，这一次真的是她错怪许云知了。于是愧疚和不解将她包裹起来，用力挤压着。
　　她们之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已经让她对许云知彻底失去了信任，开始疯狂地猜忌、怀疑，哪怕知道，她是许云知。
　　这对许云知当然不公。的确，她有时候会因为精神问题变得偏执、不讲理，可并不代表这就是真实的她、全部的她。
　　符瑶正在一句句戳破曾经用来安慰许云知的话，又或许那些话从最初就是谎言，她已经分不清、记不起当初说那些话时的心情了。
　　说来奇怪，她和许云知共同经历的那些事，只不过是一两年内发生的，可她却在不停地遗忘。
　　人在回忆过去的同时，也在和过去告别。
　　符瑶从来都不是宽容的性格，符光海伤害了她和乔岚，这让她无比厌恶符光海，所以不管他是死是活，符瑶都不再打听他的消息。
　　遗忘是对一个人最重的惩罚。
　　她以为她对许云知也是这样的。
　　讨厌她，就不想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不管她过得好与坏，都和自己没关系。
　　可只要见到许云知，符瑶还是会下意识思考关于她的事。
　　符瑶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在乎许云知，却也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听到那么多伤人的话。
　　这是只属于当下的纠结，符瑶看着许云知的侧脸，光与影在她的脸上交织幻化，背景变得虚幻，她的世界又只剩下了她。
　　音响里播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车外又开始下雪，雪花一片片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向下流去。
　　慢慢的才积了薄薄一层。
　　许云知一句话不说，偏头靠着休息，沉沉的呼吸声也都落入了符瑶耳中。
　　符瑶又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习惯了和她在一起，还是抗拒和其他人接触，或者两者都有。
　　光是待在身边，就能让她感到安宁的，只有许云知一个人。
　　“笃笃”的敲窗声打断了符瑶的思路，孟羽涵买药回来了。
　　车窗降下去，一股冷风迫不及待地灌进来，吹乱了许云知额前的头发，她抬手轻轻耙两下，顺势伸出去，接过装药的袋子。
　　“你说你逞什么强？那个孩子又不是傻子，人家知道躲，你冲上去反倒成了靶子。”孟羽涵没看到坐在副驾驶的符瑶，一只手手搭在车顶，喋喋不休，“而且那人谁啊？至于你亲自上去救？”
　　许云知只是把药收下，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倒是又教育起我来了？”孟羽涵不耐烦地用指尖敲击车顶，“幸好你没出什么事，不然大过年的，又得让多少人担心？给多少人添堵？许云知，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让人省点心？”
　　那天的争吵过后，她又回到了替许云知操心的角色里。
　　倒不是孟羽涵非要标榜自己对许云知有多重要，她也不是悬壶济世菩萨心肠，而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情谊，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轻易闹掰。
　　于情，许云知从没亏待过她，孟羽涵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吵过、发泄过，这事就算过去了；于理，那天许云知被自己骂了十多分钟都没还嘴，那模样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堂堂许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因为这事，孟羽涵后来越想越觉得她挺可怜的。
　　毕竟许云知不是当年的陆怀舒，符瑶也不是当年的她，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不懂，不能因为相似的经历就一个劲地声讨许云知的所作所为。
　　分手、离婚，都是下下策，除非许云知被逼得没办法了，不然以她的性格，必然不会放符瑶离开。
　　孟羽涵看惯了许云知的一脸冷漠，却每每能在提起符瑶的时候在她脸上看到笑容，在她眼底看到欣喜，还带着些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的掩饰。
　　于是孟羽涵坏心思上来，会故意用符瑶开她的玩笑，说她没志气，只想当老婆奴。
　　对于这一点，许云知从不反驳，好像不在乎，又好像乐在其中。
　　所以到底是真心爱她还是装出来的，言行、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得知她们离婚后不久，许云知就做出了让她惊掉下巴的决定——让楼青莲当执行董事，自己去国外治病。
　　虽然觉得许云知做得没错，身体为重，但孟羽涵有预感，她们离婚这事可能和楼青莲有关。她早就提醒过许云知了，但结果还闹成了这样，足以证明楼青莲比她想象得要更难对付、更狠心。
　　这个节骨眼上，作为许云知的好朋友，孟羽涵怎么说都得在背后挺她。
　　孟羽涵凶巴巴地骂了她两句，见许云知又摆出一副死人样，忽然笑出声：“行了吧，看你这德行，连嘴都不敢还，跟我欺负你似的。”
　　“今天晚上就放过你了，但你得把我送回家。”
　　孟羽涵朝副驾驶走去，一拉开车门，没想到符瑶就坐在里面，仰着头看她，和她打招呼：“孟小姐。”
　　“嗯？”孟羽涵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愣住好一会儿才“啊”了声，“符小姐。你，你在啊……”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像是要咬死许云知一般。
　　这又是闹哪出？大半夜的把前妻锁在车上，下一步是不是要带回家跪地求和？
　　孟羽涵实在想不明白，记得上次给符瑶打电话，她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语气，这会儿倒是挺心平气和，能跟许云知单独待在封闭的车厢里。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尴尬的人是孟羽涵，她汗都快流下来了。
　　好在许云知开口解围：“你坐后面吧。”
　　孟羽涵扯着笑脸，坐到后排，一路上安静的跟一头栽进土里的鸵鸟似的。
　　好在夜晚不堵车，主路上也没积雪，很快就把她送到了家。
　　孟羽涵跳下车，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灰溜溜跑了，许云知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你真吓人。”符瑶小声吐槽。
　　“不能怪我。”许云知觉得，孟羽涵是因为符瑶的存在而尴尬。
　　她自己当然也会尴尬，和符瑶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一张嘴就说错话，更怕眼前的一切寒冬里的一场梦，甚至撑不到春暖花开就结束了。
　　当见面都成了奢望，她便不会期待更多，光是守着眼前的幸运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送你回家？”许云知问。
　　“你的伤确定没问题吗？擦点药就好了？”
　　许云知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赶紧说：“没事的。”
　　“我不信你，你嘴硬的要死。”符瑶嘀嘀咕咕的，“说不定回家干脆连药都不涂，等着伤自己好。”
　　“嗯……所以？”
　　符瑶看她一眼，显然不愿意主动说。她现在什么身份？不合适。
　　好在许云知终于反应过来，却还是不敢相信，试探着问：“要跟我回去吗？”
　　“回去就回去呗。”符瑶双手环胸，看向窗外，语气里尽是无所谓，“反正你家空房间很多，我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现在浑身酒气地回去，我妈肯定要唠叨。”
　　关于这一点，符瑶没撒谎的必要。
　　比起夜不归宿，乔岚最害怕她喝多难受。而且不回去，乔岚肯定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和许云知在一起，还不如就照做，到时候她猜起来自己也不用费劲掩饰。
　　她给自己找了个不能更合理的解释。
　　又回了许云知家，大半天没人在，屋子里很冷，好在空调足够给力，很快暖和起来。
　　符瑶还是住楼下的房间，也多亏了汪婶平时细致的清洁，住起来很舒服，她完全不会不适应。
　　换好衣服，许云知老老实实给符瑶看了伤口，擦破了点皮，流了血，伤口周围微肿，但的确没到要去医院的程度。
　　符瑶像检查作业的严苛老师一样，故意吊了她一会儿才点头，让她自己好好注意伤口，关上门休息去了。
　　许云知对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本以为今晚孟羽涵见到符瑶，又会急吼吼地跑来问东问西，好奇打探她俩现在的关系，但她没这么做，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许云知洗过澡，涂了药就打算休息，但今晚她注定不会好眠。
　　躺在床上，她开始思考今晚符瑶对她的态度，不算太糟糕。
　　但符瑶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善意并不会因为对象是谁就改变，最好也别指望符瑶会这么简单原谅她。
　　许云知闭着眼睛，干巴巴躺着，想着海滩上晒干的咸鱼差不多也是她现在状态，等脑子里的东西积蓄得足够多，反倒平静下来。
　　现在她最担忧的是分别。
　　都不用问，符瑶肯定还要回美国工作，下一次见面又要多久以后？一年？或是更久。
　　到时候她又会遇到多少像宁一池一样的人？
　　越想越觉得烦躁，许云知成功把自己搞得睡意全无，索性不躺着了，起来坐导窗边的地毯上，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发呆。
　　又是一个萧瑟的冬天，唯一不同的是，她注意到了，并且深陷其中。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起先许云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有人在门外。
　　她起身去开门，还没来得及发问，符瑶的手已经伸了出来：“充电器借我。”
　　“好。”许云知赶紧转身去找，动作太急，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个趔趄，却也没停下。
　　“哼……”符瑶看着她滑稽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很快又憋回去，静静看着许云知翻找。
　　许云知把充电器递过来：“还需要什么？”
　　“没了。”符瑶接过，看她，“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还没睡着。”
　　“失眠？”
　　“有点。”
　　“失眠就喝点酒，这办法很管用。”符瑶撇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转身离开，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楼上才传来关门的声音。
　　回到房间后，符瑶心情大好，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戏弄许云知的行为能缓解她拿不上台面的“报复心理”。
　　总之她睡得很熟，第二天起床后更是神清气爽。
　　至于昨天的那点纠结，她有无数办法缓解，这是过去这一年里，她学到的最有价值的技能。
　　雪下了整整一夜，花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皑皑一片，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预示着这场雪不会轻易停歇。
　　许云知在客厅坐着，看样子早就醒了。
　　看到符瑶出来，问了声“早”，示意她早饭在餐桌上。
　　汪婶不在，早餐的种类少了很多，看得出是许云知自己做的，但胜在口味不错，符瑶也不要求太多，很快吃完就要离开。
　　她只是借住一晚，没拿太多东西，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许云知不紧不慢地说：“早上发了通知，回市区的路冻了很厚一层冰，到下午之前都没办法通行。”
　　“真的假的？”符瑶很惊讶，记忆中上一次遇到封路的情况是七八年前。
　　许云知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把新闻给她看：“多少在这种事上信我一下吧……”
　　符瑶看了眼新闻，又抬眼看她，眼神像是怪她说错话，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许云知再一次会错意，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当我没说吧。”
　　“我又没说你，瞎敏感什么呢。”符瑶不爽地瞥她一眼，“那我下午再走算了。”
　　“这样啊……”许云知尴尬地笑了下，“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我不挑食。”符瑶摆摆手，回房间了。
　　她打电话问了宁一池的情况，听她说市区也多少受了暴雪的影响，出行不便，大概今天要在酒店荒废一整日，符瑶就许诺等明天天气好了再带她出去玩。
　　宁一池还是很担心许云知的情况，毕竟许云知看上去那么冷漠一个人，会出手帮她就已经很令人震惊了，更别说还因为她受了伤。
　　她一向很怕欠人情。
　　符瑶表示理解，安慰她说不要紧，许云知没什么大碍，要是真想谢她，回头请她吃顿饭就行。
　　虽然许云知不一定会去，不，她百分百不会去。
　　但还是不要让小朋友提前失望。
　　宁一池听进去了，又问符瑶昨晚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得到否定的答案，才放心挂断了电话。
　　符瑶这次回国过年也不是简单的休假，因为上次跟演员和Amanda争执过后，Amanda发现拍摄效果意外地不错，主动和符瑶道了歉，也更加坚定自己看人的眼光。
　　如此一来，Amanda直接把年后补拍的片段交给符瑶全权负责，按照她的想法重新构思分镜。
　　反正直到下午之前她都没法离开别墅，闲着也是闲着，符瑶干脆找了几张纸开始画分镜。
　　但工作的进展总是令人不快，符瑶的思路变得断断续续，画出的东西很难让她满意，在房间里不停踱步。
　　中途许云知敲门进来，给她送了点零食，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会儿，见符瑶没有赶她的意思，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符瑶正烦着，原本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但她主动追上来问，语气难免变得有些冲。
　　“我没那个意思。”许云知很平静，“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没有。”符瑶不觉得她的帮助是有用的，她根本对拍电影的事一窍不通。
　　许云知便识趣地不再提帮忙的事：“那我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随便。”退一万步讲，这是许云知的家，符瑶没有把她赶走的权利。
　　许云知坐在符瑶的视线外，如果不留意，很快就能忽视她的存在。
　　但房间里多了个人，符瑶不再像多动症似的走来走去，反而能静下来，思考过后决定转变思路，先把脑海中的片段画下来，再想办法将它们连起来。
　　画分镜的速度没有变快，但她却没之前那么苦恼，沉浸在工作中大概一个小时，脖子上传来酸麻的感觉，她才把笔一丢，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就看到许云知坐得直直的，虽然没看她，但在符瑶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很快回头：“要休息一下吗？”
　　符瑶懒懒“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云知帮她重新倒了杯温水，端着一小碟蛋糕放在她手边。
　　服务很是周到，不过符瑶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允许她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宽容。
　　生活中的许云知不像在公司的许总，她不善于隐藏心思，以至于目的太好看穿，只是符瑶懒得戳破。
　　符瑶小口抿着水润嗓子，这次许云知坐得近了些，和她正对着：“这次的工作很忙吗？”
　　“还行吧，但比自己导戏轻松多了。”起码不用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整个剧组的大事小情，她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总觉得麻烦，但因为身份，又不得不做，搞得她像是矛盾的结合体。
　　许云知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月底就走。”
　　许云知默默算了下时间，就算拖到最后一天，满打满算也就剩十天。她和符瑶能见面的机会很少，像这样相处的机会也可能仅此一次。
　　她得感谢极端的天气。
　　可除此之外，权力转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拍完这部电影之后呢？有什么打算？准备留在那里还是回来？”
　　许云知的问题和那天奶奶问的如出一辙，不过不管面对的是谁，符瑶的答案都不会变。
　　“我还没决定好。但其实对我来说，在这里和在美国，没什么区别。”她没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如果非要有一个前提的话，那就是她的工作。
　　Amanda对电影的后期规划很完备，她认识许多国家的发行商，大有放手去闯的架势，所以这部电影的未来不可估量。也正如Amanda拉符瑶入伙时承诺过的，这部电影能让符瑶在业界打响名声，对她的职业有相当大的帮助。
　　符瑶欠Amanda一个人情，必要的时候，她会选择留下，加入她的团队也好，自己再挑起大梁也好，她唯一确定的是，她还会继续拍戏。
　　许云知像是早有预料，头低下去，没办法说出挽留的话，没那个资格，并且发自内心的，想要尊重符瑶的一切决定。
　　是她亲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所有的后果也必须由她承担。
　　为了达成目的，她说了太多的谎，事到如今，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连她自己都迷失了。
　　末了，她只是勾了下唇角：“留在那里，听起来也不错。”
　　“不过我也挺担心的。”符瑶说。
　　“担心什么？”
　　“有人说我太认真了，或许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得罪人，然后混不下去，再灰溜溜地跑回来，会显得我很没用。”符瑶看得出那天和她吵架的老演员很不爽，甚至还在社交平台上暗戳戳引言怪气了她，说她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就敢摆架子。
　　好在没点名道姓，但等电影上映，有心的粉丝绝对会把她扒出来，到时候她面对的又是另一场风波。
　　她的工作就没一次是风平浪静度过的，这其中，她的性格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连宁一池都不止一次和她说过，工作上的事不用太认真，不管到了哪里都笼罩在社会现实下，太认真了反而容易得罪人。
　　“我是不是应该改改这种性格？”符瑶虽然这么问了，但心里知道，答案多半是“不”。
　　她不想为了迎合别人的想法就委屈自己。
　　“你不需要任何改变。”许云知说，“认真和较真是两码事，认真地生活本来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你能做到，就胜过很多人了。”
　　“虽然认真过后，结果不可能百分百完美，但你至少问心无愧，过程中也会收获因为坚定而带来的快乐。”许云知的语气很真诚，也很认真地看着她，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可她停了停，也只是说，“你要相信自己，正如许多人都相信着你一样。”
　　符瑶听完，有一瞬的失神，随后轻笑：“这样啊……”
　　是和宁一池完全相反的答案呢。
　　“没想到你还这么哲学。”
　　许云知：“生活经验罢了。”
　　符瑶放下杯子，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总有人会理解她，哪怕那个人是许云知，或者说，没准只有她能理解自己，答案早就显而易见。
　　“这次回来，我发现你变了不少。”
　　许云知问：“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都有吧。”符瑶说得模棱两可，“话比以前多了，但行为也变得很奇怪。”
　　许云知没有问她自己的行为哪里奇怪，只是笑着说：“我也只能有这点改变了。”
　　符瑶不明白她说的“只能”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打算再问下去，把蛋糕拿过来，补充糖分。
　　她和许云知独处的时候，聊天总是阶段性的，停顿的时间总是比较久，以前也是这样，一般她不主动开口的话，许云知也不会挑起话题，就这么沉默坐着。
　　符瑶不止一次觉得许云知是个平淡到奇怪的人，不是说性格，只是针对她的行为。
　　某种程度上来说，花很长一段时间和“前妻”待在一起，还能心平气和地喝茶聊天，行为称得上诡异。
　　但她们两个都不是尖锐的人，很多时候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僵，比如见面就吵架，谁都看不惯谁。
　　从重逢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
　　所以关系发展成这样倒也合情合理。
　　“宁一池喜欢你。”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许云知看着窗外，忽然出声。
　　她应该保持沉默，或者装傻，总之不是把这件事告诉符瑶，因为她很显然还蒙在鼓里。
　　可是她也清楚，符瑶对感情上的事一直很迟钝，不然也不会在结婚两年后才弄清自己对她的感情。
　　又或者符瑶从始至终没有想过，其实是自己先一步喜欢上了她。
　　符瑶的手一顿，突然没了品尝蛋糕的心情。
　　她坐直身子，一脸严肃：“你怎么知道？”
　　许云知沉了一口气：“她看你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
　　不管是在酒店门前，宁一池见到自己后带着震惊和些许敌意的视线，还是在酒吧，每每她看向符瑶，却发现宁一池也在目不转睛盯着符瑶。
　　眼底的爱慕经过粗糙的掩饰，还是十分灼人，在酒吧昏暗的氛围下，早就脱离了懵懂的爱意正在疯狂滋长，她的喜欢很纯粹，纯粹到她不屑于不考虑任何后果，只想遵循内心的期盼。
　　只可惜符瑶当时喝醉了，没机会看到。
　　许云知相信自己在宁一池那个年纪，如果处在和她一样的身份和地位，也会露出和她相似的神情。
　　所以更多的时候，许云知看着宁一池，简直是在照镜子。
　　“你就瞎猜吧。”符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能给出什么实际证据，比如宁一池和她亲口透露过之类的，“造谣犯法的。”
　　她吃了口蛋糕，细细品尝着，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她看向许云知，刚要开口问，许云知就说：“在墨小姐那里买的。”
　　符瑶疑惑：“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有吗？”
　　还有吗……符瑶记得在慈善晚宴上见到墨知季的时候，许云知得意洋洋地向她宣誓主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一脸无语地低下头，继续品尝剩下的蛋糕。
　　许云知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很多她心知肚明的事，却说不愿意出来。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宁一池一样，喜欢的毫不收敛。
　　之后的时间，许云知一直很安静，符瑶偶尔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平静地坐着，双目望着窗外，就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得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瑶吃完蛋糕，许云知很快把盘子收走，起身离开。
　　符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阵违和。
　　她以前有这么忧郁吗？
　　的确，以前的许云知沉默寡言，但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庄重又优雅的气场，哪怕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都难以掩盖她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这次再见面，不论是当时她表现出的局促，还是后来和她相处的这些时光，许云知浑身都散发着苦闷的情绪，忧虑、又不安。
　　偏偏许云知能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偏偏，符瑶又感知到了她的脆弱。
　　【作者有话说】
　　点存稿点成发表了……我有罪


第90章 
　　这一次，许云知离开房间就再没进来，每一次她出现都能把符瑶以为已经平静了的心搅乱。符瑶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想这件事，不然会越陷越深。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但画出的分镜很难再令她满意。
　　她突然又开始思考，是不是许云知的存在给了她灵感，但回过神来，慌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听起来太惊悚了。
　　临近中午，同城新闻报道说通往市区的道路已经清理完毕，陆续通车了。
　　符瑶看到推送的消息，开门出去，转了一圈，最终在厨房找到了许云知。
　　许云知正穿着围裙做饭，抽油烟机的声音有些大，她不得不走近，告诉她自己要走了。
　　许云知拿着锅铲缓缓转头，顿了顿才问：“午饭很快做好了，不吃了再走吗？”
　　“不了。”
　　符瑶承认，看到许云知怅然若失的样子，她有一瞬间的心软。
　　在她的印象里，许云知很少有在乎的事情，也很少有人能牵起她的情绪波动，但几次把心里的软弱剖给她，也足以证明她是特殊的。
　　可符瑶不能任由事情失控下去，她不能被奇怪的情绪困在原地。她得一直往前走，一刻都不能停留。
　　“好吧。”大概是看出符瑶态度坚决，许云知也不强行挽留她，只问了她打算怎么回去，这个时间肯定更不好打车。
　　“我往外面走走，出了别墅区应该就好叫车了。”
　　“外面很冷，我送你吧。”许云知关了火，边说边解下围裙。
　　符瑶却伸手拦了她一下：“不用麻烦，我走几步路就当锻炼了。”
　　她的本意是不想麻烦许云知，不想再欠她人情，要是再让她开车花上半小时把自己送回家，就本末倒置了。
　　“你其实……不用这么害怕和我接触。”许云知的语气有些哀怨，尽管她尽力压抑，悲伤的情绪还是从缝隙溜出，“我明白我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现在对我很防备，我的某些行为在你眼中或许很低级、无聊，但我从没想过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做这些，只是力所能及，想要帮到你。”
　　“你这么排斥会让我觉得……”
　　许云知身侧握成拳的手骤然松开，重重喘出一口气：“对不起，当我没说吧，又给你添堵了。”
　　她还没从先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满脑子都是宁一池的存在，她感受到了威胁，难以平静，她的自制力和理性在应对符瑶的事上永远派不上用场。
　　或者说，她不擅长应对符瑶的追求者，不管是宁一池还是墨知季，都能轻易撕碎她的伪装。
　　再加上符瑶刻意的回避，不管她做了多足的心理准备，心还是痛得要命。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种事绊住，太难看了。
　　符瑶一开始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安静听完，脸上表情变得复杂。
　　符瑶突然意识到，比起自己，许云知可能更害怕这次见面，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的情绪牵制着，让她根本不敢逾距，连说话都是半遮半掩，让人听着难受。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符瑶搞清楚她的意图了——许云知的确想跟她和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不管许云知还有什么办法，符瑶只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外人身上。
　　“你清楚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符瑶并没有反驳她，坦然承认，“我的确不想和你有过多的接触，也在刻意避开你。”
　　“前提是，我有这么做的权力。”
　　“我并不讨厌你，但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你能理解吗？我不介意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你，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注定了这不现实。我不知道见到我之前你做了什么预想，但我不可能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做不到。”
　　符瑶自认为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看着许云知，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心底匍匐着的担忧突然消失了。
　　符瑶暗暗高兴，自己总算聪明了一回，把问题都抛给了许云知。
　　许云知用了很长的时间消化了她的话，缓缓点了下头：“我明白。”
　　她的语气比先前更沉重，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一贯平和地说：“等我一下。”
　　许云知去了储藏间，很快拿出一个礼盒递给符瑶：“这是送给乔阿姨的，麻烦你帮她带回去。”
　　“没别的意思，只是新年礼物。你也给奶奶带了的，收下吧。”
　　她的姿态放得不能再低，小心翼翼的样子，都不敢看她，还是生怕符瑶拒绝。但好在，符瑶收下了，和她道谢后出了门。
　　落锁的声音响起，许云知愣在原地，关门的时候漏了些风进来，她浑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差劲，最起码她们不会让符瑶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断地逃离自己。
　　墙边的立镜照出她的样子，许云知扫一眼，不出所料看到了令人失望的身影。并非外在，而是内里，有一块正在悄然腐朽，她甚至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她整个人都会被侵蚀。
　　到时候再出现在符瑶面前，一定是坏透了的许云知，不会再让她动半分恻隐之心。
　　而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办法也没有。
　　==
　　离开别墅后，符瑶走了十分钟左右，刚好遇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所以她没花多大功夫就回了家。
　　到家后，乔岚果然开始询问她昨天的去向，虽然符瑶早就发消息和她报备过了，但她还像是不放心一样，非要亲口听女儿说去了许云知家，这才算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符瑶把许云知的礼物带到，乔岚肉眼可见的开心，已经开始盘算送件回礼给许云知，跟符瑶问意见，符瑶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操心这事”，就把她打发了。
　　乔岚在她这没要到答案，也不放弃，自己想办法。
　　下午天气终于转晴，乔岚出门去见老朋友，这些天她很少有待在家的时候。
　　符瑶一个人在家，看了看手机，宁一池没有给她发消息。想着她大概不需要自己，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没过多久，宁一池主动联系她，给她发了一张咖啡厅的照片。
　　符瑶：【出门了？】
　　宁一池：【嗯！憋了一上午，出来换换气】
　　符瑶：【那你先自己玩着，我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宁一池：【好呀，我等你】
　　回复完，宁一池又觉得有些干巴，挑了个自认为还算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过了一阵子，符瑶没再回消息，她才收起手机，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宁一池始终认为和别人出来玩的时候一直看手机是没礼貌的行为，可当下的情况，除了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
　　因为许小姐很奇怪，约她出来，除了进门前的那几句闲聊，又一句话不说。
　　宁一池也不是没想过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就像之前一样，她从没失手过。
　　但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很强的疏离感，在开口之前她就有预感，她的问题都不会得到回应。
　　许小姐是位难搞的人，也不知道她怎么和符导成为朋友的，她俩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极端。
　　宁一池想不明白，但因为许小姐帮过她，自己欠她一个人情，所以脑子里怎么都蹦不出带着恶意的词。
　　总之，她认为，这位许小姐不是坏人。
　　又看了看许小姐，宁一池端起咖啡小口抿着，忽然听到她问：“还想吃点什么吗？”
　　“不不不，不用了，这些就够了。”宁一池差点被呛到，赶紧放下杯子。
　　许小姐很大方，带她来了这个看着就巨高端的地方，这里的消费也足够让人咂舌。宁一池从进门就意识到，她的猜想可能是正确的，这位许小姐的确是上流社会的人。
　　这么看来，许小姐有点怪癖也是正常的，毕竟她们这些有钱人总是令人琢磨不透。
　　不过她肯开口就是好事。
　　宁一池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想她再说些什么，可很快，对方又陷入了沉默。
　　自从高中毕业后，宁一池就没再体验过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了，反观对面这人，倒是表现得很自在。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就这样僵坐了半个小时，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位许小姐的声音。
　　“抱歉。”许云知冲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把你叫出来却干坐着，耽误你时间了。”
　　“没，没事……”宁一池立马坐直了，眼巴巴看着她，指望她能问自己点什么。
　　她从未如此渴望过正常人之间的交流。
　　“不用紧张。”许云知轻声问，“你在美国上学吗？”
　　“嗯，我在那边读研，和符导算是校友，带我的教授和符导关系很好，也是通过她我才能认识符导。我们教授叫Amanda，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虽然吧，有时候有点凶……但她人很好的。”听到她说话，宁一池高兴的不得了，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就算她没问。
　　“这样。”许云知点了下头，“你也在拍戏的剧组吗？”
　　“算是在吧……但我不是工作人员，Amanda教授带我去给毕业论文找灵感。”宁一池想着当初教授给她画的大饼，一个都没实现，到头来，最大的收获成了遇见符瑶。
　　想着想着，宁一池又觉得庆幸，嘴边不经意浮现出笑意。
　　但想到在外人面前，她好歹收敛了些：“许小姐。”
　　“嗯？”许云知闻声看向她。
　　“您和符导是好朋友对吧？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许云知停顿一下，“算是机缘巧合。后面因为一些误会，也因为……我一些错误的决定，我们之间相处的并不愉快，大概一年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现在的关系反倒变得不咸不淡。”
　　宁一池长长“哦”了一声，觉得许小姐口中那个所谓“错误”的决定一定很让人伤心，不然符瑶的性格，场面不会变得很难堪。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
　　“啊……”宁一池没料到她这么敏锐，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太自我了。总认为做了对她好的事，可实际上，每一件事都在伤害她。”许云知手里拿了张餐巾纸，摩挲着，神色淡然，但仔细听的话，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说完，她看着宁一池，轻轻笑了下：“总是在事情发生后才反省，也挺丢人的。”
　　“没有啊，能反省已经很好了，而且知道错在哪里，以后争取避免就好啦。”宁一池以为她们只是简单的那别扭，而且现在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所以发言很乐观。
　　可许云知清楚，她们可能没有以后了。
　　她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这件事带过去，又问了些宁一池在剧组的日常活动，这是她目前了解符瑶生活轨迹的唯一途径。
　　宁一池说，符瑶总是最早到剧组的人，在工作时间，她总是很认真，经常会因为一件小事和工作人员争论不休，经常会闹矛盾。
　　淡淡符瑶的强势又只会表现在工作中，休息时间对大家都表现得很和善，很有耐心。关于这一点，宁一池可以记很久。
　　在宁一池口中，符瑶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会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她。
　　说起符瑶的事，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笑容。
　　许云知觉得刺眼，可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透过她，她仿佛能看到一个脱离她视线之外的符瑶，她还是那么温柔善良，无比耀眼，光是想象着她的样子，短暂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符导好像很在意她前妻的事……”宁一池一边说，一边观察许云知的反应。
　　她觉得许小姐既然是符瑶的朋友，那肯定清楚她和她前妻发生的事，如果可能的话，她想从许小姐口中了解些细节，争取帮符导解开心结。
　　她看到许云知愣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秒，但一向冷淡的人，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再明显不过。
　　“许小姐，你知不知道符导和她前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云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为什么会觉得她在意？”
　　“很明显啊，她平时对别的事反应都很平淡，只有说到关于她前妻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大，还很悲伤。”
　　很悲伤……
　　许云知细细琢磨着这个词，愧疚再一次刺向她，她连躲都不躲。
　　她沉默许久，最终沉沉叹了口气：“她不会高兴私事被别人知道的。”
　　“可是……她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会不开心。你是她的朋友，肯定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才对。”宁一池不知道她在执着个什么劲。
　　难道符瑶开心起来，对她是什么坏事吗？
　　“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开心。”
　　“今天就这样吧，谢谢你肯来见我。”
　　许云知说完就起身离开，没做任何停留，来去都透露着一股神秘的感觉。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许云知走出咖啡厅，却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玻璃，能清晰看到宁一池略带郁闷的样子。
　　许云知注视她片刻，突然极轻地笑了下。
　　无奈，又苦涩。
　　昨晚宁一池给了她联系方式，符瑶离开后，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决定了要见宁一池。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见宁一池”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实际意义。
　　在和宁一池交谈的过程中，她渐渐有了头绪：她是想做些什么，不想眼睁睁看着符瑶的追求者堂而皇之地待在她身边。
　　可话明明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她反倒变得心平气和，能和宁一池聊上不少。
　　许云知明白，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将任何人从符瑶身边驱赶。她处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对眼下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再错下去。


第91章 
　　转眼半个月过去，休假马上结束，符瑶差不多准备回去工作了。
　　宁一池是一周前离开的，她得赶回去准备毕业论文，还要向学校提交各种材料，要不是Amanda催得紧，她都打算待到符瑶假期结束和她一起回去。
　　临行前，乔岚帮女儿收拾行李，提来一个纸袋，要她帮忙转交给许云知。
　　“这是什么？”符瑶好奇地问。
　　“回礼呀，你不记得了？云知给我送了礼物，我不能白要，你帮我把这个给她。”
　　“你自己给她不行吗？”符瑶想着自己有半个月没见许云知，突然提出见面，不是一般的奇怪，更别说她刚下定决心，不再和许云知有联系。
　　乔岚对她的反应很纳闷，还是解释道：“我怕她忙，不好意思打扰她，你顺便带过去呗。”
　　乔岚不知道许云知年后还要去治疗中心，以为她还和以前一样因为公司的事忙的晕头转向。
　　从前便是这样，她有什么事都要通过符瑶来传达。
　　虽说有了一起旅游的经历，但许云知在她心中还是比较难以接近。
　　“但是我也……”
　　符瑶一直没做好告诉妈妈她俩已经离婚了的准备，甚至为了不让妈妈起疑，隔三差五要去束礼家借住，制造她住在许云知家的假象，结果搞得她现在做贼心虚，更不好开口。
　　“你先放着吧，我想办法。”磨蹭半天，还是答应下来。
　　乔岚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又问：“对了。老章一直说想请你吃顿饭，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符瑶放东西的手一顿，很快说：“没时间，下次再说吧。”
　　她猜得到，老章还是对之前的事心存愧疚，吃饭不过是赔罪的一种途径罢了。
　　但这又有什么用？
　　符光海做的事，带给她和乔岚的伤害，不是光靠一顿饭就能抵消的。
　　已经过去的事，她不想再提起，这不是小肚鸡肠，正相反，她一贯主张大家好聚好散，相互留个体面。
　　乔岚只是问问，看她态度不咸不淡的，也不坚持，很快又开启了唠叨模式，要符瑶注意休息，到了那边要经常给她打电话。
　　符瑶这时候表现得格外有耐心，一一答应下来，注意力却不大集中，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怎么把乔岚的回礼给许云知。
　　==
　　“哎……你倒是轻松了，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束礼一脸不悦，“见你前妻，我多尴尬啊。”
　　“又不是你前妻，你尴尬什么？”
　　符瑶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把东西丢在束礼这里，叫许云知有空的时候来拿。
　　她这次回国，第一时间就和束礼说了离婚的事，她记得当时束礼结结巴巴好久，就憋出一句“挺可惜的”。
　　她觉得束礼对许云知的滤镜太重，毕竟当初就一直不停跟自己说她的好话。
　　没准在她眼里，许云知是最完美的伴侣。
　　但符瑶不这么认为。
　　“你俩……真就这么算了？”束礼没听到太多关于离婚的细节，符瑶很明显不愿意多说，“你俩到底有什么矛盾？都不可调节到这种程度，非得离婚不可？”
　　“我说，你到底是谁朋友？怎么一个劲帮她说话？”符瑶嘟囔着，颇有抱怨的意思，“离婚是她提的，我顺了她的意，就这么简单。”
　　“我当然是你朋友，但……”束礼抓了抓头发，一副想不开的样子，“算了，不说了，离就离了，世界上好女人多了去了，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符瑶耸了下肩，总算赞同她一回。
　　束礼做了两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你下定决心了？”
　　“你指什么？”
　　“彻底跟许总断绝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我表现的很舍不得吗？”
　　“嗯……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束礼一边搅咖啡一边说，“要是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为什么一直憋着不跟你妈说？还费劲瞒着，跟留退路似的。”
　　“我不说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我妈因为去年的事，还没缓过来，而且还有许云知的奶奶，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许云知什么时候和奶奶说了，我就什么时候跟我妈说。”
　　束礼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
　　“别这么看我，我说到做到。”符瑶在讨论这件事上向来没什么耐心。
　　束礼很快缴械投降：“行行行，就算你俩打起来，我也无条件站你这边。”
　　“你给许总发消息了吗？她大概什么时候来拿？”
　　“还没。”眼看束礼的表情再次变得古怪，符瑶当即掏出手机，“我现在和她说。”
　　符瑶：【我妈给你拿了东西，我放在束礼店里了，有空来拿一下】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能见面，亲手给我吗？】
　　服了。
　　符瑶有一瞬间无语，这人怎么现在还敢用一副“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在心底挖出一团抱怨的词，摆在台面上：【不能】
　　【我要走了，忙着收拾东西，没空】
　　符瑶低头发消息，束礼一直盯着她看，看到符瑶的表情一会儿阴沉，像是马上要发火了，神情凶得跟要咬人的兔子似的；过了会儿，又变得平静，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冷静下来了。
　　过了会儿，符瑶淡淡开口：“算了，我一会儿把东西拿走，亲自给她。”
　　“呦，这么快就反悔啦？您老人家前一秒刚说什么来着？”束礼大声嘲笑，“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也能怪我？她都这么求我了，我再不答应，显得太残忍了。”符瑶举着手机给她看。
　　前前后后那么多字，束礼只看到了两句。
　　许云知：【求你了】
　　【我想见你】
　　明明都是中文，看起来却那么陌生又违和。
　　束礼突然扶额：“你……是不是有点恶趣味啊？”
　　说来也怪，明明她都没见过许云知，但凭着这两行字，竟然能想象到她可怜兮兮的语气。
　　“少来。”符瑶收起手机，坐直身子，“我不想当坏人罢了，她也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见面就见面，又不会少块肉。”
　　“某人又嘴硬心软了，偏偏被欺负的那个人毫无察觉，哎，可怜呐……”束礼咂舌，都有点怜爱许云知了。
　　“又瞎说什么呢？”符瑶抬手，作势要打她。
　　束礼立马往后仰，伸手挡了挡：“行了啊，别对着我开火，有气冲你前妻撒去。”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束礼目光扫过去，发现有客人进来，忙上前招呼：“欢迎光临，随便找地方坐吧。”
　　话音落下，束礼看着那位客人径直朝符瑶走过去。
　　符瑶也注意到了那人的动作，很不凑巧，来的是她讨厌的人。
　　“可以坐在这里吗？”陆怀舒依旧是满脸笑容，仿佛见到符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陆小姐。”符瑶严肃地盯着她，“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碰巧遇到了，想和你聊聊天。”
　　“真的是巧合吗？”
　　“一半一半吧。刚才路过，觉得身影很像你，就进来确认一下。”陆怀舒说得不卑不亢，反倒让符瑶的心态缓和了不少。
　　她退让一步：“先坐吧。如果是许云知派你来当说客，你最好还是请回吧。上次我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多一个人参与，结果也不会变。”
　　束礼拿着饮品单站在桌边，犹豫着递给陆怀舒。
　　陆怀舒没看，直接说：“麻烦帮我做一杯拿铁，牛奶换成燕麦奶，谢谢。”
　　“好的，稍等。”束礼忙不迭走了，谁让符瑶一副要发火的样子，只希望到时候别殃及她。
　　点好单，陆怀舒又转头面向符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目前为止，你做的决定也让你感到煎熬，不是么？”
　　“在游乐园那天……”
　　没等说完，符瑶就打断了她：“陆小姐是觉得我当时表现得很丢人，特意跑来说给我听，想再看我笑话？你好歹也是公众人物，做的事多少也要符合身份吧？”
　　“我现在有空和你聊天，完全是因为我很闲，但也不希望有人在这时候来给我添堵。”
　　陆怀舒惊讶于符瑶增长的攻击性，也多少看出她并不待见自己。
　　只好笑着缓解尴尬：“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为什么？哪怕我和你做了解释，你也还是觉得，我对云知有别的想法？”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符瑶毫不避讳地承认。
　　“那你对孟羽涵呢，也是这样吗？”
　　“她和你不一样。”符瑶对孟羽涵说不上多了解，但说实话，她一点也不讨厌她，甚至觉得她和许云知互相怼来怼去的很有意思。
　　符瑶对陆怀舒知道孟羽涵这事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许云知身边的朋友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肯定互相认识。
　　“那要是你知道，我喜欢的一直是孟羽涵，会不会放心一点？”束礼端着咖啡过来，陆怀舒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她尝了一口，毫不犹豫地赞赏：“很好喝。”
　　束礼点了下头，又快步走开。
　　符瑶等她走远了，才挺了挺身子，说：“你们三个之间的事，我不感兴趣。”
　　陆怀舒看了她一眼，唇边浮现一抹轻笑，自顾自接着说下去：“我不但喜欢羽涵，还和她在一起了，那会儿我们还在上高中。一开始，我怕云知会不自在，毕竟我们三个玩得最好，她也没什么朋友，就和羽涵商量好，一直没说。谁知道她其实一点都不关心，听我们说后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害我们白担心。”
　　符瑶说：“的确是她的作风。”
　　“是啊，从小就让人讨厌。”陆怀舒接着说，“我很享受那段恋爱的经历，到今天都认为，那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但后来你们的感情没能撑下去。”符瑶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照孟羽涵的性格，多半会大大方方地把伴侣介绍给她，但她没这么做，并且陆怀舒也好些年没回国了。
　　“是。”陆怀舒点了下头，“高三那年，我家破产了，我只能被迫跟着一位伯伯离开了川洋，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孟羽涵提了分手。”
　　符瑶问：“你们的父母不是好朋友吗？就没人帮忙吗？”
　　“好朋友？”陆怀舒不屑地挑眉，“我家出事之前，的确是，但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再也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朋友’承担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险？”
　　符瑶笃定地说：“不管大人之间怎么样，孟小姐一定会帮你的。”
　　“是啊，以她的性格，的确不会袖手旁观，但她既左右不了她的父母，也没能力把我家从深渊拉上来。她只是个学生，哪有本事替别人的一辈子负责？再说，既然孟羽涵还好好的当她的大小姐，我怎么能把她拖下水？”
　　听到这，符瑶已经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陆怀舒和孟羽涵提了分手，之后离开了川洋，两人过着各自的生活，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再见面，早就物是人非。
　　陆怀舒眼底多了丝沉闷：“虽然遗憾，但这就是现实。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管曾经说了多好听的话，在现实面前，都变得跟笑话似的。”
　　“可分手不是解决办法。”
　　“分手的确是解决办法。”陆怀舒轻轻摇头，“那个时候，我光是考虑怎么活着就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没精力再去照顾她的感受，也不想以狼狈的样子待在她身边。我的自卑迫使我远离她，我以为等之后站稳了脚跟，还能再找回她，没想到，这一走，就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十年……”陆怀舒轻叹，“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身边什么都不剩了。”
　　“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过得很辛苦吧。”符瑶难道对她说了句好话。
　　陆怀舒笑得有些勉强：“可不是吗，但都过去了，至少下半辈子不用疲于奔命，能安定下来。”
　　符瑶问：“你和我说这些，是觉得，我和许云知，和当年的你们很像吗？”
　　“但许云知家里没出现变故，她用不着自卑，她只是单方面不在乎这段婚姻，把婚姻当成彻头彻尾的交易。她和你截然不同，她反倒有些高傲的过分，不是吗？”
　　“那你对她的误会可真有点深了。”
　　“她这个人其实……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自卑。你也知道，她精神状况一直不好，估计在她眼中，她很难算是个‘正常人’，所以很抗拒和别人接触，也是怕伤害到别人。”陆怀舒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苦闷很快散去，“前几天她找我喝酒，大概是喝多了，反倒和我把整件事的经过都说了。我觉得那个时候，她很可能想到了羽涵的遭遇，有点反应过度，所以才提了离婚。”
　　符瑶并不认同她的观点：“单单因为这个，她就怀疑我对她的喜欢并不坚定，还不是高傲吗？”
　　“她有没有和你说协议结婚的事？”
　　陆怀舒愣了下：“额……说了。”
　　符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力。我的存在，只是她拿到遗产的手段。”
　　“你有。”陆怀舒笃定道，“当年许爷爷去世，遗嘱里明确写了，公司的股权作为遗产全部交给许奶奶打理，后来云知成了脉生的执行董事，公司股权自然全都给了她。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靠结婚才能拿到遗产这个说法。”
　　“你觉得她在利用你，但事实恰恰相反，她是想让你处在一个相对公平的位置上，所以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让你觉得，她也是有求于你的。”
　　不存在的理由……
　　符瑶愣住，久久没能回神。
　　这么久，她从没怀疑过这一点。怎么可能？那个时候许云知就已经考虑了这么多？
　　她还以为，那时候她俩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陆怀舒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你小看那家伙的双商了，但凡多了解了解她，就知道她是个别扭鬼。所以有时候我也挺无语的，明明做了很多，但别人不知道，跟白做有什么区别？”
　　但凡多了解了解她……
　　符瑶垂眸看着桌面，目光呆滞地开口：“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陆怀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实话，当时我也喝的有点多，能记住的只有这些。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和她聊聊。”
　　陆怀舒：“抱歉，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我只是想说，不在一起的理由有很多，可光靠着爱，就能决定要永远在一起。从自己的感受出发，结果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就好了。”
　　“说了那么多好听的，结果还是高高在上地教育我。”符瑶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看向窗外，“在你眼里，许云知是个可怜的家伙，被各种人欺负，包括我。”
　　陆怀舒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符小姐，别把我想得这么坏行吗？”
　　“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像我一样。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全是废话，就不用放在心上，当听了个我瞎编的故事，等下忘掉就好。”
　　说完，陆怀舒起身，要去付钱。
　　符瑶托着下巴，不大乐意地开口：“咖啡算我请你的。”
　　陆怀舒有些意外，又看了看她，扬起嘴角：“谢了。”
　　==
　　那天和陆怀舒的交谈把符瑶带进了另一个怪圈，她似乎怎么都绕不出去，许云知过去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让她翻来覆去地想，桩桩件件都指向不同的结论，只不过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么说来，在满市的时候许云知也是因为担心，才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才是从一而终的人。
　　为什么偏偏又让自己知道这些？
　　好讨厌的感觉。
　　和许云知在一起后，第一次，有了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人，符瑶享受许云知的关注，享受被她时时刻刻围着转的感觉。
　　符瑶也早就发现了，她的一举一动可以牵动许云知的情绪，甚至由着性子，试探了许云知对她的爱意，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能让她满意。
　　所以哪怕之后，许云知威胁她，甚至主动提了离婚，符瑶除了心有不甘之外，也丝毫没有怨恨过她。
　　和许云知相处的日子虽然短暂，可符瑶从没有被亏待过。
　　她从许云知那里获得的爱，不论是形式还是内容，都是最好的。
　　“想什么呢？也不开灯，吓死人了。”乔岚睡不着就出来喝口水，没想到符瑶就在客厅黑坐着，一开灯差点给她心脏病都吓出来。
　　符瑶把腿从沙发上放下去，坐直身子：“睡不着，起来坐会儿。”
　　乔岚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了？因为明天要走，不舍得？”
　　“不是。”
　　“这个时候还嘴硬。在那边一个人的确很孤单，虽然我没一个人出过那么远的门，没办法和你感同身受，但我会想你。”乔岚注视着女儿，感慨颇多，“那边的工作结束后，还回来吗？”
　　“不一定。”符瑶反问，“你想我回来吗？”
　　“当然想，但很多时候，我不敢说。”
　　“想我了就告诉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乔岚笑了下，眨眨眼睛：“是，不丢脸。可我一想到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不想给你太大压力，索性就不说了。再说哦，但我也总得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你也不想我天天缠着你，破坏你跟云知的二人世界吧？”
　　“又扯她干什么？”符瑶小声嘀咕。
　　“她是你老婆，我们算是一家人，怎么不能提了？你也真够霸道的。”乔岚会错了意，以为符瑶占有欲爆棚，连提都不让人提她老婆。
　　符瑶抿了抿唇，又问：“如果我说不回来了呢？”
　　“天高任鸟飞，我又管不住你，随你喜欢吧。”
　　“这么随便？”
　　“我还能拿铁链把你拴着不成？再说了，你也不像是听了别人的话就照做的性格，怕是在问我之前就自己做好打算了。”乔岚打了个哈欠，“行了，别乱想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赶飞机呢。”
　　乔岚拍拍她的手背，起身回房间接着睡觉去了。
　　这一夜，符瑶睡得不踏实，梦到了许云知向她求婚那天的场景，再醒来，呆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指根，心底有些泛凉。
　　简单吃过早饭，许云知一早就到了她家门口，等着送符瑶去机场。
　　乔岚只把符瑶送到家门口，看她上了车就回去，看表情不像舍不得。
　　送符瑶去机场不是心血来潮，那天符瑶让她去拿东西的时候，许云知就问过了，得到的答案是，可以在临走前见一面，到了最后，顺理成章变成了送行。
　　符瑶这次回来只待一个月，没带多少行李。到了机场，把车停好，许云知推着行李箱，走在她身侧。
　　乔岚送的回礼早在上车前就放进了后备箱，符瑶一路都很闷，没有开口的打算。到了安检口，许云知忽然停下，提醒道：“鞋带松了，当心绊倒。”
　　符瑶低头，才发现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许云知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种事，从前就是这样。
　　她把鞋带重新系好，以防等下再散开，直接打了个死结。
　　她刚站起身，许云知就继续推着箱子往前走了。
　　符瑶发现许云知大有把她送到安检口的意思，赶紧挡在她面前，伸手接过行李箱：“可以了，就送到这吧。”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现在和一年前她离开那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因为知道一定会再见，符瑶很少在离别的时候感到不舍或是悲伤。所以哪怕她和许云知的关系变了，但她知道，许云知一直都在这，在川洋，继续扮演着属于她的角色。
　　许云知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瑶往后退了两步，又因为脑海里一直萦绕着的声音，没有立马转身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连路过的人都朝她俩投来奇怪的目光。
　　“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许云知的声音轻的要命，像是没什么力气。
　　符瑶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有一阵电流穿过，停了几秒，道：“你想听什么？”
　　许云知摇摇头，笑得清苦，在上衣兜里摸索起来。
　　她掏出一把钥匙，交到符瑶手中。特殊的外形让符瑶一眼就认出，是之前卖出去那间房子的钥匙。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买主会那么痛快地交钱，又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符瑶攥着钥匙，胸口积攒的思绪越来越浓，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早该想到，房子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卖出去，也早该想到，许云知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她不是那样的性格，她对自己也从未有过亏待。
　　但她的行为，和符瑶一直以来所坚持的观点，仍旧是两码事。
　　符瑶喉头微动，郑重其事地说：“这套房子价值不菲，我会尽快把钱都还给你。”
　　“你其实不需要做到这份上，房子没了我可以再买，没什么大不了的。”
　　“房子当然可以再买，可当时开心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许云知单手插兜，没有看她，只是沉闷地说，“这间房子，是通过你的努力买了下来的，装修的风格也同样是你喜欢的，它是属于你的，不应该被任何人拿走。”
　　“也许你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我不一样……”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符瑶胸口的那股憋闷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次回来后，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许云知，认真地听她讲话。
　　许云知：“正因为我看重你的一切，所以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才不想你受任何委屈。哪怕是一丁点的喜悦和幸福，我也想替你保留下来。”
　　“或许我的方式不对，让你觉得我很激进，有负担，不愿意接受，可除此之外，我就算掏空自己，也拿不出更多了。”
　　这些话许云知太过熟悉，过去的一年里，她不知道把这些话反反复复琢磨了多少次。
　　掰碎了，揉烂了，再拼凑起来。
　　她想要一个完美的回答，可只要她还是她，那么给符瑶的答案就注定不会完美，也未必是她需要的。
　　世上不存在完全的感同身受，她尽力了。
　　“以前……我让你很失望吧。”许云知的声音很沉，又带着些嘶哑，语气里满是疲惫，“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甚至威胁你，像个十足的小人。”
　　“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今后你想起我的时候，不只有那段不开心的经历。我很看重你对我的评价，这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许云知十分清楚，留给她的时间和机会并不多，即便这些话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她还是要说。
　　起码，她不想再对符瑶有任何隐瞒。
　　“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这段感情。你一直是我唯一珍重、最想要了解，最想要保护的人。”
　　许云知的身影看起来很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一样。短短一年的时间，她的气质变了太多。
　　不知怎么的，符瑶的心脏像是落在了细密的针尖上，被刺得有些痛。
　　许云知还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浓浓的不舍拉扯着她，无声地挽留。
　　心底的酸涩将符瑶拽进了奇怪的情绪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时候，许云知会变得那么极端。
　　签离婚协议的那天晚上，许云知近乎癫狂地哀求，得到的也只是无法更改的答案。当时……许云知的心痛，是现在她的成百上千倍。
　　相遇的时机、她们彼此的身份、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就连这些都不足以概括当时的情况。
　　许云知说，她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偏执、自私，又几近癫狂。
　　正因为被这样的情绪撕扯，她才做出了在符瑶看来荒唐的决定。
　　她违背了自己的心意，所以结果注定痛苦。
　　有了前车之鉴，符瑶知道，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往后肯定也会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她还喜欢许云知，并且早就在心底无数次渴望过有她的未来，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你为什么总是骗人？”符瑶的声音有些不稳，“你明明离不开我，却要故意说那么多刻薄的话，把我推远。还有，你根本不需要我帮你拿到遗产，只是为了让我签那份协议，为什么当初就不能把话说清楚，然后好好在一起？”
　　许云知立马明白，陆怀舒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不过眼下，她顾不上怪陆怀舒，仔细斟酌一下，刚要开口，就听符瑶说：“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总是自己忙来忙去，明明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
　　情况在许云知预料之外，不过她很淡定，符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如果我决定余生都对你好，会理所当然地想为你做许多事，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慢慢感受到。我没必要拿这些感情上最基本的事情当做筹码，或是向你炫耀的资本。”
　　符瑶的脑子乱的厉害，眼眶也开始发烫。
　　她明明不想听这些“花言巧语”，可偏偏许云知那么真挚，又坦然。
　　她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把泪意压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自己的样子？”
　　“大概要等这边的事情彻底结束。”
　　“要很久吗？”
　　“我也不确定。”许云知掏了张纸巾递给她，“对不起。”
　　她在跟符瑶的眼泪道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她又把符瑶给惹哭了。
　　纸巾被符瑶攥成一团，没有用来擦眼泪，一句话不说，转身往远走，只是把行李箱留在了原地。
　　许云知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推着箱子跟上。
　　最后，许云知一路把符瑶送到了安检口，箱子递给了她，目送着她走远。纵使再不舍，也没法开口阻止。
　　又往前走了两步，符瑶停下，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拆钥匙。
　　这一次，许云知诚实的让人心疼，于是符瑶也愿意敞开心扉，接纳她，也接纳自己的软弱。
　　她想，再试一次，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许云知一刀两断。
　　她早就习惯了离别，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新房的钥匙有两把，她把其中一把取下，隔空抛给许云知。
　　许云知眼疾手快地接住，动作还是显露着慌张，又万分不解地看着符瑶。
　　符瑶扬了扬嘴角：“下次见面再给我吧。”


第92章 
　　其实符瑶也不大理解自己的决定，只是突然之间，她不想计较了，不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不论许云知别扭的性格有没有改变，也不论她将来还会不会再给自己带来伤害。
　　她只想抓住当下的决心。
　　符瑶几乎可以确信，如果她还像之前一样，对许云知的过去一无所知，结果不会是这样的。
　　哪怕强烈的不舍撕扯着她，她也不愿意再相信许云知。
　　可就是种种意外，不同人的说辞，那些故事，将一个更加完整的许云知拼凑起来。
　　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需要她用余生一边怨恨，一边怀念的人。
　　她没有结识其他人的精力，更没有和别人共度余生的打算。
　　当下的选择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亦是她走出困境的唯一途径。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犹豫，会因为担心结果不好而短暂地焦虑，但很快，她想到了许云知的笑容，她真的很想多看一看，许云知开心的样子，那样的表情会让她安心。
　　在安检口前和许云知交谈浪费了不少时间，安检结束之后，到登机，符瑶全程都在赶路。
　　等上了飞机，空姐帮忙放好随身的行李，她才平静下来，不自觉回味许云知疑惑的表情。
　　束礼说她恶趣味，或许是对的。
　　她还不习惯，许云知总是怯生生地面对她，显得很假正经。所以不自觉想要欺负她，想要看到她不镇定的样子，以此来确定，她真的离不开自己。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符瑶又踏上了陌生的土地，尽管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和同事的相处也让她偶尔感到疲惫，但心中有了新的目标，她没有再被负面情绪困住。
　　到了三月下旬，电影的拍摄告一段落，符瑶从取景的小镇搬到了市区的公寓，参与电影的剪辑工作。
　　期间她还和Amanda出了几趟差，见了几个电影的投资方，敲定了电影的上映时间。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着，除了许云知像是还没开窍，这么久一直没联系她。
　　不过符瑶有的是耐心。
　　她在忙碌中等待着，并且确信，未来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四月底，符瑶从Amanda那里得知了宁一池的毕业论文通过评审，能够顺利毕业的消息。
　　一个半小时后，宁一池兴冲冲地跑来，敲响了符瑶的房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顺便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
　　符瑶对了对日历：“我不能保证，那天可能有事。”
　　尽管宁一池有些失落，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没关系，不能来的话，改天去我家一起庆祝。”
　　“行。”符瑶很快又低下头，专注手头的工作。
　　和往常一样，符瑶不会在意自己工作的时候旁边多一个人，因为宁一池大多时候都表现得很安静，符瑶很容易就能忽视她的存在。
　　“符导，你之后会很忙吗？”
　　符瑶没抬头：“嗯。”
　　“下个月能不能空出几天？我毕业之后签证很快就过期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想走之前玩一下。”宁一池顿了顿，“和你一起。”
　　“下个月……”符瑶终于抬头，盯着天花板思考几秒，“现在不好说，你可以先联系你的朋友，如果我能去的话，到时候再告诉你。”
　　宁一池说：“没有别的朋友一起。”
　　符瑶奇怪地看着她，记得第一次见宁一池的时候，她和朋友说说笑笑的，也很开心。她的性格，不像是约不到朋友。
　　尽管如此，符瑶猜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答应下来：“我努力调一下时间。”
　　“也不用太勉强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宁一池小声说。
　　符瑶笑了下：“没事的，不麻烦。”
　　并不是符瑶有意拒绝她的邀请，而是电影的上映日期就定在下半年，为了追上进度，和来年的奥斯卡评审，整个剧组，包括她在内必须投入大量的精力，留给她用来休息的时间被压缩的所剩无几。
　　而她一刻都不能松懈，不然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将会付之一炬。
　　宁一池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默默坐到一旁，看着符瑶工作。
　　“冰箱里有果汁。”符瑶怕她干坐着无聊，提醒道。
　　“我现在不渴，你渴了吗？我去帮你拿。”
　　“我有水。”
　　说完，又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宁一池犹豫着又开口：“符导？”
　　“嗯。”
　　“你现在除了工作，还有考虑别的事吗？”
　　“你指什么？”
　　“就是，感情上的事……之类的。”越是说到后面，宁一池的声音就越小，隐藏在键盘的声音下，几乎听不清。
　　“等等。”屏幕上又有消息弹出来，符瑶看到后立即回复，一边打字一边说，“我现在有点忙，等会儿再说吧。”
　　“哦……”宁一池缓缓点了下头，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邮件的消息又臭又长，里面掺杂着不少事情，符瑶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到处搜集资料，整理好一并发送过去。
　　终于忙完，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宁一池已经离开了。
　　“坏了……”符瑶低声喃喃。
　　一忙起来，她完全忘记了宁一池的存在，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宁一池带着满心欢喜来找自己，结果被冷落，一定很失望。
　　符瑶赶紧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看到宁一池头像旁显示两条未读消息。
　　宁一池：【看你很忙，不打扰你了】
　　下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后发来的：【我去找朋友玩啦，不用担心，很快就回家~】
　　还好，宁一池发的消息还是平常的风格，符瑶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松了口气，回复：【好，注意安全】
　　符瑶看着聊天框，突然想起，宁一池好像问了她什么问题，但她没听清。
　　算了，不重要，符瑶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
　　==
　　尽管那天符瑶并没有许诺宁一池一定会去她的毕业典礼，但在五月到来之前，她还是和Amanda协调了时间，刚好Amanda也有参加毕业典礼的打算，两人几乎同时到了学校。
　　去往礼堂的路上，Amanda不自主和符瑶夸起宁一池，说她虽然看起来很闹腾，但能力很强，颇有当年符瑶在学校意气风发的样子。
　　Amanda教授对宁一池的严格，都是基于这份期望。
　　符瑶尝试劝Amanda，希望她以后能表现得更友好一点，毕竟在宁一池心中，她都快成魔鬼一般的存在了。
　　教授耸了下肩，不以为意。
　　毕业典礼的流程很多，但学校对这方面很有经验，各个环节进行的有条不紊。宁一池的名字靠后，轮到给她颁发证书的时候，符瑶和Amanda起身为她鼓掌。
　　宁一池万分惊喜地看着两人，高兴地跳了两下，幅度很大地冲她们挥手，把一旁的院长都逗乐了。
　　典礼结束后，宁一池第一时间飞奔着去找符瑶。Amanda因为之后还有事先行离开了，符瑶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宁一池飞快朝自己跑来，还差点被台阶绊倒，赶紧扶了让她慢点，不急这一时。
　　“符导！”宁一池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差点就来不了了，还好Amanda把我的工作给了别人，你得好好谢谢她。”
　　“知道啦，我之后再和她说。”宁一池平静着情绪，“要不要拍照？”
　　“好啊，手机给我，我帮你拍。”
　　“不是，我是说我们两个一起。”宁一池把学士帽拿在手里，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你看，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在学校了，想留个纪念。”
　　虽然符瑶不能完全理解她说的意思，但还是答应下来。毕业是件开心的事，在这一天，她会尽力满足宁一池的要求。
　　五月，校园里的花开得热烈，在阳光下绽放出绚烂的色彩，宁一池把手机交给同学，走到符瑶身边，悄悄看着身旁的人，似乎是看清了她的眼中没有同自己一样的期待，突然释怀地笑：“准备好了吗？”
　　符瑶：“好了。”
　　宁一池比了个ok的手势，又朝着符瑶身边贴了贴，等着摄影师的倒数。
　　“3”
　　“符导。”
　　“2”
　　“嗯？”符瑶维持着笑意，没扭头看她。
　　“1”
　　“其实我……有点喜欢你。”
　　符瑶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久久不能回神。宁一池的话如同一座轰然倒塌的大山，将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宁一池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的大脑无比混乱，荒芜的地面上刮起一阵猛烈的黄风。许云知提醒过她的，可她太迟钝了，毫无察觉，甚至以为是许云知太敏感。
　　“不……”符瑶艰难地开口，却又难以说下去。
　　坦白过后，宁一池不敢离她太近，双手死死攥着手机，咬紧了牙关：“对不起，吓到你了。”
　　符瑶惊讶地抬头，下一秒，她看到宁一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这么安慰这个伤心的孩子。是她做的不好，没能早点发现。
　　宁一池和她有些像。
　　起初，她们的感情都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或许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可经过长年累月的发酵，某天打开罐子的时候，厚重的感情喷涌而出，那个时候，才是最难以割舍的。
　　符瑶明白宁一池能说出这番话，一定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但宁一池比她勇敢，能清楚地把喜欢说出口，不像那时的自己，含混着，还想着骗自己。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们才只认识了一年，我在你面前又表现得很差劲。”宁一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肯定觉得被我喜欢很麻烦。”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天你连着两次拒绝我，我也差不多明白你没有心思浪费在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上。”宁一池的眼泪顺着脸颊汇到下巴，滴落，“但要是不说的话，我怕你永远都不知道。”
　　“对不起，是我擅自喜欢你，又把问题都抛给了你。”宁一池一直在道歉。
　　正因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才选择了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自暴自弃般地把感情剖给她看。
　　可她的心里还是会存在不该有的期待。
　　现在连最后的期望都被打破，她需要时间自愈。
　　宁一池的情绪一向大放大收，难以抑制的泪水里满是不甘。今天之后，她又能忘记这一切，继续向前走。
　　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一池。”符瑶叫了她的名字，可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喜欢就是这样，面对不同的时机和不同的人，会组合出无数种不同的结果。面对它的人无能为力，只能被推着、赶着向前。
　　幸运的话，她会在未来遇到更好的结果，但那是神秘又久远的问题，谁都不能信口给出保证。
　　“我不会觉得麻烦，也很重视你的感情，只是我没法给你同等的回应。”符瑶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安慰道，“不用害怕我会因此疏远你，我们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会是什么样。”
　　“我知道。”宁一池努力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
　　那天之后，符瑶再没能联系到宁一池。不但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宁一池连朋友圈都不发了，除了她能从Amanda那里知道宁一池一切安好外，再没有更多消息。
　　大概是符瑶询问的次数有些多，Amanda八卦地猜测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被符瑶敷衍过去了。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想宁一池再陷入两难。
　　大概一个月过去，宁一池终于主动联系了她，主动和符瑶分享了她未来的打算，但只有寥寥几句话。
　　乍一看，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可符瑶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东西被悄然改变了。
　　被戳破的泡泡，永远变不回原样，而她和宁一池，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那天的事，会永远横在她们之间。
　　而这件事，终于在又一次剧组成员聚餐时被应证。
　　宁一池被Amanda邀请，出现在了餐厅，可她像是故意避着符瑶，坐得远远的，看向符瑶的眼神也总带着怯懦。每当符瑶和她对视上，她的视线总是第一时间移开。
　　有些关系不适合被戳破，不论再怎么样粉饰太平，还是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尴尬别扭。
　　宁一池刻意又生疏的回避让符瑶也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尽管符瑶不愿意承认，但宁一池年纪还小，这样的处理方式，令她感到十分为难。为了关照宁一池的情绪，她必须努力掩饰。今后和宁一池见的每一面，沟通的每一次，都让符瑶备受煎熬。
　　这让符瑶又想起了许云知。
　　成年人的相处总是处处留着体面，又或许是许云知经历的足够多，能够完美照顾她的情绪，所以在这段关系中，符瑶从不用费力去掩饰什么。
　　开心就是开心，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符瑶大可把这些情绪通通抛给许云知。
　　往小了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许云知靠近，她贪图的，不过是这份自在。
　　转眼又到了七月，电影制作完成，符瑶的工作基本宣告结束，刚从忙碌中脱离出来，转眼又被空虚填满了。
　　符瑶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破天荒地重视起自己的生日。
　　她提前买了材料，学着制作蛋糕，刚开始手艺生疏，烤坏了好些个，都喂给了垃圾桶。在她意识到自学有瓶颈之后，报名了烘焙班。
　　比起坐在教室里写写画画，她更喜欢亲自动手的课程。
　　但她在烤蛋糕这件事上莫名没有天赋，在老师的帮助下，能勉强完成一份可食用的蛋糕胚，不过等回了家后，自己动手，烤出的蛋糕胚能砸死人。
　　在又一次把烤箱搞得焦黑一片时，符瑶把坏情绪嫁祸给了许云知，觉得都是她不主动联系自己的错。
　　是啊，为什么她能这么久不联系自己？
　　符瑶百思不得其解，越是这时候，她越讨厌许云知假正经的性格。
　　信心在等待中被一天天消磨，符瑶变得不再那么笃定，甚至有些害怕许云知是不是真的放弃了这段感情，所以晾着自己。
　　她怀疑自己的态度太过模棱两可，让许云知退却了。
　　想了半宿，符瑶还是决定给许云知找个合适的借口，比如她还在忙着和楼青莲斗智斗勇，又或是还在为她那奇怪的性格发愁。
　　符瑶不明白许云知在想什么，但如果许云知真的决定放弃，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她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许云知。
　　于是符瑶平静下来，慢慢稀释内心的期待。
　　生日前一天，符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放弃了自己烤制蛋糕的想法，去楼下烘焙房订了个六寸的小蛋糕。
　　微信里铺天盖地的生日祝福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但朋友们似乎忘记了时差这回事，让符瑶提前一天接受到了热情。
　　符瑶并不介意提早庆祝，还是一如往常的高兴，因为时间很多，她挨个感谢了一遍。
　　宁一池当然也给她发来了消息，不过是十分官方“生日快乐”，还给她寄了礼物。
　　符瑶向她表达感谢的方式更郑重一些，特意给她的礼物拍了张照，说自己很喜欢，但很快，聊天框里又恢复了平静。
　　墨知季时隔一年半给符瑶发了消息，符瑶没想到她打开话题的方式竟然是谈论许云知，然后才祝她生日快乐。
　　墨知季告诉她，过年期间，许云知经常光顾她的店铺，把店里抹茶口味的甜品都买了一遍，但从二月开始，就没再见她来过了。
　　符瑶猜测许云知可能又去了国外治疗，但墨知季告诉她，四月份的时候，脉生出了很大的事，在川洋闹得沸沸扬扬，风波一个月后才平息，而许云知全程没有露面，所以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在和符瑶朋友一场的份上，墨知季派人去打听，但许家守口如瓶，怕是只有内部知情。
　　她这么一说，符瑶立马紧张起来，猜测许云知是因为不可抗力才没有和她取得联系。
　　她第一时间给许云知打了电话，但她的手机一直关机。
　　符瑶顿时急得团团转，脑子里什么荒谬的想法都蹦出来了。好在她还能联系上孟羽涵，一问才知道许云知出差了，很可能在飞机上，所以没办法接电话。
　　孟羽涵还很不屑地说：“放心吧，她命硬，死不掉的。”
　　符瑶一听她的话，有股莫名的火气，语气不大好地嗔她：“你少咒她。”
　　电话那头，孟羽涵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哎呀……符小姐你别生气嘛，知道你关心她了。”
　　符瑶第一次觉得孟羽涵这人很损，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很快挂断了电话，后面仔细一想，又觉得她语气怪怪的，像是故意刺激她。
　　不过这么一闹，符瑶也没了庆祝生日的心思，或者说她过生日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结果被许云知的行踪搞得紧张兮兮的，很快觉得累了。
　　快要到零点的时候，她变得不耐烦，拆开蛋糕，胡乱许了个自己也听不清的愿望就吹灭了蜡烛。
　　反正也不会实现。
　　同一时间，门铃响起来。
　　符瑶被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北美治安差”的新闻，但又不得不起身走到门口查看监视器。
　　只是隐约看到个轮廓，符瑶就迫不及待拉开了门。
　　符瑶看着面前的人，震惊的快要说不出话：“你怎么……”
　　许云知风尘仆仆而来，像是虚幻的投影，但符瑶整晚滴酒未沾，又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气息，所以能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
　　许云知眼里的欣喜一点不比她的少，压低了声音开口：“生日快乐。”
　　符瑶亲口听到了她最想要的祝福，即使很简单。
　　许云知的出现像是在她心底划开了一个口子，情绪瞬间喷涌而出，质问也随之而来：“为什么之前不联系我？”
　　“我怕自己会错了意，突然出现，你会不开心。”
　　符瑶就知道是这样：“那为什么现在又来了？”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能忍耐，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我也想试试看。”
　　“你猜错了，我不欢迎你。”符瑶垂眸，说得很小声，“我才没想你……”
　　说完，她又抬头，看许云知一动不动，又提高了声音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
　　“有一点吧。”许云知对她的口是心非并不买账，显然做足了准备，她伸手撑在门框上，往前迈了一小步，“我以为，你的表情会比现在惊喜一点。”


第93章 
　　隔壁的门突然开了，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许云知，又大声问符瑶需不需要帮忙。
　　大半夜有人上门，的确很令人怀疑。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符瑶赶紧说没事，把许云知扯进房间。
　　门一关，周围安静下来，气氛比刚才更要命，符瑶发觉自己的脸有些僵，想笑又笑不出来，才被许云知误认为她不高兴。
　　而她只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管是许云知大半年没有联系她，还是突然出现，都很蹊跷，可偏偏这样的事情放在许云知身上，符瑶又觉得合情合理。
　　现在不止是许云知，符瑶也变得奇怪，思维方式被她同化了一般。
　　符瑶租住的公寓不大，1b1b的房间，进门就是餐厅，许云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蛋糕，还有已经熄灭了的蜡烛。问：“已经许过愿了吗？”
　　“早许了。”
　　许云知抬了抬手，她也提了一盒蛋糕，显得有些多余：“要不放在冰箱，明天再吃？”
　　“随便。”
　　符瑶给许云知找了双拖鞋，也不多说，默许了她入侵自己的房间，反正她从没打算赶走许云知。
　　符瑶本想吃完蛋糕就睡觉，许云知突然到访，打乱了她的计划。
　　“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看到了，那时候飞机刚落地，信号不好。”
　　“看到了还不回。”符瑶撇撇嘴，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受气包，非得在这事上计较一番。
　　“我想着马上就能见到你，有话可以当面说。”许云知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有据，可符瑶不买账。
　　“是谁说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是我。”许云知顿了顿，“但今天情况特殊，下次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呢？符瑶忍住了没再声讨她，拉开椅子坐下，用力扎了一块蛋糕，恨不得把气都洒在面包胚上。
　　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或许在气许云知表现得轻松，又或许在气自己之前为了她的事焦心，后者的概率更大一点。
　　许云知环视了房间一周，在符瑶对面坐下。
　　符瑶清了清嗓子，看她：“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那你刚才就不应该把我放进来。”
　　“报警抓你？”
　　“你还得去警局保释我。”
　　符瑶低下头，拨弄着蛋糕：“放心，没这个打算。”
　　“能收留我一晚吗？”许云知试探着问，“我来得急，没订酒店。”
　　“我赶你你就会走吗？”
　　“不会。”这次许云知回答的很快，并且语气很坚定。
　　符瑶被她无厘头的发言气笑了，她肯定觉得自己很幽默。不过，符瑶并不反感和她进行这样的对话，要是气氛突然变得暧昧，才让人不知所措。
　　符瑶切了一块蛋糕，把盘子推给她，什么都没说。
　　许云知默默找了叉子吃起来，不过她不是很饿，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等符瑶吃完，主动收拾起桌子。
　　她做的熟稔，好像本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符瑶也没管她，径直回了房间，拿了床被子放在沙发上，今晚还没有让许云知进卧室的打算。
　　她们现在的状态不像闹了很大的矛盾，充其量算是异地久了的小情侣，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忘了怎么相处。
　　至于明天会怎么样，符瑶没有头绪，但一点也不担心。
　　或许许云知的性格有很多缺陷，但她唯一不会做的就是不告而别。
　　她习惯了把事情做圆满，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必须完整，在得到答案之前，她不会离开。符瑶笃定。
　　第二天符瑶起得很晚，刚开门就闻到空气里飘着的米香味，许云知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看到符瑶，问了声早。
　　“真够勤劳的。”路过她旁边的时候，符瑶小声吐槽。
　　许云知把碗放下：“急着表现。”
　　符瑶脚步一顿，现在才觉得奇怪。许云知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吃错药了？
　　符瑶很快洗漱完，吃着许云知为她准备的早餐，视线落在桌角的花瓶，一看就是许云知买的，里面还插着鲜艳的花束。
　　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小看了许云知的适应能力，不但轻易入侵了别人的生活，还拿着别人的钥匙，随意进出别人的公寓。
　　正想着事情，符瑶注意到了许云知的目光。
　　“俗。”符瑶对花束做出了精简地点评。
　　“我？”
　　符瑶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翻白眼，没好气地说：“花。”
　　许云知点了下头，却不是赞同，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白天有什么安排？”
　　“你已经闲到可以陪我消磨时间了吗？”符瑶吃饱，打算把账一笔笔算了，“首先，你告诉我，公司发生了什么？”
　　“楼青莲失手杀了许今，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许云知的语气很平淡，可表情一点都不轻松。
　　符瑶很想知道其中的细节，但只是看着许云知祈求的眼神，就决定不再问下去了。
　　符瑶不再是逼问的语气，缓和不少：“所以……楼青莲最后怎么样了？”
　　“警方调查下来，发现她有精神疾病史，她也一口咬定事发的时候她精神状态不佳，所以大概率不会判死刑，但她的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其实直到楼青莲的病情被公之于众之前，许云知都好奇，为什么偏偏会是自己？
　　她以为，她是唯一的异类。
　　楼青莲一直在欺骗、利用她，她们之间从没存在过母女之情，有的只是楼青莲对她复制品的愤恨。
　　楼青莲太害怕自己的不堪也被揭开，索性把许云知装饰成了更大的靶子，好像这样就能躲在背后藏一辈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楼青莲才又生下了许云朗，把更多的爱都倾注在了他这个“正常人”身上。
　　符瑶也想到了那个被全家溺爱的小少爷，问：“云朗什么反应？”
　　“你应该能想象到，以他的性格，会闹得多厉害。”许云知的眼眸微微垂着，“奶奶和他聊了很久，但他依旧认为，这一切是我造成的，所以……不重要了。”
　　许云知轻叹一声，有些释怀。
　　她也用了很久才想明白，许云朗的确不会成为第二个她。
　　因为从小到大，许云朗占尽了便宜，所以未来，许云知不会再对他有过多的关注，是好是坏，全看他自己。
　　她和许云朗注定不会太亲近，许云知也不在乎他会怎么看待她。
　　以前，是许云知想得太多，总想保全一切，也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
　　所以她才从许航东手里接下了公司，把一切意外和不堪都抗在自己肩上。
　　可后来，她被越来越多的事情拖累，身心俱疲，越是渴望留住的东西，反倒离她越来越远。
　　这次离开川洋之前，许云知第一次为了自己，和父亲进行了谈判。
　　她要求许航东接管公司执行董事的位置，那本就该是他的责任，他不能一味地把那些垃圾事都推给别人。
　　出人意料的是，许航东很快答应了。
　　许云知不清楚他这么做是因为忽然良心发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她希望这样的情况持续久一些。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吗？”符瑶既在问许云知，也在问自己。
　　符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全程置身事外，所以很难想象许云知都经历了什么。
　　光是听她言语的描述，就已经很沉重了。
　　符瑶担心地看着许云知，神经绷得很紧。
　　许云知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望向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结束了。”
　　==
　　和许云知一样，符瑶闲的可怕，但一直窝在家会让人变得颓废，更别说在家的唯一活动就是和许云知大眼瞪小眼。
　　傍晚的时候，气温变得宜人，符瑶带许云知出了门。
　　符瑶租住在繁华地段，周围不是高楼就是川流不息的马路，城建和川洋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说着不同语言的路人。
　　走在街上，许云知表现得很沉默，紧紧跟着她，又能保持一段适当的距离，但符瑶能时不时看到路人的视线越过她，最终落在许云知身上。
　　这样的视线越聚越多，让她变得不耐烦起来。她停下，回头死死盯着许云知。
　　“怎么了？”许云知不解。
　　符瑶很想问问她，她对自己的夸张的魅力有没有头绪，但说出来显得占有欲爆棚，她不想表现得小气，只好压下去。
　　她问许云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的母校。”
　　这个答案让符瑶意外：“从这里过去坐车要半个小时。”
　　“不愿意带我去吗？”
　　“没说不带你去，只是告诉你路上要花很多时间。”符瑶难得耐心地和她解释。
　　“没关系。”
　　既然许云知不在意路程长，符瑶也就不多说，带她去了车站，买票去学校。
　　毕业季过去后，紧接着就进入了暑假，这个时间学校没什么人，显得很清闲。
　　路很宽，校内也不允许汽车通行，两人可以并排走。
　　许云知忽然问：“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负担吗？”
　　“那时候我家还算有钱，供我上学没问题，所以经济上没负担。”符瑶上大学的时候，也会有经济恐惧，比如哪天家里破产她，她必须被迫辍学。
　　但焦虑是无用的。因为直到她毕业，她家里的生意都蒸蒸日上。
　　许云知接着问：“心理上呢？”
　　这次符瑶思考的时间长了些。
　　上大学的时候，符光海像是个会多档调节的台灯，心情好的时候，就会给她打一大笔钱，叮嘱她吃好喝好，别亏待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会跑到符瑶面前卖惨，诉说自己工作多么不容易，甚至把留学这件事当成了谈资，把转账记录拿出来和符瑶一笔笔算。
　　符光海把钱划分为了“他的”和“符瑶的”，他打给符瑶的钱，从始至终不属于她，顶多算是投资。
　　他把女儿的留学当成生意，一旦女儿在学校拿不到好成绩，就意味着她投资失败。
　　哪怕符瑶清楚他的把戏，并且对此很不屑，可被说的次数多了，对“花钱”本身也产生了心理压力。
　　她也会习惯性一笔笔地计算，哪些是符光海打给她的，花的时候要小心；哪些是她自己挣的，可以毫无顾忌地花。
　　符瑶很诚实地说：“心理负担当然重啊，你也知道符光海那个人，我必须得一直想着如何回报他，我不能欠他任何东西，尤其是钱。”
　　许云知：“所以后来，你也要和我算得很清。”
　　符瑶一怔，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以前谈到这个话题，她总是率先回避。她认为，她和许云知的出身本就不同，很难逼着其中一个人适应另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更别提改变。
　　可过了这么久，还是绕不开这个问题，符瑶就明白，许云知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甚至到了较真的地步。
　　她无奈地笑了下：“你是不是有点付出型人格？非得为我做些什么，显得你很无私。我倒是可以撒谎，说我可以接受，但一直憋着，总有爆发的那一天。以前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和你吵，所以才不愿意提。”
　　符瑶看到许云知一脸认真，觉得她又在钻牛角尖了，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她开口缓和气氛：“行了，我以后不……”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许云知说，“我不会再自作主张，做些自认为对你好的事。”
　　“我会让你觉得，在这段关系里，你和我是真正平等的，你给我的，不比我给你的少。”
　　这段话在符瑶听来，带给她的震撼不比在机场听到的那些话少。
　　她一直觉得，她和许云知的关系很紧张，像是连了一根皮筋，一松手就会弹飞，甚至会伤到彼此。
　　可许云知一次又一次地把皮筋拉到底又松开，只为了给她展示，她们之间还有多大的可能性。
　　许云知说完就安静等着，认真地看着她。
　　忽然，符瑶“嘶”了一声，抬手捂着眼睛，表情有些痛苦。
　　“怎么了？”许云知顿感慌张。
　　“眼睛进东西了……”符瑶揉了揉，完全睁不开眼睛。
　　“先别揉，我看看。”许云知手指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贴过去。
　　符瑶的手被她拨开，只感觉眼睛上多了抹温热的触感，随后是一阵带着香气的微风。
　　许云知的指腹轻轻扫过她的眼角，带走了沾在上面的一粒灰尘：“好点了吗？”
　　她的声音像是绒毛拂过耳廓，符瑶缓缓睁开眼，旖旎的灯光透过她眼中的点点水汽，把许云知的脸映照得朦胧又温馨。
　　符瑶低下头，朝她缓缓靠近，额头抵住她的肩膀，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
　　许云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都没说。


第94章 
　　符瑶很难想象，有一天她竟然需要跟自己和解。
　　她想，许云知或许也是这样的。
　　分开的日子里，她们各自为阵，不光要应对属于自己的难题，更要和自己博弈。
　　她们的内心里同时住了两个自己，一个拼命搭建防御工事，把凶猛的兵器都摆上台面，一副要和对面以死相搏的劲头；另一个时不时冒出来，把带着尖刺的叉头掰掉，又裹上布，装饰成玩具。
　　她们一个嫌对方太软弱，一个嫌对方太激进，两个小人谁都不服谁，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加入自己的阵营，拖来拖去，就过了将近两年。
　　这两年，作为本体的符瑶在变，相应的，小人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她们厌倦了没日没夜的争斗，开始渴望和平与安宁，于是在这个夜晚，小人们握手言和了。
　　符瑶觉得，许云知或许比她更厉害一些，她把那两个小人拆了，拼凑成一个全新的自己。
　　夜幕很快降临，两人搭车回了市区，夜色之下，这座城市更迭出了神秘的新面孔。
　　符瑶带许云知去了一家她常去的餐厅，老板认出她，热情地打招呼，向她推荐了店里的新品。
　　隔壁桌的客人喝了酒，嗓门变得大起来，有些吵闹，老板又特意跑了一趟，给她们换到了二楼阳台的桌子。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许云知问。
　　“凑合吧，但住在别人的国家，总没有归属感。”符瑶摆弄着餐巾纸，今晚她很愉快，不光是因为想通了，更是因为一连数月的郁闷得到了排解。
　　因为许云知主动来找她了。
　　她也反复确认过了，她需要许云知，并且非她不可。
　　“这个，还给你。”许云知从钱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显然一直被她贴身保管。
　　符瑶只是轻瞥一眼，拒绝：“我不要。”
　　许云知拿着钥匙，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笨死了。”符瑶并不是真的嫌弃她，反倒认为这样的称呼很有情趣，“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把钥匙带给我，留个见面的借口罢了。”
　　许云知表现得很震惊：“那个时候你就原谅我了吗？”
　　“说实话，我没真的怪过你。”符瑶是真心的。
　　刚分开的时候，她的确有想过逃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辈子接触不到许云知，慢慢忘了她才好。
　　可她没必要为难自己，地球就这么大，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讨厌的，是许云知的决定，是她别扭的思想，可她从没讨厌过许云知这个人。
　　为什么不讨厌呢？符瑶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许云知的名字里有“云朵”的存在，那是她童年时光最喜欢的东西。云朵那样的美丽，又遥不可及，所以当某一天，她能置身其中，哪怕是梦，她也不想醒来。
　　可偏偏，符瑶没在做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并且从她发现的那一天起，就停不下来了。
　　许云知可以有自己的脾气，可以有自己的性格，那些都是属于她的一部分，符瑶没办法将这些强行从她身上剥离。
　　符瑶从没动过这样的念头，但许云知却这么做了。
　　许云知不计较得失，不考虑行动的价值，彻底摒弃了作为商人的思想，她全部的改变，只是为了留下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符瑶一向不喜欢别人为了她而付出。因为一旦对方做了，她就不得不接受。
　　“继续假装很生气，再把你赶走，到最后难受的还是我自己，我不想这样。”符瑶看着菜上齐，说，“吃饭吧。”
　　==
　　吃过饭，两人回了家，路上，许云知不再跟着符瑶，而是走在她身侧。
　　符瑶余光瞄到，主动朝她贴过去，挽起她的胳膊，问：“吃饱了吗？”
　　起先许云知的动作有一瞬僵硬，不过很快适应：“很饱。”
　　“随便逛逛，消消食？”
　　“听你的。”
　　两人从唐人街穿过去，半路还去了趟附近的夜市。不过两人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没有消费的打算，反倒因为吃得过于饱，闻着小吃的味道还有些不适。
　　回到家后，符瑶赶着许云知去洗澡，自己把被子又抱回了卧室。
　　许云知来的匆忙，空着手，除了人，什么都没带。符瑶昨晚就在商场下单了件睡衣，趁着许云知洗澡的功夫在楼下前台取了，放进浴室。
　　许云知洗澡没有锁门的习惯，符瑶突然开门进去，把她吓了一跳。
　　“那个……”许云知支支吾吾，手象征性遮了下，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睡衣。别挡了，我没打算看你。”符瑶正直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放下衣服，很快又开门出去，留下许云知在浴室里整理着凌乱的思绪。
　　符瑶取出提前放在冰箱冷藏室的杯子，挑了瓶上次聚会Amanda带给她的酒，边喝边看电视。
　　工作结束之后，她的每一晚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云知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温热的水汽。
　　她挨着符瑶坐下，符瑶的身上也染上湿热的潮意。
　　许云知的右手环过她腰，带着自己往她身边靠了靠。因为用了符瑶的沐浴露，现在她的身上有着和符瑶相同的味道，往前凑了点，唇瓣轻轻在她脸侧贴了贴。
　　“你干嘛……”符瑶有些痒，下意识偏了偏头，挨到了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刹那间在她耳畔炸开。
　　“确认一下你还在。”许云知慵懒的声音缠上来，尾音向上扬，反倒有些撒娇的意味，“我现在很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符瑶摸到她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你以前不都一个人，有什么不适应的？”
　　“所以说，是有了你之后，才变得越来越不能适应的。”
　　符瑶：“你有这么黏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不敢这样，藏着的。”
　　“现在倒是有勇气了？”
　　“现在不想浪费时间。”许云知坐直了，手倒也没收回来，“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符瑶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想喝自己倒。”
　　许云知起身去倒酒，很快又回来，盯着电视里的画面看了会儿，开口：“虽然重新接受我了，但你心里还多少有些别扭，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很难完全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许云知抿了一口酒，酒精味很重，度数应该也不低。
　　她稍稍适应了下，一口喝掉大半杯。
　　客厅的灯没开，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机的屏幕，随着画面不断变化，映在两人脸上的光也跟着流转变换。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符瑶的声音很轻，落下去就找不到，“明明一开始，是因为我和你提离婚，害得你情绪崩溃，冒出了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但倒头来，像是你错了一样，我什么都不做，等着你来讨好我。”
　　“我对你不够耐心，总说你自以为是，其实我也是。我太看重自己的想法，大部分时间需要你迁就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许云知故作认真地问：“你说的那个人，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吗？”
　　符瑶的语气染上笑意：“你少来。别总惯着我，你不开心也得告诉我，不是你说的吗？公平。”
　　“你留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公平了。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
　　说完，便是沉默。两人默默喝着杯子里的酒，空了，许云知就帮忙添上。
　　电视里的剧集放了一集又一集，甚至节目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
　　酒瓶子空了，符瑶又去找了几瓶，也分不清哪个是Amanda送的，哪个是其他同事送的，对她来说，酒精都是一个味。她需要的不过是神经的麻痹，和微醺的快感。
　　她问：“还记得那次我问你，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会不会失去你吗？”
　　许云知点头：“记得。”
　　“那个时候，我预想的是你说‘不会’，但你给了我别的答案。你只是稍微说了点真心话，我就吓得要死。”符瑶低头看着杯子，里面的冰块正在一点点融化，“我只是习惯，有个人能一直围着我转。你觉得自己心里扭曲，其实我才是。如果换一个人，我不敢一年不联系她，也不敢随便答应分开，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和许云知相遇，再到分离，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喝了一瓶新奇，却又后劲很大的酒一样。
　　酒精令她快速沉醉其中，又因为血液流速的加快让她兴奋不已。所以她贪嘴地喝了许多，又狂妄地以为可以将今晚的一切都留住。
　　可第二天酒醒了，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身体上强烈的不适。
　　于是她害怕了，再也不愿掉入这种放纵的情绪里。又或者再来一次，她便决意不会醒来了。
　　尽管符瑶大部分时间都在攻击她的缺点，但许云知还是能听出，她也在夸自己：“我很惊讶，在你心中，我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我以为你知道呢。”接着酒劲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符瑶松了口气，“你连宁一池喜欢我都看得出来，明明只见了一面。”
　　“她和你说了？”
　　“说了。吓了我一跳，然后又跟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符瑶说起这个就闷闷不乐的，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又倒满。
　　其实许云知很不愿意符瑶提起别人，更别说是她的爱慕者，但相比之下，符瑶的感受更值得她考虑。
　　她问：“你拒绝她了？”
　　“我拒绝算一半，她自己的理解也算一半。她认为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没心思谈情说爱。”符瑶顿了顿，“也不是没打算，而是我不觉得，她能受得了我。明明她自己都是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孩子。”
　　许云知的语气突然变得哀怨：“你这么说，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除了我，你真的还考虑过别人吗？”
　　符瑶抬眼看她，弯了弯唇：“没有。”
　　“许云知，我是不讲理，但也没到胡来的地步。我答应过你的求婚，不会背叛你，而且我也做不到。”
　　说到求婚，许云知就能想到被退回的戒指，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她对那枚戒指也不是太满意。
　　许云知的表情有所缓和，显然不计较了。
　　符瑶放心地把酒喝完，看向许云知的杯子，惊讶于她的酒量，还以为许总平时滴酒不沾，会很快醉倒，但现在看来，如果继续喝下去，先失去意识的人会是她。
　　“大笨蛋。”符瑶忽然说。
　　许云知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应声：“嗯。”
　　“木头脸。”
　　“我是。”
　　“别扭鬼。”
　　“我也是。”
　　许云知不管不顾的，把这些称呼全都收拢起来，不计较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符瑶给她的“黑称”，她都信以为真。
　　“你就这么好啊？叫你什么都答应。”符瑶反倒有些看不下去，觉得她会被人欺负。
　　许云知承诺说：“只对你这样。”
　　说完，她又改口：“只有今天这样。”
　　“为什么？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吗？”符瑶问。
　　“今天我们勉强算得上破镜重圆。”
　　“破镜圆不了。”符瑶不认同破镜重圆这个说法，但她也有新的考虑。
　　镜子碎了，就换一面新的，永远守着那一摊七零八落的碎片，想着把它们拼起来，未来都变得狭窄了。
　　符瑶把杯子放下，转向许云知。
　　许云知自然地张开怀抱，将她拥了过来，鼻尖蹭过她的唇，向下吻去。
　　亲吻到锁骨处，许云知停下来，微微仰头看她：“我说过吗？我很喜欢你，也很爱你。”
　　符瑶扶着她的肩，眼睛微微眯着：“你要么别说，要么一直说。明早醒来，也别装傻，说你喝醉了，不认账。”
　　“不会。”许云知的手贴在她的腰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醒着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差一点收尾……但实在是太忙了赶不完，我明天再努努力，大家先看着orzzz


第95章 
　　当失控走向更极端的方向，就变成了放纵与贪欢。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节目，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了静音，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二人缠绵的声音。
　　符瑶看着许云知的眼睛，那里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像是又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深情又真挚地回望她。她的眼里，是一个急切又热烈的自己。
　　符瑶轻轻碰上她的唇，亲吻逐渐加重，直至呼吸纠缠在一起。
　　许云知的头发还是微湿的，但身上已经干燥了，每一块被符瑶碰过的皮肤都开始发烫，情欲填满了每一个细胞。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大雨将近。
　　许云知和她鼻尖相抵，声音低沉沙哑：“要下雨了。”
　　符瑶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双臂搂着许云知的脖子，把她压向自己，亲吻她湿润的唇，和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毫无羞怯地宣泄爱意。
　　很快，淅淅沥沥的小雨点打在窗户上，只留下斑驳的印记，水珠顺着玻璃慢慢滑下，凝结成一滴。
　　许云知一只手环过符瑶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将她抱起来。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酒瓶，符瑶就捏着她的鼻子嘲笑：“笨蛋。”
　　许云知宠溺笑笑，又认下，抱着她进了卧室。
　　那是更狭小、私密的房间，却更能留住爱意。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先前留存在玻璃上的水珠早就被冲刷的不知踪迹。
　　阳台上的花被吹得摇曳，花瓣蜷起来。
　　符瑶伸手，想要抓住许云知的手。许云知只是微微一顿，挣开她。
　　她抱着符瑶，低头咬她的肩。
　　又一声闷雷炸响，符瑶说不出话，窝在许云知怀里，眼角湿漉漉的。
　　许云知埋在她的颈窝，亲了亲她，彼此的气息笼罩着两人。
　　“生日那天，许了什么愿？”许云知忽然问道。
　　“没许。”符瑶缓了缓，跪起来，推了推许云知，“我不信那个。”
　　“嗯。”许云知顺势躺下，她的身形修长，反倒衬得符瑶的床很小，“明早起来想吃什么？”
　　“起得来再说。”符瑶没心思考虑那么多，现在，她眼中的猎物只有许云知，“云知。”
　　“嗯？”许云知看着符瑶俯身下去，很快就碰触到了濕軟。她揉了揉符瑶的发顶，没说出口的话尽数变成了歂息。
　　==
　　尽管度过了不知节制的一晚，第二天符瑶还是很早醒来。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雷声也吵闹，但耳边的低喘总要比雷声大一些，有许云知的，也有她自己的。
　　许云知面向她睡着，手横在两人中间。
　　符瑶往她身前凑了凑，拿开她的手，钻进她怀里，很黏人地抱住她，腿搭在她身上。
　　许云知睁了下眼，又闭上，也抱住她。
　　符瑶说：“昨天晚上雨好大。”
　　“现在还在下吗？”
　　“应该不下了，听不到。”符瑶听着她胸腔的振动，嘴角不自觉上扬，“云知？”
　　“嗯？”
　　符瑶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
　　许云知依旧闭着眼睛，嘴角也勾了勾，摸摸她的背：“怎么这么可爱。”
　　“看到你就很开心。”
　　“我也是。”
　　符瑶仰头，捏着她的下巴，假装不爽：“昨天晚上怎么不抱着我睡？”
　　“饶了我吧……昨晚完全没意识了。”许云知也记不清昨晚来了几次，总之，把她搞得精疲力尽，几乎倒头就睡。
　　睡了不到五个钟头，又被符瑶闹醒，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你是不是要起床帮我准备早餐了啊？今天不好好表现了吗？”
　　“晚点吃吧，我好困。”许云知的声音越来越低，快要撑不住。
　　符瑶不依不饶：“那你求我一下。”
　　许云知叹了口气，笑着：“求求你。”
　　符瑶满意地“嗯”了声，很快就听到许云知均匀的呼吸，她也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回笼觉一直睡到临近中午，符瑶起床，拉开窗帘才发现室外已经艳阳高照。
　　她们浪费了一个上午，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餐，之后去了商场给许云知买几件衣服。
　　符瑶问过许云知，打算在这里待多久，但许云知也不清楚，含糊地说“十几天”，符瑶能看出她明显不愿意离开，她也舍不得和许云知分开。
　　但这毕竟不是国内，许云知的签证也有时限，偏偏符瑶在电影上映之前都不能离开美国，没法和许云知一块儿回去。
　　符瑶开始犯难，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焦虑，许云知感知到，安慰她不用多想，先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临近傍晚，两人去了海边。川洋是内陆城市，居住在那里的人很少有机会看到海，不过符瑶在大学时期经常去海边，夕阳下的海岸线无疑是一道绝佳的风景。
　　许云知换上了新买的长裙，裙摆随着海风摇曳，符瑶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走。有时候许云知步子迈得大，她稍微跳一下才能踩住远端的脚印。
　　许云知的脚很白，闷青色的血管在脚背上很显眼。
　　她停下，站在沙滩上，符瑶就用脚拨起沙子，刨个坑把她的脚埋起来，她对这样幼稚的游戏乐此不疲。许云知也由着她，随便她戏弄自己。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许云知的裙子被吹得乱飞，符瑶抬手拢了拢头发，一错眼，看到她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昨晚她们做的时候全程关着灯，她压根没发现。
　　这疤以前是没有的，符瑶记得很清楚。
　　“你的腿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这么严重？”符瑶紧张地蹲下去，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你干什么了？”
　　她问的急切，直到许云知把她拉起来，还是满眼焦急。
　　“三月底的时候，事情就结束了，我那时候就想来找你。”许云知似乎预料到符瑶总有一天会发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但不凑巧，出了点意外。”
　　楼青莲是个很残忍又自负的人，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掉许今，反倒是差点被许今害死。所以又一次对峙中，她为了保命，毫不犹豫把刀子插进了许今的胸膛。
　　许今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许文彬还在外地，听说了父亲的死讯，对楼青莲恨之入骨。
　　但那时候楼青莲已经被警方抓获，许文彬心中的愤恨无处宣泄，就盯上了许云知。
　　他只想报复，对象是谁无所谓。但许云知是楼青莲名义上的女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于是许文彬开着租来的巴士，一脚油门冲向了许云知停在路边的车，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厢都扭曲了。
　　许云知被送到医院抢救，昏迷了好久，在ICU经历了九死一生，腿上的疤就是在那起事故中留下的。
　　这三个月里，许云知一直在努力恢复身体，虽然已经没有之前虚弱，但体力还是大不如前，也变得特别容易累。
　　“不要太担心，我能站在你面前，就证明我已经没事了。”许云知轻声安慰，拉着符瑶的手，“是我没让奶奶告诉你的，我相信自己能挺过来，事实也证明……”
　　“证明什么？”符瑶生气地看着她，“你死了我怎么办？让我替你守寡，你想都别想！”
　　符瑶听着她的描述，惊吓过度，像个刺猬一样，浑身的刺都炸起来：“许云知，但凡你因为车祸残了、废了，我还得照顾你，想过没有？”
　　“你家里的人也都是神精病！”
　　符瑶顿时变得张牙舞爪，像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她一边因为许云知的经历心疼的要命，一面又因为许云知不老实告诉自己而恼怒，两种情绪交织，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了，不跟他生气了，好不好？”许云知抱住她，替她顺毛，“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么危险的事发生了，不会让你替我守寡的。”
　　听她还一脸轻松地说这种话，符瑶气不过，拧了她一把。
　　许云知吃痛，赶紧求饶：“疼……”
　　“不长记性下次还疼。”符瑶只有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的存在，才稍稍放心。
　　好在，她没有失去许云知。
　　这一次，她决意永远都不会放手了。
　　==
　　每当到了夏天，这座城市总是充满了新奇和浪漫，刚好赶上市区举办活动，四处被音乐声填满。
　　两人停在一位演奏家面前，符瑶抱着许云知的手臂，倚在她身上听音乐。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遇到过她。”符瑶问，“觉不觉得她演奏的歌很耳熟？”
　　“嗯，很耳熟。”这首舒缓的曲目许云知很喜欢，符瑶搭车的时候也没少听。
　　“当时我一听就能想到你，还不爽了好一阵子。”
　　“不愿意想起我吗？”
　　“那会儿我还在生你的气。”
　　许云知偏了偏头，看她：“现在还生气吗？可以冲我撒气，骂我几句。”
　　符瑶长长“嗯”了一声：“不用了。昨天已经发泄过了。”
　　两人又听了会儿，直到曲目结束，给演奏者留了钱，准备离开。
　　走了不远，看到两个女生，正愁眉苦脸地站在路边。
　　符瑶从她们身边路过，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女生问朋友：“手机没电了，我也不记得回去的路，怎么办？”
　　“都说了让你带充电宝，你不带。”
　　“带了，只不过没电了。”女生的声音很着急，“哎，我看刚才那俩好像是国人，要不找她们帮忙？”
　　朋友顿了顿，说：“算了吧，有个人看着好凶……”
　　符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许云知。显然许云知也听到了，露出无奈的表情。
　　符瑶憋不住笑，戳了戳许云知，带着她走回去，主动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俩女生明显很怕许云知，全程只敢偷偷瞄她，不过好在符瑶非常有亲和力，成功问到了她们酒店的地址，帮她们叫了车。
　　两个女生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说等回到酒店把钱转给她。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符瑶又和许云知去旁边的店铺买了奶茶喝。
　　许云知拿着奶茶，问符瑶：“我看着很凶吗？”
　　符瑶已经看习惯了她那张脸，许云知私底下面对她时又跟平时很割裂，所以她做不出客观的评价。就咬着吸管，没回话。
　　许云知突然把脸凑过去：“我长得很可怕？”
　　符瑶伸手抵开她的脸：“哎呀别凑过来……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怕以后吓到你的朋友。”
　　“你怎么考虑得这么远？放心吧，见不到的。”
　　许云知喝了口奶茶：“之后不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符瑶察觉她语气闷闷不乐的，赶紧解释：“没有啊，我以为你会介意。毕竟我朋友都，额……”
　　说起她的朋友，符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束礼，其次是曹喆，还有小桃和翟霖一行人。
　　不论哪个，单拎出来，让他们见到许云知，都是一件令她头大的事。
　　符瑶接着说：“他们有点奇怪，好些都不着调，见到你肯定会问很多奇怪的问题。”
　　许云知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就扬了扬眉，不知可否，眼底依旧透着失落。
　　……
　　符瑶对她没辙，直接束礼打去视频电话，企图消除误会。
　　相比之下，束礼情商高，以前又对许云知又很高的评价，让她俩见面暂时不会出岔子。
　　电话很快接通，束礼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大清早的，干什么？”
　　“许云知想见你。”
　　“谁？”束礼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看到屏幕里出现的许云知，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许，许总？”
　　她扯了扯嘴角，在心底骂了符瑶两句。
　　这姐真是一点都不顾别人死活。
　　“啊哈哈……许总，还是第一次见你，哈哈……”束礼脚趾快把床单都抠烂了，尴尬的笑声自己听了都头皮发麻。
　　许云知：“一直听符瑶说起你，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没事，应该的，我们是好朋友嘛。”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变得莫名的忙，束礼挠挠脸，又抓抓头发，还得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许总你和瑶瑶在旅行啊，真好，我也想出去玩，但最近店里太忙了，等有时间再说吧。”
　　她自说自话，完全忘记给许云知留机会。等想明白，又“嘿嘿”地傻笑两声。
　　束礼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想问，年底你有没有时间？”许云知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当我们婚礼的伴娘。”
　　束礼挠头的动作呆住，脖子往前伸：“啊？”
　　符瑶的反应和她的如出一辙，瞪大了眼睛望向许云知：“啊？”
　　【作者有话说】
　　来自对完结速度预估错误的作者：没什么重要剧情了，两人和好后甜个几章就结束，下周前一定能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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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这也太突然了吧？”挂断电话，符瑶还处在震惊中，没搞清楚状况，“年底办婚礼？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从现在开始算，哪怕拖到今年的最后一天，也只有不到四个月。更别提这期间，符瑶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回国。
　　思来想去，哪来的时间准备婚礼？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和束礼聊什么，她看起来很尴尬。你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她了？”
　　许云知很聪明，光是从束礼不自然的表现就能看出，她一定知道自己和符瑶之间发生了什么。
　　再加上束礼和符瑶的关系亲密，这个猜测更说得通。
　　“说是说了……”符瑶不想被她倒打一耙，赶紧把话题绕回去，“哎呀先说婚礼的事，你该不会只是因为觉得和束礼没得聊，才突然决定办婚礼的吧？”
　　说完，符瑶自己也不大信，许云知不是唐突的性格。
　　果然，许云知告诉她：“不是突然，我一直很遗憾没能给你一场像样的婚礼，分开之前，我就在想这件事了。你难道不期待有一场正式的婚礼吗？我们两个的婚姻以后不再是不能告人的秘密，刚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家都知道。”
　　听她这么说，符瑶倒是回忆起来陆怀舒说过的，许云知在找婚礼场地的事。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许云知的行动能力总是那么惊人，符瑶有些招架不来。
　　许云知很体谅她的工作：“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不过我现在闲下来了，可以慢慢筹划，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结婚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能全丢给你。”符瑶想了想，“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之前我很在意没办婚礼，是因为我们两个间的联系很微弱，如果没有婚姻的束缚，就什么也不是。”
　　“但现在我们的关系，不需要靠婚礼再证实，我也不想搞得多引人注目，简简单单就好了。”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许云知追问。
　　符瑶一下就听出她是故意的，没好气地说：“你是小学生吗？”
　　许云知不依不饶：“想听你亲口说。”
　　“你是我太太，行了吗？”符瑶第一次当着面这么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小声嘟囔，“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
　　“因为我就是小孩子脾气，想确认你对我的感情啊。”许云知牵起符瑶的手，“我很爱我太太，更幸运的是，我太太也爱我。”
　　“你瞎得意什么啊？”符瑶尽管嘴上责备，可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
　　她莫名吃许云知这一套。
　　这次许云知不再回话，只是笑着望向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在阑珊灯火的映照下，符瑶又有些恍惚，微微仰起头，在许云知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你这辈子就好好得意吧，给你占了大便宜。”符瑶仍旧嘴上不饶人，可比起她说的话，她的行动要可爱得多。
　　两人没有在外面吃晚饭，符瑶说着家里还有食材，再不吃就要坏掉了，甚至许云知带给她的蛋糕都没来得及品尝，她不想浪费。
　　回家后许云知自告奋勇做饭，符瑶时不时就跑来看她，像是监工一样。
　　“就这么不相信我？”许云知问。
　　“没有啊，就看看你，难不成你要给我下毒？看一下就这么紧张。”
　　“不是紧张。你总来，我的注意力会不集中。”许云知切菜的手顿了下，“一不留神就切到手了，就像刚才一样。”
　　“你切到手了？”符瑶的反应很大，“我看看，严重吗？”
　　正在符瑶慌里慌张拿起她的手查看的时候，许云知才笑着坦白：“角质层受了重伤。”
　　“有毛病……”符瑶立马甩开她的手，脸上的担心荡然无存，“老吓我干什么？”
　　许云知把青菜加到锅里，很快煮好了海鲜粥，她拿着勺子，小小盛了一点，吹凉了喂给符瑶，让她帮忙尝尝味道。
　　“有点淡了……”符瑶下意识说出真心话，“但没关系，还是很好吃的。”
　　“我平时吃的比较清淡。”
　　“可汪婶做的菜味道也很重。”
　　许云知没再接话，只是默默转身，又尝了一口，开始往锅里加盐。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符瑶忽然明白过来，或许在她住进别墅之前，许云知的饭菜吃得很清淡，只是后来，许云知特意吩咐过汪婶，才会把菜都做成她喜欢的口味。
　　就像许云知说过的，如果她决心对自己好，不用急着全说出来，以后的日子里，自己会慢慢感受得到。
　　现在，符瑶的的确确感知到了这份“好”，回想过去，得知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那么多偏爱，她全然控制不住心动。
　　她想，她果然离不开许云知。也幸好，此刻、未来，她还拥有着她。
　　吃过饭，碗筷都收进洗碗机，许云知又切好水果端给符瑶。
　　符瑶很享受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但又因为这个，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更加难过。
　　两人早早上了床，但符瑶临时需要处理点事情，靠在床头和Amanda打电话。许云知也抽空给孟羽涵回消息，这几天她没少问自己和符瑶的情况。
　　许云知也不清楚为什么孟羽涵会这么关心她俩感情上的事，但她仍旧很感激这份关心，所以闲下来后，就把好消息告诉了她。
　　孟羽涵发来一条语音，许云知戴着耳机，听孟羽涵说了那晚符瑶四处找不到她人，慌里慌张给她打电话的事。
　　孟羽涵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语气，还因为符瑶听不出她在开玩笑这件事伤心了好一会儿。
　　许云知专心听着。
　　她知道符瑶的性格，平时怎么和她开玩笑都好，但不能在她很认真的时候逗她，不然后果很严重。
　　正打着字，许云知忽然感觉耳机被人拿了下来。符瑶凑近她耳边，威胁着问：“在和谁说我坏话呢？”
　　“没有。”许云知把消息发出去，“我在和羽涵聊天。”
　　符瑶忽然想到什么：“那天我凶了孟小姐一顿，她介意吗？”
　　“她不介意，反倒是你这么关心我，她有点惊讶。”
　　“她怎么知道我那是关心？”
　　“你这个人，总是嘴硬心软。”许云知老实回答。
　　“我……哪有。”符瑶一下坐直了，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一码归一码，我生你的气，但也不想你出事。”
　　“我知道。”许云知一直都清楚，不论她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不论分开时说了多少令人伤心的话，但符瑶还是符瑶，她善良、勇敢，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符瑶重新躺下，视线又落到电脑屏幕上：“好累，不想工作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脑袋靠在许云知肩上：“我得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拿着花不完的钱到处玩，我都不敢想我到时候会多开心。”
　　许云知安静地听完，才尝试发表自己的看法：“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但你也只是说说，完全没这个计划。”
　　答案不可能百分百会让符瑶满意，她只是觉得，或许是对的。
　　“你现在倒是很明白我在想什么嘛。”她猜对了，符瑶就不吝啬赞赏，“你说得对，我还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毕竟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没有阴险的敌人，没有难缠的对手，甚至背后还有一个给她无限支持的许云知，看起来，她拥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符瑶工作到了很晚，再往旁边看，许云知已经睡着了。
　　这次的重逢让她再一次确信，许云知变了很多。失去了所有尖锐的部分，但那不像是她主动脱下了盔甲一般简单，更像是被人生拉硬拽扯下了尖刺，未愈合的伤口还时不时会疼。
　　关于楼青莲的事，许云知不愿意多说，符瑶猜到她很可能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可符瑶还是会在意。
　　但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较真，非要让许云知把事情都说清楚。
　　现在，她要尽可能理解许云知，理解她的性格，理解她的行为。
　　她们首先是单独的个体，然后才是彼此的爱人，曾经的许云知，或许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很多事，她从不讲出来，因为在她的观点里，那些都是属于她的麻烦，必须由她来解决。
　　烦恼不必分享。
　　符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云知动了动。大概是灯光有些刺眼，她把脸埋进被子，却也不忘睁眼确认符瑶的存在。
　　符瑶关了灯，躺在床上，摸索着拉住许云知的手。
　　她心底的小人又钻出来，开始在她耳边嘀咕，不过这次不再是激烈的言语，就连一向主张战斗的小人都宽容许多。
　　她们问符瑶：这个人是不是很可怜？所以符瑶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温暖她。
　　符瑶很快否认了这一点。
　　一个人再可怜，内心如果只剩阴暗，当她靠近的时候，符瑶绝对会落荒而逃；可毫无疑问，许云知不是内心阴暗的怪物，更多的时候，她才是努力给予自己温暖的那一个。
　　许云知把那份连她都未曾感受过的爱给了自己，哪怕方式激烈了些，却也盖不住闪烁的爱意。
　　得到这个答案后，小人们消停了，告诉符瑶，她们要去度个假，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让符瑶照顾好自己。
　　符瑶答应了，很快，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不见。
　　符瑶知道，现在的她是完整的，许云知也是完整的。
　　她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
　　接下来的几天，许云知还是照常早起，出门回来也总会给符瑶带一束花。
　　符瑶没再说过她送花的行为俗套，不如说，她从不讨厌许云知带给她的花束。
　　在逛遍市区大大小小的景点后，两人租了车，跑出城市，去了乡下自驾。
　　在湖边的小屋落脚，四周宁静到让人怀疑这里并不属于地球。
　　符瑶想起许云知的病，问她跑出来这么久，会不会耽误治疗。
　　许云知说不会。医生告诉她，治疗并不局限在病房，经常换环境对她的病情很有帮助，更别说和符瑶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很开心。
　　即便如此，自驾游结束的时候，许云知还是收到了许航东的消息，让她回去办理交接手续，顺便替她负责的项目收尾。
　　“必须要回去吗？”符瑶劝过自己很多遍了，不要表现得太难受，不然许云知肯定会多想、会担心。
　　可她做不到。
　　她越来越离不开许云知，强行压抑感情只会令她更难受。
　　她在许云知面前还是任性，把问题又抛给了她。
　　许云知脸上果然有隐隐的愧疚：“抱歉。等忙完了，我还会来找你的。”
　　“道什么歉啊，我又不是在怪你。”符瑶视线微垂，也后悔自己心直口快，“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我知道。”许云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地抱了抱她，“我也舍不得你。”
　　符瑶抱了她好久，顺势按着她倒在床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的悸动，轻吻许云知的唇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她想留下点什么。
　　在许云知离开前的几天，符瑶变得更黏她，靠着拥抱和亲吻表达爱意，而许云知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她也用百分百的爱意回应，就这样，到了必须分别的那一天。
　　符瑶送她去机场，才终于明白之前许云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离开。
　　内心的愧疚不合时宜地涌上来，她抱着许云知的胳膊，沉默了一路。
　　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这一次符瑶的鞋带不争气的没有再松掉。
　　许云知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可走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个小行李箱。连同行李箱一起，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符瑶买给她的衣服，还有纪念品。
　　她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很简单——给喜欢的人花钱。
　　“我走了。”许云知转身和她告别，但符瑶扯着她的袖子，一点没有松开的迹象。
　　许云知轻声喊她：“瑶瑶。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受？”符瑶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狼狈极了，偏偏许云知还一脸淡定地劝她冷静。
　　“当然难受。”许云知浅浅笑了下。
　　只是她知道，要是她表现出不舍，符瑶会比她更难受。
　　符瑶努力平复着心情，忽然感觉许云知的气息罩过来，转眼间，脖子上就多了一条项链，仔细一看，项链的挂坠竟然是一枚戒指。
　　符瑶一眼就认出：“这是……你用来求婚的戒指？”
　　“你把它还给我之后，我就总带在身上。后来差点丢了，我才想着做成项链随身带着。”许云知替符瑶整理好头发，“你戴着它，要记得，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会时常想念着你。”
　　许云知在安慰好符瑶后，还是离开了。
　　那枚戒指留给她，让符瑶知道她们心意相通，也再一次清空了她不安的内心。
　　==
　　分开的日子说不上的难熬，就连许云知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比以前差在哪？
　　从前见不到符瑶的时候，她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不会像现在一样，连会都开不到心思上，隔个十几分钟就看眼手机，生怕错过符瑶的信息。
　　哪怕她知道，符瑶那边现在是深夜。
　　自从回国后，许云知的分享欲得到了很大提升，总是不停给符瑶汇报消息，以至于每天符瑶醒来后，得像批奏折一样一条条看完她的消息。
　　符瑶很耐心地一条条回复，许云知表达开心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开心；许云知表达想念的时候，她会告诉她，她们是一样的。
　　对许云知来说，唯一糟糕的，大概就是许航东的老奸巨猾。许云知主动降了职，但许航东还是把本属于他的一部分工作转交给了许云知，搞得许云知一度很焦躁。
　　可过分躁动对病情不利，她只好忍着不满，把去见符瑶的时间一推再推。
　　转眼盛夏已过，余温仍旧灼烫着川洋，只有日落后的时光能让人喘得过气。
　　今天许云知本来计划去看婚纱，但被公事缠着，天边被墨色浸染才回了家。
　　可是一开门，空无一人的房间又让她感到窒息。
　　许云知翻出许久不用的猫包，抓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碳碳，打包拎着出了门。
　　她从美国回来后，并没有把那些收养的流浪猫都接回来。
　　一方面她的状态差，没精力照顾那么多小猫；另一方面，她的朋友也帮大多数小猫找到了新的领养人。
　　一来二去，许云知只留下了碳碳，这个黑乎乎的小家伙，也是和符瑶关系最好的一只小猫。
　　许云知一路把车开到了符瑶买的房子所在的小区。那间房子的一切都是属于符瑶的，只不过她破例给了许云知钥匙，默许了她可以随时入侵自己的领地。
　　许云知没有告诉符瑶，每一次她向她表达想念的同时，也总被孤独包裹着，每当这时，她便会来到这间房子。也只有在这里，她可以勉强喘一口气。
　　房子从里到外都是崭新的，并没有符瑶的气息，甚至她在房子装修好以后都没来过，可许云知却觉得她就在这里一般。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股矫情劲羞于启齿，许云知选择了保密。
　　她有一阵子没来，花瓶里的花都枯萎了，许云知把里面剩下的水倒掉，花束打包丢掉，又在网上订了新的，明天一早就能送到。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符瑶给她打了电话，不过并没有发现许云知在她家。
　　许云知抱着碳碳，举着它的爪子和符瑶打招呼，符瑶也友善地和它问好，还调侃地问：这次是小猫想她，还是许云知想她了？
　　许云知故作为难地思考一下：“可能都想。”
　　符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故意问：“许总就这么离不开我呀？”
　　“我们都分开一个月了，想你也是应该的。”
　　“可这一个月我们每天都有联系呀，还总是打电话。”符瑶抽空抬了下头，似乎在找什么，找到后又继续往前走，“你要不要考虑说几句情话听听，没准把我哄高兴了，我明天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可回应她的，是许云知突然的沉默。
　　符瑶不大高兴地问：“怎么了，让你说点情话就这么难？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别别扭扭的。”
　　“我想不出了，现在只想见你。”许云知捏捏怀里小猫的爪子，目光一刻也不愿意从她脸上离开，“你怎么就不能像小猫一样，乖乖在家等我，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可偏偏，符瑶是个很争气的小猫，在外面也闯荡出了属于她的一片天地。
　　“我是。”符瑶忽然站定，认真地告诉她，“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听到她这句承诺，许云知自然是开心的，她缓缓勾起唇角：“知道了。”
　　“你那边已经早上了吧？今天有要紧的事忙吗？”
　　“今天……还好啦。待会儿要去坐飞机，去一个地方工作。”符瑶说的不清不楚，像是故意模糊信息，“等我闲下来了再联系你吧。”
　　“好。工作别太累，我等你回来。”
　　“你也是。”符瑶这边刚挂断电话，网约车司机就到了约定地点。
　　她小跑几步赶过去，司机人很好，见她拿了大件行李，主动帮她放到后备箱。
　　川洋机场总是不缺夜里赶路的人，来来往往，都透露着疲惫，不过符瑶的状态明显不一样，她期待地望向窗外，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司机注意到，问：“大晚上赶飞机，像你这么开心的，我还是头一次遇见。”
　　“是吗？”符瑶没有闲聊的兴致，只礼貌地回应：“可能终于回家了，很开心吧。”
　　“本地人？”
　　“嗯。”
　　大概听出符瑶不愿意多聊，司机闭了嘴，专心开车。
　　符瑶买的房子离机场有些远，哪怕夜里不堵车，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符瑶在飞机上吃过饭，所以并不饿，只是十几个钟头的长途飞行让她精神不振，很是疲惫。
　　她放下行李，匆匆洗漱，刷牙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因为是装修好的房子，所以符瑶不担心里面缺任何家具，只是怕太久没住人房子里会有很多灰尘。
　　可房子里干净整洁，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符瑶猜到也许是许云知来过，帮她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只不过她的确没有想到，打开卧室门的瞬间，竟然发现有个人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她的卧室，躺在她的床上，还睡得很香，只是在她走近的时候动了动。
　　接着，她听到很轻的一声：“你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强行从睡眠状态开机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呆呆的，但语气就是很笃定，走进卧室的人是符瑶。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公司门口接你下班，给你一个惊喜的。”符瑶蹬了拖鞋，上床，几乎是扑到她怀里，“谁知道你偷偷住在我家。”
　　许云知替自己辩解：“我有钥匙，也算偷偷吗？”
　　“当然算。”符瑶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在黑暗中寻找她的唇，珍重又小心地亲吻她。
　　一个月零六天，比起她们之前分别的时间，显得很不够看，但她还是很想她。
　　“不该总是让你等我的。”符瑶仔细想过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是在离许云知很远的地方工作。
　　忙，是她掌控不了的。
　　可刚才推门进来，看到许云知模糊的身影，听到她低缓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孤独感将她包裹。
　　符瑶光是看了一眼，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更是难以想象许云知的内心会有多煎熬。
　　她明明想把许云知从孤独里解救出来，让她不再孤单一人。
　　符瑶强忍下心中酸楚，问：“和我在一起，一定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吧？我的工作很特殊，以后也少不了要出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婚结得很不值？”
　　“我不会这么觉得，有时候等待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许云知揉揉她的发顶，安抚她，“爱不会因为不见面就消失，相反，见不到面的时候，我对你的爱和思念就会与日俱增，所以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胸腔是被爱意填满的。”
　　“刚才还告诉我你没情话说了，骗子。”符瑶假意抱怨，又紧紧贴着她，感受着安心的气息。
　　“见到你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感悟。”
　　因为她在身边，许云知才获得了爱人的能力，所以这份爱回馈给她，再合适不过。
　　“明天去公司吗？”符瑶闭上眼睛，小声问。
　　“不去。”许云知搂着她，唇瓣在她眉心贴了贴，“在家陪太太。”


第97章 
　　第二天早上，符瑶还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被门铃声吵醒，被迫开门签收了一束花。
　　许云知在洗澡，符瑶强忍着困意，把花插在花瓶里。
　　她不懂得该怎么养活这种没了根的花，但许云知似乎能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干脆都交给她好了。
　　看眼时间，符瑶没了睡回笼觉的打算，跑到厨房，果然看到了摆在台面上的咖啡机，还有成包未开封的咖啡豆，就连冰箱里的各种饮料和食材都满满当当，一点都不像闲置一年的房子。
　　不用想，肯定都是许云知添置的。
　　她这个人倒是有很强的适应能力，这么快就把这当成了自己家。符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又觉得，这里本来就算她的家，她这么做当然没问题。
　　符瑶把咖啡放到餐桌上，转眼就看到碳碳跳到餐桌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符瑶是半夜被碳碳用脑袋蹭醒后才察觉到它的存在，毕竟那么黑一团，要想在黑暗中立马发现它，有些刁难人。
　　“碳碳。”符瑶轻声叫它，小猫像是听懂了，“喵”了一声回应她。
　　符瑶把它抱在怀里，小猫身上香香的，毛也软乎乎的，手感出奇的好。
　　许云知洗完澡出来，吹干的头发披在身后，如墨色浸染的绸缎，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系着，胸口那块白的快要发光了。
　　符瑶抬头看了眼，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紧张地抓揉碳碳的毛。小猫觉得不舒服，挣扎着要逃开。
　　许云知走过去，单手撑在桌子上，靠近符瑶，身上的香气扩散开来。她的声音沾染着湿热的水汽，变得过分性感：“以为你还要睡好久才醒。”
　　“本，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一开口，结结巴巴的声音连符瑶自己都吓了一跳，“谁让你大早上订花，还不自己开门的。”
　　“昨天晚上订的，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得这么早。”许云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起床气啊。”
　　符瑶偏过脸，蹭在她的手心，仰头看她：“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睁眼就能看到你，还有你亲手泡的咖啡喝，是个人都会高兴的。”许云知又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揉了下，收回手，在对面坐下，“早餐还有十分钟送来。”
　　“你先把花收拾了。”符瑶把碳碳放走，“我也去洗个澡。”
　　符瑶起身，路过许云知身边的时候，手腕忽然被牵住。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要是有个早安吻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我说你这个人……”符瑶没好气地挣开她的手，伸出手指抵着她的眉心往后推她，“得、寸、进、尺。”
　　许云知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听到符瑶小声嘀咕：“洗完澡再说。”
　　浴室的灯亮起来，许云知重新坐好，揉了揉眉心，浅浅地笑，开始修剪瓶子里的花。
　　早餐送到的时候，符瑶也刚好洗完澡出来。一般不出门的话，她是懒得吹头发的，等着自然晾干。
　　坐下吃早餐，许云知也没再提起早安吻的事，符瑶觉得这人很坏，总是喜欢捉弄自己，而且记性还不好。
　　“怎么突然回来了？”吃完早餐，许云知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问。
　　“不想干了，跑回来等着你养我。”新鲜的花束修剪了叶子和花枝，插在瓶子里很好看，符瑶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美滋滋地发给束礼看。
　　许云知倒是很淡定地分析：“你的雇主一定很生气。”
　　“是啊，她大发雷霆，狠狠骂了我一顿。”符瑶故意把事情说的很严重，但见许云知久久不上钩，也觉得没意思，主动坦白，“我问过Amanda了，电影明年一月底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一月中旬要回去准备活动，在此之前我都有空。”
　　“我把工作都转到线上了，没有要紧事她是不会找我的。”符瑶搅动杯子里的冰块，等着束礼的回复，“我不是说过吗，婚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能光靠你一个人努力。”
　　“而且感觉你一个人在国内怪可怜的。”
　　“也没到‘可怜’的程度吧。”许云知还想替自己辩解。
　　“得了吧你，是谁昨天在电话里可怜兮兮地说想我的？”符瑶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她昨晚的语气，“你怎么就不能像小猫一样，乖乖待在我身边呢？”
　　她说的声情并茂，还刻意加了些矫揉造作的语气。
　　许云知被说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掩了掩。
　　符瑶一脸得意，手机震了震，她低头看。
　　束礼：
　　【差不多得了】
　　【你知道我因为你家许总的指派，失眠了整整一个月吗？】
　　突然指定她当伴娘，不亚于一个炸弹扔到她头上，她都快慌死了。不想丢人，更不想让许云知的家人觉得，符瑶的朋友是个不靠谱的人。
　　她很看重她们的情谊，也看重外人对符瑶的评价。
　　符瑶抬手，在摄像头前比了个手势，拍下许云知的背影，给束礼发过去。
　　符瑶：【我帮你毙了她】
　　束礼：【我谢谢你啊！】
　　==
　　之后的几个月里，试婚纱、买戒指，还有联系场地，筹备婚礼事项花掉了符瑶和许云知的大半时间，但所幸，留给两人温存的时间也不少。
　　符瑶不介意自己变得堕落，不想任何工作上的事，只和许云知待在一起就很满足。
　　十月底，符瑶去了趟监狱，见了符光海一面。
　　她把过去几年里和许云知的一切都告诉了符光海，包括两人签的协议，相敬如宾地过了两年，只是演戏给两家人看。
　　符光海总是高高在上地批判，把许云知归类为“她们那一类人”，可他错的彻底，许云知的真心和责任感，不知道比他高多少。
　　符瑶只是想告诉符光海，他是个一生追求利益的骗子，虚伪至极，可好在，作为她的女儿，做对了选择，不至于像他一样落得这种荒唐境地。
　　符光海被她口中的“真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直到狱警来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符光海才问：“如果有机会能弥补你的话，你会原谅我吗？”
　　符瑶顿时觉得他可笑至极，冷笑着摇摇头：“你不配。”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开门发现许云知在做饭。
　　她还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那身衣服，听到门响，也没回头，只是问：“回来了？”
　　“嗯。”符瑶把包一丢，闷闷不乐地在沙发上坐下，“我去见符光海了，他还是那么讨厌，竟然还问我有没有可能原谅他。我原谅他了，那我之前受的委屈算什么？我们分开快两年又算什么？”
　　符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尖锐的时候，许云知猜她被气得不轻，赶紧关了火过去：“别生他的气了，不值得。”
　　“我就是觉得……他这种人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好啦，我们以后也不会和他再扯上关系。”许云知捂着她的手，亲吻她的脸颊，“饭快准备好了，去洗洗手吧。”
　　“行吧，那就看在你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许云知赞许地“嗯”了声：“我太太很大度的。”
　　符瑶进了洗手间，许云知却又跟过来。
　　“连我洗手都要监督啊？”
　　“没。”许云知凑进她，手撑在洗手台上，将她圈在怀里，“刚才的安慰不到位，来补一点。”
　　说着，温柔地吻她的唇。
　　符瑶嘴角漾着笑，捧着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
　　隔天，许云知不得不去一趟公司。
　　这几个月来，许东航对她频频发牢骚，对巨大的工足量表示不满。可他丝毫没想过，过去的近十年，许云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许云知刚进公司，迎面遇到几个股东，得知他们今天来开会，就聊了几句。
　　这些股东大多是陪着许富安一手把脉生建立起来的，少有的几个是冲着许云知入股，现在许云知不当公司一把手，反倒让他们心里没底，纷纷询问她后续打算。
　　许云知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告诉他们，不管谁当执行董事，只要公司还姓许，出了任何问题她都会负责到底。
　　股东们稍稍放心，和她寒暄一阵子，去了会议室。
　　许云知搬回了她当经理时的办公室，把曾欢也带了下来。经历过楼青莲的事情，她很难再相信别人。
　　许云知没打算待太久，应该说她待不住，用了比平时还快的速度，把必须完成的工作提交了，就开始收拾东西。
　　曾欢又带着一摞文件进来，看到她刚合上电脑，一句话没说，打算悄悄退出去。
　　“曾秘书。”许云知发现了她，叫住她，“想不想放个长假？”
　　“啊？”曾欢被问得愣在原地，随即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别啊许总，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都可以改的，但，但您不能直接把我给开了呀。”
　　“谁说要开除你了？”许云知纳闷，“我是说正经的。这两年你跟着我忙里忙外，很辛苦。好不容易事情都解决了，就不想休息一阵子吗？”
　　“如果你不想休息的话，也可以接着工作。”
　　曾欢左看右看，不觉得许云知在开玩笑，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带薪休假？”
　　许云知点了下头：“想休多久都可以。”
　　曾欢更惊喜，眼睛都睁大了：“谢谢许总！”
　　“别急着谢我。”许云知从手边抽出一张请柬，“休假也别忘了来参加婚礼。”
　　婚礼？曾欢脑子一蒙，脱口而出：“您和谁的？”
　　“我还能和谁结婚？”许云知的表情似是不悦，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曾秘书，我觉得以你现在的业务能力，是不是不大适合放假？”
　　“不不，不是……许总您听我解释，我刚才嘴快了。”曾欢看着她突然阴了几度的脸，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脑门上直冒汗。
　　她太松懈了。
　　许云知虽然是个很好的雇主，但不代表自己可以这样和她说话。
　　曾欢绞尽脑汁想讨好她的话，忽然听到许云知似乎是笑了声。
　　她狐疑地抬起头，看到许云知正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似乎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感到开心。
　　这都什么恶趣味！
　　曾欢既无语又庆幸，叹了口气：“许总……”
　　许云知站起来，整理衣服：“看你时间，如果实在来不了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曾欢弄清了她的意图，知道许云知不会平白无故生气，胆子又大起来。
　　许云知不置可否，只是说：“可能。”
　　“看来这下必须得去了。”曾秘书笑了下，“恭喜您和太太。”
　　尽管她不清楚许云知和符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在一起已经三年多，却现在才想起来办婚礼，但想来这也是她不能知道的秘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
　　许云知路过她身边，伸手把文件接了过来，说：“我回家看。”
　　“这些不着急，您有空了给我就行。”
　　“嗯。”许云知冲她摆摆手，“你也早点回家吧。”
　　==
　　哪怕曾欢说这些东西不急着要，但许云知也不想拖延，她很珍惜和符瑶在一起的每一秒，因为她知道，不久后，她又要过一段分隔两地的苦日子。
　　往常吃过晚饭，两人会找部电影看，或者打打游戏，睡前的时光很充实。
　　今晚许云知没法陪符瑶做这些活动，对她表示了歉意，符瑶表示理解，让她先去忙。
　　许云知也清楚，那一摞文件绝不是看起来厚而已，工作量大的惊人，一直忙到十二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符瑶先是探了个头进来，看到许云知架着眼镜，一脸严肃，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还不休息吗？”
　　许云知连头都顾不上抬：“快了。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符瑶没说话，低头凑到她跟前。
　　“这字密密麻麻的，看着真头疼，怪不得你会近视。”符瑶嘴上这么说着，霸道地把她手里的文件拿开，坐在她腿上。
　　许云知把文件放下，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今天已经去过公司了，回家还要工作，是不是有点太努力了？”符瑶捏着她的下巴，逗猫似的勾了勾手指，“很着急吗？今晚必须看完？”
　　“也不是很急。”
　　“那如果有人急的话，你是不是得先满足一下？”符瑶伏在她耳边，使坏般的往她耳边吹气，“许总，都回家了，扣子也要扣得这么上面吗？”
　　许云知有很多件睡衣，今天偏偏穿了带扣子的那件，还戴上了眼镜，显得一本正经。
　　符瑶不但喜欢她严肃正经的样子，更喜欢她私欲爆棚，抑制不住地亲近自己、占有自己。
　　她安全感的由来，便是许云知的占有欲。
　　许云知的嗓子里顿时滑过烧灼的感觉，她的声音沉了沉：“你有没有想过，总是这样撩拨我，我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符瑶不觉得她的话让人信服，指尖抵着她的胸口，挑衅似的戳了戳：“倒是说说看，你哪一次没忍住？”
　　至少在符瑶的记忆中，只要自己主动了，许云知很快就会迎合。
　　她从没拒绝过她。
　　许云知握住她不老实的手，镜片后的目光中交织着爱意：“每一次。”
　　她的吻就要落下，符瑶已经开始想念柔软的唇，心底被浇得一片湿热。但瞥见许云知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还是忍不住推了推她。
　　“云知……”
　　“嗯？”许云知轻哼，也意识到这一点，“知道了，眼镜。”
　　她把脸凑得更近，几乎与符瑶鼻尖相抵：“要帮我拿下来吗？”
　　“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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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婚礼最终定在圣诞节前举行。
　　束礼是第一个被通知到的，焦虑的不得了，隔三差五就和符瑶打电话确认细节。
　　“不用这么紧张，就是上台走个过场，也不用你讲话。”又一次接到束礼的电话，符瑶不再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而是变着法地开导她，“而且我俩也没请几个人，你就当大家都是你店里的客人就行。”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束礼像是终于想通了，话锋一转，“林冉的爸妈回你消息没有？他们来不来？”
　　“林叔叔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来。”
　　束礼忽然叹了口气：“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你都结婚了，感觉我们昨天还在上课呢。”
　　符瑶：“我和许云知领证的时候你已经感慨过一次了。”
　　“这不是你俩重修旧好，重新开始了吗？我再祝福一次，也没什么不合适吧？”
　　“合适的。”
　　束礼又向她确认了一些事，包括试伴娘服和妆造的时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许云知一直在旁边听着，符瑶也没刻意避着她，束礼的抱怨也好、感慨也好，都钻到了她的耳朵里。
　　许云知问：“我是不是不该突然指定她做伴娘？搞得她很焦虑。”
　　“你还知道啊？”符瑶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但表情很快又松懈下来，“算了，反正只要我们结婚，她肯定要被拉来当伴娘，逃又逃不掉。”
　　“你别看她现在这么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内心也肯定很期待。”
　　“你很了解她。”
　　“那当然，我们认识十多年了。”符瑶一边逗碳碳，一边回她的话，“除了你和我妈，她应该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许云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高兴，她很容易就能在符瑶这里得到满足。
　　“还有要请的人吗？”
　　茶几上摆了一摞请柬，为了表示诚意，内容都是由许云知亲自书写的。符瑶当时看到她这么干，还调侃，要是请的人多，她的手都要写断。
　　“差不多了吧？我这边是没别人了……”符瑶脑海里的确闪过一个人影，但转瞬即逝，并且符瑶认为这是一个危险又尴尬的想法。
　　且不说许云知会不会吃醋，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光是再见面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谁知道许云知主动提起：“不打算请宁一池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符瑶很震惊，扭头看她，又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醋意，还有嫉妒。
　　意识到她是认真的，符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宁一池心中，她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在宁一池看来，邀请她参加婚礼，是不是一件善意的举动。
　　符瑶不想被她误会。
　　许云知没急着开口，在请柬上写下了宁一池的名字，叠好交给她：“拒绝她的表白是你的权力，没有她喜欢你你就必须要接受的道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想她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符瑶难得质疑许云知的判断。
　　在她看来，许云知和宁一池仅有一面之缘，哪怕她见过再多的人，也不可能在见第一面的时候立马判断出那人的性格。
　　“我找过她一次，还以为她已经告诉你了。”从宁一池留给许云知的印象看，她的分享欲不是一般的高，心里藏不住事。
　　“没有。”符瑶坐直身子，“你找她，是不是板着张脸吓唬人家了？”
　　“没有吓唬。”许云知没有为自己争辩，很平静地解释，“我只是想了解她。”
　　“了解她干什么？因为她喜欢我，所以要干掉她？”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许云知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她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这么说，倒是勾起了符瑶的兴趣，她扬眉：“结论呢？”
　　“你不会喜欢她的，我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到这，许云知的语气竟然带了一丝得意。
　　虽然当时的她并不敢这么想，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她可以底气十足地夸大，没有丁点犹豫。
　　“我真佩服你这用不完的自信。”符瑶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肩头，“你就不能收敛一下吗？”
　　许云知躲了下，又继续说：“像我这么优秀，收敛起来很累的。”
　　受不了她了。
　　符瑶突然希望许云知变回以前的样子，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说着自负的话，偏偏又让人觉得的确如此。
　　但……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那时候你知道她喜欢我，还能和她单独见面，你都不会吃醋吗？”
　　许云知反过来问符瑶：“我那时候有资格吃醋吗？”
　　“越想越觉得你那时候挺可怜的。”符瑶忽然伸手摸摸她的头，“乖，以后不那么对你了。”
　　==
　　越是临近婚礼，符瑶就越有紧迫感，她似乎也被束礼的紧张情绪传染了，也开始失眠。
　　因为不想吵到许云知，她只能僵硬地保持一个姿势躺着，第二天醒来浑身不舒服。
　　“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许云知看到她第二次打开冰箱却忘记要拿什么东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云知走过去，帮她把黄油拿出来，关上冰箱门：“别想太多，各个环节我都确认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符瑶闷闷“嗯”了一声，其实她对自己的性格也很无语。
　　她是知道的，许云知很靠谱，有她在，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
　　但她从没试过把所有事都推给别人，自己当甩手掌柜，所以总是纠结自己帮不上忙这件事。
　　她的身体和思想都无比依赖许云知，只有靠将近三十年形成的性格在唱反调。
　　许云知看她还是闷闷不乐的，问：“昨天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了，之前订的那批装饰回不来，要用别的东西代替，你有什么想法吗？”
　　符瑶眨眨眼睛，眸子里立马注入一抹光彩：“我来想办法！”
　　许云知会心笑笑：“好，那就交给你了。”
　　符瑶领了任务，很开心地开始联系相关人员，不到半天就搞定了装饰的问题。
　　隔天，许云知又带她去了场地，指了几个不大满意的地方，让符瑶提提修改意见。
　　直到婚礼举行的前一天，每天都会有各种小事交给符瑶，她都非常乐意地解决了，甚至因为过程中费了太多脑细胞，夜晚睡得格外沉，失眠又成了十分遥远的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婚礼当天早上，连化妆师都惊叹：“我接了几百场婚礼，好多新人都有婚前焦虑，结婚那天气色很差。”
　　“我没焦虑的必要。”符瑶用余光偷瞄许云知。
　　这些天，许云知很包容她的情绪，甚至察觉到她性格上的缺陷，并且成功解决了这一切。做到这个份上，她的结婚对象如此完美，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她们的婚纱都是按自己喜好定制的，许云知那件颜色偏暗，深蓝色的纱裙搭配黑色束腰，还按照她的喜好搭配了一根颈链，符瑶评价说有种说不上的色气。
　　符瑶的婚纱则更朴素一些，她一向不喜欢复杂的设计。奶白色的抹胸纱裙，上面镶嵌了些珠宝和亮片，搭配的头纱是许云知给她挑的，也契合符瑶的审美。
　　化完妆，符瑶找到了束礼。
　　“你也太拼命了吧？”符瑶看着她的造型，嘴上吐槽归吐槽，还是很惊喜。
　　“没办法，你和许总都这么好看，我也得争口气。”束礼忽然满眼感动地看着她，眼底泛起泪花，“你这家伙幸福的让人嫉妒，但我也真心替你高兴。”
　　束礼一直觉得符瑶和“幸运”沾不上边，关于这一点，她那个不负责的爹要负主要责任。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给符瑶和许云知牵线，可出发点仍是自私的。
　　束礼用力憋着泪，脸颊通红，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新婚快乐。”
　　“谢谢，你也会幸福的，一定。”符瑶用力抱了抱她，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怎么了？”许云知停在她们身边。
　　“没事。”束礼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冷静下来，“我有点……太激动了。”
　　许云知热心地询问：“仪式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束小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人准备了些点心。”
　　“那我先去垫垫肚子，不打扰你们了。”束礼很快从两人面前离开。
　　许云知轻轻揽了下符瑶的腰：“林冉的父母来了，要不要过去？”
　　“去。”
　　符瑶刚要抬脚，就被许云知带了下，贴在她怀里，脸离得相当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许云知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下。
　　符瑶愣了下：“你这么干，把我的妆蹭花了，化妆师会生气的。”
　　许云知一脸无辜：“会挨骂吗？”
　　又开始了……明明坏心思一堆，却又表现得这么单纯无辜。
　　符瑶无奈地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走啦，去见林阿姨他们。”
　　林冉的父母今天也盛装出席，对他们来说，比起晚辈，符瑶更像是他们的第二个女儿，这些年一直在替林冉关心、照顾他们，多少填补了他们内心对于女儿的期盼。
　　他们知道，要是没有符瑶，从林冉去世的那天算起，他们的生活就会陷入无边的黑暗。
　　所以不论是当初得知符瑶已经结婚，还是被邀请来参加她的婚礼，他们没有怀疑过任何事，不论符瑶做了什么选择，他们都会带着满满的祝福而来。
　　见到许云知的时候，林冉的父母都很高兴，谈话间，问了她近几年的情况，也关心她的身体：“比起上次见面，你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年轻人该好好注意身体，你们两个都是，工作不要太拼命。”
　　对话让符瑶很意外，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林冉的父母并没有见过许云知才对。
　　可没等她找到机会问，下一波宾客已经到了，她和许云知不得不先行离开。
　　受邀参加这场婚礼的基本都是两人的朋友，至于亲属，许云知这边只有奶奶和许航东，再加上算半个亲人的汪婶，而符瑶那边只有乔岚。
　　符瑶也问过许云知，为什么不请她的叔叔婶婶们，毕竟许家是个很庞大的家族，规矩也很多，说不准会冒犯到谁，到头来又要被找麻烦。
　　许云知说不用担心，经过许南封和楼青莲的事，家里的人都开始对她退避三舍，不愿意扯上关系。所以就算她主动邀请，也一定会有人找借口不来。
　　更何况，许云知也不是很想见到扫兴的人。
　　曹喆是跟着翟霖和小桃一起来的，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符瑶说，趁许云知不在，拉着她赶紧问：“瑶瑶，你可真能藏啊，当时在满市怎么不告诉我们？”
　　“当时情况特殊呀。”符瑶又不知道她会真的喜欢上许云知，“而且你们真的没看出来吗？”
　　如果不是关系特殊，她才不会让许云知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翟霖摇摇头：“你高看我们的观察力了，你要不说，还真看不出来。”
　　“我我我，我看出来了！”小桃高高举着手，像是个急着要老师表扬的学生，“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结果是许总接的，后来我一想，许云朗管你叫嫂子，他又姓许，应该是许总的弟弟才对。”
　　“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么一说，符瑶也纳闷。
　　“就你跟剧组请了假，说家里人生病了，要回去探病，结果刚回去你就发烧了。”
　　小桃说得太详细，符瑶知道，那天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抱着许云知嚎啕大哭了一顿。
　　尽管回忆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不得不感叹：“你记性可真好……”
　　“嘿？好你个小桃，亏得你当初还信誓旦旦跟我们分析一通，说瑶瑶和孟小姐才是一对的。”曹喆大声嚷嚷着，声讨小桃的不对，突然被翟霖踩了一脚，惊叫一声，“你干啥？！”
　　翟霖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许云知已经来了，而且就站在他身后。
　　曹喆面露难堪，缓缓扭头。
　　“许总。”曹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云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今天比较忙，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包涵。”
　　“没有没有，许总您客气了，能被邀请来参加婚礼是我们的荣幸。”
　　好在许云知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也许根本没听见。曹喆松了口气。
　　曹喆对许云知还带着当初在满市的滤镜，觉得她是医药界大佬，一张脸又冷得不行，很不好相处，紧张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哪怕见过好多面，但小桃也没好到哪儿去，最终还是翟霖跳出来帮他俩解了围，随便说了几句，带他们离开去找座位。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等人走远了，许云知才小声问符瑶，“你知道吗？”
　　符瑶有些心虚地点了下头：“知道是知道……”
　　“但我和他们解释了，我的结婚对象不是孟小姐。”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看许云知：“我那时候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就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因为我想，反正最后都会离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许云知还不说话，她朝许云知贴过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和你道歉，我不该这么想，以后也不会再瞒着任何人了，我保证。”
　　许云知被她的小表情逗笑：“我也没说要怪你。”
　　“我没生气。”
　　“真的？”
　　“嗯。”许云知回握她的手，让她放心，“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又想了想，眸子微沉：“不过……”
　　“不过什么？”
　　许云知勾了勾唇角：“这事羽涵也知道吗？”
　　“算……知道吧。”话音刚落，符瑶看到她“和善”的笑容，在心底替孟羽涵捏了把汗。
　　==
　　“哈？”孟羽涵从洗手间出来，被许云知堵了个正着，“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能把我当成符瑶的老婆。”
　　许云知：“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孟羽涵，双手一摊，振振有词道：“说了你又要不高兴，我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就知道是这样。
　　许云知一脸无奈，又看了看时间，决定再拖一会儿：“你就这么对你的好朋友？”
　　孟羽涵手掌一合：“哇，天地良心啊许总，这些年我忙前忙后，替你挨打受骂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呢，我这职务一点没变，没暴富就算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捞不着，你是不是要负主要责任？”
　　许云知疑惑：“我？”
　　“可不是嘛。”孟羽涵一下子反客为主，掰着手指数落起许云知的不是，“公司对面那个面包房的老板娘好看吧？结果人家喜欢符瑶，你吃醋吃的醋缸子都要被掀了，我哪敢上去冲人家示好？”
　　许云知：“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不会拦着你。”
　　孟羽涵耸肩：“谁知道呢。”
　　“我觉得是你根本没放下过。”
　　“放下谁？放下什么？你可别瞎给我扣帽子，我这人一向爱憎分明，说一不二。”孟羽涵似乎知道她在说谁，有些急眼，“今天你结婚，这么大喜的日子，还要跑出来刺激我，你可真是天底下第一损的朋友。”
　　“我没……”许云知刚要解释，但看到人来了，就适时停下，“你们聊吧。”
　　“又搞什么……”孟羽涵嘀嘀咕咕地转头，看到是陆怀舒，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又转过头，质问许云知：“你怎么不告诉我她会来？”
　　许云知双臂环抱在胸前，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说了你又要不高兴。”
　　“我——”孟羽涵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看着许云知又走进婚礼场地，只留她和陆怀舒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行，好。”孟羽涵只瞥一眼陆怀舒就别过脸，就是不正眼看她，“又耍我是吧？许云知，她就是小心眼！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过！”
　　“好了，少说她两句。”在她喋喋不休的声音里，陆怀舒好不容易找到空当开口，“你我都是她的朋友，她婚礼不可能不请我，不要总是让她横在中间犯难。”
　　“你什么身份？又教训我？”
　　陆怀舒叹口气，食指在嘴上比了比：“我知道你有一肚子气要撒，但现在不是时候，之后再说，好吗？”
　　孟羽涵一点都不吃这套，跟吃了炸药似的：“好什么好？谁跟你好？”
　　“……”劝说无果，陆怀舒只好先行离开，不过往前走了没几步，又停下，回头问孟羽涵：“走吗？一起。”
　　“一起什么？”孟羽涵跟上去，“谁跟你一起，我顺路。”
　　陆怀舒无奈地笑：“行，那就顺路一起。”
　　两人并排朝场地走。
　　忽然，孟羽涵问：“礼服从哪家订的？”
　　“我的服装设计师。”
　　“怪不得，丑的要命。”孟羽涵冷哼，“谁啊，说出来我避避雷。”
　　“我自己。”
　　忽然，孟羽涵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前走：“也……不是丑得不能看。”
　　“谢谢。”
　　“没夸你。”
　　==
　　婚礼和预想的一样顺利。
　　司仪很专业，和两人沟通后，省去了冗杂的环节，只留下了必要的流程。尽管如此，符瑶和许云知还是在台上站了相当长的时间。
　　通常来说，等待的时间枯燥又乏味。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知道了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美好，就会变得满心期待。
　　每当这时，时间的流速会莫名变快，就像符瑶回过神时，璀璨的戒指已经戴在了她的无名指。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成了她永远的归宿。
　　“可不可以请你，让我也成为你的家人？”
　　千言万语被织成了一副绚烂的图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恰好，符瑶也准备好了装典的画框。
　　“云知。我正式地邀请你，成为我的家人。”
　　许云知浅笑着：“是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答案。”
　　记忆涌入，符瑶才想起，许云知向她求婚那天，说了同样的话，而她也再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不论期间发生过什么，她们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
　　此刻，符瑶清楚地知道，婚礼这天，或者说宣读誓言的这几分钟，只是组成她们未来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她们今后每一天的幸福，都会在这之上累积。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亲吻，许云知轻轻碰到了她的唇，然后拥着她，渐渐加深这个吻。
　　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全都刻在了符瑶的心上，灵魂也被温柔地拥抱。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尽管符瑶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羞涩的红了脸。
　　心跳不正常的快，大脑一变得一片空白。
　　直到许云知冲她笑，紧紧牵着她的手，符瑶也回握，与她十指相扣。
　　她很爱她。
　　再也没什么能把她们分开。
　　==
　　许云知包下了整个酒店，夜晚还有派对。
　　中午的婚礼结束后，两人回到房间，短暂休息一下，又换上了新的礼服。
　　出门前，许云知将一张证书郑重地交给她。
　　那是一家医院的证书，许云知以她们的名义，给那家医院建造了世界顶尖的医疗实验室，而那个实验室主攻研究的项目，是脑胶质瘤。
　　许云知缓缓开口：“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因为要调查一些事，我去了林冉父母家，知道了她的遭遇。”
　　“我想，没有遇到我之前，不管是林冉、束礼，还是你的其他朋友们，都给了你很多温暖。”
　　“所以我希望，总有一天，像林冉一样的人，能不再被病痛折磨，可以快乐地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也可以亲眼见证她最好的朋友熠熠生辉的每一个瞬间。”
　　符瑶被深深震撼了。
　　原来许云知一直替自己记着，自己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的时刻。
　　即使那段时光，并没有她的参与。
　　她的爱大到包容了自己的一切，也囊括了他人。
　　如果许云知在她身上倾注的爱意直观地展现在进度条上，符瑶想，那是从零到一百的过程，许云知在她这里一早拿了满分。
　　可当符瑶的视野变得更宽广，才发现，一百远远不是极限，那根进度条延伸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们的未来。
　　符瑶努力憋住眼泪，不想破坏美好的气氛，可声音还是哽咽：“干嘛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呢？”许云知认真地望着她，满眼柔情，“上天决定了我会遇到你，却不会推着我靠近，所以我向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因为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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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宁一池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法来参加婚礼，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给符瑶打个电话。
　　不断逃避的这半年里，宁一池结识了许多人。处在一个和校园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恪守着人与人之间的各种“体面”，才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把符瑶逼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地步。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竖起的尖刺，却把别人搞得伤痕累累。
　　就像她明明不想把事情搞砸，却每每因为不成熟的想法，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对不起，之前……我钻牛角尖，让你为难了。”宁一池刻意回避，只是因为她亲近符瑶的念头本就不单纯。
　　她渴望符瑶对她是特别的，渴望符瑶也对她有感觉。可事实却是，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甚至歪曲了这段友情。
　　她心里有愧。
　　可她一直当缩头乌龟，结果就会改变吗？答案一早就清楚，不过一直被宁一池刻意忽视。
　　符瑶的婚礼请柬宛若一束强光，照得她的虚伪无处遁形。
　　起码在这件事上，符瑶比她坦诚，也比她多了一份执着。
　　“你对我很好，很关心我、照顾我，这些好我会记一辈子。”宁一池说得很忐忑，衣服都不知什么时候被攥起了褶皱，“我真的很想再和你继续做朋友，但……我之前的表现，一定让你很失望。对不起。”
　　她抱着求得原谅的态度，甚至做好了不被接受的准备。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对我道歉。”符瑶说话的语调和以前一样平和，“换成是我在你那个年龄，不见得能做的比你好。”
　　“我们不合适，但这并不代表你差劲。我很高兴，你还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
　　宁一池很是无措。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一没有出现在脑海中的，就是符瑶从未怪过她。
　　宁一池艰难平复了心情，不确定地问：“那就是说……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是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宁一池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声说着：“太好了……”
　　表白被拒绝，是她意料之内的事。
　　她一直仰望着符瑶的背影，受她关照、受她保护，却无法与她并肩，除了那句简单的“喜欢”，她无法给符瑶带去任何有价值的情绪。
　　这一点，在得知符瑶的结婚对象是许云知后，被再一次印证。
　　即便符瑶什么都没告诉她，宁一池也清楚，许云知就是符瑶的前妻，那个令她伤心，却又难以割舍的人。
　　对于符瑶来说，许云知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只是一次简单的对话，宁一池就感受到了，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属于她们的世界，也一定有自己想不到的艰难险阻，于是今天的一切，都成了最好的安排。
　　“符导。”宁一池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释怀，但此刻，仍是发自内心地送上祝福，“新婚快乐。”
　　==
　　婚礼像是一场瑰丽的梦，哪怕过去了两个月，符瑶回忆起来，还是心尖泛甜。
　　这段时间不论吃饭睡觉，符瑶一直戴着那枚戒指，指根已经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她才发现自己不是不喜欢戴首饰，只要是许云知送她的，她恨不得都戴在身上。
　　颇有炫耀的意味。
　　有时候去到束礼店里，符瑶不经意瞥到那枚钻戒，会露出傻笑。
　　束礼见了，也只是叹气：“瞧瞧你现在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符瑶骄傲地轻哼，并不在意。
　　“过几天你又得出差，舍得丢下许总一个人吗？”
　　束礼只是无心问问，没想到符瑶听了，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去：“我也不想啊，但是工作需要。”
　　她开始碎碎念：“我干嘛非要当导演？到时候拍戏又要一连好几个月见不到人。你知不知道每次她送我去机场，都可怜巴巴的。”
　　可怜？谁？许云知？
　　束礼撇撇嘴：“谁能知道。”
　　她真是受够了吃狗粮的日子，偏偏这种日子根本望不到头。束礼感觉再听一段时间，自己就麻木了。
　　“我一开始想带她一起，但她还要工作，估计只能留在川洋。”符瑶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失落。
　　“祖宗，你与其在这瞎猜，不如直接去问她。而且你真觉得在许总心中，工作会比你重要？”束礼合理怀疑，这也是符瑶秀恩爱的一部分，于是赶紧叫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许总都那么围着你转了，还担心什么？”
　　“也对哦。”符瑶像是才想明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我晚上问问她。”
　　束礼无奈地扶额。
　　又跟符瑶聊了会儿，终于盼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束礼抬头看一眼，没想到又是熟人。
　　“陆小姐。”束礼朝她身后看了看，“一个人吗？”
　　陆怀舒无奈地摊手：“孤家寡人。”
　　自从上次见面，她和符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不见，她自然地坐到符瑶对面，像普通朋友一样寒暄：“怎么你也一个人？云知呢？”
　　“上班去了。”
　　陆怀舒轻笑：“果然还是工作狂，改不掉。”
　　“孟小姐呢？”
　　“你可别刺激我了，你们的婚礼结束后她就开始躲着我，我去脉生门口都抓不到人。”尽管这么说，陆怀舒的神情并不失落，还能调侃自己，“我有那么可怕吗？”
　　符瑶一如既往的诚实：“要是我被前任追得满世界跑，我也怕。”
　　陆怀舒撇撇嘴：“很扎心诶。”
　　“不如你帮帮我，问问你老婆，让她告诉我羽涵最近去哪了，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为什么是我问？”符瑶抱着旁观的态度，没打算把自己扯进去。
　　“当然是你老婆不肯告诉我咯，别看我们三个是好朋友，但这么多年我不在川洋，感情自然比不上她们两个深。”陆怀舒的态度很诚恳，但看到符瑶还是犹豫，又保证，“我想试最后一次，失败的话，我再也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话说到这份上，符瑶也动了恻隐之心，勉强答应下来：“行……那我帮你问问。”
　　下午回到家里，没想到许云知在家，符瑶一边换鞋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小时前。”许云知正坐在地毯上和碳碳玩，结果小家伙一见到符瑶就跑过去，把她晾在了一旁。
　　许云知在心里默默骂它小叛徒。
　　符瑶抱起碳碳，在她身边坐下：“吃饭没有？”
　　“吃过了。”
　　符瑶点了点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答应陆怀舒的事，本该有一个下午的时间留给她做缓冲，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措辞，但现在许云知就在面前，她又不想一拖再拖。
　　没想好怎么开口，她没法直视许云知，视线一直在她身旁游移。
　　许云知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了？”
　　“今天我碰到陆小姐了。”
　　“陆怀舒？”她们共同认识的人里，许云知也想不到其他姓陆的人，“嗯，然后呢？”
　　符瑶本想用她们偶遇的事做铺垫，但她没耐心重头讲起，想了想，还是直接说：“她想知道孟小姐去了哪儿。”
　　许云知：“她也问过我。”
　　“你不肯告诉她，她才又找我帮忙的。”
　　“怎么搞的我像坏人似的？不是我不告诉她，羽涵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让我不要说的。”其实许云知听到符瑶提陆怀舒，就猜到她要问什么了，还是耐心地听她说完，“她暂时不想和陆怀舒接触。”
　　“婚礼那天她俩不是还相处的挺好嘛。”
　　“你可以理解为那天孟羽涵看到我们太幸福，上头了。”许云知单手撑在地毯上，转头看着她，“她很害怕情绪上头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想冷静一段时间。”
　　“她冷静下来是不是完全没可能原谅陆怀舒了？”符瑶想，她和许云知分开后，或许从来就没冷静过。
　　冷静的人不可能在重逢第一面就心软。
　　许云知点了下头：“有可能。”
　　“那陆怀舒怎么办？我看她也不像能从以前的感情中走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许云知的语气隐隐不快。
　　“不是关心……”符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吃醋啊？”
　　“嗯。”许云知很坦诚地点了下头，“我不想你把注意力都放在别人身上。”
　　“只是一点点也不行吗？”
　　“一点点可以。”许云知摆出一副不容易被糊弄的样子，“但你对她的在意程度不止是一、点、点。”
　　“但她俩不都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就忍心看着她们这样？”符瑶不是很明白她吃醋的点，因为在她看来，关心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转念一想，许云知本身就奇怪，不能拿常人的标准来要求她。
　　于是符瑶放弃了和她讲道理，转而好声好气地哄她：“我以后不管她们的事了还不行吗？你别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许云知很好哄，一个亲吻就让她安定下来，眼底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
　　符瑶以为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也真的不打算管孟羽涵和陆怀舒的事，本来她们和自己也没太大关系。
　　只是没想到，一个下午过去，吃晚饭的时候，许云知又主动提起：“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赞同陆怀舒的做法，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不相信羽涵会豁出一切帮她。”
　　“直到我二十岁之前，我也和羽涵一样，觉得陆怀舒是个坏女人。”
　　“你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啊？”符瑶很意外，而且许云知还这么耿直地告诉她了。
　　许云知无奈地笑起来：“我对感情上的事一直不敏感。”
　　“木头嘛……”符瑶小声吐槽，“然后呢？”
　　许云知继续说：“但我后来才想明白，是不是正因为陆怀舒清楚，羽涵为了她能做出多大的牺牲，所以才不愿意接受。非要孟羽涵跳进泥坑里陪她，那样的爱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因为这一点，我已经帮过她一次了。”婚礼开始前，她故意拖延了几分钟，就是为了让孟羽涵能见到陆怀舒，至于质问孟羽涵，是顺带的，“一直拉偏架，羽涵恐怕会骂我。”
　　“……还是算了吧。”符瑶是很热心没错，但也没热心到要让自己老婆白白挨一顿骂的地步。
　　她还是很爱惜许云知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羽涵的地址，你发给陆怀舒吧。”
　　符瑶有些迟疑：“你刚才不还说孟小姐会骂你吗？”
　　“骂就骂了。”许云知说的云淡风轻，“大不了我哭着回来告状。”
　　“而且她又不是没骂过我。”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符瑶就憋不住笑：“她骂你什么啊？”
　　许云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非常干脆地开口：“老婆奴。”
　　“啊……”符瑶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碗里的菜，小声嘀咕，“也没说错……”
　　当天晚上，符瑶把地址发给了陆怀舒，那之后，陆怀舒就没了消息。
　　符瑶不知道她是否见到了孟羽涵，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她的确很好奇，面对类似的情况，孟羽涵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像她一样原谅对方，还是彻底和过去告别？
　　许云知也告诉过她，孟羽涵是个很倔的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意外。
　　但是好是坏，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时间又变得蛮不讲理起来。
　　很快到了符瑶返回美国的日子，不凑巧的是，她离开的时间刚好赶上过年那几天，今年的新年注定没法和乔岚一起过。
　　不过由于上个新年符瑶在家待的时间还算久，乔岚并没有太失落，临行前给她打来电话，又是一通叮嘱，不过在得知许云知要和她一起去的时候，瞬间变得冷静了。
　　符瑶对她的反应多少有些不服气：“你怎么就对她那么放心？”
　　乔岚：“云知比你大，她照顾你，我当然放心。”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照顾她？”
　　“你？”乔岚发出质疑的声音，“每次我去你们家，都是云知忙前忙后的，你使唤她倒是使唤的很熟练，可见平时都是她惯着你。”
　　话虽这么说，但出于做母亲的私心，乔岚看到这些还是高兴的。
　　“什么使唤不使唤的，我又不是奴隶主。”符瑶纠正她的说法，“很多时候都是我想帮忙，她不让我插手的，我还能跟她打一架吗？”
　　“行行行，那是你老婆，你俩怎么相处都不关我的事。”乔岚说不过她，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非要争论个高低。
　　乔岚的随口一问，倒是让符瑶认真了。
　　一是不服气她说的，自己“使唤”许云知这么一说；二是她怕自己真的被许云知惯坏了，还毫不知情，那真的太可怕了。
　　刚好这时许云知端着水果走到客厅，符瑶转头直勾勾盯着她，看得许云知都有点心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在了原地。
　　“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坐。”符瑶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还是直勾勾望着她。
　　许云知很乖地照做，甚至坐下后双手还搭在腿上，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
　　符瑶问：“我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
　　“我已经过了需要人照顾才能活着的年龄了。”
　　“不是那种照顾，就是……”符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哎呀”了一声，“你看，你每天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空闲的时候陪着我，甚至连我工作都要跟我一起。”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正常吧……”符瑶歪了下头，“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不会。”许云知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为什么啊，就是突然觉得我得多照顾你一点。”符瑶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许云知感受到她的热情，“明天你睡个懒觉吧，早餐我来做。”
　　许云知的表情更加困惑：“你起得来吗？”
　　倒不是她故意找茬，只是符瑶这次休假回来，早起的次数屈指可数，位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因为倒时差。
　　“少看不起人，我说到做到。”
　　符瑶说得信誓旦旦，像是真的下定了某种决心，许云知只好点头应下。
　　隔天早上，许云知是被符瑶的闹钟吵醒的，比她平时醒得还要早。
　　而设定闹钟的人仍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甚至已经伸出手精准地把闹钟按掉，都没起床的迹象。
　　许云知不清楚符瑶设定了多少个闹钟，总之跟她前一天晚上的决心一样多。
　　闹钟一直响个不停，声音不大，却也足够扰得她困意全无。
　　许云知干脆起床，解锁了符瑶的手机，把闹钟全关掉。一转头，又看到符瑶睡得正香，连姿势都没变过。
　　“还说照顾我呢，结果起都起不来。”许云知俯下身子，轻轻捏住她的鼻子，“小懒猫。”
　　符瑶渐渐喘不上气，半梦半醒中去抓她的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你好烦……”
　　“再让我睡一会儿……”
　　看样子完全把昨晚的话忘在脑后了。
　　“今天的日出很美哦，确定不睁眼看看吗？”许云知说完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符瑶把眼睛闭得更紧，又抱着许云知的手，连走都不让她走。
　　“明天……看。”符瑶几乎是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许诺她看明天的日出，之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许云知拿她没辙，也不打算强行把她叫醒，小心翼翼抽出手，离开房间，轻轻关上卧室门，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和鲜花。
　　她知道，明天早上，符瑶大概率也会赖床。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符瑶错过的日出，她都会替她拍下来。在照顾人这方面，她希望自己永远比符瑶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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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文完结】
　　符瑶参与制作的那部电影作为电影节的开幕影片放映，又在之后的评审中杀出重围，获奖无数，在短短五天内就收到了来自不同公司的报价，想要收购这部影片的独家网络放映权。
　　Amanda在那些商人面前还能假装镇定，可一见到符瑶，嘴角就忍不往上翘，在休息室，说了许多在别人听起来极其轻狂的话。
　　符瑶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她一直都感受得到，这部电影里倾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血，注定会成功。
　　站在以前的立场上看，她参加的是一场风险未知的豪赌，可就结果来说，她赢的相当光彩。
　　Amanda的野心却不止于此，甚至有在国外开疆扩土的打算，问符瑶有没有相关的门路。
　　符瑶第一个就想到了岑辛和傅才欢。
　　她清楚，自己能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那场青年电影节。最佳导演的奖项就像催化剂一般，加速了好运的降临，也让她重新被Amanda看到。
　　甚至当年符家出事，尚光趁机落井下石的时候，是岑辛动用了关系把热搜压下来，还顺藤摸瓜帮符瑶挖出了不少尚光见不得人的交易，这份恩情符瑶一直记着。
　　哪怕她隐约觉得，当初岑辛会这样帮自己，是因为看出自己和许云知的关系。但帮助是实打实的，就算是虚情假意，做到这份上，也值得一份正式的感谢。
　　这部电影能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符瑶这么做，也算是还了岑辛的人情。
　　和岑辛商量好后，符瑶把Amanda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这次的电影节在国际上影响巨大，各种奖项揭幕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息就都传到了国内。
　　国内的电影人们纷纷对着“符瑶”这个名字苦思冥想，都觉得没听说过。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一下子成了圈内的名人，不少人开始对她的背景感兴趣，翻了一大圈，却只找到她平平无奇的履历、身世和几年前的黑料，唯一算得上光彩的，大概就是电影节上获得的最佳青年导演奖。
　　似乎料定一个在国内早就声名狼藉的人掀不起太大的水花，大部分人不把符瑶放在眼里，但还是有小部分导演把她视作劲敌，小心提防着。
　　符瑶也想到了这一点，特意等电影节的热度过去，才和许云知回了国。
　　电影获奖的奖金，再加上公司运转良好，能定期拿到分红，符瑶暂时没有经济压力，也不想这么快就和许云知分隔两地，就把工作都转移到了线上，偶尔在家写写新剧本，同时学习“照顾”人的新方法。
　　尽管实践起来困难重重，还偶尔让许云知露出为难的表情，但符瑶认为，她是在进步的。
　　春末，符瑶陪许云知去趟治疗中心复查，几番检查做下来，医生说许云知的精神状况相较之前，已经稳定下来了，但疾病仍没有根除，余下的时间还得依靠药物维持。
　　“怎么垂头丧气的？”从治疗中心出来后，许云知发现符瑶的情绪很低落。
　　她知道符瑶的共感能力很强，大概是听了医生的话，又在担心。
　　“世界上怎么这么多治不好的病？”符瑶的语气哀怨，想发泄，却又抓不住一个准确的对象，只能默默憋着。
　　“往好了想，至少有人在努力。虽然眼下没有办法，但以后总有办法。”许云知倒是很乐观，牵着她的手，捏了捏，“我也不觉得这是一件难过的事。比起这些，你能陪着我，我很开心。”
　　“我是你太太，当然要陪着你，而且要永远陪着你。”符瑶理所当然地轻哼，心情好了些。
　　也是，她和许云知还会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哪天就能完全治好她的病了。
　　她还诚心祈祷了两遍，希望这件事快点应验。
　　复查完之后，两人便留在当地度假，算是补个蜜月，但实打实地讲，她们在家的状态也不比在这差。
　　只不过这里多了异域的风土人情，还有门外看了就会让人身心愉悦的蓝天和大海。
　　符瑶发现她蛮喜欢大海的，喜欢夕阳西沉的时候，牵着许云知的手在沙滩上漫步，喜欢捡些奇形怪状的贝壳，拿给许云知看得时候，总会得到夸奖。
　　偶尔符瑶发现许云知的语气太像哄小孩，就蛮不讲理地闹她，最后被许云知摸摸脑袋，亲亲嘴角，很快就被哄好了。
　　每当这时候，到了晚上，许云知就会变得相当热情，惩罚奖励并施，让符瑶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在暧昧的气氛当中，甚至有受不住求饶的时候。
　　她说停，许云知便停了。
　　又是一个浸满了热烈情欲的夜晚，做完后，洗了澡，两人平静地躺着。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符瑶翻了个身，往她怀里凑。现在她身上又沾染了许云知的味道，很安心。
　　“云知。”
　　“嗯？”许云知睁开眼睛，隐约看到符瑶的脸庞，还有她闪烁的眼眸。
　　符瑶手里握了一缕许云知的发丝，轻轻捻着：“你为什么喜欢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云知嘴角微微挑着，“是我今天表现得不够热情吗？”
　　“没有，我就是好奇。”符瑶眼底藏着些许困惑，其实从很早以前，她就想问了，“真的有人会对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人动心吗？”
　　之前她也以为，相爱的前提是足够了解，可她就是在不够了解的情况下喜欢上了许云知。
　　这是很奇妙，也很难得的。但她从没听许云知说过为什么喜欢自己，变得十分好奇。
　　“也许不会。”许云知否认了，可还是淡淡笑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第一眼……
　　符瑶努力回想着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云知的长相出众，的确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符瑶也清楚自己那时候的状态，一定是满脸哀怨，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她？
　　符瑶说：“我不信。”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许云知眯了眯眼睛，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那天，在酒店门口，你走的跌跌撞撞，见到我，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那天，许云知凑巧也去参加宴会，一共见了符瑶两次。
　　一次是刚到酒店楼下，符瑶被一群人围着，可她有种特殊的能力，让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许云知第一次对陌生人感兴趣，象征性地打听了她的来历，知道她在娱乐公司工作，但也仅止于此。
　　第二次，是宴会散场，或许是冥冥之中有天意，符瑶主动找上了她。
　　符瑶的瞳孔颤了颤：“是你帮了我？”
　　她一脸难以置信。
　　她在尚光工作的第二年，得知了公司高层背地里的勾当，哪怕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却还是中了计。
　　有人在她喝的酒里下了药，她强撑着，用最后一丝意识跑出了酒店，但药效发作得很快，她的意识不清，只记得看到一个人影，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求对方帮帮自己。
　　符瑶完全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第二天在酒店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我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面，但没想到，机会来得很晚。”两年后，她们以一种并不和谐的姿态相逢。光是看符瑶的反应，许云知就明白，她不记得自己。
　　“我想，那个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后面的两年，都是我的执念。”或许换个人，许云知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结婚。
　　当初她说过，她有私心，可那点私心全都是关于符瑶的。
　　只因为她是符瑶。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符瑶感慨。或许这样，她们就不会荒废那么多时光。
　　“可你当时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不是吗？”许云知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起码当时，符瑶也不讨厌她，所以才在那天晚上主动吻了自己，然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有感觉，我当时有下决心，要和你好好在一起。”说起这个，符瑶不免责怪，“我第一次生你的气，觉得你不好，就是因为那份协议。”
　　“我的错。”许云知的态度诚恳，“那个时候我犯蠢了。”
　　“算了，都过去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符瑶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大气。说实话，她现在根本不想纠结“过去”发生过的，她和许云知已经有更好的“现在”了，还会有更棒的“将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响起许云知低缓的声音：“奶奶做过一个假设，她说，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可能一切又会不一样了。”
　　“真的要早点遇到我吗？”符瑶抱着她的胳膊，缠上她，“我上学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讨人喜欢。不会打扮、土里土气的不说，还不怎么会说话。”
　　她几乎可以断言，现在的许云知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再小一点，她们根本不可能融到一个圈子去。
　　“我想认识。”许云知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什么样的你我都想认识。你怎么样都很好，我都喜欢。”
　　==
　　上半年刚过完，岑辛就联系上符瑶，告诉她电影的审批已经完成，下半年就能在国内上映，并且也拥有了新的名字《白日梦宣告》。
　　这比以往任何一部国外影片在国内上映的时间都短，也算创造了新纪录。
　　刚好岑辛来川洋出差，约符瑶出门吃饭，符瑶破天荒地说要带自己的太太和她见面，岑辛高兴地应下。
　　晚上七点，两人准时赴约。
　　见到岑辛，看到她一点都不惊讶的表情，再次证实了符瑶的猜想。
　　岑辛招招手，把两人请到身边坐下：“我们都四年没见了吧。”
　　“你们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顺利，谢谢关心。”许云知朝她微微颔首。因为岑辛帮了符瑶不少，所以她对岑辛的态度称得上客气。
　　菜上齐，几人边吃边聊。
　　她们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岑辛也不绕弯子，爽快地把这次来的目的说了：“我和我老公谈过，年底想投资建一家工作室，专门负责影视方面，不知道符导和许总有没有意向加入？”
　　“为什么突然想开工作室？”符瑶没急着答应。
　　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对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没有安全感。
　　而且这些年岑辛也没闲着，创作的剧本一如往常的叫好又叫座，再加上她老公傅才欢也算是影视界排得上号的人物，她现在的年龄，应该不愿冒险开一家前途未知的工作室。
　　不知道她图什么。
　　“当然是受够了圈子里这帮人。先是有尚光那样的公司败坏风气，还有数不清的小人，单打独斗总有累的时候。”岑辛深深看着符瑶，“我不怕你笑话，我想，多少能在圈子里开拓一片净土，让有能力、有抱负的人都加入进来，不用在乎潜规则，专心做他们想做的。有梦想的人，最缺的永远是机会。”
　　就像曾经的符瑶一样。
　　符瑶抿了抿唇：“我考虑一下。”
　　岑辛莞尔：“不急。”
　　回到家，符瑶还在思考岑辛的提议。许云知洗过澡，带着浑身热气路过她身边，把一杯牛奶放到她手边。
　　“你有什么想法吗？”符瑶叫住她，“关于开工作室的事。”
　　“怎么样都好，我都支持你。”
　　符瑶轻叹一声：“能不能有点主见啊……”
　　“我的主见就是听你的话，这样也不行吗？”怪就怪许云知太会说话，符瑶向来很吃她这一套，点点头，认真思考起来。
　　“很困扰吗？”许云知俯身，手撑在桌边，把她拥在怀里，“如果你担心岑辛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投资开一家工作室。资金、人脉，我会帮忙想办法。”
　　说完，符瑶迟迟没回话。
　　许云知刚要收回手，打算回房间。符瑶突然回了头，趁她不备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许云知怔住。
　　更亲密的事她们经常做，可眼下的氛围转换的未免也太快。
　　“倒也不急这一时。”符瑶看她傻愣愣的样子，失笑，“眼下好像有更急的事哦。”
　　说完，见许云知还发愣，符瑶的眉毛垂下来，眼巴巴望着她：“我想要。”
　　狡猾的小兔子总是会装可怜。
　　许云知只好俯下身，轻轻碰她的唇，等湿润饱满的触感传来，又柔柔含住，和她热吻。
　　许云知揽着符瑶的腰，将她抱起来，去了卧室，很快，房间又被暧昧淹没。
　　微弱的喘息从门缝逃离，撞进了碳碳的耳朵里。小猫耙了耙脸，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
　　又一年冬去春来，电影获了奥斯卡提名，虽然最终并没有获奖，但不论是Amanda还是剧组的一众工作人员，都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Amanda干劲满满地开始筹备下一部影片的拍摄，当然也邀请了符瑶，不过被婉拒了。
　　符瑶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由于《白日梦宣告》此前已经在国内放映过，也收获了一大批影迷的喜欢，所以这次再获奥斯卡提名，更是让符瑶在国内名声大噪。
　　她想要的证明，此刻正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次符瑶不再低调，接受了媒体的采访，讲述了电影的创作经历，这也是她多年来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躲在暗处的人正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很快，关于符瑶的“黑料”卷土重来，再加上这几天《白日梦宣告》的风头正盛，热搜上瞬间挂了好几个相关词条。
　　傍晚时分，符瑶顶着热搜，连发了两条微博。
　　一条晒了和许云知的结婚证，表示所谓无良媒体爆料的“陪睡”事件不过是空穴来风。监控里拍到的人是她和许云知，而她们是合法伴侣，一起出现再正常不过。
　　另一条里，展示了她这几年收集的关于尚光传媒背地经营的桃色交易的证据，还有报案记录，也解释了七年前那位女明星自杀的真实原因。
　　这条微博被众多艺人转发，许多受害者纷纷站出来力挺符瑶。越来越多的人发声，也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放出。
　　符瑶的矛头直指尚光，这下就算她不明说，网友们也清楚，这些年来一直针对符瑶的负面消息，恐怕都是尚光为了打压她在背后使的手段。
　　甚至有人去网上搜她太太的信息，得到的结果也着实让人惊掉下巴。许云知是知名的实业家，背后的许家更是世家大族。
　　许云知的律师也紧随其后发了通告，表示会和警方通力合作，追究所有造谣者的责任，对那些污蔑她太太的人绝不手软。
　　网友立马赶来嘲讽：【笑死，尚光碰了个大的，这下完咯】
　　【查查尚光吧，这么多年没人敢曝光，怕是背后有什么靠山】
　　一位网友转发：【我靠我真的要路转粉了，这姐也太能憋了吧？】
　　底下很快有人评论：【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谁知道是不是炒热度】
　　原帖主不惯着他，直接开怼：【楼上装什么理中客？j不j啊？你之前骂人的评论还能翻出来呢，要不要我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有理智观望的，也有替符瑶鸣不平的，毕竟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在网上被骂了一年左右，直到不久前，在国内也基本处于被封杀的状态，但凡谁提到她都要被追着骂两条街，就连赵妍微那么红的明星，当时只是帮忙宣传了下电影，也被骂上了热搜。
　　符瑶销声匿迹许久还能一举杀出来，参与制作的电影拿了各种奖项，又晒了一堆证据打脸黑心公司，简直是拿了爽文剧本。
　　不管粉丝还是黑子，都在符瑶的微博下面狂欢，但当事人对他们的反应漠不关心，发好声明就立马下线。
　　“云知——”符瑶翻身躺在沙发上，懒懒地喊她。
　　“怎么了？”
　　“你那个官方声明也发得太凶了吧，吓得好几个大v立马滑跪道歉了。”符瑶想着他们吓破胆的样子，笑得很开心，“他们活该~”
　　许云知擦着手走过来，把水果递给她：“我太太被欺负，我出头，不是应该的吗？”
　　“你喂我。”符瑶懒得动手，冲她张了张嘴。
　　许云知挑了块桃子喂给她：“决定好了？”
　　“嗯。”符瑶嚼着，不好说话，用力点头。
　　这回她引蛇出洞，既是为了给当年的事做个了断，也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她需要一个被更多人关注的契机，这样等工作室开起来，自然会有人帮她传播消息。
　　这还是她跟许云知学的。
　　经商这方面，她比自己强太多。
　　“你开了工作室，是不是就有更多时间待在川洋了？”许云知问。
　　符瑶趴起来，托着下巴，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你倒不如说，你想我多陪陪你。”
　　“一样的，反正你听得懂。”
　　“嗯……看你表现吧，要是你能让我每天都开心，也不是不可以多陪陪你。”符瑶知道，最近许云知的工作也忙起来了，每天把工作的事挂在嘴边。她不可能一直闲着，自己也一样。
　　“你想我怎么表现？”许云知坐过去，手掌在她背上抚过，带着些挑逗的意味。
　　这触感太过奇妙，符瑶顿时感觉头发都要立起来了，翻身去抓她的手。没想到许云知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先一步把她的手腕拢起来，禁锢住。
　　“我亲爱的太太，在要求我表现之前，你要不要先反思一下最近的作为？”许云知拉起她，逼近，几乎与她鼻尖相抵。
　　“我反思什么？”符瑶一脸茫然。
　　“上上个月，你出差，半个月不在家，回来后紧接着就是生理期。上个月，赵妍微和宁一池轮流找你玩，为了不影响你们的行程，你不能晚睡。这个月……你回家住了好几天，昨天才回来。”许云知说着说着，眼底的沉闷忽然转为了委屈，“就这样，你还要看我的表现。”
　　符瑶不知道她忍了这么久，更不想自己背下一口大锅，反驳道：“你不是也有工作，也很忙吗？”
　　“工作都可以放一边。”
　　好吧。
　　符瑶长长舒了一口气。许云知想要履行妻子的义务，她也想。
　　她微微闭上眼睛，朝许云知贴过去。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许云知一顿，唇分开一些，轻声问：“有工作？”
　　符瑶不耐烦地把手机关了：“工作可以放一边。”
　　说罢，又将未完成的吻进行下去。
　　==
　　岑辛的动作很快，盛夏的时候，工作室正式成立。
　　刚好赵妍微和前公司的合约到期，她也早就想挪地方，就理所当然受聘成了工作室的首批艺人。
　　她的加入为工作室带来了一大波热度，更别说工作室的老板是知名编剧岑辛，还有符瑶这样有实力的导演，怎么看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反观尚光，公司被端了个底朝天，对外宣告停止经营，涉事的高管都被送去了监狱里吃牢饭。
　　尚光的艺人也有一部分向工作室投递了简历，筛选还需要一阵子。
　　工作室顺利建成，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符瑶头一次不反感这样的“商业酒局”，因为都是熟人，就像聚会一样。
　　于是等到晚上许云知来接她的时候，她喝得晕晕乎乎，勉强认出许云知，立刻扑进她的怀里，不停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岑辛在一旁咂舌：“我们符导还有这样一面。”
　　赵妍微也跟着笑：“许总，瑶瑶姐从刚才就一直嚷嚷着要找你了，赶紧带她回家休息吧。”
　　许云知也浅浅笑了下，但表现依旧冷淡，简单道过谢，带着符瑶上了车。
　　“你……干嘛板着脸？”系安全带的时候，符瑶拽住许云知的衣领，“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
　　“我不习惯。”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让许云知无法向常人那样与人谈笑风生，就连装都装得不像样子。
　　而符瑶是特殊的，她对她，和对别人，当然不同。
　　符瑶喃喃：“要是我早点认识你……一定让你多笑笑……”
　　说完，她的手就松了，睡得很快。
　　许云知没再说什么，笑了下，摸摸她的脸，开车载她回家。
　　到家后，许云知替她简单擦拭一下身子，把她安置在床上就去洗澡。
　　没想到吹干头发出来，却看到符瑶缩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睡得很不舒服，轻轻晃醒她：“怎么又跑出来了。”
　　喝了酒的符瑶，像个难哄的小孩，醉了还会自己乱跑。
　　符瑶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含糊不清地说：“说好要看流星的……”
　　她困得要命，还是懒懒缩着，不愿意挪窝。
　　看流星是昨晚符瑶刷到新闻后突发奇想做的决定，没想到醉成这样还记得。
　　许云知完全败给她莫名其妙的执着了，既好笑又无奈，哄道：“以后还会有流星的，今天先去睡觉好不好？”
　　“好……”符瑶迷迷糊糊的，竟然变得比平时听话，哼哼着，“你抱我……”
　　许云知将她抱起来。
　　喝醉的人比平时稍重一些，但好在她很安分，也不乱动，脑袋贴在许云知肩头，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难不难受？”许云知低头问。
　　“一点点……”符瑶没睁眼，很乖地回答。
　　到了卧室，许云知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许诺她：“好啦，安心睡觉吧。我答应你，下次我们一起看流星。”
　　符瑶没有回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晚安。”许云知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也转身上床。
　　符瑶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习惯，在许云知躺下的瞬间就贴过去，紧紧抱着她。
　　本应该睡着的人，又强撑着，用最后一丁点意识开了口：“晚安，云知……”
　　浅浅的醉意，还有爱人的怀抱，这是她一生中收获的，最棒的时刻。
　　符瑶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我刚刚许了个愿……”
　　她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END-】
　　【作者有话说】
　　从最开始打下名字后必须在输入法里找对应的字，再到现在，只打首字母就能出现角色的名字，真的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是我写文的第三个年头，之前的每一本，临近完结，都会出现非常不舍的心情。可是到了这一本，直到敲下正文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都怀着强烈的期待感。我希望角色们可以脱离我的笔下，真正融入属于她们的世界，然后在那里开启未来的故事。哪怕这段故事并没有我的参与，我也能深刻感受到她们的幸福。
　　总之这是一段非常奇妙的经历，感谢各位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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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if线番外】1
　　尽管乔岚一早和女儿说了转学的事，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符瑶还是表现得很慌张。
　　像是在寒冬腊月的早上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样，留给她的只剩冰冷和无措。
　　到了开学前一晚，符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就去敲乔岚房间的门。
　　“怎么了？”先是乔岚的声音传来，隔着厚厚的门板，有些模糊不清，紧接着，门开了。
　　乔岚还没睡下，床头的灯开着。符瑶走进去，在床上坐下。
　　乔岚问：“睡不着吗？害怕见到新同学？”
　　乔岚一猜一个准，符瑶闷闷“嗯”了一声。她觉得没有哪个十几岁的人能有比她还丰富的转学经验。在过去的十六年中，她几乎是在奔波中完成的学业。
　　因为每次都要接受新环境带来的冲击，符瑶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如何与新同学和新老师相处上，成绩自然不算突出。
　　符瑶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早就对成为“学霸”之类的事不抱希望，可偏偏乔岚这次把她扔到一群大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同龄人里，她想不紧张都不行。
　　“说说吧，在担心什么？”其实乔岚也想过，是不是一下子给女儿太大压力了？
　　不过工作上的变动不是她能决定的，在面包和理想之中，必定要有取舍。
　　和符光海离婚后，时间对她来说成了奢侈品。
　　即便这样，她也不想让女儿过上一年见不到亲生母亲几面的生活，于是她选择把符瑶带在身边。
　　符瑶比一般孩子省心，起码生活上从没让自己操心过，于是乔岚能做的，就是在经济上给予她最大限度的支持，从没让她过过节衣缩食的日子。
　　“妈妈。”符瑶小声叫她，“你每次换工作，不会担心和新同事没法好好相处吗？”
　　“没有。”乔岚先是很快否认了，然后又笑了下，“偶尔……也会吧。”
　　“但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留给我的机会不多，所以我会强迫自己勇敢一点。”
　　“要是尝试之后，还是没办法适应呢？”
　　“你也说了，尝试是很重要的，在亲身经历之前，谁都没办法断定一件事的好坏。”乔岚在她身边坐下，轻拍她的后背，“如果你尝试过，觉得那里不适合你，我们再换一个地方，好吗？”
　　符瑶看着妈妈，不想让她犯难，点了下头：“我会加油的。”
　　“嗯。”乔岚赞许地点了下头，“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能交到朋友的。”
　　符瑶心说才怪，她最不擅长的就是交朋友。
　　紧张了一整晚，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来，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乔岚还没起床，符瑶洗漱完，做了两人份的早餐。吃过早餐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东西，揣着满心的忐忑下了楼。
　　司机老章正靠在车边，见她来，笑着接过她的书包：“吃过早饭了吗？没吃我先带你去买。”
　　“吃了。”符瑶很快钻进后座，心跳从这个时候便开始不正常，眼皮也开始不规律地跳。
　　她认为这是不详的预兆。
　　大城市的早高峰总是很吓人，车子像是被丢进了海绵做的通道，动弹不得，稍有不慎还会和旁边的私家车来个亲密接触。
　　等一波又一波西装革履的人从车边略过，很快，符瑶看到了不少和自己穿着相同的学生。
　　她知道学校就要到了，而此时心跳骤然变得平缓。
　　或许身体比她先一步意识到，这是逃不掉的，索性不做无谓的挣扎。
　　符瑶开门下去，司机老章在后面和她说再见，又告诉她下午放学后会来接她，车子很快开走，消失在视线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里进，不过都是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相比之下，符瑶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高二的教室和老师的办公室都在三楼，符瑶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也见到了她的新班主任。
　　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女老师，看样子很和蔼，声音听着也很温柔。
　　符瑶松了一口气。
　　“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单我看过了，不算差，新学期刚开始，也不会教太难的东西。”早读开始前，华老师和她并肩往班级走，“但要是有不懂的，记得随时来找我。”
　　“好。”
　　“嗯。”华老师点了下头，“你有没有想坐的位置？或者更倾向于和什么性格的人挨着坐？”
　　这还能选吗？符瑶诧异。
　　以往她转校，老师都把她优先安排在没有同桌的同学身边，这样一比较，也太人性化了。这所中学能被称为川洋最豪华的高中，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什么特别要求……”符瑶很小心地答了。
　　华老师冲她笑笑：“别紧张，大家都很友善。”
　　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不过有一位同学，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可能会显得有些冷漠，千万不要觉得她是故意针对你，她对每个人都很冷淡，但人不坏的。”
　　符瑶点点头，都记下了。
　　走进教室，这里似乎和符瑶以前待过的学校没什么不同。一样都是年轻的面孔，一样都是见到老师后才安静下来。
　　符瑶悄悄松了一口气。
　　华老师按照平时的流程把符瑶介绍给大家认识，然后安排她入了坐。
　　和普通高中不同的是，这里的座位都是单个的，没有“同桌”一说，不过前后左右的人还是挨得很近，华老师问她想挨着谁坐，大概是想选谁做邻居的意思。
　　符瑶很快坐好，左右看看，挨着她的都是女生，这让她有种安全感。
　　环视一圈，她的视线落在了前座，只有那里是空着的。
　　生病请假吗？符瑶随意一猜，没太在意。
　　新学期的第一天，早读很混乱，没几个认真看课文的，华老师也看出学生们心猿意马，干脆也不碍着他们，说了声“你们和新同学互相认识一下吧”，就出去了。
　　但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太多人围上来，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还有几个低头玩起了手机，对符瑶这个转学生的存在毫不在意。
　　符瑶说不上松了口气，还是那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直到第一节课下了，前面的座位都空着。
　　符瑶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女生。
　　她的头发黑得发亮，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姣好的容貌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目光对上的瞬间，符瑶惊讶地发现，那人眼里满是荒芜，像是被吸入黑洞一般，空洞又迷茫。
　　符瑶下意识停住脚步，示意她先走。
　　对方也并不客气，像是压根没注意到符瑶的存在，进了班级，在符瑶前桌的位置坐下。
　　原来这人就是她前桌。符瑶恍然大悟。
　　“又翘一节课？”一旁扎着单马尾的女生迎上去，甩给前桌一个本子，“还你。”
　　前桌不回话，那个女生自顾自说了很久，也不见半点厌烦。忽然，单马尾的女生抬头，视线恰好和符瑶对上。
　　符瑶愣住，就见她忽然笑了下：“我叫孟羽涵，她叫许云知，你是新转来的吧？认识一下？”
　　上来就自报家门，根本没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符瑶在心底默默吐槽，还是友善地回了个笑容：“嗯。”
　　孟羽涵拍拍许云知的肩：“哎哎，这是我们新同学。”
　　许云知只是回了下头，淡漠瞥了眼，什么都没说。
　　奇怪的家伙。符瑶腹诽。
　　好在那个叫孟羽涵的女生很健谈，拉着符瑶问了不少问题，直到上课铃响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
　　孟羽涵的热情持续到了午休，老师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凑到符瑶跟前：“你第一天来，不知道食堂在哪儿吧？我带你去。”
　　“谢谢了。”
　　“没事。”孟羽涵又去看许云知，“你走不……”
　　可是话还没说完，许云知径直起身离开，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孟羽涵无奈，只是耸了下肩，对符瑶说：“好吧，看样子只有我们两个。”
　　“好。”符瑶跟着她往食堂走，中途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叫许云知的女生，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很快融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学校食堂的午餐品类很丰盛，甚至是半自助式的，这在符瑶漫长的转学生涯中也算头一遭遇到。
　　付款的时候，孟羽涵很大方地刷了自己的卡，说：“我请客。哼，云知这家伙，活该她先走了，她吃不到免费的午餐咯。”
　　“那位同学……一直这样吗？”符瑶还是没忍住，问了许云知的情况。和目前她见过的任何人比起来，许云知都显得尤为特别。
　　特别的冷漠，特别的奇怪。
　　“嗯，不用管她，她一直都这样。”孟羽涵忽然嫌弃地摆摆手，“她对我都算收敛的，平时有人跟她说话，她能正眼看人家就算给面子了。就因为她这样，华老师得经常帮她解释，免得得罪人。”
　　符瑶突然想到，早上进班前，华老师说过，有一位同学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会表现得比较冷漠。
　　符瑶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这么说合不合适：“她是不是……哑巴？或者有什么特殊问题？所以才那么阴沉。”
　　“噗……”孟羽涵死命捂着嘴，还是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颤，“哈哈哈哈哈！”
　　“你居然以为她是哑巴……哈哈哈！”孟羽涵笑到流泪，抬手抹去，缓了缓，开口仍是浓浓的笑意，“她不哑，就是不喜欢和人说话，性格问题。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早习惯了。”
　　发现是自己误会了，符瑶有些脸热，安静地扒拉餐盘里的菜。
　　“没事，这话我保证不跟她说。”孟羽涵宽慰她，“其实说了也没事，她不会太在意。”
　　“别别别，你千万别跟她说。”符瑶慌忙制止。
　　好在孟羽涵答应了帮她保密，符瑶松了一口气。
　　在新学校的第一天，不管是课程还是交友方面，都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放学后，符瑶决定独自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孟羽涵问过，需不需带着她转一圈，但被符瑶婉拒了，过分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来。
　　符瑶一个人走过操场，去到了景观园，放学后，那里便鲜少有人踏足。
　　符瑶四处转了转，才发现校园大的离谱，光是景观园就花了十分钟才逛完。走到一个转角处，她发现有个身影蹲在那里，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许云知。
　　符瑶放缓了脚步，在心理斗争一番，还是说服自己过去看看。
　　她很好奇。
　　走近了，能听到许云知在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好听。
　　“你的腿怎么回事？我带你去看医生吧？”许云知手掌向上，冲小猫伸了伸。
　　小猫胆怯地看着她。
　　“来吧，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许云知不放弃，又小心地朝她凑近一点，“我都喂了你这么久了，还不相信我吗？”
　　咣啷——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动，小猫惊慌失措，浑身的毛竖起来，对着许云知的手狠狠挠了一爪子，瞬间就流了血。
　　许云知吃痛，握着手掌，但好歹没痛得叫出声。
　　再看小猫，已经跑掉了。
　　“你还好吧？”符瑶看到她像是受伤了，慌忙跑过来，书包扔到地上，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她摸出一把创可贴和一小瓶碘酒：“好严重，都流血了。”
　　“没关系，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你……”许云知被她的怪异举动吸引，张了张嘴，很快，温热的手心主动包裹了她的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许云知没动，垂眸看着手指上印着小猫形象的创可贴，低声道：“谢谢。”
　　“没事，不用谢。”简单包扎后，符瑶又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你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我可以陪你。”
　　“没事，不用。”许云知把手抽回去，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
　　“怎么能没事嘛，走，我家司机就在门口。”符瑶看不惯她这种对身体不负责的态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校门口走。
　　最开始的几步，她能感觉到许云知的抗拒，不过很快，她放弃抵抗了一般，任由自己拉着。
　　符瑶松了一口气，笑着回头看她：“许云知？”
　　“怎么……”许云知别扭地不看她。
　　符瑶轻轻摇了下头：“没想到，你还有挺可爱的一面。”
　　“……”许云知的耳朵悄悄红了，“少说几句。”
　　【作者有话说】
　　没有撩老婆经验的纯情许总 & 初遇就被老婆惊艳的阳光热情的瑶瑶
　　番外大概会写3-5章，很快就可以写完！
　　感谢在2024-05-23 01:02:02~2024-05-27 20:0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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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if线番外】2
　　第二天早上，符瑶照常去学校。
　　昨晚，乔岚因为出差不在家。符瑶一个人难免有些害怕，没怎么睡好，早上稍稍起晚了一会儿，连早餐都没顾上吃就匆匆出门了。
　　好在没迟到。
　　符瑶还不想这么快就给老师留下坏印象。
　　今天的早读，华老师布置完任务就离开了。符瑶看着前面空着的座位，心想许云知是不是因为昨天被猫抓了，所以请假了？
　　“有空吗？陪我去楼下超市买个早餐？”孟羽涵忽然凑过来，敲敲符瑶的桌子，“我没吃早饭，等下上课要饿死了。”
　　“可以吗？”
　　“没事的，没人管。”孟羽涵很轻松地站起来，拉着符瑶就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看到符瑶仍有困惑，孟羽涵主动解释道：“你看，有些高年级的根本不来上早读，所以我们买个早餐，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符瑶半信半疑，不过她自己也饿了，随便买了点吃的东西。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许云知。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来这么早？”孟羽涵凑上去，眼尖地看到她抱着创可贴的手指，“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许云知依旧是冷淡的模样，目光扫过符瑶的脸上，稍作停顿，“别这么看着我。已经没事了。”
　　“哦。”符瑶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过于赤裸，不再直勾勾盯着她。
　　孟羽涵却立马品出了不对劲，眯了眯眼睛：“我说你们两个，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符瑶犹豫一下，忽然一步跨到许云知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问：“可以说吗？”
　　“你……随便，又不是什么秘密。”许云知胡乱应了一句，加快步子，很快就把两人甩在身后。
　　“嗯……有问题。”孟羽涵挑了下眉，“我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你俩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
　　“她昨天喂野猫的时候被抓了，我陪她去打了狂犬疫苗。”
　　“就这么简单？”
　　“嗯。”符瑶点头，“就这么简单。”
　　“那她干嘛跟偷情被抓了一样。”孟羽涵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觉得无聊。
　　还以为能有什么劲爆的事呢。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符瑶尴尬地笑了下。
　　如果说昨天的符瑶已经意识到了孟羽涵的外向，那么今天的对话无疑增加了她对孟羽涵的刻板印象。
　　这人说话也太没谱了。
　　“嘶……不过你真的有点本事，才来第一天，就能让她跟你开口说话。”孟羽涵朝她眨眨眼，又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许云知，小声问，“怎么样，她是不是特别扭，特难搞？”
　　“是有点。”昨天带许云知去医院，都到了门口，这人却又打起了退堂鼓。符瑶最后生拉硬拽，强硬了一回，才拖着她打完了疫苗。
　　虽然她心里都明白，许云知大概不傻，就算没有她，之后也肯定会去打疫苗。
　　但符瑶就是怕万一。
　　万一许云知忙忘了，万一她家里人不在乎呢？
　　所以还是看着她比较安心。
　　符瑶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刚打了下课铃。
　　早读到第一节课开始前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五分钟用来吃早点绰绰有余，符瑶拆开随手拿的三明治尝了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里面生番茄的味道很奇怪，所以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早知道学校超市里卖的东西不好吃，她一开始就不报什么期待，结果难吃的出乎意料。
　　“太难吃了！”孟羽涵完全是个憋不住的人，痛快地把咬了一口的面包丢进垃圾桶，“我要投诉他们！”
　　她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大家跟着哄笑。
　　符瑶也勾了勾唇角，一错眼，发现许云知正扭头看着她。
　　“怎么了？”符瑶问。
　　许云知垂眸：“昨天谢谢你。”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客气。”
　　许云知把一盒创可贴放在她桌上：“我找不到那种小猫款式的，只有这个。”
　　“什么？”符瑶纳闷地眨眨眼。
　　许云知这才堪堪开口解释：“赔给你。”
　　不至于吧……只是几枚创可贴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虽然许云知的想法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符瑶很开心，因为许云知主动和她说话了。
　　“嗯，那我就收下了。”
　　许云知点了下头，又看她一眼，很快转回去。
　　符瑶忽然想起什么，拍拍她的肩：“医生说下一针疫苗七天后打，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许云知身子有片刻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好。”
　　和昨天比，听话不少嘛。
　　符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课程有点难，有个题的解法符瑶不明白，放学后去办公室问华老师，完全搞懂后，学校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许云知刚放学就离开了，符瑶从窗户看到她今天并没有去景观园找小猫，而是径直出了校门离开。
　　是因为有事忙，还是因为被小猫咬了，伤心了？
　　符瑶摸了摸兜子，里面装着她出门前给小猫带的猫粮。
　　符瑶往景观园走去，夕阳将周遭景色笼罩在橙红色的光芒中，一只小猫从草丛钻出来，探头探脑的。
　　正是抓伤了许云知的那只小黑猫。
　　和对待许云知的态度不同，符瑶只是蹲下，冲它伸了伸手，小猫就很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可爱的过分。
　　这么一看，符瑶觉得许云知外在真是凶的够呛，让小猫都对她退避三舍。
　　要是被她看到，应该会伤心吧？
　　符瑶对许云知算不上理解，但就是觉得，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在某些事上很有反差。种种别扭的行径不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倒很可爱。
　　角落放着许云知准备的两个小盆，一个用来放食物，一个用来放水。
　　符瑶把吃的倒进去，却看小猫只是闻了闻，很快把头偏开。
　　“怎么不吃呀？不饿吗？”
　　小猫舔舔嘴，小小“喵”了一声，开始舔爪子。
　　看起来许云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喂过她了，又或者除了许云知外，这个学校还有别的好心人。
　　符瑶把剩下的猫粮都添进去，又检查了水，做完这一切，便也打算回家。
　　不过离开前，她突然想到什么，把小猫抓到面前，轻声叮嘱。
　　“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凶的，下次见面你也试着对她热情一点，好不好？”符瑶耐心和小猫商量着，看它瞪着迷茫的眼睛。
　　明明刚才一副很通人性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算了。”符瑶笑了下，把小猫放下，“我先走啦，明天放学再来看你。”
　　小猫长长“喵”了一声，似乎是在跟她道别。
　　这小家伙……符瑶凝视她几秒，无奈地笑了下。
　　这一晚，乔岚回来了，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符瑶没那么害怕，一夜好梦。
　　第二天她吃过早餐才去学校，进到教室，发现许云知居然已经在了。
　　“早上好。”她勾了勾嘴角，从许云知身边走过的时候，跟她打招呼。
　　“早。”
　　符瑶没忍住问：“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哦。”符瑶点了下头，也就不在意了。反正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符瑶刚坐下就注意到桌上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份三明治，光看卖相就知道是从川洋那家特别出名的店买的。
　　符瑶也吃过几次他家的面包，味道很不错。
　　三明治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桌上。
　　符瑶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戳了戳许云知的肩头，待她转过头，笑眯眯地问：“这是你带给我的吗？”
　　“不知道。”
　　尽管她还和印象里一般，不够坦率，但符瑶已经习惯了她的别扭劲。
　　肯定是昨天听到自己和孟羽涵吐槽学校卖的早餐不好吃，所以才带给自己的。
　　符瑶笑起来：“谢谢你。”
　　就像她说过的，许云知在某些时候，很细心、很可爱。
　　孟羽涵跟在她后面进来，凑过来，眼尖地看到：“今天吃这么好？”
　　“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孟羽涵左右看看，调侃道，“你才刚来几天，就有粉丝了？”
　　“嗯——”符瑶故作为难地想了会儿，扬了扬下巴，“可能是某个好心人吧？”
　　“好心人？”孟羽涵看到符瑶的动作，立马会意，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哦~希望明天好心人也能给我带一份早餐。”
　　说完，她和符瑶开心地笑起来，前排的许云知深吸一口气，默默捂住耳朵。
　　==
　　开学一周后，迎来了第一节室外体育课，老师让学生分了两组做体测。
　　许云知和孟羽涵分在一组，符瑶在另一组。
　　跑完八百米，孟羽涵已经没劲再嘴贫，比平时安静不少，但仍耐不住外放的性格，凑到在树荫下休息的许云知旁边。
　　她喝完水，把瓶子拎在手里，随意地问：“这周末看电影，你去不去？”
　　“不去。”
　　“我就知道……没意思。”孟羽涵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去找符瑶了。”
　　“为什么找她？”
　　“为什么不找她？”孟羽涵摸不着头脑，“我就是觉得跟她还挺合得来，想和她当朋友也不行吗？”
　　许云知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瑶挺有意思的，性格好，最重要的是，能和我一起说你坏话。”孟羽涵哼笑，“你这个讨厌鬼，开学第一天凶巴巴的，差点把人家吓到了。”
　　“我不是故意吓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才说你是个讨厌鬼，对谁都摆臭脸。”
　　许云知还想解释，但突然安静下来，抿了抿唇：“你不许约她出去。”
　　“为什么啊？”孟羽涵觉得她不讲理，“难不成她是你什么亲戚，你这么在意她？”
　　“不是。”许云知一脸严肃地强调，“总之这周末不行。”
　　她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当然是因为……我要约她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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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if线番外】3
　　周末，符瑶特地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结果发现许云知比她到的还早。
　　真是怎么都卷不过她。
　　符瑶走上前，问：“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刚来。”许云知把电影票递给她，问，“要吃爆米花吗？”
　　符瑶没那么爱吃零食，当下就想拒绝，但看了看许云知，还是点头：“可以来一小份尝尝。”
　　她同意后，许云知就转身往零食柜台去了。
　　符瑶在身后看着她。
　　今天许云知穿着很日常的装束，气质没变，但身上的疏离感的确降低了。
　　当时许云知邀请她看电影，符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了好一会儿，不过回过神来，立马就答应下来。
　　她是乐意跟许云知玩的，也想变得更了解许云知。
　　电影好不好看，符瑶没法评价，因为她花了很多时间在许云知身上。
　　观察她表情的变化，看她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悲伤。
　　在这个时候，许云知是有血有肉的人，情绪甚至比一般人更丰满。
　　符瑶认为，没人会抵抗得了这时候的许云知，好像她终于从茫茫天际降临到了身边，如此的真实。
　　直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她仍旧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符瑶觉得，她和许云知的关系，会比现在更好，不是猜测，而是笃定地想。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好看吗？”等走到电影院门口，许云知有些忐忑地问。
　　片子是她选的，但看符瑶从放映厅出来后就一言不发，她变得有些不安，害怕自己的选片不讨她喜欢。
　　“好看的，真的。”符瑶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但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要请我看电影？”
　　“回报你上次送我去打疫苗。”
　　“你这‘回报’未免有点太隆重了。”对符瑶来说，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完全不值得许云知三番五次提起。
　　许云知：“不隆重，应该的。”
　　“哦……”
　　符瑶以为许云知做到这份上，已经完成了她对于自己的“回报”，可是周一再去学校的时候，又在桌子上发现了许云知带给她的早餐。
　　她找到许云知：“你别总是给我带早餐了。”
　　“为什么？”许云知的表情疑惑，似乎只是单纯想不懂。
　　“你看啊，我们非亲非故的，你总是给我带早餐，不是很奇怪吗？”
　　“不奇怪。”许云知答的很快，“我想这么做。”
　　符瑶无奈：“好吧。”
　　继续跟她讨论下去，怕是也得不到别的答案。许云知就是这样的人，她想做什么，在她看来，是完全合理的。
　　即使站在客观角度，也没人能说她做得不对。
　　于是第二天再去学校的时候，符瑶把自己准备的小点心送给许云知。
　　许云知抿了抿唇，明明眼睛里闪着惊喜，却没有第一时间收下。
　　符瑶忽然笑起来：“你看，我们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啊，每次见面都要交换小礼物。”
　　许云知缓缓眨了下眼，试探着问：“你是觉得幼稚吗？”
　　“没有，互相投喂，不就代表我们关系很好嘛？”符瑶的笑容加深，“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么想的，但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像朋友一样。”
　　朋友吗……
　　许云知细细琢磨着这句话。
　　“呦，你俩这进展可以啊，又是看电影又是互相送吃的，我们家云知可不是个热心肠，冷漠的要死。”孟羽涵对许云知单方面的偏爱早就不满了，明明她才是跟许云知相处时间最久的那个，结果这个叛徒，符瑶刚来不到半个月就被诏安了。
　　气节在哪里？决心在哪里？
　　“她很热心肠啊。”符瑶今天听着这评价，莫名有些不爽。
　　明明许云知是个很善良的人，会注意到景观园流浪的小猫，还会用心地喂养她，哪怕被抓了、被咬了也一点都不记仇。
　　显然孟羽涵不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对许云知的误会也很深。
　　符瑶最不乐意好人被污蔑，于是第一次替许云知正名：“你别总是污蔑她，她很好的。”
　　“行行行，你俩一个阵营的，把我排除在外了呗。”孟羽涵摊摊手，做出一副苦情的样子，“就是可怜我了，作为牵线搭桥的重要角色，什么好处都捞不着，我真是错付了，错付了呀！”
　　“给，你也有份，别再一副我们欺负你的样子了。”符瑶当然不会忘记孟羽涵，毕竟她算是自己转学到这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孟羽涵立马开心：“还得是你有心，谢谢啊。”
　　“比起云知，我现在更喜欢你。”
　　“拿了就回座位去，别在这挡着。”许云知终于发话，听语气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凶什么凶。”孟羽涵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看着华老师进来，也就老实回座位去了。
　　“哪有凶。”符瑶绕回自己的座位，小声吐槽，但还是被许云知听了个清楚。
　　在符瑶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
　　放学后，孟羽涵被留下值日，不知道为什么，许云知竟然破天荒的也留下了。
　　“说说你的理由，看看能不能让我感动一把。”
　　许云知抬眼，堪堪瞄了她一眼：“不是等你。”
　　“哦。”孟羽涵倚着拖把，懒懒道，“就猜到是这样，自从那天符瑶带你去打了狂犬疫苗后，你俩的关系那叫一个突飞猛进，又是看电影又是互相送吃的，有点好的过分了吧？”
　　“要真就这么容易和你做朋友，那我真替以前那些被你臭脸吓跑的人不值。”
　　“她和别人不一样。”许云知难得认真地和她解释，“她愿意主动接近我，向我展示她的友好，我想，我也该有所回应。”
　　听到这个说法，孟羽涵起先还有些不理解，但看到许云知认真的表情，再难理解的问题，那也都和自己没关系。
　　但她还是觉得奇怪，许云知竟然破天荒地对外人产生了兴趣。简直堪称奇迹。
　　孟羽涵鄙夷：“你这么在意她，就因为她愿意接近你？你是有多缺爱啊？”
　　孟羽涵这句话说得并不中听，但许云知没有反驳，像是比她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也不在乎被别人看出来。
　　因为没人比她更懂得怎么忽视别人的评价，同时，她又只在意，符瑶会怎么看她。
　　她们算是朋友，这是符瑶说过的。
　　友谊不需要任何话语佐证，但她的话却总能令许云知深信不疑。
　　“算了，难得你表现一次，我就不打击你了。”孟羽涵这时候表现得十分识趣，“符瑶去办公室问题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要不直接去找她吧，你学习这么好，想和她搞好关系，怎么不从辅导她学习开始？”
　　许云知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也觉得，在这方面呢，我脑子就是比你灵，你不得不承认。”
　　“嗯。”许云知轻哼一声，算是认同，很快离开教室。
　　办公室在同一层，走了不远就能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许云知推门进去，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和她打招呼。
　　像许云知这种天才学霸，无论在哪里都受到老师们的宠爱。虽然她性格怪是怪了点，但她从不惹事，很少来办公室。
　　华老师看到她，也觉得奇怪：“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什么，等人。”许云知看着符瑶，后知后觉孟羽涵出了个馊主意。
　　当着老师的面要求自己教符瑶，像是在蔑视老师的教学水平，更别说，符瑶也不一定乐意被自己教。
　　符瑶立马听出：“等我啊？”
　　“嗯。”
　　“我……还有个题没搞懂，那个，可能要等一会儿。”符瑶看向华老师，“老师您着急吗？”
　　华老师看了眼表，有些为难：“恐怕不太行，这个点我得赶紧去接孩子了，有问题我们明天再说，或者……你问问许云知？”
　　她也不确定这个孩子愿不愿意。不过她会主动找过来，向来也不会冷硬地拒绝吧？
　　“可以。”许云知一口答应下来，“我教她。”
　　华老师点头，很快起身开始收拾：“那行，你来教她吧，我相信你。”
　　华老师匆匆离开了，留下符瑶还在原地愣怔，过了好久，才拉着许云知出了办公室。
　　一边走，还一边问：“你教我？确定吗？”
　　“确定。”许云知点点头，“不止今天，往后，你有任何不会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怎么突然这么想？”
　　“嗯……你不愿意被我教吗？”
　　“倒也不是……”符瑶歪了歪头，“就是觉得你会不会又把这个当成‘报答’我的事，那我可真的承受不来了。”
　　“放心，这跟报答无关，是我想这么做的。”许云知征求她的意见，“刚好我要去喂猫，去景观园行吗？到了那儿，我帮你解决问题。”
　　“好啊。”
　　今天的小猫格外听话，见了许云知非但不躲，还热情地凑上去，在她掌心蹭蹭，一副乖顺的样子。
　　符瑶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对猫弹琴”的行为有作用，还是许云知的一如既往打动了她。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结果总归是好的。
　　照顾好小猫，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两人肩头抵着肩头，一开始并未注意到距离有多么的近，直到符瑶拿出习题册，一转头，迎上了许云知的目光。
　　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揉进了温暖，还有泉水般的清澈。
　　“好漂亮……”夸赞的话脱口而出，符瑶后知后觉，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嘴，“我不……我不是。”
　　“嗯？”许云知回头看她，“怎么了？”
　　符瑶紧张的嘴瓢：“没，没什么。”
　　“所以是不漂亮吗？”许云知不依不饶地追问。
　　符瑶的耳尖倏地红了，别开脸不敢看她：“漂亮，行了吗？知道了就别盯着我看了。”
　　许云知低声喃喃：“你这一面，也挺可爱的。”
　　相似的一幕一闪而过，符瑶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还记仇……”
　　“还好吧。”许云知嘴角漾着笑，往后靠了靠，手掌撑在符瑶身侧，歪着头，“好了，不逗你了。”
　　“题呢？哪里不会？”
　　符瑶的心脏砰砰直跳，一时忘了动作。
　　许云知看她愣住，也不急，缓缓道：“看样子不会的很多。也就说明，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在一起了。”


第104章 【if线番外】4
　　至于“很久”是多久，当时的符瑶并没有概念，只是在一年之后的高考前夕想起来，觉得那是一段漫长，却又极力想要让它慢下来的时光。
　　甚至有机会的话，符瑶不介意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的坏学生，更多地霸占许云知的时间。
　　许云知的时间一向宝贵，但在符瑶面前，又像是埋在沙里的贝壳，海滩上遍地都是。
　　和许云知的相处，就和符瑶想象中的一样特别。
　　她发现了许云知身上更为真实特性——她作为活生生的人，是渴望被接近、被了解的。
　　那个愿意了解她的人可能出现得很早，也可能出现得很晚，符瑶在两个时间里选择了最中立的选项，以此拼凑出了最恰当的时机。
　　高考结束后，符瑶在家闲了几天。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不断催促着她，去见一个人。
　　她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却也不单单是倾诉那么简单。
　　她预感自己会提许多过分的要求，因为许云知一定会不计较地全部兑现。
　　终于，顶着炎炎夏日，她见到了许云知。
　　但贪念在那一刻都蒸发了，化作一缕轻飘飘的烟，很快被风吹走，再也找不到。
　　她只想确定一件事。
　　“许云知。”符瑶笑着看她，一双眼睛明亮又动人，“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吗？”
　　==
　　“然后呢？我是怎么回答的？”许云知把本子合上。
　　故事只写到这里，后面跟着一整行省略号。
　　她猜，符瑶大概没来得及写完，但她此时真的很好奇，在符瑶构想的故事里，她们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啊！”符瑶惊叫一声，跑过去，一把抢过笔记本，“你不许看！”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符瑶拿着笔记本的手背在身后，把它藏起来，不满道，“哪有你这种人，偷看就算了，还要问我。”
　　但听许云知的话，她大概已经看到最后了。
　　目前的“最后”。
　　许云知微微一愣，很快神色又放松下来：“没想到你会写这样的故事，写得很好。”
　　“还不是你总说，要是我们高中就认识之类的话……我高中又压根没见过你，只能胡诌一个故事，满足一下自己的妄想。”符瑶顺理成章地把锅都甩给她，“这本来是我写着自嗨的，结果还被你个坏蛋看了，好丢脸……”
　　她越说声音越小，捂着脸，不想看许云知。
　　符瑶平时不会为自己创作的东西感到难为情，可这次情况不同，由她撰写的和许云知之间的故事，全部都是靠想象创作的，还擅自赋予了所有人与现实中不相符的性格。
　　简直像青春期写的中二段子被好朋友看到，当即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错了，和你道歉，我不该偷看的。”许云知走到她身前，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但你对我以前的形象，是不是有点误会？”
　　符瑶问：“误会你什么了？”
　　“我不会对你视而不见，也不会不耐烦。”许云知一点点说给她，“虽然我看起来比较不近人情，但对你，应该会很热情。”
　　“从一开始就会。”
　　“不一定吧？而且你十几岁的时候，不一定有现在这种觉悟。”符瑶撇撇嘴，“要是遇见别的人，喜欢别人了也说不定……”
　　越说，她越觉得不对劲，她竟然在吃一个从没出现过的人的醋。
　　她又变得小气，对任何潜在的，甚至几乎没可能存在的东西抱有百分之百的戒心。
　　许云知轻笑：“不会喜欢别人的。喜欢你，是我本能的一部分。”
　　“就是随手写的故事，别这么认真。”符瑶没看她，脸颊泛起微红。
　　不得不承认，她又被许云知撩到了。
　　许云知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也提了提嘴角，笑着感慨：“我很开心，你真的考虑了我们相遇的可能性。”
　　符瑶不是第一次看到许云知这么满足的笑容。
　　每当这时候，她也会感觉被一股幸福感包裹了。她可以感受到许云知的喜悦，她们的精神已经达到了无比契合的程度。
　　“不打算给故事一个结尾吗？”许云知问，“你的那句话，其实是在向我告白，不是吗？”
　　“你怎么这么自恋啊……”符瑶小声吐槽。
　　虽然她的确有想过，要是按现实中许云知对自己的吸引程度，早在发现许云知对待自己特殊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不论什么年纪的她，都会理所当然地倾心于许云知对她的偏爱。
　　不，或许是更早，在她见到许云知的时候，就很喜欢她。
　　许云知：“不是自恋。如果前提是，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的话，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告白。”
　　“你……就当是吧。”符瑶说得很小声，把笔记本递出去，“看你这么感兴趣，要么你接着写下去？”
　　“现在又不害羞了？”许云知看着她笑。
　　“要一直害羞到什么时候啊？看都给你看完了。”符瑶小声嘀咕，“再说了，我之后会很忙，没时间写这个。”
　　“很忙的意思是，又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许云知的眉毛微微垂着，神色委屈。
　　“你这个人注意力怎么这么跳啊？前一秒不是还在说写东西的事？”符瑶轻轻叹了口气，“我都出去拍戏这么多次了，你还没适应吗？”
　　“适应不了。”许云知贴过去，扣着她的手，“许总离不开她太太，这事你应该最清楚。”
　　“嗯嗯，清楚得很。”符瑶重重点了点头，“我也清楚你现在想干什么，手拿开，我来着姨妈呢。”
　　“就是因为你姨妈来的不是时候，我才有一肚子的不爽要发泄。”许云知没有挪开，反倒贴得更近，在她耳边低语，“所以下次、下下次，今后的每一次，我都要加倍讨回来。”
　　“好啊你，得寸进尺是不是？”符瑶佯装生气，捏着她的鼻尖晃了晃。
　　许云知低了下头，眉毛微微朝下弯了弯，任由她牵着，一点脾气都没有，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符瑶被她的表情逗笑：“我就答应你好了，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其实编写的故事有没有结局，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和许云知的相遇，在每个时间线都会成为必然，然后她会带着万分有幸的念头，和她幸福地过完每一天。
　　就像现在一样。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
　　关于本书的自制周边会在稍后wb抽奖给读者朋友们，欢迎大家关注作者及时获取最新动态哦！


第105章 吃醋
　　《白日梦宣告》获奖后，符瑶和岑辛一起建立了工作室，和她们预想的一样，投资方和求职者的邮件跟不要钱的纸巾一样塞满了邮箱，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年才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又休整了半年后，符瑶和众人商量，找了新的投资方，重新开始拍摄那部未完成的电影。
　　人员没多大变化，基本都是当年在兰村共同同经历过自然灾害的那批，唯一一个没能来的演员，还是因为行程安排。她向符瑶表达了遗憾，许诺之后一定提前给她预留时间。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能不能再合作，最终决定权在符瑶手上。
　　现在业内对符瑶的风评可谓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止因为她参与拍摄的电影在国际上获了大奖，更是因为之前符瑶把尚光这个业界毒瘤给除掉。堂堂正正做生意的欣赏符瑶的勇气，期待和她合作，而那些打着阴谋算盘的，也都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现在业内的风向就是——符瑶参与拍摄的电影，一定能大卖。所以不少大腕都排队等着符瑶发邀请，足以让人挑花眼。
　　符瑶一拍戏就忙的什么都顾不上，大半年没回家，乔岚每次给她打电话，准是抱怨。
　　不过她精得很，从不拿自己的孤单寂寞当借口，而是借许云知的存在，暗中敲打女儿。
　　“这么算算，你也有半年没见过云知了吧？”乔岚在那边叹气，“要我说云知挺可怜的，你忙完这阵子，过年在家里多待几天吧？好好陪陪她。”
　　“她上个月刚来找过我，你不用总惦记她。”符瑶说的是实话，许云知才不是那么甘于寂寞的人。
　　现在许云知在脉生的工作负担小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对自己好，每天准时准点打电话，隔三差五就会到剧组来找她。
　　现在整个剧组的人都认识许云知了，还动不动就问：“瑶瑶姐，许总什么时候来看你呀？”
　　他们这么惦记许云知，完全是因为她来的时候，会给整个剧组的人带礼物，有吃有喝，还有纪念品。
　　这家伙，倒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虽然符瑶说起这事，总像是不开心，因为她不想让许云知被那么多人注意到，她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没准会觉得困扰。
　　但许云知真的非常尊重她的工作，从不会嫌她长时间不着家。如果她想见符瑶，就会空出时间来找她。
　　想到这，符瑶也觉得，她有必要多陪陪许云知，不能总让她主动。
　　她松了口：“拍完这部戏，我有挺长一段假期的，毕竟我的脑子也不是计算机，不可能一直产出好的剧本。而且我现在有工作室，年底分红能拿不少，不用像以前那么拼命地工作。”
　　“我打算明年和许云知出去旅游。”
　　“这就对了嘛，你们过日子，总得先住在一起，多见见面，感情才能更好。”乔岚对女儿这次的反应很满意，“行了，挂电话吧，你早点休息。”
　　“刚才还说想我，现在又不想了？”
　　“想是想，但这不是都说上话了吗？”乔岚投降，“我说不过你，你去为难云知吧。”
　　她话音刚落，许云知的通话请求就弹出来。符瑶觉得她是不是监控自己手机了，怎么每次都这么正好？
　　符瑶接受了视频通话邀请，抱着手机去了卫生间洗漱。
　　“打算睡觉了吗？”许云知问。
　　她每天打电话的时间比较固定，前后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她经常担心打扰符瑶工作，不想影响她。
　　“嗯，真聪明。”符瑶点了下头，拧开水龙头，又把扬声器声音开大了些。
　　“今天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算是发现了，你每次打来，开头总是这几句，比起你老婆，你更关心工作，果然是个工作狂。”符瑶脸上抹了洗面奶，说话有些张不开嘴，嘟嘟囔囔地抱怨。
　　许云知听着她的话，笑起来：“我当然关心你，也只关心你的工作。你的工作顺利，才能按时回来，不对吗？”
　　“对对对，你有理。”
　　符瑶弯下腰洗脸，说不出话，许云知那边也安静下来，直到符瑶抽了张洗脸巾擦脸，声音闷闷地问：“对了，你中午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我那会儿在改剧本，手机开静音了，没接到。”
　　“这么专注啊……专注到连老婆都不要了。”许云知的声音像是在抱怨。
　　“瞎说什么呢，我真不要你你高兴啊？”符瑶把洗脸巾丢进垃圾桶，走回镜头前，把手机举起来，凑近，“看看，我最近皮肤是不是又变好了？”
　　“一直都这么好。”
　　“哼哼，我就知道。”符瑶看着镜头里的人，床头灯光照得她眉眼温顺。突然之间，她好想许云知。
　　不光是想见到她的那种想，而是想抱着她，想闻到她的味道，想触摸她的每一寸肌肤。
　　“云知。”符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看到我的时候，会有那种想法吗？”
　　“哪种？”
　　“就是……有点忍不住，特别想马上做，反正我现在看到你，就有欲望。”符瑶说着就脸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许云知。
　　可能是占有欲吧？反正她想让许云知明白，她真的离不开她，每一次呼吸、眨眼、心跳，都和她有关。
　　许云知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
　　她看了看怀里的碳碳，按住它的小耳朵，就好像它能听懂，怕它学坏似的。
　　“直白点好，省得我家许总每天担心老婆跟人跑了。”符瑶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东西特别快，发现错误后，改得也快。
　　她早就发现了，许云知一趟趟往这里跑，肯定是因为之前宁一池的事。她觉得自己魅力大得离谱，随便一个人都会喜欢上自己，可不是得时不时来看看吗？
　　许云知的想法被戳中，只好笑着接受：“我和你的感觉很像，但我更容易满足，看到你的时候，知道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一点都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
　　“当然。”符瑶洗漱好，躺在床上，“所以你中午找我什么事？”
　　“和羽涵她们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一条项链，觉得挺适合你的，想问你喜不喜欢。”
　　“她们？”符瑶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个字吸引了，“还有谁？”
　　“陆怀舒。”
　　“她们……复合了？”
　　“还没，但相处得比以前融洽多了。先不说她们，我给项链拍了照，发你看看。”
　　“不用看了，我相信你的眼光。”符瑶问，“不过你怎么又要给我买东西？”
　　这两年，许云知送了她不少东西，平时那些首饰衣服，还有纪念日时的房产证、车子，她明白许云知的心意，从没推脱过，都收下了。
　　许云知有点发愣：“你回来的时候，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忘了吗？”
　　“倒不是忘了……”符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会不会显得自己矫情啊？有礼物收就不错了，还要人家给自己准备个“惊喜”？
　　她看着许云知眼里的光淡下去，显然是误会了，还当她真的忘了纪念日在狡辩。
　　符瑶一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试着不告诉我，然后给我个惊喜……什么的。”
　　“你喜欢惊喜？”许云知这才明白过来，“那……”
　　“也不是非得要惊喜的，你送的东西，什么时候，什么方式，我都喜欢。”符瑶说完打了个哈欠，眼睛也有点酸。
　　“困了？赶紧睡觉吧，晚安。”
　　符瑶把手机贴到心口：“晚安，云知。”
　　==
　　许云知不解风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符瑶也知道，她平时不太在乎那些小情侣的把戏，就连说情话都像是个人习惯一样，她恐怕都不知道那些话在自己听来有多甜。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给许云知惊喜。
　　符瑶提前两天就回了川洋，没告诉许云知，打算让她也体验一下老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惊喜。
　　“我就说嘛，你走得那么急，原来是赶着回去见许总。”赵妍微在电话那头，一副吃瓜的语气，“我以前还觉得，你的距离感很强，肯定很少有人能让你心动，我没想到许总会是那个人，而陷入恋爱中的你，又是这样子。”
　　“能是什么样？你现在倒是胆子大了，隔三差五打趣我。我记得，新签的合同里并没有禁止艺人恋爱这一项，你遇到喜欢的人，报备一声就好了。”符瑶等行李的时候接到了赵妍微的电话，回川洋的前几天，她们一起参加了一个访谈节目。
　　活动结束，赵妍微去了州海见母亲，两人买的机票时间差不多，在登机口前才告的别。
　　“想找个合适的也很难的好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交好运，初恋就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能过一辈子的。风险大于回报，所以呀，我还是再等等吧，安心拍戏。”赵妍微叹了口气，“我的初恋早就跟别人好上了，而且我这个人呢，胆子挺小的，喜欢别人都不敢让别人发现，所以只能等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还入室抢劫……”符瑶笑起来，“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你说的也对，感情这种事，慢慢来，没错的。”
　　“不跟你聊啦，你赶紧回去找许总吧，感觉你急的都不想和我聊天了。”
　　符瑶想反驳哪有，结果赵妍微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只能等下次当面对峙。
　　符瑶拿到行李，托着箱子一边往出口走，一边低头打车。
　　她能感觉到面前挡了个人，没抬头，想从旁边绕过去，没想到对方不长眼地又挪了一步，脚刚好卡住行李箱的轮子。
　　箱子撞了那人一下，符瑶心说好倒霉，刚想和对方道歉，一抬头，就看到许云知冲自己歪了下头。
　　“这位大导演，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
　　“你怎么来了？”符瑶说不上，惊喜和惊吓，哪个更多一点，一下子愣在原地，“我记得和你说的是……后天才回来啊。”
　　“航班信息更新了，我这里也能看到。”之前许云知就添加了符瑶的身份证号，从一个航班APP上能看到她俩的全部行程。
　　啊！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还想着给她个惊喜呢。符瑶有些失落，感觉到许云知的手握到她的后颈，轻轻捏了下，浑身蹿过一阵电流。
　　“你怎么傻傻的？”许云知笑得很开心，“为了提前赶回来，是不是又加班了？”
　　“本来那些事也不多，主办方还非要安排三天，我就和她们说了声，两天就把采访弄完了。”符瑶把她的手拉进怀里，抱着她的胳膊往她身上靠，“那你肯定告诉汪婶了吧？有没有我爱吃的东西啊？”
　　“当然，走吧，我们回家。”许云知一手拉过符瑶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许云知没带司机，亲自来接符瑶，显然很重视这回事。
　　符瑶坐在副驾驶，看着她傻乐。
　　视频里看到的人，怎么说都是隔着屏幕的，现在靠得这么近，她能感觉到许云知的每一个呼吸，还有她身上好闻的梅子味。
　　“回家了”的感觉特别强烈，她很喜欢这样。
　　“真好啊。”符瑶轻轻哼了一声。
　　“好什么？”许云知微微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立马转过去。
　　“回家就有老婆接，而且接下来还能跟老婆待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好啦~”她的尾音不可控制地翘起来，喜形于色。
　　许云知弯了弯唇：“刚才我都不敢表现得太高兴，怕你说我幼稚，现在倒好，你跟个春游回家的小朋友似的。我也是，很高兴。”
　　“这会儿不关心我的工作了？”符瑶又调侃地问。
　　“你最常说的一句话难道不就是，‘工作可以放一边’吗？”
　　这句话是……
　　符瑶的脸颊有点泛红，一般她说这句话，下一秒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咳。”她咳嗽一声，掩饰窘迫，“我现在很想跟你聊工作的，之前接受了个采访，主持人私底下来找我，问我可不可以采访一下感情问题。”
　　“你是怎么回复的？”
　　“我说，不可以。虽然我太太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但她不是娱乐圈的，不想给她带来太大影响。”符瑶很满意自己为许云知着想的举动，“当然，还有一点，你可是我的宝贝，我不想让你抛头露面，避免贼惦记。”
　　“还以为是我拿不出手呢。”
　　符瑶轻哼：“你就损自己吧，这会儿我可不会心疼你。”
　　两人一路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到了门口，符瑶没急着下车，拉着许云知给她看前几天的采访，今天晚上要发布，节目方先给她发了个样板，让她确认效果。
　　屏幕里，符瑶和赵妍微并肩坐着，是以导演和演员的形象，更是以工作室老板和艺人的身份。
　　主持人问道：“这部电影这是一个讲述‘爱’而并非‘爱情’的故事，这里想问下两位，你们的生命中有没有出现过很重要的人？”
　　“我先说吗？”赵妍微看向符瑶确认，在她点头后，接过话筒，“符导就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因为她，我才能够投身演艺事业，也因为她，我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我的成就，还有人生轨迹的每一处，都有符导的影子，她不光是我的老板、朋友，更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家人。”
　　“哦？看来我们赵老师和符导的情谊非常深厚，不瞒二位说，现在网络上有非常多二位的cp粉，请问赵老师，有什么话对粉丝朋友们说吗？”
　　赵妍微的回答非常官方，无非就是感谢她们的喜欢，不过她们只是非常好的朋友，提醒网友们玩梗要适度之类的话。
　　许云知看完，只是说：“看出来了，你们关系挺好。”
　　“这是什么话？几年前你不就知道了吗？”
　　许云知点了下头：“她把你当姐姐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她本来年龄就比我小嘛，我让她喊我姐姐的。”
　　“汪婶应该已经做好饭了，进去吧。”
　　“哦……”没头没脑的对话，符瑶只当她俩刚见面，许云知在找话题，没多想。
　　重逢的热情持续了很久，汪婶在的时候，因为要顾及人家的看法，符瑶没法一直黏着许云知，等到晚上汪婶走了，她把晚饭直接省略了。
　　她的晚餐是许云知，看到许云知特意拨弄眼睛腿的时候，符瑶就意识到了。
　　她们在彼此面前，没什么自制力，放纵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符瑶迷迷糊糊往旁边滚了滚，没有撞进意料中温暖的怀抱，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许云知已经不见了。
　　她出去，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只看到汪婶，就问她：“云知呢？”
　　“一早就去公司了，好像挺忙的。”汪婶笑着冲她招手，“来，尝尝我新学的抹茶可颂，许总说你肯定喜欢。”
　　符瑶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的：“好吃！”
　　汪婶最喜欢她们这副满足的样子，乐呵呵地又给她拿了两个：“还多着呢，你在家想吃啥，跟我说。你在剧组拍戏那么累，又饿瘦了，养不起来许总又该心疼了。”
　　许云知啊……
　　符瑶觉得许云知哪里怪怪的，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昨晚许云知明明都快没力气说话了，还断断续续地问自己，能不能叫她一声姐姐听听。
　　符瑶当时没理，她的嘴巴还有别的用。
　　符瑶端着咖啡，刚坐在餐桌前，碳碳就跳上桌子，探头探脑的。她一把把淘气的小猫搂进怀里，给它清了清眼屎。
　　“你说，许云知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话？”
　　“喵~”
　　“倒不是怀疑她干了坏事，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少了点什么？”
　　“喵？”
　　缺少激情吗？可明明昨晚做的时候，许云知全程都很享受，还很温柔地亲她，说喜欢她。
　　哦！符瑶的大脑终于成功转起来。
　　许云知今天早上没有给她送花就上班去了，而且也没有早安吻，甚至连爱的抱抱都没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符瑶不喜欢有事憋在心里，而且许云知是她的爱人，没什么好瞒的，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
　　“还有什么问题吗？”会议室里，许云知已经合上电脑，站起来，“之后几个月，我不会常来公司，没有要紧事不要联系我，除非你们急着证明自己没能力。”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没人敢生气。
　　之前许航东在公司坐镇，短短半年，一切都乱套了，最后在众人声讨下，才让许云知重新进入董事会。
　　她有这个狂气的资本。
　　底下人纷纷点头，许云知也没空跟他们闲聊，叫上曾欢回了办公室。
　　“刚才有人联系我吗？”许云知开会从不带手机，都是丢给曾欢打理的。
　　“没人打电话，但太太给您发了好几条微信。”
　　许云知听到这，着急地把手机抽回来，余光瞄到曾欢憋不住的笑脸：“我说你，现在胆子可真肥，都开始看我热闹了？”
　　“没有的事，我这是羡慕的表情。”曾欢拍拍手，“那我就先出去了，您有事再叫我。”
　　一共五条语音消息，许云知点了第一个，放完后，后面的都自动播放出来：“许云知”
　　“云知”
　　“许”
　　“云”
　　“知”
　　许云知听完，唇角微微上扬。
　　喊了她的名字，但别的又什么都不说，有点奇怪，又有点可爱。
　　更别说符瑶每一句的音调都不同，刚开始的像是不怎么熟那阵子，她礼貌地，连名带姓地叫自己。
　　而符瑶叫自己“云知”的时候，又很温柔，就像平时那样。符瑶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喜欢这么叫她。
　　到了后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符瑶的声音又像是在逗猫，吸引够了注意力，等着小猫扑上来。
　　但许云知可不是单纯的小猫，没那么容易糊弄。
　　她回：【有事吗？】
　　嗯……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一般对下属和外人，她才会用这么僵硬的语气。
　　许云知长按消息，刚准备撤回，就看到符瑶已经回复了。
　　【想你了，就叫叫你啊】
　　【中午怎么说啊，我能不能去找你吃午饭？】
　　许云知：【为什么要来找我？】
　　【汪婶中午有事？】
　　符瑶：
　　她都快气死了，这人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复不说，还在这干巴巴地问自己为什么想找她吃饭，看不到自己说想她了吗？老婆找吃饭还要犹豫？
　　什么人啊！
　　符瑶把手机一扔，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连跑来蹭她的碳碳都不想搭理。
　　没过半分钟，许云知的电话打来了。
　　符瑶接起来，不说话。
　　“怎么了？生气了？”许云知的声音明显在笑，“开了一上午的会，我脑子有点僵，刚才没反应过来，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中午约了人吃饭，暂时空不出时间，我答应你，晚上和你一起吃饭，好吗？”
　　“大忙人。”符瑶嘟囔着，“你最忙了，忙得早上走都不打招呼，忙得回不了我消息，忙得把老婆丢在家里。”
　　“瑶瑶。”许云知的声音很温和，“我错了，不该闹脾气了也不告诉你，我挺幼稚的，这时候竟然还会胡思乱想。”
　　她胡思乱想什么了？
　　符瑶愣住，皱着眉头用力想起来。
　　许云知是下车后突然变得奇怪的，在车上她给许云知看了自己和赵妍微的采访视频，赵妍微说她很仰慕自己，一直把自己当作姐姐。
　　就这样啊，很正常，所以许云知能乱想什么？
　　符瑶心情好了点，说：“我没怪你，就是觉得你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许云知问。
　　“一句两句说不清，晚上回来当面说吧。”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符瑶脑海里突然涌入些熟悉的画面，当时许云知见到宁一池的时候，也做出了奇怪的举动。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了情敌，哪怕那时候她俩在闹别扭，也很不爽地去找了她，吓唬人家。
　　难不成……她吃赵妍微的醋了？就因为人家说，把自己当家人、姐姐？
　　许云知，真的好容易吃醋啊！
　　符瑶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掉许云知这个爱吃醋的人设了，看来以后还是少让她接触点自己的社交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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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云知回来得还算早，汪婶前脚刚走，后脚符瑶就听到大门响了声。
　　她把围裙摘了挂在椅背上，走过去迎接她。
　　许云知手里捧着束花：“在等我？”
　　“等一个不回家的冷酷总裁。”符瑶学着电视剧里的语气，委屈巴巴的，“许总，这是哪个小情人送你的花啊？”
　　“没有小情人，没人看得上我，这是许总带给她太太的。”
　　“看不上你的都没品，我说的，谁赞成谁反对？”
　　许云知一脸正直地举了举手：“我同意。”
　　说完，她就憋不住笑了：“怎么一回来就给我演情景剧，拍戏拍上瘾了？”
　　“那也没你能脑补啊？我知道，你就是吃妍微的醋，觉得她叫我姐姐，把我当家人，像是要跟你抢我似的。”符瑶看到许云知不自然地别开脑袋，就上前捧着她的脸，“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吃醋的时候会难受，又会想之前那些事，所以才胡思乱想的，我不想你难受。”
　　许云知抿了抿唇，道：“我确实，会觉得对不住你，之前……”
　　“之前怎么了？我只知道，不管你以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是爱我的，不是吗？”符瑶耐心地给她解释，“所以，哪怕我当时生气了，失望了，但打心里还是在乎你，还是爱你的。”
　　符瑶问：“不许胡思乱想了，行吗？”
　　许云知轻轻摇了下头：“不想了。”
　　“以后不吃醋了，行吗？”
　　意料之外的，许云知开始讨价还价：“那得看，还有没有喜欢你的人。”
　　“天呐，那你得住进醋坛子里。”符瑶知道没什么事了，放下手，“好啦，你换个衣服，准备吃饭吧，今晚可是我下厨，你有口福了。”
　　符瑶转身要走，手腕被扯了下，许云知的身体从后面贴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补给你，爱的抱抱。”许云知埋在她耳边，声音低缓，“我现在感觉特别好。一回家就能见到你，能吃到你做的菜，还能和你说上话。你呢，又很敏感，能很快察觉到我的情绪。今天你说的那些我会记在心里，以后不会胡思乱想，但也不排除，我会故意闹脾气吸引你的注意力。”
　　“我很幼稚，可以接受吗？”
　　符瑶拍拍她的手背：“当然可以。”
　　“我特别容易吃醋，所以没事的话，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以吗？”
　　“我会的，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
　　“我很笨，不懂得准备惊喜，还得你提醒。不过我会慢慢学习的，多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一辈子可以吗？”
　　“足够了。”许云知把提前准备好的项链为她戴上，欣赏地看了看，“很好看，很适合你。所以看在礼物的份上，今晚……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不用看在礼物的份上，我也打算这么做。”符瑶深吸一口气，“你今天送了我好多东西，不光这个项链，还有你的各种想法。我很高兴能更了解你，打算找个地方，把它们全部记下来。”
　　“打算记在哪里？”
　　“当然是……”符瑶拉着许云知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心口，“全部记在这里了呀。关于你的一切，我会记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番外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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