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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病还需你来医
　　作者：文越
　　文案：
　　一个是成熟又城府很深的律界精英，一个是美丽高冷的外科女医生。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原以为从此不会相见，却不想命运之手早就牵牢了她们。她明明是个流连花丛的人，怎么到最后竟然成了最专情的那个？
　　顾医生说：我不相信！元律师笑说：没关系，我等！
　　内容标签： 都市 因缘邂逅 业界精英 商战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元轩、顾安之 ┃ 配角：张艾嘉、齐天羽、苏子滕、胡大可等 ┃ 其它：律师，医生，高冷，成熟，霸道，专一
　　一句话简介：律界精英情系高冷女医生


第1章 老大！帮我追女神！
　　“在当今的中国，不论你从事什么职业都必须尽你所能去了解国家的经济形势，所以什么是新动能？我个人观点，就是基于现有的产业基础，通过一切手段创新，促进产业升级改造；同时还要布局新的产业，抓住未来的机遇，用现有的产业做支撑，在未来某个时刻共同发力！产业发展如此，个人的人生轨迹也一样，各位即将告别校园步入社会，希望我分享的经验能够帮助大家。同时，我也将Y大学校长送别毕业生的一段话送给大家：在你们踏出校门前往世界时，寻找简单之道,但能理解复杂性；倾听,但保持批判精神;在人生际遇中找到快乐,但不忘责任。谢谢大家！ ”
　　掌声雷动。元轩微笑着望着教室里满满当当的学生们，鞠躬致意。教室里的学生们激动万分，用激昂的热情回馈着他们眼中最优秀的学姐。
　　校长迎接元轩落座，然后自己站在台前，但仍然没有止息住同学们过分的热情，尤其是女同学们。
　　赞叹声不绝于耳，“太棒了！”“有才有貌的元学姐！”“最关键是太帅了！”“真想毕业直接进她公司！”“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T”“她是T吧！”“我赌她是！”“听说她上学时就交了女朋友！”“要是我有机会我一定追她！”……
　　元轩的听力极佳，前面还好，可听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哭笑不得了，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开放，或者八卦么！
　　校长示意两次，学生们才终于安静，开始聆听校长讲话。元轩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望着两鬓斑白的校长，并在他走下台时再次迎了过去，两人又握手寒暄了一阵。
　　主持人刚宣布会议结束，想要一起合影的学生们就涌到台前，元轩被围在中间和大家合影留念。等元轩终于走出学校礼堂时，已经华灯初上了。
　　按照苏子腾发来的地址，迅速驱车赶往聚会的酒吧。原本想要跟校长和几位熟悉的校友们晚上聚聚，不想死党十一个夺命连环call外加长长的微信，概括内容就是：有急事，速来商议！事关未来至少五十年的人生！
　　苏子腾是元轩在Y大的师弟，不止，其实两人从高中就认识。元轩大苏子腾一届，一直被苏子腾视为人生偶像，于是在不考虑元轩本人意见的情况下，苏子腾绝然的将自己的命运紧紧的绑在了元轩身上。简单说，就是从高中起，苏子腾便踏着元轩的脚印一路追随。从考进国内一流的A大，到考进世界一流的Y大，一路走来，即便元轩无数次想要一脚把这个“尾巴”踹进大西洋，但苏子腾每次都说：“你把我从这踹下去，我会游到太平洋登上西海岸，然后再绕回来找你！”
　　就这样，苏子腾一直对外自诩是元轩的男闺蜜，而对元轩来说，不论事实如何，她都不会解释。
　　苏子腾是学医的，所以早就主动担起元轩私人医生的责任，而且任劳任怨直到现在。很多人都误以为苏子腾喜欢元轩，不过苏子腾和元轩最清楚，元轩喜欢的是女人，从未改变过。最悲催的是，苏子腾好不容易才交往上的初恋，竟然最后喜欢上了元轩……元轩一度以为两人友谊要到此为止，但后来苏子腾主动找了元轩，说自己想开了，他不后悔，还说他初恋眼光不错！自己那么崇拜元轩，她喜欢上元轩也是理所当然。
　　元轩从来不是感性的人，但是那一晚看着微醺的苏子腾，一边悲伤一边笑着解释的苏子腾，元轩头一回感动了。从此，元轩对这个傻小子才真的照顾起来。在她心里，苏子腾就是闯了天大的祸，她也得站起来先替他扛一扛。不过后来苏子腾跟她保证过，如果将来两人真的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自己一定退出，无条件，只希望元轩能幸福。
　　元轩纳闷过苏子腾到底为什么崇拜自己，问他，他总是打马虎眼，时间久了，元轩也不问了。
　　所以今天苏子腾十万火急的催促，元轩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但是当元轩略带紧张的刚听了个开头，便恨不得把整瓶伏特加灌进苏子腾嘴里，然后把他打包扔回医院去！
　　据苏子腾说，他们医院今天空降一位女神医生，无法用语言细致描绘其容貌，只是觉得她一出现，连阳光都会暗淡，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她不经意的微笑中失了神…
　　“我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眼睛，里面仿佛藏着一整片的星空！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在里面，再也不要醒来！”
　　元轩觉得苏子腾形容的太过夸张，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人，如果有，也大多走进了屏幕吧。不过说到美丽的眼睛，她曾经也遇到过一双，的确美的惊人，而且难忘。
　　“她当时是戴着口罩的，一双眼睛就让大家如此惊艳了！没想到，当她摘下口罩的时候，我的天！不夸张的说，我听到好几声抽气声。那种美透着自信，高贵，甚至让人想要膜拜！”
　　元轩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子腾兴高采烈的描述，她自然明白没有人真能美到那种程度，无非是符合他心中美的标准而已，严谨的说，是高出他的心理标准。
　　“她的笑那么轻那么淡，却又那么迷人！看着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存在！你知道吗，当她落落大方的做完自我介绍转身离开的时候，高冷的气息包裹着潇洒和自信，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苏子腾亮眼泛光的说道。
　　“所以你就当场盯着人家背影离去，却又久久回不了神，最后…被主任训了吧！”
　　元轩一边乐一边挖苦道。
　　苏子腾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
　　“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看呆了眼。”
　　“好了，你最好给我个更好的理由，让我能继续留下来听你胡说八道。”
　　元轩很累了，此刻非常需要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躺进自己那张超大的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帮我追她！”
　　苏子腾一脸认真的看着元轩，严肃的说道。
　　元轩毫不怀疑苏子腾的认真，相处多年，除了初恋，苏子腾从未对谁真的再动过心，而今天，看来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的苏子腾弟弟，终于再次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不过，从苏子腾毫无逻辑的夸赞中，元轩敏锐的捕捉到一条信息，这位美人医生，似乎性子有点冷。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元轩问。
　　“我也不知道，但你总比我有经验，你见过那么多的女人…”
　　“等等！什么叫我见过那么多的女人？搞得像我这个人很滥情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追求你的人总是不少吧。所以你教教我怎么追女人？为什么美女才女都愿意追着你跑，尤其是那些既有财又有貌的女人，真不懂，放着好好的男人不追，为什么就盯着你呢？”
　　苏子腾兴致勃勃地问道。
　　元轩无奈的看着苏子腾，这话没法接。
　　“老大！她绝对是女神一样的人物。高洁、典雅，我从没见过那么有气质的女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当医生呢！”
　　“好了，你若真想追求人家，首先要衡量一下自己跟人家的标准符合不符合？”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自己到底符不符合，所以才问你呀！”
　　“客观讲，以你的条件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虽然身高不到一米八，但长相很欧美，算是有点男人味儿的，追你的小女生本来就不少。而且以你的学历和才华，坐上主任的位置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这就叫青年才俊，她没理由看都不看你一眼就拒绝吧。”
　　元轩一边打量着苏子腾一边说道。
　　谁知苏子腾连连摇头，
　　“她可不是那种浅薄的女人！”
　　“等等，女人？她多大？”
　　元轩问。
　　“呃…比我大两岁。”
　　“比我还大一岁？”
　　“年龄是问题吗？我觉得根本不是问题！况且只是大两岁而已，就是大五岁十岁我也愿意！”
　　苏子腾倔强地说道。
　　元轩惊讶的看着苏子腾，
　　“你这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不是！她真的是我的梦中女神！她没出现的时候我不确定她的长相，但她一出现，我便知道就是她了！”
　　看着信誓旦旦的苏子腾，元轩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追咯？”
　　“嗯！”
　　苏子腾用力的点点头。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出出主意。首先你要记住，从明天开始见到她，只要点头微笑即可，不要眼睛盯在人家身上挪不开。她有疏离感，你一定要与她保持好距离，把这种距离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不要让对方感觉到压力。”
　　“然后呢？”
　　“你们今天才见第一面，你对人家根本就不了解，怎么着也要过些时日，从她的工作表现和待人接物中观察她有哪些习惯，然后再说。”
　　苏子腾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好吧，就听老大的！”


第2章 令人赞叹的手术
　　A市医院，上午10点。
　　一辆救护车停在了大门口，
　　“快！快进手术室！”一个医生从救护车上跳下来大叫道。路人纷纷侧目，猜想担架上这个人的情况有多严重。
　　与此同时，接到紧急手术任务的顾安之正在洗手消毒，即将送到的车祸伤者在送院途中突然引发了肺栓塞，幸亏时间来得及，有医生已经在路上安排了人工心肺机，为这名伤者争取了宝贵时间。
　　这台手术是刘副院长指定由顾安之来做，顾安之抬头看向观摩廊上的刘副院长，他正紧盯着这里的情况，看上去相当紧张。
　　“伤员送到！男，42岁，不知名的原因撞在了树上。原本是昏迷，但是送院途中突然肺栓塞，一周前他刚做了骨折手术，开车的是他的司机。患者主动脉道右肺动脉之间有个巨大的栓塞。”
　　“用血检抽吸。“
　　一名医生说。
　　“不行，太大了。”
　　顾安之冷静地说道。
　　在场的两名医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开胸，安装人工心肺机，手术刀。”
　　顾安之利落的交代道，一把刀递到顾安之手里，顾安之用手按住一处，刚要下刀，
　　突然，
　　“血压下降！心室纤颤！”
　　护士喊道。
　　顾安之看了一眼检测仪，放下刀，
　　“准备电击除颤。”
　　与此同时，顾安之上手对伤者进行心脏按压。
　　除颤仪递过来，
　　“充电20焦。”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次，心跳未恢复正常。
　　观摩廊上的刘副院长抿紧双唇，紧张地注视着顾安之。
　　“顾医生，这样不能开胸！”
　　一名医生说道。
　　顾安之继续进行心脏按压，但是由于肺动脉血栓的影响，心脏按压不起作用。
　　顾安之站在原地想了两分钟，迅速的做出指示：
　　“露出股动脉静，准备插管。”
　　“什么意思？”
　　两名医生面面相觑。
　　“从股动静脉进行穿刺，用经皮心肺辅助法插入导管，连接人工心肺机。
　　顾安之解释道。
　　两个医生惊讶地盯着顾安之，说不出话来，但眼神里是满满的敬佩。
　　此时观摩廊上已经聚集了好多医生，大家听说是顾安之主刀，而且患者情况十分危急，都来看看情况。听到顾安之的话，惊叹声此起彼伏，
　　“太厉害了！”“怎么想到的！”“不愧是人才！”
　　院里最严厉的刘副院长，自始自终站在玻璃前，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眼睛紧紧盯着手术现场。站在他身旁的还有外科的代理主任王涛，他皱着眉，说：
　　“这样没问题么？”
　　刘副院长并不答话。
　　王主任看了院长一眼，没再说下去。
　　手术台上，顾安之继续发出指令：
　　“18G穿刺针。”
　　“是。”
　　顾安之谨慎的选取了位置，眼神专注，深呼吸，下管，动作一气呵成。
　　观摩廊那边再次响起赞叹声。
　　“成功连接人工心肺机！”
　　操作员说道。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我们开始针对肺栓塞的血栓摘除术，手术刀……”
　　下了手术台的顾安之，面色冷清的处理好一切，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忽略了一路上医生护士们的交头接耳，无非是关于刚才那场抢救。顾安之知道自己采用非常规方式的做法风险极大，也不是不知道，一刀下去有可能自己的职业声誉都毁了，但是没办法，让她为了所谓的名誉而置病人生死于不顾，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这场手术相当耗费心力和体力，顾安之坐在椅子上，疲乏一阵阵地袭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
　　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顾安之愣了一下，
　　“你们是？”
　　“您是，顾医生？”
　　这对老夫妇看见顾安之显然也有些意外。
　　“我是。”
　　顾安之点头道。
　　老妇人看着顾安之，突然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顾安之不明所以，这时一旁的老先生接过老伴儿的话，
　　“顾医生，谢谢您！我们是那位肺栓塞病人胡大可的父母，我儿子的命，是您救回来的！”
　　老人的声音有些微颤。他顿了顿，继续道：
　　“股动静脉穿刺的方案我刚刚看过，没想到我们医院竟然还有这么优秀的医生，更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女医生，我们老两口是特地来向您表示感谢的。”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机恢复一如往常的从容，
　　“您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况且，能把您儿子救回来，也有他自己努力的原因。如果手术中他自己放弃了，那我也没有办法。”
　　老人看着顾安之，眼神里满是赞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是A院一把院长，带着刘副院长及几个主任匆忙赶到。一进门，院长先是看了顾安之一眼，随后立即转向两位老人，还伸出手握住老人，“老院长！真是对不住！我刚刚在开会，不知道小可在我们医院抢救！”
　　院长一脸焦急地说道。
　　顾安之刚加入A院不久，与院长的接触仅限于几次谈话。印象里，院长是个很有城府，且处变不惊的人，但此刻的他显然一脸的着急，而且从他对两位老人的态度和称呼来看，这两位老人身份很不一般。
　　“顾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
　　院长的话打断了顾安之的思索，“这位是我们医院的老院长，更是为我们医院打下最夯实基础的功勋人物！”
　　老院长、姓胡、功勋人物…这次换顾安之睁大了眼，“您是胡成教授！”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
　　“是我。没想到顾医生认识我这个老头子！”
　　“我正是听了您的课才最后选择了外科为主攻方向！”
　　顾安之的表情再不是之前的淡然，明显的兴奋溢于言表。
　　“哦？是么！看来这真是善缘啊！孩子，你这么优秀，未来一定不可限量啊！”
　　顾安之对于胡教授的这句表扬是真的开心。胡教授一直是自己敬仰的教授，不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令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今天，自己救了他的儿子，他还对自己的专业性给予了高评价，这对顾安之来说是件非常荣幸的事！
　　不过，顾安之对于胡院长的表扬，一定与现场其他人理解的不同。在场除了刘副院长之外，包括院长在内的其他人都明显因为胡老的这句表扬各怀了心事。胡成虽然退休多年，但是退休后的他依然深耕于学术，近年来在国内外科领域的影响力越来越深！他的一句话，可是太有指向型了！尤其是顾安之现在救了他儿子，可想而知今后有了胡成的支持，顾安之的前途自然无量！
　　看着围在胡教授身边的着么多人，顾安之并不打算加入。一阵乱哄哄地寒暄之后，顾安之已经平复了心情，脸上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还有事，于是跟胡成夫妇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办公室。
　　她知道，院长等人这会儿自会接待好他们，所以这里并不需要自己，而自己也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下午的时候，苏子腾终于找到得了空的顾安之，于是兴致勃勃地转述了上午在观摩廊上大家是如何的惊叹、佩服，顾安之只是笑笑，没有多说。苏子腾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安之，犹豫了几次要不要开口，最后是顾安之微笑着看他，问：
　　“如果不说，我就走了。”
　　“哎，别走，我说！”
　　“到底是什么让你着么犹犹豫豫？”
　　苏子腾琢磨了一下用词，说道：
　　“原本是王主任亲自请缨想要主刀这场手术的，但是刘副院长拒绝了，他亲点了你。当然，你也没让他失望，不过，我得提醒你，王主任心胸狭隘，你要小心。”
　　顾安之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她依然感谢苏子腾的提醒。
　　事情果然照着苏子腾担心的方向发展了，顾安之上午的手术被传遍全院。然而临近下班时，顾安之却听说了关于上午事件的一个哭笑不得的版本，说她其实早就知道手术台上的人是胡院长的儿子，所以兵从险招……
　　顾安之对这类事情向来懒得辩解，下班时间一到，她便迅速到车场提了车，驶离医院。


第3章 谁走了，谁来了
　　顾安之进门后，将钥匙随手放进小兔子摆件的怀里。这是她刚刚购置的一个专门装钥匙的兔子造型的小摆设，很别致。
　　顾安之是一个有生活情趣的人，她会把自己的住处，哪怕是临时住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她喜欢偏舒适型的装修风格，这样的房间会让人从感官到心情都感到愉悦。
　　休息的时候，顾安之喜欢给自己泡一杯清茶，然后窝在沙发里，看自己喜欢的书。顾安之涉猎的范围很广，她的书房两侧摆放着巨大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她看过的书。顾安之习惯在书上的空白处记下当时当刻的一些想法感悟，然后把这些书再珍藏起来。所以顾安之的精神世界是很丰富的，比起那些人情往来，她更喜欢沉浸在书海里，那时的她才会觉得离自己的灵魂最近。
　　顾安之的朋友不算多，因为她不擅交际。顾安之从小就发现一件事，自己的异性缘出奇的好，但在女同学中，人缘却出奇的差。她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成绩，等到大学才渐渐明白，其实跟成绩并没太大关系。只要不断有异性对自己表达好感，自己在女生中的人缘就会一直差下去。渐渐地，她习惯了跟别人保持距离，她不想也不喜欢了解别人的隐私，同时也不喜欢将自己的隐私暴露给别人。
　　都说做医生会有一些洁癖，顾安之觉得自己也有。比如在生活中，顾安之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顾安之始终选择一个人的原因。
　　从小到大顾安之都是家长、老师和同学眼中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所以从来不乏追求者，但是顾安之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30多岁的人生当中，顾安之从未动过情，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难道这一生也不会再动情了吗？
　　从Y大毕业后，顾安之原本可以留在美国继续工作，而且美国的社会开放度要更高些。但是对于顾安之而言，她从未想过要留在美国，或者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一个陌生的国度，所以她果断的拒绝了那些留在美国的机会，从容的定了回国的机票。
　　徐柏是顾安之在Y大的学长，第一次见到顾安之时，徐柏就觉得自己沦陷了。很快他对顾安之就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虽然被多次拒绝，但并未能阻止他的热情。最后顾安之实在没办法，只好找到他认认真真的谈了一次，告诉他自己不可能接受，徐柏问为什么，顾安之说因为自己喜欢女人。
　　其实徐柏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男人，而且也很有才华，顾安之并不讨厌他。但是顾安之说不好自己为什么接受不了他，而且拒绝的想法还那么强烈。顾安之实在找不到合理的拒绝理由，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才索性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毕竟在Y大，这样的理由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即便如此，徐柏还是一直等着顾安之。毕业前，徐柏跟顾安之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这不过是你当年拒绝我的一个理由，一个借口罢了。”顾安之听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徐柏热爱自己的祖国，他坚定的认为自己一定要将在国外学到的东西带回到国内，贡献给国人才行。所以他早就安排好回国就业的事情，一毕业就立即飞回了国，并很快进入了A院，并且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成为A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
　　抛开个人感情来说，徐柏是个爱才的人，所以当顾安之终于完成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后，徐柏立即向她发出了邀请，并且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顾安之并不是一个在事业上有很强野心的人，她喜欢钻研，希望能有一个平台，让自己能够安心的做喜欢的事情。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除此之外，还能有条件进行学术研究，顾安之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至于另一半，走着看好了，一切随缘。
　　上午的这场手术，耗费了顾安之大量的精力。此刻她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着舒缓的音乐，脑子放空，她打算先休息会儿，然后去洗个热水澡。
　　正计划着，门铃响了。顾安之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她知道来人是谁。来到A市之后，除了父亲，她只告诉一个人自己住在这儿。
　　打开门，果不其然是徐柏。徐柏晃了晃手中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医生，首战漂亮！我给你庆功！还没吃饭吧？给你露两手，我还自备了一瓶不错的红酒哦。”
　　其实顾安之并不想吃饭，但是面对徐柏的热情，她也不好拒绝，只好打开门让开了道，让他进来。
　　徐柏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知道你肯定是晚上不打算吃饭，而且对于我的到来你并不欢迎，但是，为了你的胃，我宁可讨人嫌了。”
　　顾安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别担心，我缠不了你多久了，因为刚接到通知，下周要去D国援助，这一走可就是一年。”
　　“一路平安。”
　　这次顾安之开口了。
　　“就这一句？”
　　徐柏问。
　　顾安之想了想，
　　“希望在那边能遇见对的人。”
　　“真没新意！”
　　徐柏说完进了厨房。
　　顾安之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一周之后，徐柏踏上了去D国的飞机，如果他知道这一年将发生什么事，那他绝对不会离开。但是，命运的齿轮开始了不可逆的旋转，每个人的命运都已被选中。
　　元轩晚上有场推不掉的应酬，喝了不少。回到家，换了衣服，一照镜子，果然，脖子以下都红了。
　　洗漱后她钻进被子，伸展四肢，舒服的直叹气。隐隐头疼，但是实在不愿意再起来取药了。想起饭局上苏子腾不断发来的短信还没机会看，于是拿过手机，一条条地翻阅起来。
　　“女神今天终于站上神坛，从此我等只有膜拜的份儿了。”
　　“她做了一台漂亮至极的手术，惊叹！不光是我，全院都传遍了。”
　　“看着她在手术台上，专注、冷静，连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大，我真的爱上她了，真的！”
　　“汇报重要事项：我今天主动找她说话了！因为我觉得她会因为这场手术得罪一些人。而且她刚来，院里太多双眼睛盯着她，今天这风头出的相当大，不仅因为出人意料的手法，还因为她救下的人是A院的功勋老院长的儿子。所以，为了女神未来的职业坦途，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提醒她一些事。好消息是，她没拒绝跟我说话。”
　　“她知道我跟她一个科，和她说话时，我有些紧张，但是她的表情很自然，这让我更紧张了。不过你请放心，我没丢人。语句是连贯的，逻辑也是正确的！”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摘下口罩的样子，简直太美了！看着她的眼睛我都觉得自己能被吸进去，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呢！她的嘴唇很薄，很好看，虽然你总说嘴唇薄的人容易刻薄，但是即使她刻薄，也是可以接受的！”
　　“老大，她是除了你之外第二个那么特别的人。”
　　“天啊，我是完蛋了！”
　　……
　　特别的人么？
　　眼皮发沉的元轩，渐渐地思路也开始缥缈起来，她慢慢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又梦见了那个好久不曾出现的梦……
　　酒会上，一个身着银色长裙的女人，放下的头发刚触及肩膀，隐隐的露出美好的脖颈曲线。
　　她远远的站在角落，偶然的一个回眸，让人一眼难忘。她拒绝了所有的邀舞，但是却推不掉一波接一波的寒暄。眼见着她手里的酒换了一支又一支，脸上和煦的笑容，慢慢变淡，并带着疏离。
　　自己走到她身后，她回头，两人间的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要不要做点特别的事，毕业之前留个纪念。”
　　梦里的自己说道。
　　“什么事算是特别？”
　　她问。
　　“你不敢做的事。”
　　“比如？”
　　“上@床。”
　　“我不敢么？”
　　“跟我。”
　　梦里的画面切换到一个昏暗的房间，窗帘挡住外面的灯光，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室内，两个洗了澡来不及擦干的女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不服输的互相对视着，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我们在浪费时间，不是么？”
　　说完，元轩直接伏下身，在对方唇上结结实实地印下一吻。这个女人真美，美的让人把持不住。
　　但梦里的自己一直很小心的注意对方的反应，因为知道她是被自己一边激一边哄的弄到这儿来的。好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了，不过自己很清楚，这是你情我愿的事，绝不许有半点儿勉强！
　　所以在感受到对方的手有些推拒时，梦里的自己附在她的耳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后悔的话你随时可以走。”
　　对方的手顿在胸前，几秒，或者几十秒……梦里的自己并不希望她走，于是决定不再等下去，不再给她时间反悔！而自己，终于遵从了内心的渴望，把一切情绪都化作了行动。这一次，再没有停顿……


第4章 第一次错过
　　刺眼的阳光终于叫醒了睡梦中的人，闭着眼睛就能感受到强烈刺激的阳光。元轩皱着眉醒过来，头疼并未缓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
　　缓了一阵，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慢慢睁开眼，刚醒来的元轩总会自带萌宠属性，和平日里的自己判若两人。揉了揉眼，极不情愿的起身下床。一直到冲完澡，才彻底清醒。
　　等她乘坐电梯到达12楼，走进齐泰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成功切换成优秀律师的角色了。不过梦里那具诱人至极的身体仍时不时地出现，元轩甩甩头，果断的将回忆关进记忆的抽屉，然后整理思路，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在外人眼中，元轩是一个干练、知性、有强大气场的女强人形象，当然，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女强人也会对女人念念不忘，还是一个只享过一夜露水的女人。
　　开完两个会，元轩揉揉僵硬的脖子，打开手机，收到多条苏子腾的信息:
　　“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怎么不回信息？中午去食堂我要不要主动接近？”“会不会动机太明显”
　　元轩看了眼时间，医院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吃饭了吧。想了想，正在打字“不要，你正常吃饭，不要去打扰她。”还没发送，又收到一条信息：“刚得知她没在医院吃饭，错过了一次机会！”
　　元轩笑了笑，删了之前打的字，换成“正好”两字发了出去。
　　下了班，苏子腾约了元轩去酒吧。
　　“她好像有对象。”
　　苏子腾一脸沮丧的说。
　　“你怎么知道？”
　　元轩问。
　　“有人说要给她介绍对象，但是她拒绝了。”
　　“拒绝并不代表就有。况且即使是有也不奇怪，这么优秀的女人，没人追才是奇怪，你这么沮丧干嘛？”
　　“能不沮丧么！那不是我的了，是别人的了！”
　　元轩好笑的看着垂头丧气的苏子腾，然后用力拍了他一下，
　　“打起精神，不到最后，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苏子腾定睛看着元轩，
　　“老大，你有主意了？”
　　元轩神情愉悦，
　　“只要她没结婚，你就还有希望。”
　　“真的？”
　　“当然。”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在工作上先找个交集，最好是去请教。”
　　“请教？那岂不是示弱，那怎么能给她一种我能保护她的印象呢！”
　　元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都说了，人家都站上神坛了。你以为那么强的人，需要你保护？既然比不过人家，就先学会示弱。你的目的是让她知道你是谁，并且别有负面印象。这是第一步。”
　　苏子腾琢磨了一下，一拍桌子，冲着元轩比了个赞的手势。
　　顾安之下班回到住处，衣服还没换，桌上的手机响起。职业关系，顾安之将医院电话和其他电话设置成不同的铃音，否则容易长时间的精神紧张。来电铃声显然不是医院，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安之么？”
　　一个轻快的女声。
　　“是我，您是哪位？”
　　顾安之的声音其实很特别，淡淡的，有些清冷，却又不失温柔，总会令听者感到愉悦。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我是清莱啊！”
　　顾安之的大脑迅速的搜索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
　　“菜菜！”
　　“是莱莱！”
　　徐清莱是顾安之初中时的发小，两人初中一个班，高中一个班，直到大学才分开。顾安之的性子清清冷冷的，而且上学时因为学习好，长得好，会画画，所以一直都是老师们着力保护的对象，生怕被青春期的那些无知少男们给拐了去。
　　其实顾安之单凭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成为校园人物，尤其是在充满躁动的青春期，哪个男生要是能跟顾安之单独说上几句话，都会成为其他男生羡慕的对象！
　　不过让老师和家长都安心的一点是，顾安之对谁都是淡淡的，总会隔着点距离。唯独徐清莱算是顾安之年少时为数不多能谈得来的朋友。
　　19点，顾安之一条长裙、一件短T、一双帆布鞋，就这样出现在了“桃色”。
　　桃色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一间酒吧，共两层，上下全部打通，重新以错位的方式安排了包厢，这里的灯光师在业内非常有名气，因此舒适的光线，美妙的音乐，很容易让人放松身心，当然，消费也不低。
　　“安之！这里！”
　　徐清莱一眼就看见顾安之，赶紧召唤。
　　顾安之冲她笑笑，便跟着服务生走了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徐清莱拉着顾安之的手一边埋怨一边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离开工作，顾安之便恢复成那个处变不惊，总是安静的微笑，不疾不徐的语速会让再急性子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大声或者快速的抢话，这让顾安之很容易把握谈话的节奏。
　　“当然是顾叔给我打的电话！”
　　顾安之顿了一下，随即笑笑。
　　徐清莱眨眨眼，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他？”
　　顾安之微笑着摇摇头，
　　“不会。”
　　徐清莱看着她，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叫了点轻食和喝的，便叙起了家常。在好友面前，顾安之也会时常开心的笑出声来。
　　聊天中得知，徐清莱正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但不是律师，而是行政人员。
　　“安之，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
　　徐清莱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紧盯着顾安之，等着她的答案。
　　顾安之好笑的回看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能有了一个有钱，有才，又有貌，而且对你特别专一的男友，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了所以你才回来的？”
　　顾安之掰着手指头数，
　　“有钱、有才、有貌，还专一……有这样的男人么？”
　　徐清莱眼珠转了转，
　　“男人嘛，可能不多，满足上述条件的女人倒是有。”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我们老板就是一个！”
　　顾安之看着徐清莱的眼神带上了若有所思。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徐清莱双手打开，一耸肩，
　　“的确，我喜欢我们老板，女的！”
　　顾安之明显的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的点点头，她对别人的性取向向来尊重。不过对方不说，她也无意探寻他人的隐私。
　　正聊着，服务生第三次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这回是两杯鸡尾酒，不远处包厢里两个年轻男士举杯示意，顾安之只是点了下头，并没有举杯。算上这两杯，桌上已经有六杯其他包厢送来的酒了。
　　“安之，你真的是越来越美丽，越迷人！我就这么和你聊天，都会看痴了呢！”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你老板。”
　　徐清莱转转眼珠，点点头，
　　“也对！这是不一样的痴，你的美，是连女人都会看痴的那种。”
　　“你也不差啊，从小也是有大把的人追呢！”
　　“我跟你一比啊，也就是个邻家小妹妹的级别吧。”
　　“……”
　　“也就只有你才对自己的美貌无动于衷！”
　　徐清莱摇摇头，可惜的说道。
　　“你也知道，我从小对容貌就没有什么概念，而且我爸那人，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
　　“顾叔是怕跟你说了反而让你注意到自己的容貌。”
　　“可能吧。但是我对此确实没有什么感觉。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吗。”
　　“你这话我没法接。”
　　两人要走的时候，顾安之先去了洗手间，徐清莱现在门口等。
　　“徐经理？”
　　徐清莱一回头，竟然是元轩！
　　“元律师！”
　　元轩笑着点点头，
　　“这么巧？跟朋友来玩？”
　　“是啊，正准备走了，我等她一下。”
　　元轩点点头，
　　“需要带你们一道么？”
　　徐清莱自然知道这是元轩的客套话，她可是清楚这位低调到只许别人叫元律师而不许叫元主任的老板有多么忙。
　　“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走，谢谢！”
　　元轩礼貌的微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顾安之出来，
　　“你错过了我讲了一晚上的完美人物！”
　　徐清莱难掩兴奋地说。
　　顾安之不明所以。
　　“元轩啊，我老板！她也在这儿！”
　　顾安之左右看看，
　　“刚打个招呼，走啦！你早出来就好了！”
　　顾安之笑笑，
　　“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兴奋个什么劲儿！”
　　“我这不是在等你么！”
　　“不然恨不得跟人家走是不是！”
　　“顾安之你学坏了啊！”


第5章 胡家的说客
　　自从上次的手术之后，顾安之成为A院大热的人物。不仅因为人美，更因为医术。也因此，顾安之发现自己被临时加进来的手术比排表中的都多了，而且难度也都很大。
　　顾安之对于自己的专业一向自信。这源于无数个日夜泡图书馆、实验……回想起当年在Y大跟着导师一路学一路研究一路实习……不是没晕倒过，不是没营养不良过，体重有过130斤，也有过82斤，头发成把的掉，为了赶博士论文，顾安之似乎把自己最后的力气都拼上了。虽然导师跟她说过，以她的资质，按部就班就已经能比别人早奋斗20年了。顾安之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是有天赋的，但是，这些距离她想要的，实在……还有些远。当然，所有人都会认为顾安之是个医学天才，所以她一定是想跻身于世界外科顶级专家之列，所以她非常勤奋非常努力；但是，这是别人的想法，不是顾安之的。顾安之之所以这么努力，不是因为什么职业目标，而是想活的开心，开心这个词每个人理解不同，顾安之觉得，只要自己能放下那些恨，放下那些不甘，放下过去，充满希望的生活，这就是快乐。再简单点说，就是能真切的感受到喜怒哀乐就是她要的快乐了。
　　看着自己所在的医生办公室，这是徐柏特意为她安排的。徐柏说，顾安之是作为人才引进A市的，待遇当然要过得去！谈这些的时候，顾安之只是礼貌的微笑表示随意。
　　“咚咚咚”
　　“请进。”
　　“你好，顾医生，是我，苏子腾。”
　　苏子腾站在门口，他有点局促，连带笑容都有些僵。
　　顾安之认识苏子腾，这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医生，还是自己的学弟，而且那天他还好意提醒过自己关于医院里的一些事，于是她站起身，冲着苏子腾淡淡地一笑，
　　“你好。”
　　苏子腾在看到这个微笑时，清楚地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窗外的阳光洒在顾安之的身上，那笑容，仿佛沾染了阳光的味道，美的令人炫目。
　　顾安之对于出现在苏子腾脸上的表情并不在意，因为从他人的脸上见过多次。顾安之不说话，只是微笑等着他。
　　“咳咳”
　　苏子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
　　苏子腾原本想找些理由来说，毕竟自己突然过来，然后因为对方一个笑容就呆住了，这……失礼失态不说，也会让对方感到尴尬。但是，自己这窘态已经被人看去了，怎么办？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只是想起元轩告诉他不要给人家留个坏印象。苏子腾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到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但是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后来干脆一咬牙，道：
　　“我，我其实是找个借口想正式认识一下您的。虽然我知道我的借口肯定会让您感到好笑，但是我之前的确是这么计划的。”
　　顾安之看着他，问：
　　“计划？”
　　“呃，就是那天的那台手术，我后来又看了一遍手术录像，研究了一个晚上，原本是想挑出您擅长的部分当做问题来请教，当然其实是想通过请教来认识您，但是……你看，我连来意都还没说明，就被，就被您的笑容给惊艳到了……我也知道这样不礼貌，会让您感到不舒服，所以，我干脆还是实话实说吧，不然，不然事情可能就真的被我搞砸了。”
　　说完，苏子腾不好意思的扬起笑容，他记得元轩说过，自己的笑容很能打动人。
　　顾安之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嗯，的确，如果这位苏医生再不说实话，自己的确会直接把人“拉黑”的。但是她也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说了实话。面对苏子腾的实话，自己其实也舒了口气。
　　“你好，苏子腾医生，我知道您的名字，也知道我们都毕业于Y大。”
　　看到女神这么说，苏子腾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到原位，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哈哈！没想到！呃……对，你比我先毕业了几年。那个，我的意思是，虽然你比我先毕业，但是，我觉得既然工作了，就没必要总考虑年龄问题是吧，更何况我们确实只差三岁，不多！”
　　苏子腾说完，就知道自己肯定踩雷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紧张，紧张到胡言乱语！
　　“呃……算了，我还是别解释了，越说越乱。我的办公室就在对面走廊的802办公室。有事，您可以随时叫我。”
　　苏子腾此刻的脸有些红，表情则是明显的沮丧。
　　顾安之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没关系。802是么，我记住了，谢谢。”
　　“不客气。”
　　苏子腾现在恨不得地上裂个缝好把自己塞进去！还是赶紧走吧，刚要开门，突然门被敲响，苏子腾只好往里站了两步，
　　“请进。”
　　顾安之说道。
　　进来的是院长。
　　“院长。”
　　苏子腾连忙称呼道。
　　院长看到苏子腾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苏子腾一噎，
　　“我……”
　　“苏医生来问我点业务的事，刚好说完了，院长您有事找我么？”
　　顾安之开口道。她说话向来不急不躁，给人一种天然的安定感。
　　院长瞥了苏子腾一眼，
　　“问完了就赶紧回去，把心思给我放在业务上！如果再竞聘不上副主任，你就滚蛋吧！”
　　苏子腾赶紧点头，
　　“好好！您说了算！那我先走了。”
　　苏子腾回头给顾安之使了个眼色，赶紧离开。
　　门关了，院长才叹口气，
　　“这小子能请教问题？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还问问题！顾医生，你别理他！”
　　顾安之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毕竟她不了解苏子腾，更不了解医院里的人事关系和背景。
　　“苏子腾和你是一个学校的，知道了吧？Y大研究生毕业，本人很有能力，但是，就是不思进取！他的外科缝合，我敢说全外科没有人比他强。但是……就是成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人！”
　　顾安之这才明白，原来院长是看好苏子腾的。
　　“院长，您找我是？”
　　“哦！被那小子气的我都忘了正事！我找你是想跟你说说胡大可的病。”
　　“我今早去看过，恢复的不错。”
　　顾安之认真地答道。
　　院长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手术很成功，只是……只是小可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太拼了！其实他原本也是我们院的医生，但是后来跟胡院长总是意见不合，再后来干脆辞职自己出去做生意。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可是这孩子就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刚才胡老跟我说了这些年小可的生活情况，一个人，每天在外应酬，熬夜、加班、出差，一年到头在A市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这次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啊！”
　　顾安之安静的听着，她在思考，院长跟自己说这些，有必要么？
　　“呃，顾医生，我就直说了吧！胡老非常欣赏你，这不，为了表达谢意，他们老两口想请你吃个饭，顺便想请你帮忙劝劝小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照看好自己的身体，他们老两口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顾安之安静的看着院长，并不答话。院长也看着顾安之，对方一脸的波澜不惊，眼神中的聪慧和淡然竟让自己有些赧然！
　　“小顾啊，我呢也是受人之托，你也知道……”
　　“院长，您的意思我明白。胡老说的吃饭，我觉得没有必要。救人、帮助病人康复都是我的职责，至于胡大可出院后，他的生活起居要注意的，我会认真的交代给他，也会要求他定期复查。所以，没必要特意吃饭的。”
　　“呃……”
　　院长扶了扶眼镜，这顾医生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难道这么明显的话也没听出来？
　　“胡老的意思是……”
　　顾安之笑了，
　　“我没有男朋友，但是目前我不打算交男朋友，因为我想先把事业稳定下来再说。”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对，对，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就好。但是，若是有机会，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也好。你刚到A市不久，可以认识一下嘛。”
　　顾安之略微停顿，
　　“院长，我理解您的一番好意，但是也请代我回复胡老，没有前辈请后辈的道理，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去拜访，不为胡大可的事，就为对他的那份尊敬。”
　　“呃，好吧！那就听你的。”
　　院长实在不好再说下去，顾安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即便很不满，但是也只能先离开。


第6章 元律师！你就装吧！
　　越到年末，工作越多，应酬也越多。元轩最近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吃不消，她琢磨着得推掉一些工作，不然自己就是在作死。三十五岁，律师，单身，这几个条件足够将她列入心脏病的高危人群了！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找到一个想而且能共度一生的伴侣时，健康显然也是个人竞争力的重要一项。
　　很多人猜测过元轩的性取向，元轩呢，不承认，不否认。对于相亲对象，元轩也看，不拒绝，不接受。对于漂亮女性，元轩也自然愿意多接触，但是不撩。不是没遇到过对方撩她的漂亮女性，只不过，很少有能让元轩感兴趣的，所以她也是躲得时候居多。于是，元轩的性取向，成了公司最大的未解之谜！
　　元轩本人的条件自不必说，一双剑眉英气逼人，凡见过她在法庭上辩护的人，都会被她与生俱来的气场所征服。元轩有一双大眼睛，小时候没少被街坊邻居夸赞，当然，长大后的元轩不如小时候那么可爱，人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元轩是“长劣”了。长劣的元轩，少了儿时的美丽可爱，却多了份女性少有的英姿，反正亲戚长辈们都觉得这女娃越长大气场越强，弄得家里人都有些怕她。
　　元轩是家里的骄傲，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上学开始就跟开挂了似的，各个年级的奖学金都是拿到手软！大学时她原本选了财务专业，后来改了方向，选了法律，大学毕业考入了世界名校Y大继续深造，毕业后，应邀回到大学时实习过的A市，年纪轻轻就成为知名律师事务所——齐泰的合伙人。
　　元轩身上有很多迷人之处，追她的男人不少，女人也不少。这不，最近刚接手的一个案子，元轩就获得代理人的十分好感。被代理人黄莹，A市黄氏地产董事长的独女，28，名校毕业，目前在黄氏地产任财务总监，也是为了日后接手黄氏做准备。更重要的是，就像杂志上隐含的信息那样，这位黄小姐，多金、有才、而且人美！
　　“啪。”
　　齐天羽将杂志甩在茶几上，冷笑一声。
　　元轩抬头扫了一眼杂志，封面正是黄莹。最近黄莹因为官司的事反而大火，用齐天羽的话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搞事情！元轩笑着不说话，她心里自然知道不是黄莹自己搞事情，但是这个涉及客户隐私，元轩不会跟任何人谈论。不过元轩也承认，黄莹年纪轻轻却有两下子，连不利的局面都能找到利用价值，的确很能干！
　　齐天羽看看对面仍然在工作的元轩，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元轩，别说你没看出来黄莹的目的！”
　　“什么目的？”
　　元轩眼睛都没离电脑，问道。
　　齐天羽瞪着眼看了她半天，
　　“装！你就装！怎么！这黄莹每天早中晚至少3通电话，时不时的午餐晚餐，你看看人家那手笔，一码金港、艾菲特的手笔，有钱也不至于天天五星级吧！”
　　“然后呢？”
　　“然后？！你说呢！”
　　元轩清叹了口气，摘下防蓝光眼镜，
　　“天羽，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在追你！”
　　齐天羽上身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直瞪元轩。
　　元轩仰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气鼓鼓的齐天羽，
　　“别说你不知道！现在公司上下哪有不知道的！我姐都知道了！”
　　齐天羽的姐姐齐天媛，也是齐泰真正的老板，当初就是她说服元轩来A市的。当时元轩刚回国，本不想这么快就工作，但是与齐姐多年的交情让她知道，齐姐既然找到自己，一定是律所遇到难题了。事实上当时的律所正在面临着生死存亡，如果元轩不加入，齐天媛就决定结束律所。经过一晚上的认真思考，元轩决定要陪齐姐一起熬过去。于是，第二天元轩直接到公司报道了。
　　“怎么做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元轩淡淡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拒绝什么？人家又没跟我表白，也没刻意制造困扰，我要拒绝什么呢？”
　　“你！”
　　“我都说了，你呢，爱玩，去找别人，我不适合你。在你姐眼里，你永远是她的小妹妹，需要她尽全力保护着，你愿意怎样她都能满足你，我也会帮她照顾好你。但是！你喜欢女人这事，她改变不了，但是也不会接受！而且，她也跟你说过吧，你喜欢谁也不能喜欢我。”
　　元轩也纳了闷了，齐天羽小时候没这么叛逆啊！怎么越长大越固执呢！
　　元轩上大学时就认识了齐姐，因为齐姐当时赞助元轩所在学校的法学院一个研究项目，并选拔了三名优秀学生到公司实习，元轩是其中最好的。后来考Y大也是齐姐建议的，而且在留学这件事上齐姐帮了元轩不少忙。
　　多年的相处，元轩早就把齐姐当做亲姐一样尊敬了。也因此对于齐家这位小小姐，元轩也早就当成自己妹妹一样照顾着。可是什么时候起，这小丫头竟然动了别的心思呢！而且还说不通，劝不动！搞得元轩自己都头大，后来索性不管她，反正就是拒绝！态度坚决的拒绝！
　　齐姐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小妹被宠坏了，但是一想到她竟然喜欢女孩，这的确让这个当姐姐的难以接受。
　　其实齐姐和齐天羽并不是一个母亲所出。当年齐天媛的亲生母亲去世，隔了好多年父亲才又遇见了齐天羽的母亲，两人老少配，但是过得幸福。但没想到的是，齐天羽出生不久，父母就在一起事故中双双遇难。
　　齐家只剩这两个女孩，好在那时齐天媛也独立了，于是接手了父亲的律所，从一家小律所做到现在A市数一数二的位置。而且齐天媛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对于这个年龄小到能成为自己孩子的妹妹，她也真的是又当姐又当妈的照顾着。
　　齐天羽第一次见到元轩就特别喜欢粘着她，后来索性借着实习的机会，齐天媛就把齐天羽交给元轩照顾了好一阵子。齐天羽比元轩小7岁，元轩自然也很喜欢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齐天羽，但是真的只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没有一丁点的逾越之情！
　　后来的某一天，已经考入Y大的元轩放假回国，应邀到齐姐家吃饭，谁知齐天羽在饭桌上直接出柜，而且说自己喜欢的人是元轩！
　　当时元轩都蒙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到这小丫头的！齐天媛和丈夫愣在当场，最后在齐天媛的呵斥下，齐天羽才没敢再闹腾。元轩赶紧找个借口开溜，事后又好顿解释。当时，大家都以为齐天羽是闹着玩，或者是误解了自己对元轩的感觉。但是，没想到，一晃三年过去了，齐天羽丝毫没有动摇，还在坚持自己对元轩的倾慕之情。
　　元轩知道，这次躲不掉了。因为齐天羽已经毕业，并且决定回到A市工作了。


第7章 苏子腾的老大是个女人
　　“顾医生！下班了？”
　　苏子腾一出电梯就看见顾安之的背影，赶忙追上前。
　　顾安之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顾医生家住哪里？自己开车么？”
　　苏子腾走在顾安之身旁，问道。
　　“泽安区那边。”
　　“好地方啊！多少钱买的？”
　　“只是租的房子，想离医院近一些。”
　　苏子腾眨了眨眼睛，泽安区，离医院近么？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开车的话至少四十分钟。顾医生怎么会认为近？
　　“我委托中介帮忙找的，当时我人还在国外，时间紧看了眼房间和小区，就定下了。”
　　顾安之回来了才知道这哪里是近啊，但是已经交了半年房租，这半年也只好将就了。
　　“黑心中介！”
　　苏子腾嘟囔道。
　　顾安之笑了笑，没接话。
　　虽然苏子腾的热情也让顾安之有些无奈，但好在苏子腾看上去就是个阳光大男孩，即便是热情，也分得清时间地点，不会带来太大困扰。而且毕竟是自己的学弟，初来乍到，有苏子腾的帮助，顾安之也的确更快的了解医院里的一些事。
　　“你自己开车？”
　　苏子腾问。
　　顾安之点点头。
　　“那个，我没开车，能不能带我一段啊？”
　　顾安之略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得了女神的首肯，苏子腾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既然没机会开车接送美女，只要能多跟女神相处，让他认怂跟人家蹭车也是可以的嘛！
　　上了车，苏子腾立即就闭嘴了。因为车上播放的音乐太好听了！加之车内淡淡的清香，让疲惫了一天的精神和身体都瞬间放松了下来。
　　苏子腾舒服的长叹了口气，
　　“真舒服啊！顾医生，您的车和您的人一样，让人意外、惊喜、又……”
　　苏子腾本想说“又让人心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电铃音是一个略低沉的女声：“小子，接电话”，“小子，接电话”。
　　特别的铃音吸引了顾安之的目光，她随即按了静音键，方便苏子腾接电话。
　　“喂，老大！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苏子腾知道是元轩，丝毫不敢怠慢地连忙接起。
　　“下班没？”
　　“下班了。”
　　“来裕兴找我。”
　　“我……我现在不行。那个……那个……”
　　“打住，别撒谎！你一撒谎就支支吾吾！快点过来接我，晚上有个饭局！”
　　“不是，我，那个，没开车！”
　　“没开车？”
　　元轩纳闷了，今天早上苏子腾特意跑来把自己的车开走了，怎么这会儿又没开车了？
　　“你在搞什么？”
　　“不是，老大，你稍等我一会儿，一个小时行不，一个小时我保证到！”
　　“来不及。”
　　“那，那你能不能叫别人？”
　　电话那边是沉默，苏子腾咽了口唾液，
　　“算了，我再想办法吧。”
　　电话那边说。
　　“要不等你吃完饭我去接你？”
　　“我是为了不喝酒才要开车的。”
　　“啊？那……那我陪你去！你别喝，我喝！”
　　“胡闹。好了，你忙你的吧！”
　　“哎！等等，谁跟你去啊！”
　　“齐天羽。”
　　“靠！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那不行啊！我可不放心！她正愁逮不着机会跟你单独相处呢！还喝酒！不成！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
　　顾安之有些好笑，苏子腾的电话有些漏音，她听得出对面那个女声，声音沉稳，而且来电铃音可能就是她本人的声音。几天相处下来，顾安之自然知道苏子腾的能力非常不错，能让他叫老大的人，可想而知也不是一般人。
　　“本来的么。”
　　苏子腾小声的嘟囔。
　　“行了，忙你的吧。明天早上记得来接我，明天白天我要出去一趟。”
　　“我晚上就去接你！”
　　“不用了。”
　　“不行！”
　　苏子腾气哼哼的盯着手机，显然对方并没有考虑他的意见，直接挂断了。
　　苏子腾想了想，说：
　　“顾医生，麻烦你看见地铁站就把我放下吧，我得回医院。”
　　顾安之知道苏子腾是不放心这位“老大”，估计是要回医院拿车，她当然知道苏子腾是故意蹭车，因为早上她亲眼看见苏子腾从车场锁了车离开的。
　　“我刚想起来一份材料落在医院，得回去一趟。”
　　顾安之说。
　　“哎呀！那太好了！我也回去！”
　　苏子腾突然兴奋地说道，不过刚说完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顾安之没再说话，找了地方调头，然后加快速度赶回到医院。
　　深夜，元轩和苏子腾搀扶着齐天羽从一家高级会馆出来。喝醉的齐天羽力气大得很，连一米八身高的苏子腾都觉得扶的吃力。主要是齐天羽动不动就往元轩身上栽，苏子腾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她，最后干脆将人背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你轻点。”
　　元轩嘱咐道。
　　“干嘛，心疼啊！”
　　苏子腾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元轩瞥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我跟你说，你这人就是不懂得拒绝！你以为是不忍心伤害对方，其实这是最大的伤害！你不让她彻底明白你根本不喜欢她，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不让她彻底死心，她就会一直一直都放不下你。书上说了，爱一个人是可能形成习惯的，尤其是暗恋！”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元轩轻叹了口说道。对着这个从小就当作妹妹的人，还能怎么说重话？并不是没拒绝过，明的暗的都说了，可还是没用。现在齐天羽回来了，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真要弄个老死不相往来？
　　“她这是毕业了，打算回A市？”
　　“嗯。”
　　“她一个学传媒的不去电视台之类的地方工作，怎么天天耗在你身边啊？齐姐也同意？”
　　“她说还没想好去哪家工作。”
　　“啧，她还挑上了。”
　　苏子腾一脸的不屑。
　　元轩笑了，
　　“你还真是小瞧人家了，这次是市台台长亲自邀请小羽回来发展的。”
　　“真的？”
　　“小羽的成绩非常优异，留学期间已经做了几个非常漂亮的case。A市几家传媒公司听说她回来了都递出橄榄枝想邀请她加入呢。”
　　“还真看不出来。”
　　“你以为她只是瞎胡闹的小孩子呢？”
　　“嗯！还是个特不懂事的熊孩子！”
　　元轩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若是清醒着，可饶不了你。”
　　“我才不怕！”
　　两人将齐天羽送回家，回去的路上，元轩闭着眼，苏子腾知道她一晚上应酬那帮人一定也累坏了，赶快调高了空调温度，关掉了音乐，放慢些速度，平平稳稳的护送元轩回家。
　　苏子腾是打心眼里心疼元轩，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元轩太有主见，也太有能力了。在她面前，就好像没什么事是她不会的、做不了的。苏子腾认真的想了想，似乎除了感情上特别大条之外，真想不出元轩有什么不擅长的。
　　“说说吧，那会儿支支吾吾的，怎么回事？”
　　闭着眼睛的元轩忽然出声。
　　“唉，你可是搅和了我跟女神的第一次约会！”
　　“嗯？这么快？”
　　元轩睁开眼，很是意外。
　　“我本来是按计划想要送她回家，但是耽误了会儿，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她手上已经拿了车钥匙了。我这一看人家也开车了，那我只好说我没开车，让她带我一程。”
　　“她同意了？”
　　“女神不仅能力强，而且性格好！”
　　苏子腾骄傲地说道。
　　“这倒是个好兆头，说明她不讨厌你。”
　　“毕竟是我师姐！”
　　苏子腾美滋滋地说道。
　　“师姐？”
　　苏子腾神秘兮兮的看了元轩一眼，
　　“跟你也是校友哦！”
　　元轩琢磨了一下，
　　“Y大？”
　　“binggo！”
　　“这么巧？”
　　“就这么巧！”
　　元轩点点头，再次闭上了眼，
　　“别说，你还真有戏。”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没再说话，苏子腾心情特好，今天除了齐天羽让他不爽之外，其他都很完美！这会儿想起了顾安之，还有顾安之安静开车的样子，娴静、自然，那么美的人，真的找不出瑕疵！而且，还体贴！苏子腾后来琢磨明白，一定是路上自己急切的样子让顾安之想到事情紧急，这才说落了东西在医院，其实是特意送自己回去好节省时间的，想到这，苏子腾心里一阵痒痒，难道，顾医生对自己也是有那么一些好感么？他想问问元轩，一扭头发现元轩已经睡着了，看着她安稳的睡着，原本躁动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苏子腾在心里默默道：
　　“元轩，能在你身边一直照顾着你，我就知足了。”
　　临近春节，街上越来越热闹。只要有时间，徐清莱就拉着顾安之逛街。律所要搞年会了，这一年一度的年会总是最精彩的，徐清莱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这可是接近目标的最好机会！所以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
　　“安之，你不能这么懒！”
　　“为什么不能？”
　　“你这么个大美女，当然要好好打扮自己！不然都对不起上天给你的这张脸！”
　　顾安之不觉得自己非要为了美才打扮，或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而打扮，她的穿衣风格一向崇尚得体、舒适，当然，人美身材好，自然穿什么都对。
　　“我跟你说，现在你们医院单身的、非单身的，肯定是眼睛都挂在你身上！所以从穿衣到言行你都得注意！千万别破坏你的女神形象！”
　　“我累不累？”
　　“谁让你是女神。”
　　“我不是。”
　　顾安之淡淡的说道，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容貌到了能够被称之女神的地步。
　　徐清莱扭头看看她，
　　“难道你不知道，女神的封号是别人给的，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我也不是别人眼中的女神啊。我……”
　　“你是你自己，你是顾安之，与别人无关！”
　　徐清莱熟稔的念出顾安之正要说的话。
　　“安之，你的性子啊，真的要改改。不能什么事都这么佛系！”
　　“你真够碎碎念的！这么多年怎么改不掉这毛病！”
　　“我改？我跟你说，我纯属是憋的！在所里我现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提起工作，徐清莱忍不住抱怨开来。也是，顾安之最近没少听徐清莱抱怨说领导的妹妹回国了，然后成天在律所里晃，挑这个挑哪个，弄得大家特别烦。当然顾安之也知道，最让徐清莱生气的是，她仰慕的元律师，成天被这个妹妹霸占着，徐清莱连亲自给元总送文件都不行，这位妹妹要求她将文件转给元轩秘书，由秘书提交。
　　“你说她是不是个事儿！过去，因为没有业务交叉，现在好不容易提我做行政主管了，结果还出来个她！你是没看到她的样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恨不得都用下巴看人！”
　　顾安之微笑着听徐清莱碎碎念，她觉得这些人也挺有意思的，喜欢上一个人，然后生出很强的占有欲，之后再防着别人的觊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安之，你帮我想个办法吧！”
　　“干嘛？”
　　“对付那个‘事儿’啊！”
　　顾安之想了想，
　　“不理就好。”
　　“我不理，就更见不着元律师了！”
　　“迟早有机会的。”
　　“……”
　　顾安之看了一眼明显憋着气不高兴的徐清莱，无奈的摇摇头，
　　“你越是着急，越是得不到。为什么不等等机会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是不理解那种烦躁！看见她就烦！”
　　“那你们那位元律师是什么意思呢？关键不是要看她的意见么？”
　　“说实在的，我觉得元律师对她没意思！”
　　“为什么呢？”
　　“你看，但凡要是有意思的话，元律师也不能放任她不管，就自己在办公室里忙。有几次她外出开会，那个‘事儿’非要跟着，元律师最后都是沉默地瞪她一会儿，然后她才能老实。
　　唯一让人解气的，就是最近元律师的一个客户，当然也是追求者，每天中午晚上的各种五星级酒店的外卖往所里送，而且经常给员工们带份。每到这时候就能看见那个事儿一脸吃瘪的样！痛快！”
　　顾安之好笑的看着徐清莱，
　　“解气么？难道不是竞争者又多一个，你离成功又远了一些么？”
　　徐清莱狠狠的挖了旁边美女一眼，
　　“不说出来会怎样！”
　　“所以嘛，你只能等啊，总会有机会的。”
　　顾安之想了想，忽然问道：
　　“她既然是你们老板，为什么你只叫她元律师呢？难道不是该叫元总或是元主任么？”
　　徐清莱一脸骄傲地看着顾安之，
　　“所以说她迷人嘛！明明是老板，但是低调的很！从来不让大家叫她元主任，就只能叫她元律师。而且我还听说，她在外面还有别的项目在做，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她从不露富。”
　　顾安之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所以今年的年会，我一定要打扮的耀眼！一定不能被那个‘事儿’比下去！安之，我不管你平时怎样，反正这回你得帮我！你从前可是学美术的，审美一向最棒！”
　　顾安之心里一疼，美术……似乎好久不曾想起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美术了。


第8章 试衣风波
　　顾安之和徐清莱在商场逛了两个多小时，收获还不错，但是徐小姐显然还不满意。
　　“安之，我还是觉得这条裙子不够适合我！”
　　顾安之忍不住嘴角上扬！徐清莱这家伙，简直是拼命啊！
　　“你还是惦记那条黄色的是吧？”
　　“就数你最了解我！”
　　“你确定，那个价格你能接受？”
　　顾安之问。
　　徐清莱摇摇头，
　　“不能接受。”
　　“那就别惦记了。”
　　刚才两人在一家礼服店试装，徐清莱纯属好奇试了店里限量款的一条黄色的裙子，没想到上身效果很不错，但是一看价签，徐清莱还是忍痛放弃了。四个月的工资买一条礼服裙，还是有些让人有些难以舍得。
　　“安之，”
　　徐清莱忽然拉住顾安之，一脸贼兮兮盯着她看。
　　“干嘛？”
　　“顾顾！”
　　徐清莱突然倾身过来，黏糊糊的叫道。
　　“叫姐也没用。”
　　顾安之太了解徐清莱了，只要她唤自己“顾顾”，就一定没好事！
　　“顾顾，刚才那条裙子，你试一下怎么样？”
　　“不要。”
　　“试穿嘛，只是试穿一下！”
　　“我不喜欢黄色。”
　　顾安之淡淡地坚持道。
　　“可是你可以尝试一下啊！过去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那款裙子也是你的style呢！”
　　“不试。”
　　“试试嘛！又不是让你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小心思！”
　　顾安之就知道徐清莱舍不得买，所以撺掇让自己买。
　　“顾顾！我哪有什么小心思！人家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新颜色嘛！说不定又美出一个新高度呢！”
　　徐清莱继续用甜的不像话的声音恶心着顾安之。
　　顾安之不理她，让她自己絮叨着。
　　但是，顾安之小瞧了徐清莱的唠叨功夫，最后实在磨不过，还是被拖去那家店试装了。
　　“哇！”
　　“太适合了！”
　　“天！”
　　当顾安之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徐清莱还处在恍惚中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身边三个服务员的感叹声。
　　徐清莱一下子跳起来，
　　“安之！安之！你快看看镜子，看看你多美！”
　　顾安之不用看也知道，这条裙子是适合的。但是仅仅是适合的，顾安之并没想到有哪种场合值得自己买这样一条礼服裙去出席。不过当顾安之被徐清莱拉到镜子前时，看到镜中的自己，顾安之也不禁惊艳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同一商场的不远处，齐天羽正拉着元轩也在逛，元轩频频看表的动作终于引发了齐天羽的不满。齐天羽一甩手，站在原地怒视元轩，
　　“你就不能安心陪我逛会儿啊！说好就两个小时！你怎么这么着急！”
　　元轩看着齐天羽是真的不高兴了，她顿了顿，说道：
　　“小羽，你知道我下午这个会很重要！”
　　“重要重要！什么都比我重要！你成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拿工作当借口想避开我！”
　　齐天羽的声音不小，很快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元轩看着她，心想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非要拉着我呢。
　　“反正我姐说了，你得陪我挑礼服。开场舞是我们两个！”
　　齐天羽觉得元轩的表情不太好，怕她真生气，赶紧软下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随意看，我陪着就是了。”
　　说完，元轩绕过齐天羽朝前走去。齐天羽说有一家可以定制的礼服店，似乎就在前面。元轩想快点，谁知齐天羽突然拉住了元轩，
　　“等等。”
　　“嗯？”
　　元轩不知道她又搞什么。
　　“那里有个认识的人，我不想见，我们先去别家。”
　　说完拉着元轩转身就走。
　　元轩匆匆看向店里，一个黄色长裙的女人正巧侧过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划过心头，可还来不及确认，齐天羽已经拉着她离开了。
　　店里徐清莱盯着不远处两个人的身影发愣，顾安之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一个身材妖娆、踩着细高跟鞋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女人，短发、白衬衫，衬衫袖子挽到小手臂处，身材比例也不错。
　　“贱人！”
　　徐清莱终于忍不住啐道。
　　顾安之有些意外，她轻轻的拉了拉徐清莱，提醒她注意言辞。
　　“这件，要了！”
　　徐清莱指着顾安之身上的长裙，说道。
　　“莱莱！”
　　“我还真不信了！”
　　“你这是干嘛？”
　　“我刚看见那个小贱人搀着元律师，她还甩了我一眼！”
　　顾安之无语了，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你就不怕到时候你们俩撞衫啊？”
　　“撞衫？”
　　“看样子她们也可能是要来这儿的，万一她也看中这条裙子了呢。”
　　“小姐请放心，这条是限量版，全国仅此一条。”
　　一旁的服务员赶紧说道。
　　“是啊，昨天一位小姐也来试过，后来说是要带朋友来看看，但是这会儿都还没来，所以如果您看好了，最好别犹豫了。何况这条真的很衬您，保证您一出场就能收获一批粉丝！”
　　另一个服务员恭维道。
　　顾安之并不在意服务员的话，她也并不打算买这条裙子。而且现在也不打算任由徐清莱闹下去，这家伙冲动起来真的不顾一切啊！为了避免她事后后悔，顾安之决定马上回试衣间换衣服，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这条裙子我要了。”
　　顾安之顿了一下，转身看了眼说话的人，并不认识。正纳闷，一旁的徐清莱忽然站起来，冷着声音说道：
　　“这不是羽小姐么！真巧在这儿碰见了！”
　　齐天羽并没有理会徐清莱，只是盯着对面的顾安之看。同是女人，齐天羽自认自己也算是美女一枚，但是眼前的这个，让人不得不承认真是少见的美。尤其这条裙子，衬的对面人一身纤细，一双藕臂白皙诱人……如果不是她穿着自己之前看好的这件礼服，齐天羽会由衷的赞美一下对方。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她不仅穿着自己看中的年会开场礼服，而且这人显然跟徐清莱认识。这个徐清莱，喜欢元轩！哼！
　　“我昨天试过这件，今天决定要买。”
　　齐天羽转头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为难了，这衣服还在另一位美女身上，人家还没说要不要买，这……
　　“真是不好意思，这条裙子我们先要了。”
　　徐清莱轻笑一声，说道。
　　“是我先看中的！”
　　齐天羽声音冷了几分。
　　“可是谁让你没买。”
　　“我现在来买了！”
　　“晚了！”
　　两人声音渐高，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顾安之虽说不好与人争，但是在对方明显的咄咄逼人之下也不并想就这样退缩。于是，她转身对服务员说：
　　“这条裙子我要了，等下请帮我包起来。”
　　说完，头都没回直接进了试衣间。
　　齐天羽一听眉毛都立了起来，一旁的徐清莱一看顾安之决定买了，心下大喜，脸上不禁露出胜利的表情。这一下齐天羽更气了，声音又高了几度，
　　“你们经理呢！”
　　一旁的服务员一个个赶紧低着头忙着填单，谁也不答话。
　　齐天羽更气了，刚要发作，一个略低沉的女声响起，
　　“怎么回事？”
　　“你们所的员工！在跟我抢衣服！”
　　齐天羽一看元轩来了，立即委屈的说道。
　　元轩看见一旁的徐清莱，微笑点头，
　　“徐经理，这么巧。”
　　“元律师。”
　　顾安之正在换衣服，听到外面的对话，似乎是徐清莱暗恋的那位元律师来了。思考了一下，顾安之决定先不出去，既然是因这位元律师而起，就让她善后好了，自己乐得清闲。
　　“元轩，我看好的那件礼服被人买走了。”
　　齐天羽气的不轻。
　　元轩看了看服务员，
　　“再没有了么？”
　　“那是限量版！就一件！”
　　齐天羽说道。
　　元轩皱着眉思索。
　　齐天羽对着徐清莱不客气的说道：
　　“徐经理，你一个月也就万八的工资，这件礼服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徐清莱不卑不亢的回道：
　　“羽小姐，你刚才也看到了，不是我买，是我朋友买。我月薪不够高，但是她够。”
　　齐天羽被噎的说不出话，拉了身边的元轩一把，
　　“元轩！”
　　元轩对齐天羽说道：
　　“看来真是一件好看的礼服，这么多人都看好。但是人家既然先买了，你也不能再夺人所爱了，看看别的吧。徐经理，不好意思啊打搅你们了。”
　　说完，拉着齐天羽准备离开。
　　齐天羽甩开元轩的手，
　　“凭什么……”
　　“小羽！”
　　没等齐天羽撒泼，元轩就严厉的喝止了她。
　　徐清莱懒得理齐天羽，又是办公室那一套。非得惹急了元轩，齐天羽才能作罢。
　　齐天羽委屈着，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元轩不好意思的看着徐清莱，
　　“徐经理，让你看笑话了。小羽性格的确霸道了些，这一点我会说她。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当她小孩子不懂事。最近我也知道她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下次有文件，你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秘书。”
　　徐清莱一听，立即两眼放光，连忙说道：
　　“谢谢元律师，您放心，我不会多心，羽小姐毕竟刚从国外回来，心直口快而已。”
　　元轩微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试衣间里已经换回衣服的顾安之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徐清莱的答话，忍不住直摇头。
　　元轩走了，顾安之才推门出来。
　　“安之！”
　　徐清莱一脸喜色，顾安之懒得理她，直接将衣服递给服务员，准备付账。
　　“刚才元律师跟我说……”
　　“我都听见了。”
　　“你偷听！”
　　顾安之一边按密码一边说：
　　“你觉得这里隔音么？”
　　两人提着袋子走出来，徐清莱一会儿低头看看礼服袋子，一会儿眯着眼回忆刚才跟元轩的对话。顾安之真的服了徐清莱了，这个傻瓜！


第9章 不小心的“偷听”
　　逛累了的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坐。
　　“安之，你觉得元轩怎么样？”
　　徐清莱问。
　　“我都没见过怎么好评价。”
　　顾安之依然淡淡的语气。
　　“你刚才听到她说话了啊！”
　　顾安之此刻真的不愿意再接话下去。
　　“安之？”
　　“不了解。”
　　“没趣！”
　　“是我。”
　　“……”
　　“我去下洗手间。”
　　顾安之起身离开。
　　路上顾安之想起徐清莱的问题，其实单纯从处理事情方面讲，元轩还是比较公正的一个人。当然，顾安之并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绝对的公正。而且，这位元律师对那个女孩儿似乎并不感兴趣，这是直觉。那个女孩儿的确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岁，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而且很会打扮，妆容较重，但是一双眼睛，透露着精明能干。这样的女孩儿一般都有着较好的家世，所以性格难免霸道。
　　正想着，洗手间外面响起两个人的对话。顾安之想真是巧，那两个声音她记得，是那个女孩和元律师。
　　“如果逛够了，我们就回去。”
　　是那个元律师的声音。
　　没有回答。
　　“我下午开会，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依旧没有回答，看来那个女孩还在生元律师的气。外面一时没了动静，顾安之有点犹豫，此时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呢？毕竟没有听到两人离开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向着那个狐狸精说话！”
　　女孩儿终于出声。
　　“谁？”
　　“你们那位行政经理！”
　　“她叫徐清莱，是个优秀的员工，不是你所谓的狐狸精。”
　　那人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就是狐狸精！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么！”
　　女孩儿又气又急的说道。
　　顾安之微微叹气，看来徐清莱表现的太明显，人家都看出来了。
　　“你根本就不认识她，怎能平白无故就揣度人家的感情，还妄下结论！难怪你平时针对她，是你不让她给我送资料的对吧！”
　　“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用的着我揣度？！”
　　“小羽，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评价别人，那人还是我的员工。”
　　“你怎么这么护着她！”
　　“我会护着每一个员工。”
　　顾安之决定等她们走之后再出来，不过眼下来看，这个女孩儿还是年轻了些，对方明显严厉的语气已经说明她现在不高兴了，她应该适时的闭嘴，但是……
　　“那我呢？”
　　一句质问。
　　一阵沉默，
　　“小羽，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会尽我全力，跟齐姐一样保护你。但是，是保护你不受到别人的伤害，而不是放任你去伤害别人。”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徐清菜！”
　　“胡闹！”
　　“元轩！”
　　顾安之无奈的摇头，看样子两人要谈崩。
　　“叫姐。”
　　一个冷沉的女声响起，连顾安之都感觉出声音里透着的寒意。顾安之有些同情这个女孩儿，但是感情这种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顾安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一上午就“偷听”了人家谈话两次，尽管自己并不感兴趣。
　　外面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走了，车留给你。”
　　“元轩！我喜欢你！”
　　女孩儿再次说道，声音坚定。
　　顾安之此刻一脸遗憾的表情。她忽然对这女孩生出一丝怜悯来，因为她很确定那位元律师对这个女孩儿是无感的，话说的这么清楚，但女孩儿还要表白，这其实是一种情感绑架。记得徐清莱说那位元律师跟大家年龄相仿，以这样的成熟度来说……
　　“你的喜欢，我不能接受。”
　　果然。
　　“为什么！”
　　“我说过无数次，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我不稀罕什么姐姐妹妹！我喜欢的是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
　　“你怎么就肯定我能接受女性的感情呢？”
　　“元轩，你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在Y大的时候你敢说你没交过女朋友么？有几个人不知道Zoe这个名字的！”
　　元轩其实非常意外齐天羽竟然知道她在Y大时的事，但是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反而是更加冷静。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齐天羽，等着她接下去的话。而与此同时，Zoe这个名字也让顾安之的心整整漏跳了一拍！遥远的记忆中，那个带着蛊惑力的声音……顾安之的心跳加速，她蹙眉思考了一番后，觉得Y大用这个名字的人也不少，并不能肯定就是同一个人，更何况……顾安之摇摇头，不可能，不会那么巧。
　　“你交过三任女朋友，我都知道！追你的那么多人，你一直都保持着暧昧关系！不是么！”
　　“我是交朋友，不是交女朋友。”
　　“你逗小孩子呢？”
　　“小羽，我接受谁，和谁谈恋爱，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也不喜欢有人打探我的过去。而且，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齐姐的妹妹，是你不适合我，明白么？我不希望你再执拗下去。”
　　“你为什么能接受别人就不能接受我！”
　　一声叹息，
　　“因为你是妹妹。”
　　不久，传来开锁和关门声。难怪这么久没进来人，这两人还算谨慎，知道锁门，顾安之兀自想到。不过，她不确定那个叫小羽的女孩走没走。她决定再等等，然后继续回复徐清莱的短信。
　　“你这个讨厌鬼！我偏要喜欢你！”
　　带着哭腔了。
　　顾安之听着都有些不忍，女孩扔下一句赌气的话也走了。
　　顾安之又等了等，这才出来。她深吸口气，憋死人了！
　　“你没事吧？去了这么久！”
　　徐清莱总算看到顾安之回来了。
　　“没事，刚才不是说了，路上遇见个同事，说了几句话。”
　　顾安之丝毫未提刚才卫生间里发生的事，她也没告诉徐清莱刚听说的元轩交过女朋友的事。理性来说，顾安之不希望徐清莱暴露自己情感太多，毕竟职场有职场的规则。况且，以元轩对待那个女孩的态度上看，她轻易不会接受女人的感情。即使曾经有过，但那毕竟是曾经。谁还没个年少轻狂呢！
　　元轩叫了车直接去了会场，然后给秘书打电话让她再送一份材料过去。因为之前的那份留在了车上，车留给了齐天羽。元轩的表情并不算好，齐天羽竟然去查自己，虽然元轩并不介意别人自己的过去，但是，齐天羽的做法，显然已经超过限度了。
　　元轩微微蹙眉，她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齐姐，我想出趟差。”
　　“怎么了？”
　　“上次B市的事还没结束，我过去跟一下，争取年前搞定。”
　　“那件事不算很急，再说，很快就年会了。”
　　“齐姐，今年的年会我不想参加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是因为小羽么？”
　　元轩顿了顿，
　　“一小部分原因吧。”
　　电话那边一声叹息，
　　“好吧。但是，今年的年会你得回来露一面，哪怕露一面你就走。你知道，今年对我们来说意义不一样。”
　　是啊，自从元轩加入，两人算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律所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佳绩。没有元轩，齐天媛是撑不过来的，这一点她自己十分清楚。今年是律所的三十周年庆，作为最大功勋的元轩怎能缺席呢！
　　“嗯……好吧，到时我会回来。”
　　“好。”
　　“那我下午开完会回去准备一下，坐今晚的飞机走。”
　　“你这是被小羽逼走的啊。”
　　齐天媛有些无奈的说道，
　　“元轩……对不起啊。”
　　“姐，说什么呢！”
　　“我这个妹妹，娇宠任性惯了……”
　　“姐，别操心这些事，我管不了她，但是能管了我自己。放心好么？倒是你，让你去医院检查心脏，你怎么还拖着呢？”
　　“手边来了两个案子，抽不开身。等安排好了我就去。”
　　“你就应付我！”
　　“不应付，我一定会去的。”
　　“姐，你最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你不能再忽视了。”
　　“不是说最不喜欢别人唠叨么，怎么你现在越来越唠叨。”
　　齐天媛笑着说道，
　　“好啦，放心，我一定去检查。你也注意身体。”
　　从商场出来告别了徐清莱，顾安之想一个人走走，于是独自去了码头。
　　车停在离码头不远的位置，此时码头的人不多，也没有船，难得安静。顾安之趴在方向盘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水面，时而荡漾着微波。好久没有看海了，想着多年前还在大学时时，自己经常一个人去海边，一呆就是一下午。那时的自己，总是带着怨，现在呢？顾安之看着湛蓝的天空，轻轻的低喃：妈妈，您还好么？很想你。
　　一条短信进来，顾安之好半晌才划开屏幕，
　　“过年回家么？”
　　微微蹙眉，忽然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心情低落了。
　　顾安之依旧趴在方向盘上盯着远处的海面，但此刻的内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多少年了，心里还是跨不过去那个坎儿。
　　不知不觉，华灯初上。顾安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肩膀，发动车，朝那个临时的住所开去。那不是自己的家，可自己的家，在哪里呢？


第10章 抢救
　　年终岁尾，除了发绩效，公司的年会总是最吸引人的。A市医院是国内著名三甲医院，如此忙碌但也依然要举办。鉴于职业的特殊性，医院里那些经常被挂在嘴边的大神级医生和美女帅哥医生们，也就在年会上才能凑齐让人一饱眼福了。
　　当然，今年年会最热话题肯定是关于顾安之的。尽管顾安之已经尽力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但她仍然“被告知”要做好心理准备，年会上不得不要面对大家各种好奇的目光。
　　微叹了口气。顾安之向来不怯场这类事，在需要的场合下，她的微笑一向都是端庄得体到挑不出丝毫的毛病，跟人说话都自带仙气，所以就算性子清冷，但良好的修养也会让人感觉舒服，但这不代表她内心就喜欢。
　　尤其最近还被一位“特殊病人”纠缠。其实用纠缠这个词不太妥当，但是对于顾安之来说，对方的行为的确带来不小的困扰。胡大可，40岁出头，A市医院功勋院长的独子，国内知名医科大学毕业。从医院辞职后，先是拿下医疗设备代理权，后来组建医疗设备生产厂，事业做的风生水起。虽然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但是由于太过短暂，也未留下子嗣，并且单身至今，上述条件十分符合对黄金单身汉的定义。
　　胡大可自从知道是顾安之以高超的医术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就对这位美女医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在见过顾安之本人之后，胡大可自认已经枯朽的一颗心竟然又活了过来。而且胡老板发现，自从手术过后，这颗心脏跳动的愈发不受控制了！而这一切都跟自己的主治医生——那位美的让人舍不得眨眼睛的顾安之有关。商人的执行力绝对不能弱，于是，胡大可还没出院，就以各种时下流行的手段对顾医生展开了追求，而以院长为首的一拨医院的老人，更是加油助威。
　　当然，即使没有胡大可的热情，顾安之也经常会因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见到不同的男性医生，而且医院的员工论坛里经常会讨论顾安之的某个回头瞬间又美出了新高度，或者身材不输国内一线女星等等。再加上其令人感叹的学历和医学天赋，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了。不可否认，顾安之的到来为A市医院带来了生机！盎然的生机！
　　A市医院的年会定在明晚的金港，与齐泰同一天。这让徐清莱悲催的发现，自己原本想要跟顾安之借那件限量版礼服裙的美好愿望就这么破灭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听了顾安之的话，淡定处理就好了，跟那个祸害惹了一肚子气不说，还连累好友花费那么一大笔钱……虽然顾安之不缺钱，但是，那毕竟是人家辛苦赚的。想到这，徐清莱更内疚了。
　　不过，最让她内疚的是，顾安之刚听说律所的年会与医院年后是同一天而且前后只差一个小时后，二话不说当晚便将礼服送到徐清莱家，将徐经理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会儿低头看看裙子，一会儿抬眼看着顾安之，如此反复了三四回，眼圈里闪动着诸如感动、感激、内疚、兴奋等等好多情绪却不知如何表达时，顾医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戏精”，就走了。仙仙地来，仙仙地去，独留徐经理在原地内心澎湃。人美、有才、多金、还善良大方，这么完美，到底怎样的人才配得上嘛！
　　转眼到了年会这一天。
　　有句老话叫“计划不如变化快”，当年会之前各类讲话结束后舞会正式开始前，当徐清莱一席昂贵礼服配以惊艳造型出场而收获一大把羡慕眼神时，在徐清莱跟齐天羽两人相看两厌连招呼都不愿意打时，在大家都等着元轩到达好宣布舞会正式开始时——谁也没想到，大家一直视为主心骨的齐天媛竟然突发心脏病，昏倒在年会现场！
　　齐天媛捂着心口蹲下去就再没站起来。齐天羽将姐姐紧紧搂住，虽然努力想要镇定，但是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慌张，暴露出她此刻的恐惧。齐天媛的大秘手哆嗦着给120打电话，二秘带着哭腔通知齐天媛老公。
　　年会的现场空气流通不好，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齐天媛竟然开始抽搐！元轩不在场，大家真的乱了。
　　齐天羽哭着给元轩打电话，让她快点来，元轩本就在路上，约莫着也就20分钟就能到，可是电话里齐天羽哭着说姐姐开始抽搐，元轩也蒙了，她大吼着：
　　“叫救护车啊！”
　　“叫了，可是还没来！”
　　元轩皱着眉看着此刻拥堵的路段，心里阵阵发凉。她果断的挂了电话，拨给了苏子腾。谁知苏子腾年会刚开始不久就被叫回医院做手术，此刻还在台上，当然接不了电话。
　　元轩的冷汗一层层的出，一种后悔、害怕的情绪不断的涌出，元轩的手指快速的翻动手机上的通讯录，在给其他医生朋友打电话时，连声音都有些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快放平，别抱着！”
　　徐清莱终于挤到前面来，冲着齐天羽喊道。
　　齐天羽愣愣地看着徐清莱，手上却依然紧紧的抱着正在抽搐的姐姐，没有任何放手的动作。
　　徐清莱内心翻了个大白眼，上前一把推开齐天羽，将人抢过来扶着躺下，然后一边掏手机打电话。
　　“安之！快！救人！”
　　电话一通，徐清莱大喊道。
　　顾安之此时正在跟几位院领导在寒暄，接到徐清莱电话，听她说明病人的情况，立即换上顾医生工作时特有的严肃认真，
　　“找个东西撬开嘴咬住，穿的什么衣服，裙子的话赶紧松开，内衣都松开，疏通周围，不要让人围着！”
　　顾医生声音平稳清冷，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呕吐物多么？”
　　顾安之问。
　　“不算多。”
　　“多的时候赶紧用手抠出来，不然容易窒息！120还有多久到？”
　　“马上。”
　　“我现在就回医院，到时我会安排。”
　　徐清莱按照顾安之的嘱咐一样样的做好，等待救护车到达。救护车一到，医生护士赶紧上前做急救，然后迅速将人抬上车，徐清莱想都没想也跟着上去了。
　　“麻烦你们，到A市医院！一定要去那！有医生等在那了！”
　　徐清莱急切的说道。
　　旁边一个年轻的救护人员开口：
　　“知道了，顾医生联系我们了。”
　　徐清莱一听，这顾大美女简直太靠谱了！自豪感油然而生！
　　“你们是顾医生的朋友？”
　　另一边坐着的年轻男医生问。
　　徐清莱点点头。
　　徐清莱虽然努力在镇定，但是刚才一番动作下来此刻是头发松散，说话都有气无力，全凭意志力在吊着。要知道，为了保持身材，她一整天就只吃了一小块饼干啊！看着对面哭的梨花带雨还强装镇定的齐天羽就气不打一处来，徐清莱懒得理她，焦灼的看着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的齐天媛。
　　徐清莱是齐天媛一手提拔的，大学刚毕业那会来应聘，因为太紧张，表现的并不好。5个面试官，坐在中间的就是齐天媛。其他四人都冷着脸，只有她微笑着让徐清莱别紧张，那种状态下一个微笑多重要啊！而且后来是齐天媛力排众议留下了徐清莱。
　　对徐清莱来说，齐天媛既是老板，更是姐姐。想起这么多年来上下级的情谊，徐清莱此刻心里十分十分难过。
　　救护车到达A市医院的时候，顾安之已经等在大厅了。虽然表情是一贯的清冷，但是笔直的身影透露出此刻的她是带着一些紧张的。因为顾安之知道，徐清莱之所以拒绝多个猎头就是因为让她视为姐姐的齐天媛。所以，顾安之担心的是人被拉到这儿时已回天乏术，她再自信也知道人争不过命。
　　救护人员将人抬下救护车，顾安之一路跟着推车进了手术室。与此同时，刚下手术的苏子腾接到元轩电话，知道齐姐出事了，赶忙又往手术室跑。
　　可以说，齐天媛是幸运的。如果没有顾安之和苏子腾在，她的手术不会这么顺利。因为原本手术计划是放入两个支架，这本身不算难，可问题出在顾安之凭经验觉得可能不止心梗这么简单，果然，检查发现了动脉瘤，而且位置很不好。苏子腾有些紧张，但是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泄露丝毫的个人情绪。
　　他沉稳地开口：
　　“顾医生，先切么？”
　　顾安之回忆了一下关于齐天媛身体的各项指标，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做切除手术，然后做病理，你们这边再放支架。”
　　“可是血管瘤的位置太危险了。”
　　这手术全医院没人敢保证能做好。当然，除了顾安之。
　　顾安之深吸口气，冷静地说道。
　　“我在美国做过很多起这类手术，放心，缝合你帮我。”
　　“好！”
　　苏子腾一听顾安之有把握，一颗悬着的心立即归位。顾医生这么有信心，齐姐一定没事！
　　于是，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后，齐天媛被推出手术室。元轩、齐天媛的丈夫、齐天羽、徐清莱等一干人都等在手术室外，苏子腾难掩兴奋，顾安之知道他与齐天媛等人相交颇深，便示意他先一步出去告诉大家手术成功。
　　顾安之刚出来，就接到院长的电话，她看了一眼齐天媛的亲友就转身接电话了，等她接完电话再过来时，这边只剩徐清莱和齐天羽两人了。
　　“安之，辛苦了！”
　　徐清莱上前抱住她，说道。
　　顾安之露出温和的笑容，她看了看徐清莱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限量版，忍不住小声打趣道：“有没有可惜没参加成舞会啊？”
　　徐清莱顿了顿，猛点头。
　　顾安之抬眼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人，是商场遇见的那个泼辣跋扈的女孩儿。她冲女孩儿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齐天羽走上前，
　　“顾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姐！”
　　没有之前的骄傲和漠然，女孩儿此刻的眼神透露着真诚。顾安之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点了点头。
　　“那天，在商场，对不起。”
　　齐天羽继续道。
　　突然的道歉倒是让顾安之有些意外，她以为这类女孩大都会有一颗极骄傲的心，即便错了也是轻易不肯低头的。不过齐天羽的身上倒是有几分敢说敢做的利落劲儿。
　　“没关系。”
　　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徐清莱依然不愿意理齐天羽，她背对着齐天羽一句话不说。
　　齐天羽继续道：
　　“也要谢谢徐经理，若不是你，我姐也不能这么顺利的被送到医院。我……之前那样，也实在不应该，您……”
　　徐清莱这人嘛，也不是爱记仇的人。齐天羽长相本来就属于甜美型，其实很好看，经刚才这么一吓，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有些惹人疼，即便两人之前多不待见对方，这会儿徐清莱也不想再计较了。于是摆摆手，
　　“过去就过去吧。走走，去看齐姐。”
　　说完拉着顾安之就走。
　　三人一齐来到病房外，病房门口站着三个人。远远的，顾安之就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站在中间，短发，蓝色西装外套，袖子挽起露出小臂，看上去十分干练。
　　苏子腾明明要高出一头，却会不自觉的低下头跟她说话。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苏子腾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对方，能让大大咧咧的苏子腾如此对待的，应该就是那天电话里的那位“老大”吧。
　　病房区是不能留这么多人的，显然是苏子腾动用了一些关系。身边的徐清莱突然开始理头发和裙子，顾安之心道：苏子腾的“老大”应该就是元律师，侧脸看过去棱角很分明，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一闪而过，顾安之还来不及抓住，手机又响起，是院长。
　　顾安之对徐清莱说了几句，便转身去接电话。转身的刹那元轩刚好转过头，看到徐清莱和齐天羽，她点点头。视线扫了一下那个边走边接打电话的背影，想来就是苏子腾口中那位女神，身材高挑纤细，头发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她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跟周围人说话。
　　已经是下半夜了，医院只允许一名家属留宿，齐姐的老公说要留下，劝元轩等人先回去。元轩觉得最该感谢的是徐清莱和那位顾医生，但是顾医生的电话似乎讲了很久，可能有事。
　　徐清莱这会儿样子狼狈，而且这儿也冷。想了想，元轩决定先把大家送回去，天亮了再说。于是徐清莱跑过去跟顾安之打个招呼，便跟着元轩等人离开了医院。
　　元轩和苏子腾先送徐清莱回去，路上，元轩对徐清莱表达了感谢。她想起那位顾医生，便问道：
　　“顾医生不回去了么？”
　　“安之明天一早的白班，她说不回去了，正好可以留在医院随时观察齐姐的情况。”
　　元轩点点头，心里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可能是姐姐昏倒，齐天羽受了惊吓，她窝在后座一句话也不说，难得的安静。到了地方，苏子腾送她上楼，不一会就下来了。
　　“还挺快的。”
　　元轩说。
　　“恩，头一回看到熊孩子这么安静，有点儿可怜。”
　　苏子腾说。
　　元轩笑看了她一眼，
　　“怜香惜玉了？”
　　苏子腾一脸的嫌弃，
　　“可算了吧！就算她这样，我跟她也没什么可说，所以送到地方我就赶紧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苏子腾有些困，连着两台手术还都难度不小，一般人的体力都受不了。
　　他看看元轩，元轩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是显然不困。
　　苏子腾担心元轩一边开车一边想事情危险，便说:
　　“老大，你都出门好多天了，陪我聊会天吧。”
　　“你想聊点什么？你的女神？”
　　果然，一提顾安之，苏子腾的眼睛闪了闪，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元轩想了想，说：
　　“医者仁心，技艺高超，的确不错。”
　　“那是！平时看她冷冷清清的，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待人很不错。”
　　“你们熟了？”
　　“还可以。因为我是她师弟嘛，我平时也都是学姐的叫着，自然比别人亲近些。”
　　苏子腾美滋滋地说道。
　　元轩嘴角微扬，看来苏子腾也不傻嘛！


第11章 “顾安之”这个名字很陌生
　　齐姐的突然发病，让元轩十分内疚。自己突然提出要去B市，这边事情便一下子压在齐姐一个人身上，说到底只是为了躲开齐天羽，可是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偶尔的灯光藏在黑暗中，映的周围影影幢幢。
　　“别担心，有顾医生在，齐姐没事的。”
　　苏子腾说。
　　由于两人总是错开，所以元轩对于顾医生的印象还只是一个拥有姣好身材和美丽侧脸的女人。一个侧脸都能迅速抓取人的目光，元轩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人来，那个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哪怕是黑暗中，都掩不去其光华。那样的人，竟也会……心跳徒然加快，原本平静的心湖，最近却总因为想起这件事而泛起涟漪。
　　“怎么不说话？”
　　苏子腾问。
　　“没什么。”
　　“你这叫没什么？别太自责，毕竟谁也想不到的事。再说，齐姐也是因祸得福。”
　　“恩？”
　　“顾医生刚才没有说太多，是因为我了解情况。其实齐姐的情况十分凶险，是顾医生坚持要做DSA才发现了动脉瘤的，换作他人根本注意不到。这台手术如果换做别人，很可能当做普通心脏搭桥手术，到时一旦动脉瘤出血，齐姐非常有可能就这么交代在手术台上。”
　　苏子腾表情严肃的说。
　　他是真心佩服和感激顾医生的医术和当机立断，不然后果真的不好说。
　　“她是齐姐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的。等齐姐情况稳定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元轩表情凝重地说道。
　　苏子腾点头道:
　　“齐姐的情况还得再继续观察一阵，但愿没事。”
　　“你在Y大的时候真的没见过她？毕竟……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惹眼，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元轩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自己和苏子腾竟然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Y大作为美国顶尖学校，中国人不算多。就算不抱团，但是偶尔也还是会遇见，久了也都混个眼熟。更何况还是苏子腾的学姐，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位顾医生呢？
　　“真的没见过。我们虽然是一个学院，但是她那会儿应该是进实验室实习了，不太会在学校里。”
　　“那起码也该听说过，她的医术和颜值不是很高么？”
　　元轩问。
　　“我们医学院出的大神可不少，但越是大神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还用说别人么，你当年也没怎么在学校啊！”
　　苏子腾说完，又想到什么，
　　“老大，你当年……身边美女也不少啊。”
　　“你们院的到是也有，但是印象里没有那样的女人。”
　　“说实在的，以顾医生的长相来说，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看来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学校，但真的从来没见过呢。”
　　“她叫什么？”
　　“顾安之。”
　　元轩仔细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的确是个陌生的名字。于是摇摇头，
　　“没听过。”
　　“看来，我应该打听一下，你说呢？”
　　苏子腾兴冲冲地说道。
　　元轩看了苏子腾一眼，没说话。
　　“老大，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只给个眼神，谁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把握能准确的猜到你每次的想法，何况是别人了！”
　　苏子腾眉毛眼睛恨不得搭在一起，抱怨道。
　　“当律师，平时说话太多，累。”
　　“……”
　　快到时，苏子腾终于憋不住了，说：
　　“那个，我哥快回来了。”
　　元轩愣了一下，她看看苏子腾，对方眼神里的担忧那么明显。
　　元轩点点头，
　　“哦，车给你，开回去慢点。”
　　说完就下车了。
　　苏子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电梯里，元轩的眼睛盯着一层层向上的数字。说脑子里一片空白倒也不是，毕竟还知道进电梯、按键、出电梯、开门……
　　换了鞋，将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木柜上，元轩走进客厅窝进沙发，好半晌才终于深呼一口气。
　　今晚的事情有点多，而且有些麻烦。她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关于齐姐动脉瘤的事，一会儿是苏子腾的哥哥要回来了这条信息，还有苏子腾担忧的眼神……
　　他哥回来，那她也会一起回来，是这个意思吧？
　　齐天媛的丈夫袁俊生找到顾医生的办公室，敲门。
　　“顾医生您好，我是齐天媛的家属。”
　　顾安之正在看齐天媛的病历，
　　“正好还要找您，请坐。”
　　“我是特意来向您表示感谢的！”
　　“别客气，分内工作。袁先生，我们正好谈一下齐女士的病情。”
　　袁俊生愣了一下，
　　“怎么……”
　　“您别紧张，手术很成功，但是这种疾病并不是手术之后就没有危险了。以她的工作强度来说，确实需要调整工作节奏了。平时要确保定期运动，否则她的心脏还是会出问题。下一次，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这么幸运的度过危机，因为她的心脏情况十分不好。”
　　袁俊生也知道知道的，齐天媛由于长期的高负荷工作，身体不断透支。尤其是心脏，三年来已经犯病入院两次了。可是说了又不听，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她一出院就跟没事人似的，可是那都是实实在在的隐患啊。
　　袁俊生和齐天媛并非原配夫妻，两人都各自有过一段婚姻，但是都没有孩子。后来是经过同学介绍，两个人才慢慢走到一起。
　　袁俊生是一名公务员，两人关系也是典型的“女强男弱”。袁俊生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他更愿意照顾好齐天媛的生活起居。可是以齐天媛的事业心来说，她不倒下就不可能放弃工作。
　　袁俊生想了一会儿，问
　　“顾医生，您能为她制定一份康复计划么？过去我总是什么都依着她，现在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
　　顾安之看着他，自然明白他的难处。想了想，
　　“我们医院的心脏康复中心很不错，主任姓徐，您可以联系她。术业有专攻，我听过徐主任的报告，也看过她的一些文章，从我的角度说很认同她的观点。而且对齐姐来说，科学系统的康复更有利于她的恢复。”
　　“好的，我会尽快联系徐主任。”
　　“另外，也要多开解她，学会疏导压力很重要。”
　　“好的，她最近的确是事情太多了。”
　　顾安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现代社会节奏如此之快，似乎不管哪个阶层的人都活的很疲惫。很难说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往往还牵连着理想、面子之类，总之亚健康成为常态，每个人自知却又自欺。
　　袁俊生看顾医生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打算，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又转身，
　　“顾医生，我们是真心的感谢您！子腾跟我说了，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等天媛出院了，我们想请您吃个饭，您千万别拒绝好么？”
　　顾安之淡淡地笑了一下，
　　“您也别客气，这是我的职责。如果真的想谢我，不如好好督促她注意健康，我可不想再在手术室遇见她了。”
　　袁俊生愣了一下，顾医生的笑，太晃眼了。
　　“哦，哦，好的，好的。”
　　非礼勿视，袁俊生为刚刚瞬间的闪神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赶紧离开了。
　　元轩睡了一觉，并不踏实。她看了眼时间一惊，十点了！拿起手机，竟然忘记充电，关机了。shit！冲忙洗漱后急匆匆的叫了车赶去医院，齐天媛刚刚醒过来，脸色苍白无力。苏子腾和袁俊生在旁边，看着她醒过来，心里都松了口气。医院不让其他人探视，怕影响病人休息。期间顾医生来过，说如果检测指标正常，之后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
　　知道元轩来了，袁俊生就先回去整理些衣物。正好腾出个位置留给元轩，她们还能说说体己话。
　　“元轩啊，劝劝你姐。不能再那么拼了，顾医生跟我说了，以后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她的心脏很不好，受不了那种高强度。可是我说话她也不听啊，这世上啊，我看也就你能说的动她了。顾医生还帮我联系了康复中心的徐主任，我先回家收拾点东西过来，然后就去找她。”
　　袁俊生拉着元轩在病房外嘱咐道。
　　“好的姐夫，放心吧。你回家先睡一觉再说，我今天不去公司，就在这儿陪她。有事让天羽来替，你也得保重身体。”
　　袁俊生点点头先离开了。
　　元轩进了病房，
　　“你来啦。”
　　齐天媛有些费力的说道。
　　“别说话，你需要静养。”
　　元轩沾湿了棉签，润着齐天媛的唇。
　　“我让姐夫先回去睡觉了，还有天羽，白天让她在家休息，今天晚上她来陪你，明天晚上我在这儿。哎，不需要你同意哈，我们研究好了，反正你就好好休息，现在谁也不需要你操心。反而是你让我们大伙操心着呢，简直被你吓死了。”
　　元轩慢慢的说着，神情放松。
　　齐天媛看着元轩，多久没有仔细的看看她了。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现在的她早已成长为一个精明强势的人，多了圆滑世故，但是眼里的坚持和倔强却依然如初，这是齐姐最欣赏也最欣慰的。
　　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公司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刚才让小吴把计划表发给我了，现在就剩一个案子要跟，其他都是些行政上的事。廖总提前回老家过年，这边的事就先交给徐清莱吧，她是你提拔的，能力也有目共睹，处理这些我想是没问题的。那个案子我跟委托人谈一下，尽量说服他年后，财产官司麻烦的很，也不是几天就能办清楚的。”
　　“还有，我知道你最近在操心天羽的事儿。我这两天就找她谈，一方面让她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小妹妹。一方面也让她快点调整好自己，年后就去上班。”
　　元轩继续说道。
　　齐天媛略微用力的点点头。
　　元轩看着她，轻叹一口气，
　　“知道你就是操心她！”
　　齐天媛微笑了一下，抬起手还指了指元轩。
　　“哦，还有我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需要你操心啊！你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总得长点教训了吧。惦记谁都没用，先把自己照顾好才对。各人都有各人的命，好了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这是常态。心里豁达，自然就能从容应对那些。你说是吧！”
　　齐天媛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知道你就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但是这一次可不行。姐夫说顾医生跟他谈了关于你的病情，人家医生都要求你必须改变生活习惯，人家说了，不想再在手术室看见你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
　　苏子腾来了，
　　“你可别逗齐姐笑，麻药过劲疼着呢。”
　　元轩看了看齐姐苍白的脸，原来她一直都在忍着疼不说。
　　元轩心里一阵难受，握了握齐天媛的手，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当我们是摆设啊！”
　　苏子腾说：
　　“你跟顾医生真是没缘分，她刚走你就来。昨天也是，到现在你们俩还没见过面呢吧！”
　　元轩打趣道：
　　“我见不见你的女神这么重要么？”
　　“不是见我的女神，而是见齐姐的救命恩人！”
　　“不过这位顾医生，我们是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的。还有徐清莱，那天多亏她了。”
　　齐天媛点点头。


第12章 是她？！（上）
　　齐天媛恢复的不错，已经转回普通病房。这些天元轩也是公司医院的两头跑，说来奇怪，真像苏子腾说的，元轩始终没见过顾医生。
　　签完字，合上文件夹，元轩想到晚上没什么安排，看来应该约一下齐天羽了。
　　两人约在一家网红餐厅，因为齐天羽很喜欢这类地方。齐天媛发病之前，齐天羽就说过年时候让元轩陪她来品尝。
　　元轩提前到达，看了看菜谱，点了几样。她知道，齐天羽对任何事都习惯了“掌控”，所以她很不喜欢跟别人吃饭时对方把菜都点好，不给她留机会。果然，齐天羽达到后一看菜点完了，脸上就透露着不高兴。
　　“元轩，你是故意的吧！”
　　“叫姐。”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服输。
　　“我不。”
　　齐天羽认真的说道。
　　元轩早知道她会那么说，她别开眼，没说话。
　　“我知道你今天找我来干嘛的。”
　　齐天羽开口道。
　　“既然知道，那就不说了，你先好好吃饭。”
　　元轩语气平静的说道。
　　“干嘛不说，边吃边说呗。”
　　“怕你消化不良。”
　　“……”
　　齐天羽不客气的先吃了起来，元轩看着她笑了。其实齐天羽是个好女孩，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好女孩可不是用来处对象的。
　　吃得差不多了，齐天羽擦擦嘴，然后一脸认真的问：
　　“元轩，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你那个初恋。”
　　元轩没什么胃口，她只是一直端着红酒杯小口的抿着。听到齐天羽的问话，她并不惊讶。
　　“忘是不太可能忘的，毕竟经历过那些刻骨铭心。”
　　元轩淡淡地说道。
　　齐天羽眯起眼，半晌，端起酒杯就是一口，
　　“这酒不错，但是你这样喝有点浪费啊。”
　　“反正你花钱。”
　　“也对，那随你。”
　　两人沉默了好久，元轩知道齐天羽很聪明，她一定猜到自己要说什么了。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齐天羽终于开口道。
　　元轩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眼神盯着那杯上的酒痕，说：
　　“别让你姐担心，好好工作，在工作中自然而然遇见一个人，这个人理解你，爱你，所以能包容你。然后在合适的年龄，嫁给他。这样，会是一个幸福的人生。不要拧着脾气，不要执着于不爱你的人，善待自己，这样最好。还有，除非你确定那个就是爱你而且你也爱的人，否则不要选择同性。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你自己做得到么？”
　　齐天羽有些不屑。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做的。”
　　元轩答道。她想了想，继续道:
　　“我的青春中，也充满过叛逆，也经历过许多人，有刻骨铭心，有露水情缘，但是那些都过去了。我爱过，也玩过，挣扎过，也解脱过，但是，都过去了。我不会再用未来的时间再去重复这些，心境不一样了。我只是在等，等缘分让我遇见一个适合的人。”
　　“如果那人还是个女人呢？”
　　“那我也欣然接受。我现在的努力，就是为了到时候有能力去爱。女人之间，很难，没有足够的理由，不要轻易尝试。”
　　“那为什么我不行？”
　　齐天羽盯着自己的酒杯，神情有些茫然。
　　“因为我对你的，是亲情不是爱情。”
　　“也许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呢？”
　　“我值得你如此卑微的对待自己么？”
　　“值，很值。我那么努力的学习，就是想有一天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你那么耀眼，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
　　齐天羽幽幽说道。
　　元轩看着她，
　　“小羽，你对我，只是一份熟悉和一些欣赏，可能连敬佩都谈不上。就像你喜欢的娃娃，总想要拥有和控制一样。我不是你的娃娃，我是那个送你娃娃和陪你玩娃娃的人。”
　　“你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你根本从来都没正视过我对你的感情。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胡闹的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可是，我真的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喜欢你，而且喜欢了好久。我把你当做奋斗的动力，在那些不得不靠自己挨过的艰难面前，对你的爱就像一盏灯一样，不仅照亮前路，还能带来温暖。这样的日子太久了，久到我习惯、成瘾，非你不可了，你知道么！”
　　齐天羽隐忍地说道。说出这些话的她异常认真，认真到元轩再也不能借口说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元轩，你的初恋对你来说刻骨铭心，让你想忘而不能忘。这有多难受，我几乎可以感同身受。难道我不心疼我姐么，我不清楚家人对我的期望么？但是，你这么坚强自律的人都做不到，甚至会为了一个放弃你的人玩世不恭，那我呢？爱一个人可以，不爱一个人，太难了！元轩，你说我卑微也好，不要脸也罢，我真的想求你一次，求你认真的看我一回行么？把我当个女人去看待，把我们的感情跳出亲情的范围考虑一次，行么？”
　　齐天羽强忍着泪水说道。泛红的眼眶，可是她倔强的不肯放任泪滴滑落。她是在恳求元轩，但是不想逼迫，更不想要任何的怜悯。
　　“小羽，我考虑过。把你当女人那样的考虑过。”
　　这是实话。元轩喜欢女人，她自己从小就知道。齐天羽看她的眼神那么炙热，她怎么会傻到看不到呢？可是不可以，想到齐姐，她无论如何都带入不了。
　　齐姐问过元轩，对小羽是否有哪怕一丝丝的爱情？元轩认真的告诉她，没有。齐姐是了解元轩的，她从元轩的眼中看得到的是再平静不过的眼神，那里没有丝毫波动，不是伪装和压抑，只是，没有动心。
　　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不论做什么都打动不了她。那种期待，无非是自己的不甘心而已，与对方无关。
　　齐姐比任何人都了解元轩有多优秀，但她受过情伤。越优秀的人越难让自己的伤口愈合，直到她遇见下一个更爱的人。只有她自己爱的人，才能填补心上的伤。她不爱的，却可能伤之更深。所以她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再去惹元轩，为了齐天羽，也为了元轩。
　　“结果呢？”
　　齐天羽问。
　　“我还是把你当妹妹。”
　　齐天羽自嘲的笑了，她拿起手包，说句“我去下洗手间”，然后离开，脚步有些虚晃。
　　齐天羽离开后，元轩举起杯喝了一大口酒，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的内疚。
　　那天元轩等了好久齐天羽都没回来。她拨通了齐天羽的电话，齐天羽说她先走了，元轩想说对不起，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人再在病房见面时，都多了分客气，齐天媛发现了，苏子腾也发现了，但是大家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大年三十那天，大家决定接齐天媛回家吃个年夜饭，初一再送回医院。问过顾医生，顾医生提前安排了检查，看到指标都不错，再加上苏子腾的保证，也就答应了。
　　今年因为齐天媛的事，大家打算年夜饭都聚在她家吃，人多热闹，也能相互照应。
　　B市那边突然案情明朗，需要元轩亲自过去一趟把事情了结。于是元轩将赶在大年三十下午赶回A市，苏子腾去接。
　　元轩离开的这几天，可把徐清莱忙惨了，她咬咬牙，跟家里说了情况，过年就不回去了，年后再休假。得知情况的齐天媛感动极了，亲自给她打电话，邀请她来家里一起过年。徐清莱拒绝了，说是跟顾医生约好了去她家一起，齐天媛一听，干脆“要求”她把顾医生一起带来！人多才好呢！
　　不过这可难住徐清莱了，顾安之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再说她才不可能去陌生人家过年呢！得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她呢？徐经理愁的都失眠了。
　　苏子腾一听说齐姐要邀请徐清莱和顾医生来家里，兴奋的恨不得跳起来！
　　“姐！你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苏子腾眼睛亮亮的盯着齐姐，觉得眼前的人简直是天使！
　　“那天多亏了小徐，而且人家还为了工作不能回家过年，顾医生也是一个人在这边，咱们正好表表心意，这份感激可是不能忘的。”
　　“对，不能忘！”
　　“不过顾医生那边能不能同意就不知道了。我看顾医生为人稳重，恐怕不会轻易同意去我那。你呢，要是想见人家，就自己多努努力吧。”
　　“好嘞我亲爱的姐姐！”
　　苏子腾兴奋的说。
　　一旁的齐天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嫌丢人。
　　不过冷静下来他也犯难了，怎么才能邀请顾医生去陌生人家里过年呢……
　　彼时苏子腾和徐清莱还没熟到后来的样子，不然早就凑在一起想办法联合“坑”咱们顾美人了！于是两人各自出击，完败而归。
　　不出所有人意料，顾医生委婉的拒绝了。也不出顾医生所料，苏子腾和徐清莱锲而不舍的继续说服。
　　不过还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无巧不成书。胡大可先生成为了年度最佳助推手，若不是他那段时间的围追堵截，甚至还在小区里面搞了个让顾医生非常反感的“气球告白”，弄的顾医生实在担心过不了个安生年，否则顾医生绝不可能咬牙同意了齐女士的邀请。
　　就这样，2018年的大年三十，顾医生一身红色长裙，配上一件黑色羊绒外套，手里提着礼物登门了。简单大气的衣妆，衬的人面桃花，连齐天媛看了都忍不住赞美顾医生真的是美人。苏子腾从顾医生进门就反常的安静，他躲在一边时不时的偷瞄一眼，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带女朋友见“家长”。而齐天羽和徐清莱，则时不时的看下时间，等待心里那人出现。
　　“顾医生，您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齐天媛笑着说。
　　“叫我安之吧，来打扰我都不好意思。”
　　顾安之少了工作时的清冷，多了分亲近。
　　“千万别客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能邀请到您来我是既惊喜又开心！我这人就爱热闹，看着这些个弟弟妹妹们闹腾，我就觉得开心！您也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不过我也知道你喜欢清静，所以我提前告诉他们今儿收敛些！若是没招待好顾医生我可不饶！”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其实她没那么抗拒热闹，只不过不喜欢跟陌生人那么近距离接触。不过齐姐人很好，是个很容易产生信任的姐姐，顾安之难得的少了戒备。况且这些人她几乎都认识，唯独那位传说中的元总。说来也奇怪，两人竟然一次都没遇见过。徐清莱这段时间很忙，但是也挡不住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来之前还嘱咐顾安之帮着过过眼呢。
　　顾安之其实对元总有那么一丝好奇，能让徐清莱这么“死心塌地”的暗恋了这么久，她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气氛很好，大家都十分热情，但顾安之还是感受到来自齐天羽的审视目光。她想了想，决定避开就好。
　　齐天羽今天是有些奇怪的。自那天元轩跟自己摊牌后，两人再没有过单独的联系。可是感情哪里是说放就放的，她想元轩，想元轩的笑容和她宠溺的眼神了。原本是十分期待见到元轩，可是自从顾安之来了之后，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见惯了美女的她都不得不承认顾安之的确很美，而且这样的美透着自信和端庄，一眼难忘。
　　所有人都不知道，正是这次聚会，几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当苏子腾拿着元轩的行李，跟在元轩后面进屋时，正在切水果的顾安之刚好抬头正面对上元轩的视线，两人均是明显的一愣。这一愣却让在场的人误会了，两人那满脸的震惊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众人的目光来来回回的在两人之间巡视，等着她们俩开口。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她们俩竟然很快就换回了陌生的眼神，点个头就算见过了。


第13章 是她？！（下）
　　“你们认识？”
　　齐姐盯着一脸再正常不过的元轩，问道。
　　元轩摇摇头，
　　“第一次见。”
　　“不像。”
　　元轩看着齐姐，笑得无奈，凑到齐天媛身边小声说：
　　“一屋子人，只有一个脸生的！可又偏偏那么漂亮，我这一愣神的功夫，才想起来你之前说过的想要邀请顾医生。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她能来的，这子腾和清莱瞒我瞒的可是彻底啊！”
　　齐姐看她样子不像是说谎，但也仍是半信半疑。元轩继续道：
　　“顾医生真的是美人啊！”
　　齐姐乐了，
　　“怎么，动心啦？”
　　元轩赶紧摇头，“我哪能跟子腾抢啊！”
　　齐姐瞥了她一眼，
　　“我看啊，子腾没戏。”
　　“怎么呢？”
　　齐姐刚要继续说，苏子腾就过来了。一脸紧张又兴奋，
　　“老大，我给你介绍一下顾医生？”
　　元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走吧。”
　　另一边，徐清莱可是没有错过刚才顾安之眼神里的震惊。顾安之是什么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顾安之脸上从来都是平静、淡然、冷静，刚刚震惊中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安之，你和元律师，之前认识？”
　　徐清莱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安之此刻早已恢复往常的淡定，她摇摇头，
　　“不认识。”
　　对于果断否认的顾安之，徐清莱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她看着顾安之以优美的姿态继续手上的切水果动作，有种错觉，似乎她不是在切水果，而是进行一场手术。终于切好了，顾安之取了桌上的湿巾认真的擦手。
　　“师姐，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苏子腾带着元轩过来，就近坐在了沙发上。元轩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脸认真，她自然知道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和对面的顾医生身上，于是站起身，伸出手，
　　“顾医生，您好！我是元轩，在齐泰律师事务所工作。”
　　顾安之看着元轩伸过来的手指有那么一瞬的出神，这人的手指修长。她很快整理好表情，起身轻轻握住，
　　“你好元主任。”
　　“主任这称呼听起来太老干部了，还是叫我元轩吧。”
　　元轩笑着说道。
　　“我们平时也都叫元律师。”
　　徐清莱说道。
　　顾安之点点头，
　　“元律师。”
　　“一直想对您说感谢，如果不是您，齐姐也不能恢复的这么快，这么好。子腾对顾医生敬仰的很，总是在说顾医生医术高超、为人更是坦荡大气，最重要的是顾医生还是位大美女，今日总算见着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元律师谬赞了。”
　　顾安之淡淡地微笑，清冷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情绪。
　　元轩重新坐回到沙发，顾安之将果盘向前推了推，元轩微微伸手接了一下，两人谁也没看谁。苏子腾和徐清莱的视线碰上，都是一脸的好奇。齐天羽一直陪着姐姐，她远远的注视着客厅里的动静，却没有急着过去。
　　“差不多就可以端菜了哈！”
　　袁俊生出来张罗大伙准备上桌吃饭。保姆帮着打完下手后就休假回老家过年了，家里没了外人，都是自己人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帮着端菜拿碗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顾安之也不例外，节日喜庆的气氛总是能感染人的。这笑容，看在别人眼里，是会漏了心跳的。
　　元轩原本是穿着灰色羊绒衫，房间里温度有些高，她问齐姐自己的新衣服在哪，大家都笑，说怎么像小孩子跟家长要新衣服似得。
　　元轩不以为意道：
　　“反正齐姐把我当孩子当惯了，没啥不好意思的了！”
　　齐天媛笑呵呵地说：
　　“你们啊，都有！我一人给买了个红色的。安之人家穿着红裙，那就将那条红色围巾送她。其余人也来看看吧！”
　　大家一听都高兴了，摆好了桌就纷纷去找礼物。元轩的是一件红色半袖T恤，她主动要求的。齐天羽的是顶红帽子，苏子腾是一条红色领带，徐清莱的是一条红珊瑚石手链，顾安之的是一条红色围巾。与此同时，每人一双红色带点的袜子，取意“踩点儿”。
　　元轩趁乱拿着T恤先去房间换上，本来她就长得白，被红色一衬，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形象！
　　“还蛮精神的！”
　　元轩笑着说道。
　　“你应该给头发往上拢拢，更撩！”
　　苏子腾眨眨眼，说道。
　　“我怕你到时候哭！”
　　“你干嘛，你想撩谁！”
　　“反正不是你。”
　　“不是我才危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逗得大伙前仰后合。
　　“好啦好啦，先吃饭，一会菜都凉了！”
　　袁俊生拿出两瓶红酒，笑着张罗大伙上桌。他特意给齐天媛做了清淡营养的流食，过年嘛，大家也得在桌上一起吃，一起热闹。
　　齐天媛笑着问：
　　“今天这座位，你们打算怎么坐啊？”
　　往年一起过年都可以随便坐，今年多了徐清莱和顾安之，两位是齐姐亲自请来的客人，尤其是顾安之，身份特殊，所以一定是上座。可是呢苏子腾又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生怕漏了眼力见，不过人家顾医生始终都礼貌中带着一点疏离。这到底是把两人安排在一起好还是不安排在一起好呢？
　　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元轩，元轩却不接话，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没说话。苏子腾紧着给她使眼色，可是人家就是不抬头。顾安之自然明白她们的打算，淡淡地开口：
　　“齐姐，也别把我当客人，大家都是朋友，随意些就好，不然我都不自在了。”
　　看看人家顾医生，多识大体。众人这下眼神都有些不善的看着元轩了，该你定陀呢你想什么呢！
　　其实不怪元轩，说实在，她一直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总觉得是梦。她趁着换衣服的档口，仔细的想了想整件事，才确认，这不是梦，是真的。
　　当年毕业舞会上那个清丽高雅的美人，就是那晚救了齐天媛的顾医生，这位顾医生此刻就站在楼下，跟大家一起过年。心跳一直不受控制的乱跳，从看见她的那刻，元轩立即就认出了顾安之，只不过她印象中的那个女人，叫WIN。
　　记忆如此深刻，那晚，醉醺醺的她在自己耳边轻吐出“WIN”，热气喷洒在耳廓，激的人忍不住发抖。随后，便是激情难忘的一夜。两人切合度极高，但元轩清楚的记得，虽然对方表现热情，但是她的紧张却不经意间泄露。元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记忆里那丝滑般的触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她这才发现，原来关于那一夜的细节，自己从未忘记过。
　　元轩终于开口，
　　“好啦，顾医生挨着齐姐坐，我挨着顾医生，清莱挨着我坐，这样方便我照顾两位。天羽挨着姐夫坐，子腾在清莱和天羽中间，也帮忙照顾两位女士。姐，你看这样行吧？”
　　说完，元轩站起来，扶着齐天媛上桌。
　　元律师的气场摆在那，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于是众人热热闹闹的上了桌，虽然顾安之也预料到这样的安排，可是仍然难掩心中的尴尬。因为同一时刻认出对方的，可不只有元轩。
　　在所有认识顾安之的人中，恐怕没有一个会将顾安之跟419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就是发生了，顾安之人生中唯一一次放纵的对象，好巧不巧的竟然就是元轩。两人从对视的那一秒就发现了对方认出了自己，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元轩似乎并不打算暴露两人的关系。相反，她似乎也有那么一些紧张。虽然元轩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顾安之就是肯定她是有一些紧张的。
　　袁俊生给每个人都倒了些红酒，然后举杯，
　　“天媛还在恢复期，为了让她少说话，我就代她讲两句。今天是大年三十，有幸请到顾医生，还有小徐，让我们家蓬荜生辉啊！当然，其他的弟弟妹妹们也非常优秀，但是我非常非常希望，顾医生和小徐，能融进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来。有件事你们俩肯定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这个圈子从未多过一人，也从未少过一人。一年又一年，彼此的感情和连接越来越深，越来越有韧性。天媛邀请你们来，绝不单单是因为你们救了她，还有对你们的欣赏和人格的认同，”
　　齐天媛微笑着点头，肯定丈夫的话。
　　“她向你们发出邀请时，我们大家都高兴极了！因为我们太期待了。可是邀请的话得由最有分量的人来说，所以可爱的天媛小姐姐出马了！”
　　袁俊生的话把大家逗笑作一团。
　　“说的挺好，你就带我继续说吧！”
　　齐天媛笑着说道。
　　“那行吧，我就代夫人接着说！其实我们都没想到顾医生会接受邀请。印象里顾医生是一个含蓄内敛的人，甚至有些冷，可是这些天接触后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这样的人，是我们大家都喜欢的。所以，顾医生，我呢就代表天媛，代表我的这些个弟弟妹妹们，先敬你一杯，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齐姐，谢谢姐夫！”
　　顾安之微笑说道，然后举杯轻轻的碰了一下袁俊生的杯，抿了一小口。
　　苏子腾盯着顾医生的动作，一瞬不瞬，看到她抿唇的动作，喉咙一紧，这才转移视线。
　　顾安之感谢并理解齐天媛和袁俊生的一番心意，但她没想到要去融进谁的圈子，她一个人清静惯了。
　　“来，小徐，姐夫也敬你一杯。感谢你那天的冷静沉着。上班时间呢你还是你的徐经理，下班之后就跟他们一样，是我们的好妹妹！来，祝愿小徐在新的一年，能早日觅得佳婿，我们好去喝喜酒！”
　　徐清莱也是个爽快人，举起杯就是一大口。姐夫的话让她有些汗颜，佳婿？喏，早就觅着了，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这条路很是任重而道远！一旁的顾安之似乎也这么想的，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些。
　　“来，两位妹妹敬完了，就轮到我们大伙了。年终岁尾，天媛一定是想感谢各位在过去一年里的支持、帮扶和关心，工作上我帮不上什么，但是有你们在，我就安心了。今天，我就代表我们夫妻二人，敬各位弟弟妹妹们一杯酒，感谢有你们相伴，未来，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快乐、心想事成！来，干杯！”
　　“干杯！”
　　气氛上来了，大家纷纷举杯，推杯换盏间，欢笑连连。彼此间多年的友谊，在快节奏的今天来说，太难得了。每个人都希望能把这种感情长久的维护下去，在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城市里，永远有像家人一样的朋友，这的确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第14章 尴尬的团圆饭
　　轮到元轩发言了，她努力忽略来自身旁那或有或无的香味，不似香水般浓烈，倒像是一种淡雅的花香。元轩借着举杯的动作，认真地看了看身边的顾安之，
　　“轮到我了，首先呢，不论顾医生和清莱愿不愿意，我还是要再一次向你们表达真诚的谢意。没有你们，我们很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开开心心的聚会了。这一杯，我先干为敬，你们二位请随意就好。别实惠啊，我这一会儿还有两杯呢！”
　　元轩一边笑着，一边“提醒”道。跟两个人都轻轻地碰了一下，元轩一口干了。
　　“啧！有点浪费这红酒啊！”
　　苏子腾坐在对面眼神亮亮的说道。
　　“就你话多！今天咱们每个人都要敬顾医生和徐经理一杯才对。”
　　一旁的齐天羽说。
　　“大家就叫我安之吧。其实治病救人本就是一个医生的职责，况且我是清莱的好朋友，她把齐主任视为姐姐，我自当尽力。要我看就别在提谢谢了，能认识大家我也很高兴，若咱们总谢来谢去，倒是生分了。”
　　齐姐和姐夫脸上现出欣赏的笑容。元轩看着旁边的人，睫毛长长，鼻梁高挺，嘴角上扬带动的整个五官更加立体。
　　其实顾安之远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她也是这会儿才逐渐适应身边那个人。虽然两人没说话，但心里总觉得尴尬异常，可又回避不了。
　　“对，大家叫她安之，叫我清莱，或者莱莱都行，反正安之就这么叫我。”
　　徐清莱爽朗开口道。
　　齐天媛在一旁微笑的点头，自己眼光从来都不会错的。她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元轩，刚好捕捉到她从顾安之那收回的眼神。想到刚刚元轩见到顾安之时明显的惊讶，这两人，之前真的不认识么？
　　“安之，以后你也跟她们一样叫我齐姐好了。清莱呢我比你们都熟，是我的嫡系，工作上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私底下这丫头也一直跟我叫姐，以后呢，我是真的多了两个妹妹了。齐天羽，是我的亲妹妹，元轩，我想当妹妹，但总觉得别扭，反正到现在也没想出来到底把她当什么。”
　　大伙听到这儿都笑了，元轩笑看了齐姐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碰碰杯，自己又喝了一口。
　　齐姐笑眯眯地看着她，
　　“问句不太合礼的话，元轩，你和安之谁大啊？”
　　没等两人回答，苏子腾抢着开口：
　　“我们几个都差不多大，除了姐和姐夫，咱们几个彼此直呼名字就行，是吧老大！”
　　大家愣了一下，随即都笑开了。苏子腾的意思大家明白，怕姐姐妹妹的叫起来反而阻了他的追求之路，只不过最后那一声老大，难不成让顾医生也跟着叫老大？
　　“哎我说苏子腾，你呢就是生物链的底层，自己意识到就行了，怎么还想拉着安之和清莱一起！”
　　一旁的齐天羽挖苦道。
　　“谁在生物链底层了！怎么说话呢！”
　　苏子滕不乐意了。
　　“你，说的就是你。”
　　齐天羽毫不示弱。
　　“好啦！小羽，别总欺负子腾。”
　　齐天媛出声阻止。
　　“他们俩倒像是欢喜冤家。”
　　元轩扭头跟齐天媛说。
　　“说谁呢！”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道。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连冷清惯了的顾安之这会儿都眼睛弯弯的忍俊不禁。
　　齐天媛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经元轩这么一提醒，再看向两人，一个阳光帅气，一个聪慧漂亮，坐在一块儿还真是挺般配。齐天媛不动声色地看了元轩一眼，元轩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眼神里透露着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好啦，该安之敬酒了，大家安静安静。”
　　元轩组织好“纪律”，看向顾安之。
　　顾安之尽量避开她的眼神，端起杯，刚要说话，不巧手机响起。
　　顾安之的手机放在靠近元轩一侧的桌上，她看了一眼，是胡大可，伸手便按了静音，顺便把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模式。
　　“先接电话吧。”
　　齐姐说。
　　元轩扫了一眼屏幕，同一时间也看到了胡大可的名字。她早就从苏子滕那听到关于胡大可热烈追求顾安之的事，苏子滕一度很紧张，毕竟这位也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元轩这会儿倒是想看看顾安之对这个胡大可到底什么态度。
　　“没关系，不重要的电话。”
　　顾安之对齐姐笑笑说，然后继续新年祝辞。元轩盯着顾安之的电话，电话暗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亮了。这个胡大可可真够执着，一直都不挂啊。顾安之显然不想接电话的态度，让元轩心里一松，还似乎有些高兴。
　　对面的齐天羽关注着元轩，顾安之讲话的时候元轩显然走神了，这让齐天羽微微放了心。有种感觉，顾安之是元轩喜欢的类型，或者至少是感兴趣的类型。就算元轩拒绝了自己，但是齐天羽总觉得人走着走着就可能走到一起，只要有恒心。但是，如果对方爱上了别人，那可就不是恒心就有用的了。
　　顾安之说完，徐清莱、苏子滕、齐天羽也按顺序敬酒祝福。苏子滕吵着饿，大家终于纷纷动筷，热热闹闹的开吃了！
　　顾安之本来胃口就小，只要看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身便知。况且顾医生也着实有些放不开，所以只是偶尔的夹着面前盘子里的油麦菜吃。
　　“吃点鸡肉，这小鸡炖蘑菇可是姐夫的拿手菜，这红蘑也是姐夫从老家弄来的。”
　　元轩用公筷夹了块鸡肉，又加了些蘑菇在顾安之的碗里。坐在她身边，她自然看出顾安之除了青菜什么都没动。
　　“谢谢。”
　　顾安之嘴上道谢，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元轩。
　　“是啊，安之，快尝尝。是不是够不着啊，元轩啊，你就负责照顾好安之。”
　　齐天媛探过身来说。她自己是病人，坐久了也有些困乏，袁俊生悉心照顾着她，却让她一时疏忽了顾安之，好在有元轩。
　　“齐姐放心吧，我会多吃的。”
　　顾安之回道。她看了一眼齐天媛，忽然发现对方脸色似乎不太好。
　　“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安之放下筷子，立即切换成严肃认真的顾医生。
　　“我是觉得有些乏。”
　　齐天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顾安之看了看四周，觉得房间里温度有些高了。她起身，苏子滕和齐天羽也跟着起身，
　　“子腾，你给齐姐测下心率和血压，我去把窗户打开。”
　　顾安之说。
　　“哎！”
　　苏子滕连忙去取工具。
　　“我来吧。”
　　元轩也跟着起身，去帮顾安之开窗户。
　　“房间有点热，先通通风。给齐姐披件衣服，大家要是冷也穿上些，别感冒了。”
　　顾安之没有拒绝元轩的帮忙，继续说道。
　　顾安之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气场全开，大家自觉的按照顾医生的话忙活起来。元轩开了窗，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观察血压的顾安之，心里忍不住欣赏。
　　血压有些偏高，顾安之建议齐天媛去休息，
　　“过一会儿我们再测一遍，如果血压还高就吃药。”
　　顾安之说。
　　“好，听你的。”
　　齐天媛微笑着说。
　　“听我的没错。”
　　顾安之笑着冲她眨了眨眼，又继续道：
　　“别担心，可能是温度高，再加上人多开心，你要注意情绪稳定。”
　　齐天媛点点头，
　　“幸亏安之来了，我先送你回房间，安之，你们先吃吧。”
　　袁俊生说道。
　　“对，你们先吃，别管我了。”
　　齐天媛抱歉的看着大家。
　　“好啦，你快去休息。这有我张罗呢，不能怠慢你的客人！放心吧！”
　　元轩笑着哄道。
　　齐天媛看着她无奈地笑了，袁俊生赶紧送她回房间。
　　“师姐，幸亏你在。”
　　苏子滕站在顾安之身边，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只是谨慎惯了。”
　　顾安之说。
　　“坐在对面我都没发现她脸色不对。”
　　苏子滕很是自责。
　　元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都顾着看美女们了，理解理解。”
　　大家都笑了。
　　元轩把苏子滕拉过来，
　　“来吧，你就挨着顾医生坐，我可是把人交给你了，你得照顾好。我去换姐夫，让他出来吃点东西。刚才他光顾着照看姐了，自己什么都没吃。”
　　“我也去，反正我也吃饱了。”
　　齐天羽说道。
　　“你在这好好照顾清莱吧，主人总要尽地主之谊嘛。”
　　元轩说完就走了，齐天羽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徐清莱自然看的出元轩对齐天羽的态度，心里虽说高兴，但是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心情很好地说：
　　“我能照顾好自己，天羽有事尽管去忙。”
　　齐天羽看看她笑笑，却也没有跟过去。
　　顾安之的方向正好看见元轩的背影。元轩的身高看上去也有一米七，上身挺拔，腿很长，顾安之很喜欢腿长又直的人，元轩便是，所以黑色西装裤穿在她身上很显气质。
　　元轩的离开让顾安之松了一口气，因为元轩身上淡淡的香气如此特别又难忘，刚闻见的时候记忆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原本早已模糊的情节竟如此清晰的出现。那样的气息，曾让顾安之有瞬间的着迷，还有那低沉的声音。顾安之清楚记得那晚，一个好听的低沉女声凑近耳边说了那惹人脸红的话，自己惊讶的回头，一下子就撞进了一汪深潭似的眸子里。于是，鬼迷心窍的冲那人一笑，算是答应。然后一只纤细有力的手牵住自己，顾安之努力掩饰住慌张跟着她走了。
　　顾安之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好学生。可是她内心也有压抑，也想着如何释放。但是她不会，找不到疏解的渠道。她最不屑于的就是通过跟不同的人发生关（系）来缓解所谓的压力，可是在毕业舞会的这一晚，她突然想放纵一次。
　　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顾安之被吓了一大跳！倒不是因为把这种事情看的有多么重要，只不过不愿意委身于不喜欢的人，顾安之觉得自己在心理上是有些洁癖的，好在她知道自己并不排斥，而且这本身无关于无论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
　　于是，那一晚，恰巧过来的是个女人，恰巧她有一双深邃的眼神，恰巧她有好听的声音，也恰巧，是顾安之认识的人，确切地说只是知道她是谁。Zoe，一个无人能征服的女人。系里有几个女孩儿很关注Zoe，顾安之第一次直到她是在一次辩论会上。远远的看过去，直到Zoe 是个很好看的短发女生，不过比起长相，顾安之更注意到的是她观点犀利，逻辑严密，攻击力很强。那场辩论赛她所在的组赢了冠军。
　　后来有一次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顾安之看到她一个人靠着树发呆，手里的书早就被丢在了一旁，那人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故事，但顾安之并不想了解更多。
　　能入了顾安之眼的人不多，Zoe算是一个。所以在那个晚上，在顾安之展露笑颜之前她在想，如果是这个人，或许配得上自己给自己的“毕业之礼”吧。
　　当然，多年后的今天，她才知道Zoe的中文名叫元轩。


第15章 顾医生别走
　　齐天媛睡着了。元轩陪在旁边，她正盯着房间一角正在发呆，单纯的发呆。因为房间外那个女人，原来她就是顾安之。这是一种怎样的奇妙缘分呢！可是元轩不敢深想了，理性告诉自己，陷入回忆将是一件危险的事。当然，人有的时候会高估自己的控制能力，就像十分钟后的元轩，不得不懊恼的承认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还是顾安之的身影。
　　外面不时传来笑声，看来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苏子腾吧！一想到苏子腾，元轩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顾安之觉得时间差不多，应该告辞了。不过眼尖的苏子腾为了拖住她，较劲脑子的想段子、想游戏，最后干脆提议：打麻将！
　　苏子腾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大家一下子安静了。在场的除了顾安之，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连呼吸都轻了好多！其实这不怪他们，是因为曾经元轩和齐天媛因为他们打麻将的事发过飙。中国人嘛，中国的年轻人嘛，哪有几个不会玩不爱玩麻将的？这几个主那可是成天想着怎么玩的，对于麻将，那更是上瘾。几个人成天凑在一块，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感情增进特别快。
　　不过玩着玩着，就过了。有一次赶上元轩出差，齐天媛去参加一个委托人的答谢宴，这位委托人算不上个好东西，五十多岁，之前一直倒腾矿，仗着手里有点钱，很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除了行事张狂，这人还一直觊觎齐天媛。由于元轩出差在外，而且第二天要开庭，根本走不了，于是千叮咛万嘱咐苏子腾和放假回A市的齐天羽要准时出现安全把人带离，不许有任何差池。当晚两人为了等齐天媛，凑在律所里，还拉了两个人躲在办公室一起组局，结果玩着玩着玩过了点。
　　那天若不是元轩多留个心眼安排另一个律师也在同一家酒店吃饭，接到元轩电话赶紧去救场，把齐天媛给带出来，真不知道那晚上齐天媛得吃多大亏！据说当时那个老板做足了经理等人的准备，若不是那个律师连唬带蒙，最后还真找了公安的朋友来江湖救急，后果真不堪设想。
　　元轩开完庭坐最近的飞机赶了回来，二话不说把苏子腾和齐天羽大骂了一顿，就在律所里，一点面子没给留。陪着玩的两个是律师助理，直接给开了。麻将桌当场让元轩给踹废了，麻将也给扔了一地，当时还是手麻，元轩告诉苏子腾和齐天羽，把地上的麻将牌一张一张捡起来，谁也不许帮！那天把苏子腾和齐天羽在内的所有人都吓坏了，任何人都没见过元轩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从那之后，也没人再敢在元轩面前提麻将的事，当然，元轩自己也不玩，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碰过。但是苏子腾说元轩高中之前特别爱玩，而且每场必赢。
　　这事徐清莱当然也知道，所以当苏子腾说出“打麻将”三个字的时候，大家真的是安静了，因为很紧张。
　　齐天羽看看苏子腾，苏子腾看看姐夫，姐夫又看看徐清莱，一脸的为难。
　　“要不……要不换一个？”
　　姐夫小心翼翼地提议。
　　“呃……也行！”
　　苏子腾赶紧接话。
　　顾安之看着他们几个神经兮兮的样子，有些好奇。
　　“想打麻将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大家一愣，位置关系顾安之最先看见从房间出来的元轩，两人又是不经意的一个对视，但随即两人都转开了眼神。所以元轩才接上刚刚在房间就听到的话。元轩的听力异于常人，这一点除了她自己，和……另一个人，别人都不知道。
　　“没！没有！我就是怕安之无聊，所以想玩点什么。”
　　苏子腾连忙说道。
　　元轩走过来，苏子腾连忙给她让了座，自己坐到姐夫旁边去，元轩扫了他一眼，没爱计较。
　　“对，刚就是在提议，没真的要玩。”
　　姐夫很够意思的说道。
　　元轩看了旁边的齐天羽一眼，齐天羽赶紧转开眼神，这个事是过不去的梗，齐天羽可不想再撞枪口。
　　顾安之看着他们几个对元轩的态度，又想到之前苏子腾“老大”“老大”的叫着，看来元轩的地位不言而喻。
　　元轩自然知道苏子腾是想留住顾安之，但是这傻小子也得看看，那么仙的顾安之会不会玩啊！人家若说不会，看你们一帮人怎么找台阶下！
　　“过年了，现在时间也还早，麻将，扑克这类的确实挺聚人气的。不知道安之会不会，或者喜不喜欢玩呢？”
　　元轩微笑着看着顾安之，问道。
　　这回大家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了顾安之脸上，顾安之心里有些别扭，这让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们玩，我可以在旁边看看。毕竟好久不玩，都不太会了。“
　　顾安之回道。她自然听的出元轩的意思，时候尚早，此时不宜提前离开嘛。
　　“我跟安之一把牌！“
　　苏子腾连忙说道。
　　自元轩一开口，几人心里就乐翻了天，看来元老大今儿个是打算帮着苏子腾挽留顾安之了，当然最重要的是：麻将解禁了！
　　于是，几个人一下子就嗨起来了！挪桌子的挪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
　　不过一旁的顾安之可是有些为难了，因为她不想跟苏子腾一把牌。苏子腾的心思她怎么会瞧不出来呢！其实这个阳光活泼的大男孩，并不惹人反感，也可能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学弟，所以顾安之也没有像对待一般人那样冷硬的拒绝，可不拒绝可不代表有好感。
　　元轩说：“你们玩，我伺候局。”
　　齐天羽赶忙说：
　　“我和你一把牌！”
　　元轩摇摇头，笑着说：
　　“姐夫、你、子腾、清莱，你们四个玩。安之跟清莱一把牌，我不玩，我给你们服务。“
　　“我不行，我玩的不好。”
　　徐清莱赶紧说。
　　她是爱玩，但是玩的真不怎么样。
　　元轩看着她，眨眨眼，笑道：
　　“没事儿！跟他们玩！新手手冲，多赢些！尤其苏子腾，他年终拿了二十多万的奖金，不用手软！”
　　让元轩这么一打趣，大伙更精神了！
　　“行！那咱就放开了手脚，图一乐嘛！”
　　徐清莱摩拳擦掌的说。
　　顾安之无奈的看向一边，不想又跟元轩的眼神撞在一起。这一眼却让元律师的心狠狠地一跳！巧笑嫣然的顾安之美的让人措手不及啊！
　　顾安之连忙转身，假装拿包，避开元轩的视线。而元轩也赶紧接过苏子腾手里的椅子，苏子腾愣了一下，今天老大怎么这么勤快？
　　大家入座，顾安之拗不过徐清莱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她后面。元轩把喜好的水果、纸抽都拿到附近，然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沏了壶茶，这茶还是特意从外地带回来的。
　　元轩的位置正好在顾安之稍微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元轩专注的沏茶，顾安之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人身上有种淡淡的疏离气质，哪怕如此热闹的时候，也能感觉的出。差点忘了，她是个眼里藏着故事的人。
　　齐天羽的目光自然也会时不时的落在元轩身上，她坐在徐清莱对面，顾安之轻易就发现了。
　　当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苏子腾的那么直白！连对面的姐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咳，那什么，子腾啊，你看着自己的牌就行了啊，别老看着别人的！”
　　苏子腾一愣，赶紧回神。
　　背对着他的元轩正在用水浇淋一只憨猪造型的茶宠，听到姐夫的话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个苏子腾啊，真是沉不住气！不过元轩倒是也有些意外，冷冰冰的顾安之竟然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看着别人玩麻将！虽然不了解她，但是元轩直觉她就不是爱玩的人，更不是坐得住的人。于是一圈半过后，元轩注意到顾安之有些僵乏的身影，开口道：
　　“安之，要不要来喝点茶？”
　　元轩一开口，众人耳朵全都竖起来，立马从混战中抽离！
　　“不了，谢谢。”
　　“平时不喝茶么？”
　　元轩问。
　　“喝，就是这会儿不想喝。”
　　“那帮我个忙得了，我去做个水果沙拉，给我搭把手？”
　　元轩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顾安之。
　　元轩料到顾安之绝对不会跟自己坐在一起喝茶，看样子她又对麻将不太感兴趣，想着也就找个借口帮她离开会麻将桌休息一下，但是人家不想领情啊！
　　不过说到这个份上，顾安之就算再不情愿，这会儿也不好再驳元轩的面子了。
　　“好。”
　　顾安之起身朝厨房走。
　　姐夫赶紧说：
　　“你想吃我去弄吧。”
　　元轩起身，
　　“你就安心玩吧，我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来到厨房，众人的视线忍不住也跟着走。元轩眼角扫了他们一眼，好笑！
　　“需要哪些水果？”
　　顾安之问。
　　“你喜欢哪些？”
　　顾安之只当这是元轩跟女孩子打交道的套路，便淡淡地开口:
　　“都可以。”
　　其实顾医生真的曲解元律师了。元轩本意是想着让她出来活动活动，水果沙拉不过是个借口。元轩自己并不是很爱吃水果，平时也极少自己做饭，自然不太知道大家的口味。
　　面对顾医生的不待见，元轩没说什么，随意拿了几样水果，将其中的火龙果递给顾医生，
　　“帮我弄这个吧。”
　　“好。”
　　两人没再说话，元轩兀自弄着，心里慢慢琢磨起来。事情不难猜，顾安之一定是认出了自己，而且也看出来自己认出了她。顾安之一点儿都不想承认那件事，也担心自己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尽量回避自己，她希望自己也能装作不认识她。
　　“我一直觉得医生可能会更关注饮食搭配，像我这样不太讲究吃的人，有可能做出的东西很不受待见，所以提前问下您的意见。”
　　元轩说。
　　其实顾安之这会儿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元轩是认出了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倒是自己显得过于在意了。
　　想到这，顾安之开口道:
　　“多吃果蔬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大部分水果偏寒，注意适量就好。”


第16章 出了个叛徒？
　　“清莱，顾医生和元主任之前不认识？”
　　齐天羽问。
　　“不认识。三条我碰！就等这章呢！”
　　徐清莱乐滋滋地拿回齐天羽打出的牌，上听！
　　苏子腾看了厨房一眼，怎么总觉得她们在一起有些怪怪的呢？
　　“老大！要不要帮忙啊！“
　　苏子腾喊道。
　　元轩和顾安之谁都没搭话，厨房里的沉默让外面的人更加纳闷。
　　“你信不信，一会儿就会有人进来？”
　　元轩头也没抬的说道。
　　顾安之不置可否。
　　果然，齐天羽第一个坐不住了，
　　“稍等下啊，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起身，往卫生间走。这条路“正好”路过厨房，她探进身子，看了一眼，元轩在左侧专注地给一只橙子去皮，顾安之背对着她在另一边切火龙果。
　　“我喜欢橙子，多放点儿。“
　　齐天羽对元轩说道。
　　“好啊，还想吃什么，可以多放一些。“
　　元轩问。
　　“不要放车厘子，沙拉里的车厘子不好吃。”
　　齐天羽说。
　　顾安之手上一顿，她刚刚泡了一小盆车厘子，因为她爱吃。
　　“我挺想吃的，你不爱吃不用勉强哈！”
　　元轩自然地接话道。
　　“你什么时候爱吃水果了？”
　　齐天羽纳闷地问。
　　“顾医生说果蔬是好东西，找到喜欢的，也适合的，是可以多吃些的。”
　　元轩笑眯眯地答道。
　　齐天羽觉得元轩的话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好眨眨眼，转身走了。
　　顾安之自然听见元轩的话了，但她就当没听见。
　　两人都是利索的人，很快，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水果沙拉就做好了。端出来的时候，大家着实惊讶。尤其是苏子腾，他张张嘴，又闭上，想了想不甘心，于是问顾安之，
　　“顾医生，这……是老大做的还是你做的？“
　　顾安之微笑着指指元轩，苏子腾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来，休息一下，尝尝我和顾医生的手艺。”
　　元轩笑呵呵地说道。
　　“这水果沙拉看上去也太可口了吧！”
　　姐夫说道。
　　“这个你们吃吧，我给齐姐留了些。”
　　元轩站在一旁说道。
　　“你们不吃么？”
　　徐清莱叉了块香蕉，问。
　　“顾医生尝尝吧。”
　　元轩指了指果盘说道。
　　“你辛苦做的，你先来。”
　　顾安之让道。
　　“你也出了不少力，一起吧。”
　　元轩说。
　　“你们俩别让了，既然都出力了，你们俩先吃，一人一个！“
　　姐夫说道。
　　于是顾安之拿了两个水果叉，一支递给元轩。
　　“怎么吃个水果都能吃出暧昧的感觉来？“
　　苏子腾腹诽道。
　　元轩也觉得这道水果沙拉做的不错，平时总忘记吃水果的人，这回忍不住多吃了好几块。
　　“你不是爱吃车厘子么？“
　　齐天羽问。
　　“我是给安之和清莱留些，我看她俩也挺爱吃。“
　　元轩答得自然。
　　徐清莱心里一动，元轩真的心细啊！自己爱吃车厘子的事她都发现了！欣喜迅速蔓延开来，连旁边的顾安之都发现她的“异样”。
　　“你没事吧？”
　　顾安之问。
　　徐清莱冲她眨眨眼，
　　“没事儿！”
　　顾安之有点莫名其妙，你那个眨眼是什么意思？
　　突然有电话响，顾安之的，徐清莱凑过来看，
　　“怎么又是他啊？”
　　徐清莱有些无语。
　　顾安之没有表情，只是再次将手机调成静音。
　　苏子腾看看元轩，元轩眼神示意自己不知道是谁。于是苏子腾笑嘻嘻地试探道：
　　“是胡大可吧？“
　　顾安之并没说话，倒是徐清莱接话了，
　　“可不就是他！这位胡总啊，可真是锲而不舍！“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徐清莱小声说：
　　“本来就是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姐夫说。
　　“可不是，人家好歹有勇气，不像有些人，胆子不知道被什么吃了！”
　　齐天羽一脸戏谑地看着苏子腾说道。
　　“怎么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呢！”
　　苏子腾瞪了她一眼。
　　“切，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
　　“哎哎哎！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怼！你俩是八字不合吧！真没见过这样的冤家！”
　　姐夫说道。
　　顾安之给了徐清莱一个警告的眼神，她若不多话也引不起那两人斗嘴。
　　元轩好笑地看着他们几个，也不吱声。这时，元轩的电话响了。元轩看了一眼，眉头一挑，熟悉她的苏子腾一看，立马凑上来，
　　“哟，谁啊，看来很让你意外呢！“
　　元轩思考了几秒，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过年好啊，胡总。“
　　苏子腾瞄到来电显示是胡大可，然后用口型告诉大家。于是好奇心又来了，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听！
　　只有顾安之事不关己一样，又吃了两颗车厘子。原来用酸奶配车厘子也很好吃，回去自己也可以试试，顾安之想道。
　　“顾医生？嗯，我们认识。”
　　元轩说。
　　这一下，连顾安之都不得不惊讶了。她看向元轩，对方眨眨眼让她安心的意思。
　　“胡总啊，你这可真是神通广大，安插眼线都安插进我这儿了！”
　　元轩笑着说道。
　　苏子腾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视线落在了徐清莱身上，徐清莱赶紧摆手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情。
　　“顾医生跟齐姐关系很好，过年了，齐姐邀请她一起来的。”
　　元轩又说道。
　　大家安静的听着元轩讲电话，元轩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听一边答。
　　“胡总遇到了喜欢的人，我自然是要祝福的。只不过，跟胡总一样好眼光的人也不少，看来胡总还得加把劲儿啊。“
　　元轩飞快地看了顾安之一眼，然后丝毫没有笑意地说道。
　　这回在座的所有人可都听出元轩有点不高兴了，顾安之注意到元轩刚才那个眼神似乎有些深意。
　　“我跟顾医生的缘分的确不浅。”
　　元轩突然道。
　　大家皆是一愣。
　　“但缘分不是也让胡总跟顾医生遇见了么！至于谁先谁后，我倒觉得没所谓。毕竟一切都凭安之喜好，您说呢？”
　　怎么着，难不成胡大可觉得元轩跟顾安之有什么？这下连顾安之都有些不确定了。
　　“子腾呢是我的小兄弟，你也知道我是从来不认什么兄弟姐妹的。可是呢，子腾跟我的关系，认识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他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你若问我意见，我只能说，他的决定我无条件支持。”
　　原来是苏子腾啊！
　　顾安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好啦！你就别在我这儿抱怨啦！我呢，不管你们怎么闹，但是别扰了人家顾医生。苏子腾，我也得警告他注意分寸。还有，胡总，我建议你啊，别把商场上的那一套用在这上面，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元轩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行，改天再聚。”
　　说完元轩就挂了电话。
　　“他干嘛？”
　　苏子腾不爽地问。
　　元轩看了他一眼，
　　“重要么？”
　　“……”
　　“好了，该干嘛干嘛。还玩不玩了？”
　　元轩问。
　　徐清莱小心翼翼地看着元轩，生怕她会不高兴。
　　元轩看看大伙，无奈的摇摇头，
　　“何必为了他搅了兴致！他不就这目的么！”
　　“可是你不说我们会猜啊，你还不如告诉大家呢！”
　　齐天羽说道。
　　苏子腾和徐清莱连忙点头。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眼，她也在看着自己。
　　“胡大可不知道从谁那知道，安之来这儿过年了。而且很用心的调查了不少关于安之的事，还知道我们都在Y大读过书。”
　　说到这，元轩看了顾安之一眼，顾安之自然明白元轩的意思，看来胡大可去调查自己之前的事了，难怪刚才元轩刚才给自己一个眼神。
　　“那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苏子腾问。
　　元轩无语地看着他，说：
　　“人家自然猜到我现在也在这儿，跟我探口风，轻重无所谓，还能起到传话的作用。何乐而不为！”
　　“哼！无奸不商！”
　　苏子腾恨恨地说道。
　　顾安之并没有听他们的对话，她在想这个胡大可究竟有多大本事，还能查到多少关于自己的事。
　　“安之，没关系，只要你不喜欢，我们肯定帮你甩掉这个麻烦！”
　　齐天羽忽然说道。
　　苏子腾有些惊讶地看她，这蛮横惯了的娇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
　　元轩说：
　　“行了，继续吧，这场换换人！顾医生上，苏子腾，你下去。”
　　“哎？哎！”
　　“我不玩，你们玩吧。”
　　顾安之连忙说道。
　　“你也玩会，坐着多没意思啊。”
　　“对，安之来玩！”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顾安之劝上了桌。
　　这件事虽然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年后有一天，徐清莱给顾安之打了电话，说齐姐的二秘被调去跟案子了，其实就是下放。再过不几天，徐清莱告诉顾安之，那个二秘辞职了。原来，知道徐清莱过年去齐姐家的，除了当天在场的人，外人只有她一个。
　　“你说我们元律师厉不厉害！”
　　徐清莱总结道。
　　“哪里厉害？”
　　顾安之问。
　　“她根本没问过我谁知道我去齐姐家，就自己找到了二秘！”
　　“万一齐姐知道是她呢？”
　　“齐姐当然不知道！因为那天我是在来的路上拼车，正好和她拼一辆，咱俩打电话时她听到点然后又猜测出来的。只不过元律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说厉不厉害！”
　　顾安之听完没接话。


第17章 苏子腾没戏
　　大年三十几人热热闹闹地在齐姐家吃了年夜饭，还放了烟花。因为都是年轻人，放得开，玩的都兴致高涨，顾安之不好扫大家的兴，便也安安静静地陪着，时不时的会跟着大笑。正因为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更吸引人。
　　连姐夫都忍不住跟齐姐说：
　　“顾医生可真是长得好看啊！你看子腾，眼睛都吊在人身上了！”
　　齐姐扫了一眼，说：
　　“他啊，没戏！”
　　“唉，这小子还是沉不住气。要是换做元轩，那还有点希望。”
　　姐夫跟话道。
　　“子腾要是能有元轩的城府和稳重，那还有点希望。不过，你说……元轩真的不认识顾安之？”
　　齐姐问。
　　大年初一顾安之在家里补觉来着，因为到家都快天亮了，徐清莱也没回去，就住下了。
　　顾安之决定关机，免得胡大可又打电话。刚要关，收到一条微信。打开，
　　“是我，元轩。”
　　顾安之回了个问号。
　　元轩看着手机上就一个问号，忍不住笑了，这人还真是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Y大那边的事放心，肯定没有什么。”
　　元轩回。
　　“能有什么。”
　　顾安之回完就关机了。
　　元轩自嘲地笑了，看来人家是打死也不认账了。自己有那么糟糕么，让顾安之躲的唯恐不及！
　　大年初二，顾安之去医院值班，齐天媛也回到医院。
　　大年初三，元轩回老家了，期间还陪家人去一个人那“看事”，岁数大的人通常都比较信这个。这人给元轩也看了，说是今年感情上要注意，切忌犹豫不决。元轩向来不信这些，况且觉得这话说的含糊不清，自然也没当回事。
　　等元轩回到A市，已经初十了。律所安排过完正月十五再上班，但是元轩还是提前去了，齐天媛上不来，所有的事都得元轩处理，所以还是早做准备好。
　　一个人能力强，可不只是聪明。通常是不仅聪明，而且付出了远超常人的汗水。元轩就是这样，在许许多多别人看不见的时间和地点，她都在一直努力着，从未松懈。
　　徐清莱并不知道元轩已经上班，齐天羽也不知道。但是顾安之知道，因为是苏子腾说的。
　　苏子腾因为顾安之的缘故过年都没和元轩一起回家，抓住各种机会接近顾安之。尤其是中午在食堂吃饭，苏子腾恨不得连顾安之打饭的事都亲自代劳。很快院里也都传开了，说苏子腾正在热烈追求顾安之，但顾美人依旧不冷不热。
　　顾安之也的确太惹眼了，长得美不说还医术高超，别说女同事，就是男同事在她面前也轻易被碾压，中国的企事业机关都有个通病，就是对于异常出众的人，大家都因着怕被比下去没面子的心理而孤立对方。当然，除非这个人已经超越普通人太多，那时就不是嫉妒，而是羡慕了。一羡慕，就开始上赶着套近乎。所以现在的顾安之，由于刚到院里不久，正处在前一种时期，于是也正好给了苏子腾一个好机会。
　　跟顾安之在一起的时候，苏子腾其实很紧张。顾安之性子冷，你不说话，她便也一句不说，所以苏子腾就得绞尽脑汁的想话题。但即便如此，顾医生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
　　后来不经意的提到了元轩，聪明的苏子腾发现，说别人时顾安之的表情和身体语言都是平静无波，但是一提到元轩，她便多少会有些不一样，比如她会皱眉，或者提前结束谈话。
　　苏子腾觉得顾安之对元轩似乎有敌意，这种敌意让苏子腾着实想不通。元轩在苏子腾心目中绝对是超乎常人的强者，甚至是天才般的存在。能力自不必说，单就是待人接物的水平，那也是少见的周全！
　　时下很多媒体动辄就把魅力这个词冠在某鲜肉某小花身上，对此苏子腾很是不屑。纵然魅力无关乎年龄，但是至少要有充分的阅历做支撑吧！谁说长得好看就叫有魅力了？谁说有点流量有点粉丝就叫有魅力了？简直是乱用词语！但是，元轩绝对配得上魅力这个词！
　　元轩接待过一个客户，这人上来就要找所里最资深的律师，接待人员的话人家是接都不接。整个一副找你们头儿来对话，你们没资格的样子。当天正巧元轩在，便微笑着出来，及时拯救出那位负责接待的小姑娘。
　　“你好，我是元轩，是这的副主任。”
　　“副？那正的呢？”
　　“那您是想咨询业务呢，还是想谈合作事项呢？”
　　元轩笑眯眯地问。
　　“恩？”
　　客户没明白。
　　“换句话说，您是想找我们帮忙呢，还是想找我们交朋友呢？”
　　元轩说道。
　　客户想了想，
　　“帮忙。”
　　元轩了然地点点头。
　　“如果你想找我们帮你，那就是业务的事。我虽然是副主任，但是我主管业务。您一进来就要找最资深的律师，我分析您的麻烦可能不小，所以态度急躁，当然也可能是您的时间精力比较有限，不想浪费时间做无效的事情，所以想直接对话资深律师，是吧？”
　　说完，元轩神情自若的平视对方。
　　在这样的眼神下，这位客户不自觉地软了声调，扁扁嘴，下一秒竟哭了出来。其实也就是一个大房战小三的事，暂不说这案子的内容，就说元轩这番话，先是打压了对方的气势，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有求于人，然后是用理解的方式给对方个台阶，不卑不亢，又舍去了争取案源的力气，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的既拿了案源，给律所创收，又让对方收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姿态，全力配合。哪怕最后被分给一个普通律师，人家也全然信任。
　　这案子结束后，锦旗啊、水果啊没少往所里送，大家还跟着开心的吃了一阵子。而且这位大房，事后介绍了不少案源给元轩，最重要的是，元轩根本不上赶着捧着这位阔太，人家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那位主就是吃她这套！要知道这位结婚前可是有名的娇小姐，对谁都是鼻孔冲天的，能让她服气，还到处介绍人脉，元轩这本事也真是让人佩服！
　　当然，苏子腾深知元轩有多么努力。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天才。所谓天才，都是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常人想不到的努力。所以元轩能在各类复杂的案件面前，抽丝剥茧，迅速找出案眼，然后有针对性的进行击破。
　　这样的人，别被她盯上，盯上了，就志在必得。所以，当苏子腾发现顾安之对元轩有着令人不解的敌意时，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扭转顾安之的印象。也因此，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苏子腾总是有意无意就能把话题引到元轩身上，顾安之不好打断，就这么听了几天，竟也对元轩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在顾安之眼里，元轩是个很会玩的人，也玩的开。比如上学时，她会听说元轩经常出现在一些私人Party中，也会听说有女孩子主动，她往往来者不拒，但是事后又不承认什么关系。这样的行为在顾安之眼里自然就叫做渣！
　　然而，苏子腾眼里的元轩似乎和自己知道的不是一个人似的！学习用功，热心肠，公正，有爱心……虽然苏子腾讲的那些事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顾安之充其量只能承认元轩是个极有天赋的律师，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但是她的圆滑世故和混乱的感情世界，让顾安之很没有好感。
　　她可忘不了自己同班一个女生因为和元轩“共度一夜”后被一群女生孤立，闹到最后这个女孩转学的事。
　　她不否认元轩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属于一群人中会被一眼注意到的那种。而且元轩说话做事很周到，自然受欢迎。如果不是这样，当年的自己也不会鬼使神差的选择她作为唯一的放纵对象。
　　但是！那些都是过去了！顾安之并不想在现在的年纪再去尝试放纵，她只想平平稳稳的过好每一天，是真的过好，不带仇恨的过好。
　　新的一年若说变化最大的要数徐清莱！因为之前对着元律师各种犯花痴的她现在似乎变了一个人，虽然也时不时的说起元轩，但是程度绝对不夸张。
　　顾安之并不好奇她为什么变化，觉得只要别总在她耳边提起那个人她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徐清莱的变化是因为她离元轩又近了！她仔细的评估过眼前的情况，比自己优秀或者有钱的人太多，自己根本排不上。而且最重要的是，元轩似乎并没有交女友或男友的心思！所以，她决定耐心的等！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有的是耐心！


第18章 顾安之是不是你的菜
　　一早，医生们巡完床，元轩和姐夫一起对医生表示了感谢。
　　“顾医生今天没来啊？”
　　姐夫问。
　　“顾医生今天请假了。”
　　王主任说。
　　“哦，没什么吧？”
　　姐夫又追问了一句。
　　“恩？”
　　王主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你跟顾医生很熟？”
　　王主任问。
　　姐夫笑了一下，
　　“她是我爱人的朋友。”
　　这时齐天媛出声了，
　　“主任，谢谢您。您也说我恢复的不错，我能不能尽快出院啊？”
　　王主任想了想，微笑着说：
　　“你还是别着急。再说，也得问问顾医生的意见不是？”
　　齐天媛笑了，
　　“王主任您别谦虚，您可是咱们院的大外科主任呢！”
　　王主任听了这话，阴沉的脸终于有点微笑，
　　“若我看，你啊，再修养个一周，再出。”
　　齐天媛点头，
　　“那就听王主任的。”
　　王主任一行人离开后，齐天媛说：
　　“下次见到这个王主任，不要提安之的事。”
　　袁俊生点点头，
　　“看样子这个王主任对安之不怎么样。”
　　“安之现在正在风口浪尖，咱们少给她惹麻烦吧。”
　　“是啊。不过是不是也得提醒提醒安之？”
　　袁俊生问。
　　齐天媛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始终没说一句话的元轩，笑着摇摇头，
　　“你觉得安之能在意谁是否针对她？”
　　袁俊生想了想，
　　“那咱也不能看着她挨欺负啊。”
　　齐天媛说：
　　“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挨欺负呢？”
　　袁俊生有些奇怪，他听出齐天媛话里有话，便也没再问，转身对元轩说：
　　“元轩你先在这儿待会，我下楼一趟。”
　　“好。”
　　袁俊生离开后，齐天媛微笑着看着元轩，并不说话。
　　“干嘛这么看着我？”
　　元轩问。
　　“元律师似乎最近跑医院跑的有点勤。”
　　“我是为了谁？”
　　“肯定不全是因为我。”
　　齐天媛说。
　　“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
　　元轩摇头叹气道。
　　“你啊也就能唬住小羽吧！”
　　齐天媛笑着瞪了她一眼。
　　元轩不置可否。
　　“元轩啊，我很了解你。有些时候，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齐天媛认真地说道。
　　元轩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是对安之，有好感吧？”
　　齐天媛问的相当直接。
　　元轩看着她，顿了一会儿，
　　“姐，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和顾医生好像认识，但事实是我们真的不认识。”
　　元轩这话不假，即便一起发生过什么，但是的确不认识对方。
　　“我经常来医院，是因为担心你，想多陪你一会儿。你也知道，白天我得回所里，晚上又有应酬。”
　　“知道啦！不过你敢说没有想多见见安之的想法？你也就能在早上查床的时候才能见到她吧？”
　　齐天媛戏谑地盯着元轩看，元轩笑了一下，
　　“你若非要这么想，那就当作是呗。”
　　齐天媛并不理元轩的“模棱两可”。
　　“之前认不认识不重要，现在不是认识了么。我说的是，你对她，有好感，因为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齐天媛说道。
　　元轩看着齐天媛，半晌点点头，
　　“目前来说，的确。”
　　齐天媛微笑着闭上眼，说：
　　“我就知道。”
　　得到了确认回答，齐姐总算能安心些。毕竟，得让齐天羽彻彻底底地对元轩死心才行。齐天媛很了解元轩，更了解齐天羽，齐天羽就算把整个人都搭进去，元轩也不可能对她生出爱来。元轩的感情世界之所以复杂至极，也简单至极，是因为元轩太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了。齐天羽很优秀，也很漂亮，但是，她就不是元轩喜欢的类型。若说元轩喜欢哪个类型的，或许齐姐此前能用一些标签来形容，但只有见到顾安之那一刻，齐姐无比肯定，元轩一定喜欢顾安之这种类型。
　　对于承认顾安之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这件事上，元轩觉得没什么。在齐天媛面前，有些事要藏，有些事呢，不必藏。齐天媛眼光独到又犀利，她看准的事，少有走眼的时候。
　　等姐夫回来，元轩也该走了。没见到顾安之，元轩的确感觉到有些遗憾。顾安之已经两天没出现了，是有什么事么？可是又没有什么理由去问。苏子腾最近因为院里有个课题研究，领导点名要他跟进，他也忙的脚打后脑勺。这时候问苏子腾，有可能也是白问。
　　元轩一边琢磨一边往外走，刚出医院门，就远远的看见顾安之正从一辆卡宴上下来。元轩眯了眯眼，是胡大可的车。胡大可殷勤地替顾安之开车门，然后送她往这边走。元轩快走几步避开这两人，胡大可把顾安之送到门口，顾安之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进去，胡大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元轩回到所里，不可否认，心情有点不爽。虽不至于严重影响心情，但就像有个东西卡在那搞得人很不舒服。她翻开桌上的案卷，打算用工作排解掉这份消极，这种方法对元轩而言是一贯有效的。临近中午，元轩接到一个电话。
　　“元律师在忙？”
　　“恩。怎么了？”
　　“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中午饭？”
　　“你怎么有空？”
　　“我怎么会没空？”
　　元轩想了想，
　　“好吧，西餐可以么？我请你。”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中午有事。”
　　元轩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
　　“真开不起玩笑，我是找你有事，中午出来一趟吧。”
　　中午元轩迟到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餐厅。窗边的位置是经理为她预留的，此刻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那里了。对方朝她招手示意，元轩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迟到了。”
　　元轩落座说道。
　　“没关系，是你，多久我都等。”
　　座位上的女人，一手捧着水晶杯，呷着红酒，对着她妩媚一笑，说道。
　　元轩没接话，翻开菜单，
　　“点了么？”
　　“等元律师亲自点呢。”
　　元轩没有看她，自顾自的翻着菜单。对面女人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元轩不用看都知道。
　　“现在还没过完年，你们就上班了？”
　　女人问。
　　“没呢，我是因为手里压了几个案子。迟早要做，不如早点儿。”
　　元轩答道。
　　“听说齐主任住院了？”
　　“恩，做了个手术。”
　　“那我得去看望一下。”
　　元轩抬头看着她，
　　“你们很熟？”
　　女人摇摇头，
　　“不熟。但是我跟你熟，所以……”
　　元轩看着对面的女人，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元轩果断地合上菜单，刚要开口，女人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连忙坐正了身体，并笑着开口对服务员道：
　　“两份4分熟的西冷，主厨沙拉，再让主厨推荐个甜品。”
　　元轩看看她没再说什么，将手里的菜单递给服务员，并说了声谢谢。
　　元轩看着对面的女人，心里非常清楚对方对自己的意思。女人叫黄莹，比元轩小四岁，黄氏地产的接班人。黄氏地产不仅在地产界做的风生水起，还在其他领域有不少投资。
　　去年7月份因为新成立的木材公司陷入公司间连贷担保的官司，黄莹的父亲，黄氏地产的董事长，找到了元轩。
　　元轩在商业方面是A市顶尖的律师，但是元轩不是什么案子都接，尤其这类小案子。黄董事长为了说服元轩亲自接案，摆了不小的场面请元轩吃饭，还请了好几个有头脸的人物作陪，其中一个还是元轩的老师，多年前辞职经商，后来全家迁到A市。
　　碍于情面元轩自然不好再推，只好接下了这个案子。元轩了解情况之后找对方和债务人协调，最后的结果是将囤积的一批木材抵价给了对方，同时又拿到了债务人10%的股份。并赶在债务方清算前，内部先提议处理了一批设备，卖的钱做帐分给了各股东。后来运气好，又找到了新的股东注资，就这么着，不仅没赔，黄董事长还因此处理掉一批囤货，最后出让股份时整体一算还小赚了三十多万，把黄董事长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原本是个危机的事，搞不好自己的固定资产都得被封，结果在元轩的巧妙处理下，不仅化险为夷，还赚了一笔。整个过程，黄董事长都派了自己的女儿黄莹配合元轩工作，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黄莹喜欢女人，第一眼看见元轩时只是觉得对方年轻，挺有味道，但是没有多想。可是随着接触增加，黄莹觉得自己陷进去了。尤其是看着元轩认真工作的样子，不正常的心跳让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黄莹可没有她爸那么谨慎，喜欢就要争取！于是便对元轩展开了攻势。齐天羽回国后突然发现有这么一个有钱的主成天盯着元轩，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也无能为力。当然，在元轩这里，黄莹屡次碰壁是必然的，但是人家就是执着。
　　“你生气了？”
　　黄莹问。
　　“你呢，每次都说有事找我，结果就是拉我过来吃吃喝喝。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玩，但是我没有。我的办公室你去过，一摞摞的案卷堆在那你也看见了。所以以后如果没有事，你就直说，毕竟是朋友，随时可以聚聚，我请你都没问题。但是要以公事的名义只是见个面聊个天，我觉得就算了。”
　　元轩话说的很不客气。
　　对面的女人看看她，半晌说道：
　　“你今天心情不好？”
　　元轩没吱声。
　　“工作上的？”
　　女人继续问。
　　“没有。”
　　元轩答道。
　　“不是公事？那就是因为人了。”
　　元轩叹了口气，
　　“黄莹，我觉得你最好把心思从我身上移开。”
　　黄莹有些愣，纵然她知道元轩很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思，但是元轩从来没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过，这很不符合元律师圆滑的处世态度。
　　“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太直白了？”
　　元轩抬眼问。
　　“的确。”
　　黄莹点头道。
　　“我可以配合你做戏，但是如果你来真的，那我就得跟你说清楚了。公私分明，这是原则。况且，我向来觉得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对于感情，我也不想做任何尝试，因为我没有时间和心情。”
　　“说白了，就是不喜欢呗。”
　　黄莹自嘲地笑了一下。
　　元轩看着她，其实这样的时候元轩已经习惯了。她的底线就是逢场作戏可以，话虽不用说的直白纳税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如果对方来真的，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元轩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能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人，虽然绝大多数人不这么认为。那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而已，做律师，还是不要让别人了解太多为好。
　　“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你问。”
　　“你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黄莹盯着元轩，眼睛一眨不眨。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说：
　　“男人女人我都喜欢。”
　　黄莹盯着元轩，元轩毫不闪躲地与她对望。
　　不过，两人此刻较劲的对视在旁人眼里可变了味儿，那分明是含情脉脉的对望嘛！徐清莱不爽的用力叉着盘子里的蔬菜，心里很是吃味。算了，没心情看那边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徐清莱叫来服务员结了账，起身离开。


第19章 心如止水
　　徐清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晃悠，心情很低落。其实她之前一直介意元轩和顾安之见面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愣怔。在她看来，目前所有人都算在内的话，没人会比顾安之更能获得元轩的好感。因此，就算是好朋友，徐清莱也难免生出一种不甘心，于是这些天徐清莱刻意的跟顾安之保持了距离。
　　不过眼下看来，自己倒是真的误会顾安之了。看样子元轩跟那个黄莹有点情况！不过只要不是顾安之就行，反正徐清莱清楚的很，现在元轩身边出现的，都将只是过客。
　　想到这，赶紧掏出电话，给顾安之拨了过去。几声过后，一个清婉的声音响起：
　　“喂？”
　　“安之！你这些天忙什么呢！”
　　“工作有点忙。”
　　“忙的都不理我了！”
　　“你想要怎么理？”
　　“下班一起放松一下去？”
　　“去哪？”
　　“上次那个酒吧怎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
　　“行。”
　　“那下班我们在那见，你别开车了。”
　　“嗯。”
　　顾安之落了电话，看了眼刚才通话中显示打进来的电话，是胡大可。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一想到最近胡大可的纠缠，顾安之就觉得烦。
　　这两天之所以顾安之早上没来查房，是因为在跟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是刘副院长负责的，原本应该由主任王斌参加，但是显然刘副院长有意给顾安之机会，所以连续两天顾安之都直接去刘副院长那报道。而齐姐那边，听说是王斌主动揽过去的，齐姐是A市知名律所的掌权人，王斌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昨天下班，刘副院长请项目组的同事一起吃饭，席间顾安之才知道原来院长不满意刘副院长选用顾安之的提议，后来是老胡院长的授意，院长才接受的。一想到连日来胡大可的围追堵截，顾安之是真的烦，她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搬家了。晚上清莱找自己出去放松一下倒也好，不然还得烦恼怎么甩开胡大可。
　　下了班，顾安之果然在门口看见了胡大可，他正在跟别人说话，远远地看见自己，立即走了过来。
　　“安之，我来接你下班。”
　　胡大可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成熟男人的微笑。
　　顾安之淡淡地说：
　　“谢谢，晚上约了朋友，就不麻烦了。”
　　“没关系，约在哪了，我送你。”
　　“不用了，先走了，再见。“
　　说完，顾安之冲他点了一下头就转身离开。
　　胡大可知道顾安之不太待见自己，但是她的冷淡就是能激起雄性的争强好胜。胡大可觉得顾安之越是冷，他就越想要得到她的心。对于这样的女人，胡大可明白，得软硬兼施。前面的狂轰滥炸只是为了刷存在感，可不是代表他像毛头小子那样只顾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女人嘛，还得用点手段才行。
　　胡大可分析的没错，但是问题是这些技巧对一般的女人可以，可是顾安之不行。至于为什么不行，他哪里会想到是因为顾安之压根儿不喜欢男人！不过这事别说胡大可不知道，就连当事人顾安之自己也不确定，至少到现在为止还不确定。
　　酒吧里。
　　“安之！这里！”
　　徐清莱一眼便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顾安之。这女人，实在美的不像话！简简单单的衣服总能被她穿出味道来。稍带一点妆容，便能将五官的精致突出出来，这女人，实在不适合做医生，去做明星才对！
　　“路上有点堵车。”
　　顾安之说。
　　“你住的那个位置，这个时间肯定堵。”
　　“看来还真应该考虑一下换个位置了。”
　　顾安之说。
　　徐清莱一听来精神了，
　　“想搬家？要不要我帮你找？”
　　顾安之看看她，
　　“我要自己住。”
　　徐清莱忍不住翻个白眼，
　　“谁要跟你住。我现在住的地方满意着呢！不过，如果你决定留在A市了，其实也可以考虑买房子。我听元律师说今年A市的房价因为调控不会涨的太快，有的地方甚至还会出现小幅度下调，A市这么重要的一线城市，就算投资也值啊。”
　　顾安之倒是没想买房的事，不过突然听到有人提起元轩，倒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苏子腾外出培训，所以少了他在耳边唠叨元轩的事。而且最近两天因为参与项目，早上没去查房，所以自然也就没见过元轩。乍听到元轩，顾安之心里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顾安之转移话题。
　　徐清莱大大地叹了口气，
　　“唉！今儿心情不美丽。”
　　“谁惹我们徐经理了？”
　　顾安之笑着问。
　　徐清莱一手拄着头，一手转着手里的杯子，
　　“今天中午看见元律师了。”
　　“然后呢？”
　　“她和那个黄莹，就是之前的一个女客户，特别缠着她的那种，我看见她们俩在一起吃饭，而且……”
　　徐清莱一想到中午看见的那一幕，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安之并没有接话，她不感兴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好奇我看见了什么？”
　　徐清莱问。
　　顾安之摇摇头，
　　“没兴趣。”
　　徐清莱又叹了口气，
　　“如果我有你这份淡定就好了。”
　　顾安之好笑的看着她，说：
　　“像我的话就说明你对她没兴趣。”
　　徐清莱琢磨了一下，点头，
　　“也对。”
　　顾安之没再说话，今天的乐手出来的挺早，这会儿已经在试麦了。
　　“安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女人追你，你会接受什么样的？”
　　徐清莱忽然好奇起来。如果是顾安之这样的美貌又能干的极品女人，会欣赏哪种人呢？
　　顾安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她知道那是谁，但是她并不承认。
　　“不知道。”
　　“那你有想象过么？毕竟你在国外那么长时间，身边也会有吧？”
　　徐清莱好奇地问道。
　　顾安之想了想，自己的学习生涯中，似乎真的少了关于情爱的东西。所以临毕业的时候她才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去告别吧。但是若说喜欢，自己的确没喜欢过任何人，所以对于徐清莱的问题，真的没有答案。
　　“没想过。”
　　“那……你觉得元轩怎么样？”
　　徐清莱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安之扭头看着一眼不眨盯着自己的徐清莱，有些无语。
　　“你今天看到什么了？怎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我……我看见她和那个女客户深情对视！”
　　徐清莱终于咬着牙说了出来。
　　顾安之低头含住吸管，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无聊的？”
　　徐清莱趴在桌上，幽幽地说道。
　　“没有，我其实还有点羡慕，至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徐清莱看着她，
　　“像你这种心如止水的人才能真正的强大。”
　　顾安之不置可否。的确，她的人生，首先需要自己先强大起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元律师时的情景，当时元轩第一天上班，晨会上，齐姐跟大家介绍，说有一位毕业于Y大的高材生将加入我们所。大家正好奇，元轩一身白色西装，扎着短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进来了。表情虽然轻松，但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冷。”
　　顾安之眨眨眼，
　　“她留过长发？”
　　印象里的元轩一直都是短发来着。
　　“不长，刚刚能扎起来。那会儿她比现在胖一些，整个人特别有气场。”
　　“你是一见钟情了？”
　　顾安之问。
　　徐清莱摇摇头，
　　“没有。当时单纯的觉得这个比我年纪还小的人能考到Y大很厉害，还能被齐姐聘回来，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你慢慢就了解齐姐了，她看人的眼光非常准。而我对元轩有好感，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等我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深陷其中了。”
　　“太夸张了吧！”
　　顾安之喝了一口杯中酒，说道。
　　徐清莱摇摇头，
　　“真的不是夸张。元轩的长相很好看，但并没好看到让人看一眼就被牢牢吸引的那种，更多的，是她身上那股劲儿。你不觉得么？”
　　顾安之想了想，当年在Y大注意到元轩，的确是因为她的气质和浑身散发的气场。但是这些，是不能说与他人听的。
　　“在想什么？”
　　徐清莱问。
　　“在想元律师身上是哪股劲儿能把你迷成这样。”
　　顾安之眉眼弯弯地说道。
　　“安之，你在笑话我！”
　　顾安之状似思考，然后点点头，
　　“的确。”
　　徐清莱眯起眼睛，
　　“顾安之，上班没几天，跟谁学坏了！”
　　顾安之笑而不语。
　　徐清莱被顾安之调皮的笑容狠狠地惊艳到了，她盯着顾安之一眨不眨地看。
　　“干嘛？”
　　“安之，你真美。”
　　顾安之无奈的看着她。
　　“真的，安之。你偶尔展露出的生动表情，跟平时很不一样，所以特别能打动人。我觉得没有人能拒绝的了你的笑容，当然，你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够美了！唉，真是的，我看着你都觉得自卑的不得了。”
　　“神经。”
　　“你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神一样，让我等凡人怎么比的了嘛！”
　　“干嘛要比？长相又不能当饭吃。”
　　“能啊！你看那些明星，不都是靠脸吃饭的么！”
　　“人家也有其他优点好吧！光有脸的人是混不了那个圈的。”
　　顾安之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是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论这人是以什么方式去获取金钱、权力，不论这人是善良还是邪恶，顾安之觉得那都是别人的选择，是人家的人生，与自己无关。而且因为不了解，所以并不能妄加评论。顾安之很不喜欢道德绑架，对人对己都如此。
　　“安之，其实你本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较真。”
　　“我看上去较真么？”
　　“恩。看上去吧，会觉得你人很高冷，很严肃。尤其你在医院的样子，当然，这样很有权威感！”
　　徐清莱吐了吐舌头，说道。
　　顾安之微笑，没搭话。
　　“安之，你说实话，这么多年你重来没对哪个人好奇过么？除了学术上的！”
　　顾安之轻叹口气，看着徐清莱说：
　　“有过吧，但是也被那么繁重的学业给压没了。”
　　两人对视，笑了出来。
　　“我去下洗手间，你要不要去？”
　　顾安之问。
　　徐清莱摇摇头，
　　“不去了，我的沮丧不仅压抑了情绪，还压抑了肾。”
　　顾安之没理她，起身离开。


第20章 酒吧遇骚扰
　　顾安之刚从洗手间出来, 就遇到一个男人正用邪魅的眼神打量自己。看样子他是故意等在这儿的，顾安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美女, 邀请你喝一杯怎么样？可以带上你朋友。”
　　男人的声音有点细，让人莫名的讨厌。
　　顾安之仿若没听到一样，径直朝自己那桌走去。男人对于顾安之的冷漠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跟了上来。
　　“给个面子吧？认识一下，又没坏处。”
　　顾安之依然不说话，男人眼见她越走越快，急忙伸手拉了一下，顾安之则大动作的甩开，
　　“你干什么！”
　　顾安之冷着脸说道。
　　男人一笑,
　　“别生气嘛，这不是想跟你认识认识，别这么冷淡嘛！”
　　“我没这个兴趣。”
　　顾安之说完就走。
　　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了顾安之身前，
　　“美女，脾气太大容易老。”
　　“跟你没关系。”
　　“我可是怜香惜玉呢！”
　　顾安之觉得这个人似乎打算纠缠到底, 她抬眼看了眼徐清莱的方向, 那家伙依然趴在桌上,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这位先生, 麻烦你自重。我没兴趣认识陌生人，请让开。”
　　“啧啧，我就喜欢你这种女人。”
　　男人换上一副慵懒样子, 依旧没打算让开。他紧紧盯着顾安之, 眼里有着让人厌恶的欲望。
　　“这不是黄公子么？”
　　身后一个较低的女声响起。
　　男人偏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随即笑开,
　　“哟！元大律师！这么巧！”
　　顾安之并没有看元轩, 其实她早就知道元轩也在这了。进门的时候，她看到元轩的车在外面，那辆车苏子腾常开，但是顾安之并没想到会真的碰面。
　　“你们认识？”
　　元轩自然没有漏过顾安之对自己的冷漠，即便自己此时是在替她解围。
　　男人愣了一下，
　　“你们认识？”
　　元轩笑了，
　　“对啊。”
　　然后自然地看向顾安之，
　　“我这边马上就好，然后去找你们。”
　　顾安之知道元轩是在帮自己。评估一下眼前的情况，如果拒绝元轩的帮忙，眼前这个麻烦的确不好解决。于是顾安之冲着元轩笑了笑，然后温顺地点点头，便绕过两人离开了。
　　顾安之的笑来的突然，看的元轩一愣。但是人家施施然的离开了，元轩摸了一下额角，这女人，多一个字都不愿说！倒是推的干净！
　　“元律师的朋友啊？那正好，介绍我认识一下怎么样！”
　　男人笑着说道。
　　元轩看看他，回笑说道：
　　“她不适合你，就算了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呢？”
　　男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
　　“你们都是我朋友，我若说不适合，就真的不适合。何必非要试呢？”
　　元轩声音渐冷。
　　男人想继续说些什么，元轩并不给机会。她凑近，低声说道：
　　“来这儿的可不都是玩的。有些人玩得起，有些人玩不起，小心惹祸上身。你若还想研究S院的骨科器械，就别惹这个女人。“
　　“什么意思？”
　　“胡大可也在追。”
　　元轩抬眼看向他，虽是笑着说的，但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
　　男人一听胡大可也在追，心里琢磨了个来回。如果是胡大可，那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希望。算了，别为了女人伤了和气。这段日子，这位黄公子可是没少费力的抱人家胡大可的大腿，想从人家那分点蛋糕吃呢。
　　“美女啊，盯着的人自然多。既然我胡哥先看上了，做兄弟的也不能挖墙脚不是！得了，就这么着吧！今儿遇到元律师也是我运气，不然弄出误会来，还真就麻烦了。”
　　男人笑着说道。
　　元轩扯着嘴角说：
　　“就当你在谢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元轩进了洗手间。
　　元轩挺意外会在这儿碰上顾安之。她晚上跟几个朋友过来，本来也快要走了，竟然在去洗手间的路上遇着了。若是陌生人元轩绝对不会管，但是好巧不巧，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侧脸，是顾安之。看样子是被缠住了，元轩看着那男人眼熟，原来是黄莹的哥哥黄鑫。这兄妹俩，真让人闹心！
　　顾安之对自己的冷淡，元轩心知肚明，但是元轩就是莫名地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从洗手间出来的元轩环视了一周，终于发现了顾安之的位置，原来是和徐清莱一起。元轩朝她们那桌走去，路上还特意做了下表情管理，希望一会儿别让自己的形象恶上加恶。
　　“这么巧？”
　　元轩站在顾安之和徐清莱的桌边，打了个招呼。徐清莱一看是元轩，整个人都精神了，赶紧站了起来，
　　“元律师！”
　　“工作之外叫我元轩吧！”
　　元轩说完便坐在了徐清莱的旁边。
　　“您和朋友来的？”
　　徐清莱问。
　　“嗯。刚才安之让人缠住了，我不放心，就过来坐坐。”
　　“啊？安之，你没事吧！”
　　徐清莱吓了一跳。
　　顾安之安抚的摇摇头，
　　“没事，遇到了元……”
　　“叫我元轩吧。”
　　元轩很及时的在顾安之斟酌称呼时补充了一句。
　　“遇到个无聊的人，不过被元轩打发走了。”
　　顾安之简单地解释道，然后看向元轩，
　　“谢谢。”
　　“别客气。”
　　“哎哟！怪我！我陪你去好了！”
　　徐清莱懊恼道。
　　“你去了不也一样得碰上么。两个水灵灵的美女往那一站，除了吸引正经人外，也难免会招来些苍蝇。”
　　元轩笑着说道。
　　徐清莱有些高兴，元轩这是夸自己漂亮？
　　“我一直觉得这里治安没问题。”
　　徐清莱继续道。
　　“是没问题，这家算是清净的了。只不过哪里都有可能碰见惹人厌的事，别太在意就好。刚才那人叫黄鑫，最近正研究S医院的骨科设备。”
　　元轩这话是说给顾安之听的，但是显然顾安之并没有把对方是谁以及干什么的和自己联系起来。
　　看着她淡漠的眼神，元轩不禁嘴角上扬。这女人，真是冷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呢！
　　元轩看了看的酒杯，剩的不多了，琢磨着顾安之这会儿可能也没什么兴致再坐下去，便开口道：
　　“我准备走了，开了车，一起？“
　　顾安之自动忽略元轩话里的熟稔，
　　“别麻烦了，我们再坐会儿。”
　　元轩没说话，只是看向徐清莱。徐清莱自然是想搭元轩的车，便劝道：
　　“要不我们今天早点走？晚了的话怕那人又来找麻烦。“
　　顾安之淡淡地看了徐清莱一眼，见色忘义！徐清莱讨好地笑笑。
　　元轩自当没看见两个人眼神间的你来我往，起身说道：
　　“我先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出门往右侧方向走点，有个电子路灯，在那等我就好。”
　　元轩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对面顾安之的衣服，
　　“外套穿好吧，晚上温度低。”
　　说完转身就走了。
　　“好的！”
　　徐清莱连忙答道。
　　顾安之看着徐清莱，不说话。徐清莱讨好的过来挎住顾安之的胳膊，
　　“安之～别气嘛！你刚刚遇到麻烦，我们俩还都没开车，既然元律师主动说送，我们就搭一下车嘛，人家也是为我们好。”
　　顾安之看了眼吧台边元轩正在跟经理说话，经理一直在点头。顾安之收回视线，没吱声。
　　“安之，”
　　徐清莱看看顾安之清冷的样子，犹豫着开口道：
　　“你为什么对元律师这么抵触呢？”
　　谁都能看出来顾安之对元轩的态度，那叫一个冷淡，绝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顾安之性子虽清冷，但是为人并非刻薄。可是她对元轩的态度，徐清莱都觉得太明显了点儿。
　　“人都有好恶。”
　　顾安之低垂眼眉，说道。
　　“可是元律师为人很正直，跟齐姐的关系你也看到了，她是个重感情讲原则的人。”
　　虽然顾安之是自己好友，但是她对元轩过于主观的评价还是让徐清莱忍不住替元轩鸣不平。
　　顾安之微微皱眉，怎么身边人一个两个的都替元轩说话。不过自己是该注意点，大家都看出来自己对元轩的抵触，这未必是好事。
　　“可能是之前听你说她很招人，后来又有齐天羽的事，就觉得这人对于自己的感情挺拎不清的。”
　　顾安之淡淡地答道，
　　“好了，快走吧。既然想搭人家的车，就别让人等久了，我先去买单。”
　　说完，顾安之拿上外套先徐清莱一步离开，徐清莱也连忙起身跟上。结账时，两人又是一愣。原来元轩不仅帮她们买了单，还交代了经理以后多照看两人。
　　“元轩……跟你很熟？”
　　徐清莱问。
　　经理温和有礼地答：
　　“元总，是这家酒吧的股东之一。”
　　徐清莱愣住，顾安之没有表情。
　　“徐小姐、顾小姐，元总已经交代了，以后您们自己过来或者带朋友过来，提您们二位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行，席面7折。而且，顾小姐，刚刚发生的事，十分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如果再遇到什么情况，您随时叫我，这是我的名片。”
　　经理说完恭敬地递出自己的名片，顾安之本不想接，但是经理的一番话有礼有节，自己再拒绝倒有矫情之嫌，便接了过来，道了谢。
　　“两位慢走，欢迎常来。”
　　经理亲自将两人送出门。
　　徐清莱挎着顾安之的胳膊，
　　“安之，我就说元律师人很好吧。”
　　“两杯酒加七折就把你给收了啊？”
　　徐清莱扭头看看顾安之，兴奋地说道：
　　“安之，这家酒吧在本地很有名气的！预存10万也才八五折而已。”
　　顾安之顿了一下，没接话。
　　“天啊，元律师竟然是这家酒吧的股东！她好像很有钱啊！”
　　徐清莱自顾自地咕哝，顾安之依然没理。


第21章 护花使者
　　顾安之上了车, 等待元轩“炫耀”自己的身份。她以为像元轩这种人大多都很会抓住机会刷好感，不过这次她还真想错了, 元轩上车后并没有提这件事。
　　直到徐清莱说：
　　“元轩，谢谢你啊，刚才那个经理跟我们说了。”
　　“大家都是来休闲放松的，虽然会遇到搭讪，但是很少会有把人堵在一边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今晚的事暴露了酒吧管理存在缺位，所以补偿并且改进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你帮安之解决了麻烦，还让我们享受了VIP待遇。”
　　“可以的话, 我更希望今晚没出这件让人倒胃口的事儿。”
　　元轩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顾安之一眼，她注意到顾安之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审视。
　　“元……”
　　“轩，叫我元轩吧。
　　顾安之刚一顿，元轩今晚第二次补充道。
　　“谢谢你今晚帮我解围。”
　　顾安之声音轻婉，虽说这句话不带什么感情, 但是总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冰冷。
　　“别跟我客气了。最近几天没见到你来查房, 是忙着呢？”
　　元轩问。
　　“嗯, 被调去参加一个课题组。”
　　“怪不得。齐姐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元轩问。
　　顾安之想了想，
　　“我上次问过康复中心的徐主任，她说齐姐恢复的不错, 这个疗程差不多还有半个多月能结束。半个月后正好苏子腾培训回来, 他这次培训正是针对心脏康复的，到时看看他是否会带回一些新信息。然后再做个全面检查, 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我再去徐主任那看一下齐姐的康复记录, 然后找个时间我跟齐姐聊聊。“
　　“那太好了, 我还担心自己转述不清楚呢。”
　　元轩说。
　　顾安之抿唇笑了一下，这一笑刚好落入元轩眼中，心里似乎被什么撩拨了一下，突然有些痒。
　　元轩先送顾安之回去，刚驶入小区，就看见不远处的胡大可。元轩微蹙眉，但是没出声。顾安之也看见了远处的胡大可，她垂下眼，气息不禁冷了几分。
　　胡大可看清了车牌号，这不是元轩么。他盯着元轩的车停下，然后顾安之从后座上下来。
　　“元轩，谢谢你。”
　　“不客气。”
　　“那你们路上慢点。”
　　“需要赶苍蝇叫我。”
　　元轩忽然说道。
　　顾安之关门的手顿了一下，并未接话。车门关上，元轩看着顾安之往前走，胡大可上前，
　　“安之。”
　　“胡先生。”
　　“……你可以叫我大可。”
　　“这么晚了，胡先生有事么？”
　　胡大可自然看得出来顾安之对自己的冷漠，但他是个喜欢冒险喜欢挑战的男人，顾安之再冷也只是个女人。这世上，没有捂不热的女人，胡大可对此很确信。
　　“刚从朋友那收点海参，品质不错，给你送些。”
　　胡大可说。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不吃这个。”
　　“你成天忙碌，也得补补啊。你看我都来了，这东西就别让我再往回拎了吧，我给你送上去。”
　　“真的不用了，谢谢。很晚了，您路上慢开，再见。”
　　顾安之说完对胡大可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哎！安之！”
　　胡大可唤了一声。
　　顾安之自顾自地离开。胡大可顿了顿，还是忍住没追上去。毕竟元轩的车灯还在亮着，她并没走。顾安之也知道，元轩没走。虽然不愿承认，但这的确让顾安之更方便摆脱胡大可的纠缠，甚至，心里还多了份踏实。
　　进了家门，顾安之坐在沙发上，她闭上眼仰头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今晚两次被纠缠都没有碰见元轩来的更闹心。对，是闹心。她发现自己只要面对元轩，就会没来由的防备。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心里都会否定。
　　顾安之睁开眼，决定去泡澡放松一下，不再想这些恼人的事。
　　徐清莱一到家就给顾安之打了电话过来。
　　“喂，安之！你在干什么？”
　　“刚吹干头发，怎么了？”
　　“刚才你走后，那个胡大可来找元轩了。”
　　“找她干嘛？”
　　顾安之皱眉问道。
　　“意思好像是说元轩不帮忙，他俩看上去还挺熟。”
　　“熟不熟是他们的事。”
　　“但是元轩好像挺不高兴的。”
　　顾安之顿了顿，
　　“清莱，你担心元律师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我现在没有兴趣讨论她的情绪问题，只想一个人清静会儿。”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透露出此刻并不好的心情。
　　电话那边顿了一会儿，终于传来徐清莱有些心虚的声音，
　　“安之……对不起”
　　顾安之知道自己没办法去责怪徐清莱什么，她暗自叹了口气，
　　“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安之！”
　　“你呀！喜欢她你就大大方方的告诉她，躲在一边患得患失的有用么？”
　　“你也看到了，她不可能喜欢我。”
　　徐清莱沮丧的说。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别安慰我了。元轩身边根本不缺女人，漂亮的、知性的、温柔的、张扬的，太多了……我知道她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同事，我见过她和那些女人调笑、暧昧，但是，她绝对不会对我这样，她其实是个拎的清的人。”
　　“听上去你喜欢上一个渣。”
　　顾安之说道。
　　“说实话，我不觉得她渣，因为她从来没去玩弄过谁。甚至，我也没看过她主动去对谁那样。”
　　“照你这么说，都是别人上赶着撩她了？”
　　“基本上是这样。”
　　“……”
　　“你是不是想说我太盲目了？”
　　“清莱，我尊重你的感情，作为朋友，你坚持的，我会支持。但是，如果你问我对元轩的意见，我觉得她那种人不是你能驾驭的了的。感情如果不对等，那才是最危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之，刚才在酒吧时我问过你，难道你认识这么多人中，从来没对谁动过心么？哪怕有那么一瞬。”
　　动心么？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一晚，一回头意外跌入进一双黑色眼眸，那一刻，心脏的确紧了一下，这算是动心么？停！不要作茧自缚！顾安之很快挥去脑海里那个逐渐清晰的身影，很快的说道：
　　“没有。”
　　“唉……安之，其实我很羡慕你！如果我有你的容貌，或者有你的专业水准，不管拥有哪一样，我一定会勇敢的站到她面前，对她说出我的一切感受。”
　　“清莱，你很优秀。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也不需要遗憾任何事，你就是你，最好的你。”
　　“谢谢你安之。”
　　“傻瓜！”
　　“傻瓜有你这么好的朋友，很知足！”
　　“好啦，快去洗漱休息，别胡思乱想。”
　　“遵命顾女王！”
　　元轩回到家，洗漱好之后拿了本书倚在沙发上翻看，可是半天都翻不了一页。大半个小时过去，她认命地合上书，忍不住又回忆起晚上和顾安之相遇的经过。
　　那女人，太耀眼。元轩很容易就联想到今晚大厅里有会多少双眼睛盯着顾安之看，有艳羡的，有探究的，有欣赏的，有贪婪的。是啊，那么美的女人，如星光般璀璨和耀眼，怎能让人不注意。
　　但是黄鑫的行为还是让元轩很恼，虽然这恼意来的没道理。于是头一次交待经理，那个女人只要再出现，就一定看顾好！不能在这儿出事！任何人也不许找她麻烦！
　　元轩入股这家酒吧已经4年了，除了齐天媛，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往日也不是没见过有人缠着女孩儿搭讪，但是元轩从来都不会伸手去管，她知道这里绝对不会出事，因为三个股东，虽有各自职业，但是价值观是一致的。这个世界处处都有苟且，但是至少在这间酒吧，会多些阳光。
　　元轩把今晚的事归结于管理漏洞，是不愿更不敢深想其他原因。那个女人的一眸一笑，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多年前那个晚上吸引了自己，多年后，依然。
　　元轩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她望着酒杯出神。那女人，清冷神秘，一如多年以前。可是，多年前的晚上她的眼里是惊讶、是欲望，多年后她的眼里却满是防备和冷漠。
　　如果再早些年，或许自己会拿出勇气主动去化解什么。可是现在，元轩轻叹口气，少了年少的执着坚持，多了慵懒，那不是洒脱，只是倦了累了，懒了。罢了，既然她不想跟自己有瓜葛，那就别去惹人厌了。
　　元轩自嘲地笑了，仰头一口干掉杯中红酒，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只是，命运似乎从来不会顺人意。有些人山盟海誓却逃不过别离，有些人越想疏远却不经意间越走越近。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第22章 听说
　　见到顾安之的第二天, 元轩就去了外省，再回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元轩看着早上高峰期一辆辆挪步的汽车, 很是无奈。如果可以，她将来一定要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养老。清新的空气，蓝蓝的天空，和煦的风吹在身上，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当然，自己也期待，能有一个心爱的人陪在身边。那人会是谁呢？一个身影闪过，元轩眨眨眼，理智的告诉自己不要再深想。为了忘掉刚才的想法,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排成长龙的车辆上，蓝色、白色、红色、黑色……元轩用观察颜色的方式控制自己的思绪，潘多拉魔盒，还是别打开了。
　　手机响起，
　　“喂, 小羽。”
　　“元轩, 苏子腾今天回来还是明天来着？”
　　“明天。”
　　“哦。”
　　“找他有事？”
　　“没事, 给他接风啊。他不是在群里喊话要被饿死了么。”
　　“理他才怪。”
　　“那你呢？今天有时间么？”
　　“今天有事, 我正去一个客户那里。”
　　“你会忙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
　　“如果你中午忙完，我们出来坐坐好么？”
　　齐天羽这么说时，心跳很快。她特别害怕听见元轩的拒绝, 一如之前那样。可是这么多天的刻意疏离, 并没有让自己的心沉静，反而满满的都是她, 那个卓然而立、意气风发的女人。
　　“好, 中午忙完的话我就去医院找你。”
　　“嗯, 我等你。”
　　中午的时候，元轩和齐天羽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
　　齐天羽眼见着元轩从外面一边打电话一边进来，眼神牢牢地黏在她身上。而当元轩看过来的时候，她又及时的收回目光，状似在看菜单。自从上次两人说清楚一些事后，齐天羽就没了机会再跟元轩在一起。要么元轩在工作，要么就是出差，而自己也要照顾姐姐，所以今天早上这通电话，已经是齐天羽实在忍受不了想念而不得不打的了。
　　“齐姐怎么样？”
　　元轩落座便问。
　　“姐说了，要你有事就安心去忙，不用惦记她。也别像之前那样每天早上往医院折腾。”
　　齐天羽看着元轩说道，但视线过于黏着。
　　“你跟她说要想少折腾我，就快点康复。工作和生活得适时的调整，哪能一心都扑在工作上。这次多危险！”
　　元轩略严肃地说。
　　齐天羽看着元轩，噗哧笑了，
　　“我姐说的还真对。”
　　“什么？”
　　元轩问。
　　齐天媛冲着元轩眨眨眼睛，
　　“她说你现在变得特别爱唠叨。”
　　元轩愣了一下，也笑了，
　　“干我们这行，每天说那么多话，不工作时我恨不得一句话不说，她以为我爱唠叨啊，为了她好，她倒嫌弃上我了。”
　　齐天羽看着对面的元轩，明显的黑眼圈，人也清瘦许多，
　　“元轩，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姐住院，所有工作都压在你身上了。”
　　元轩眼睛盯在菜单上，
　　“几天不见倒客套上了。咱们点餐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三杯鸡么，这图片看着不错，来一份怎么样？”
　　“好啊！”
　　两人聊天的气氛不错。齐天羽知道元轩的态度，知道现在不适合提那些事坏了气氛，便耐下心说些平常的。毕竟像这样轻松的时候似乎好久都没有过了。
　　“我去下洗手间。”
　　元轩说完起身。
　　卫生间里，两个女声正在聊天。
　　“今天会上，王主任那态度也太明显了吧！”
　　“谁说不是呢！”
　　“看来正面竞争要开始了。”
　　“你不觉得顾医生一点胜算都没有么？”
　　“为什么没有？她的医术很精湛，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几个关键的手术都得由顾医生上呢。”
　　“那又怎样，坐上主任这位置，也不光靠医术啊！”
　　“那倒是。”
　　“王主任的关系摆在那呢，我看啊，如果顾医生再不联系联系领导，机会也就错过了。”
　　“你没听说胡院长的儿子在追顾医生么？”
　　“听说了但不知道真假。”
　　“真的！我好几次看到顾医生从一辆卡宴上下来，还是早上哦！”
　　“是嘛！嗨！那咱们还跟着操什么心呐！她若拿下胡院长的儿子，那主任的位置还不稳稳拿下啊！真看不出来，平时一副冷冰冰又无欲无求的样子，暗地里人家很知道下功夫呢！”
　　“人家那么一个大美女，放着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
　　“也难怪王主任那么针对她。之前我们还替她打抱不平，真没必要。”
　　“那我也觉得王主任有点过，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好歹顾医生是女的，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你是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啊！”
　　“什么情况！快说快说！”
　　“顾医生刚来院里那会儿，有一次在西院楼角，我听到王主任很顾医生表白呢！”
　　“什么！他都多大岁数了！”
　　“人家王主任也就五十出头呗，能做到心外主任也很年轻了吧。”
　　“代主任！他不是还没扶正呢么！真是看他不顺眼，好几个年轻护士都反应过他的作风问题！”
　　“我怀疑那天他也对顾医生动手动脚了，因为我听到顾医生非常生气的让他放尊重点。”
　　“那后来呢。”
　　“哎呀你也知道这种事被人听到多尴尬，所以我赶紧走了。”
　　“哦！合着王主任这是在公报私仇呢！”
　　“原本我也挺同情顾医生的，但是你所说她跟胡院长的儿子在交往，那我就没什么同情了。”
　　“为什么？”
　　“平时别人问她有没有对象之类她都是说没有，好像别人介绍她都不理。结果是看不上啊！”
　　“你这有点儿吃飞醋啊，不就是替你男神打抱不平么！”
　　“唉，苏大夫这回是真没戏了。”
　　“苏大夫那副殷勤劲，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你说以苏大夫的外形、能力，也不至于入不了顾医生的眼吧。我还经常看见他们在一起吃饭呢！”
　　“都多大了，还是现实点吧。再说了，吃饭并不代表什么嘛！”
　　“也对，怎么着也比不过早上从人家车上下来表示的清楚。”
　　两人一阵笑。
　　元轩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对话的两人，年纪不大，20多岁，看来是顾安之和苏子腾的同事了。
　　两个女人看了元轩一眼，马上离开了。元轩兀自琢磨着她们刚才的谈话，王主任……胡大可……看样子，因着容貌，顾安之难免要惹来很多麻烦。能不能忽略这些专注于她的专业，这个，恐怕不仅仅要靠定力了。
　　元轩忽然想起来出差期间听说的A院现任院长的一些事。她眨眨眼，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东西正蠢蠢欲动，以往这样的时候，都意味着她将开始一场精心的谋划。但是，等等！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吧？想到顾安之对自己的那种抗拒，元轩皱了下眉，不管怎么样，被人讨厌着总归会不舒服。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离开。
　　“没事吧？”
　　齐天羽问。
　　元轩笑笑，
　　“没有，刚刚碰见个熟人，聊了几句。”
　　“难怪。”
　　元轩回来时发现刚刚说话的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就在自己的旁边。那一桌还有两个年轻男的，可能也是同事。元轩刻意注意他们的对话，听说顾安之早上开完会就请了病假离开了，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的生病。
　　吃完饭元轩说自己还有事，把齐天羽送回医院，看看齐姐，然后便开车回律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元轩注意到，前面的路口下去再走不远就是顾安之的家。上次送顾安之时，虽然是晚上，但元轩记得路。
　　不知道想到什么，反正元轩鬼使神差地打了右转，然后驶向了顾安之家。小区里车位空位还比较多，元轩琢磨着自己只知道她住在哪个单元，却不知道几层哪户。抬头看了看至少三十层的高楼，元轩忽然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来。
　　正巧这时候一个保安过来，元轩下车，
　　“你好，这个单元有个姓顾的女医生，您知道么？”
　　元轩自知这样问的结果八成是被人怀疑然后打发走，但是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保安还真的知道！
　　“知道，你是？”
　　“我是她的律师。”
　　“恩？律师？”
　　“她本来在生病，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一些事情，但是电话掉线了，因为我们也刚签约，上次我只是送她回来过，不知道具体在几层，有些担心，所以就先过来了。”
　　“顾医生病了啊！难怪上午看她脸色不对！我还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说没事。那，那你赶快上去看看吧，在12层，T1。我陪你上去吧。”
　　元轩看着这名年轻的保安，一脸诚挚和着急，不像是心存坏心，再考虑到人家也防备着自己，于是点点头，
　　“那好，我们一起上去。”
　　顾安之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有什么声响。她这两天被传染感冒，今天上午更严重了，开完会就请了假回家。这会儿头晕的厉害，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先是吃了药，以为睡会儿能好点，但是显然自己低估了这拨甲流。
　　门铃不依不饶的响着，顾安之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下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她现在甚至开始觉得恶心了。
　　她想问是谁？但是嗓子火辣辣的说不出话，勉强撑着身体，透过门镜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保安。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顾安之的头发软软的披散在肩上，一边被掖到耳后，脸色有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冷静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波光潋滟。如此柔弱的一面是元轩从未见过的。
　　第一次见面时，她回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然后便是释然和热情；若干年后的再见，即便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可顾安之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疏离和冷漠。元轩在医院见过工作中的顾安之，非常专注，表情淡然，举止干脆利落，说话言简意赅，处处透露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而眼前的顾安之，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元轩有一瞬间的困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第23章 照顾生病的顾医生（上）
　　“顾小姐！我在楼下碰见你的律师朋友, 她说你生病了，但是不知道你具体住在几层几号, 我就带她来看看。”
　　年轻保安说道。
　　顾安之这才看清楚保安身边站着的人竟然是元轩。
　　“你……怎么来了？”
　　元轩始终没说话，她得先确定顾安之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到来。眼下，既然她没冷着脸将自己赶出去，就说明还好！元轩没有立即回答顾安之，而是对仍然把视线固定在顾安之脸上的年轻保安说：
　　“谢谢你了，既然找到了那我来照顾她，不打扰了。”
　　年轻保安愣了一下赶紧回神，
　　“哦哦，不打扰不打扰！那, 那需要我的话可以找我，叫我小赵好了。”
　　元轩看着有些局促的年轻人，看样子他也就二十二三岁吧。
　　元轩笑着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年轻保安接过手中的名片, 一看是本市知名的律所, 还是副主任, 虽然不知道律师界的级别划分, 至少知道眼前这个言谈举止中透着干练的女人一定比一般律师要厉害，于是连忙点头，
　　“你好, 元律师。”
　　“你方便给我也留个电话么？”
　　元轩说完便拿出笔记本, 准备记录。
　　“哦，方便！15XXXXXXXXX, 叫我小赵就行。”
　　“那就谢谢你了小赵。”
　　“不客气！”
　　顾安之有些站立不稳, 她一直低垂眼眉, 一阵阵的眩晕让她无暇顾及门外寒暄的两人。
　　“安之，我先扶你进屋。”
　　注意到这些的元轩不再多说，自行拉开门走了进去，关门，换鞋，动作一气呵成。
　　两人对视，顾安之很快调转了视线。
　　“你……”
　　“我听说你病了，来看你。不是清莱说的，她今天去医院陪齐姐了，不知道你病了的事。”
　　顾安之没说话。
　　“你量体温了么？你的脸色很红。”
　　元轩继续道。
　　又是一阵眩晕，顾安之皱着眉想找东西扶一下。因为元轩的突然“闯进”，顾安之不得不后退两步，这一退则没了之前的抓手。
　　似是看出她的不适，元轩没犹豫，直接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我扶你回卧室。”
　　顾安之的胳膊明显缩了一下，元轩没理她，还是坚决地扶了上去。
　　胳膊上传来的力量让顾安之知道挣不开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任由元轩将自己往卧室里带。
　　房间里的窗帘遮住了阳光，但不知为什么，元轩觉得这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手拉开被子，一手扶着顾安之坐在床边，
　　“躺下，我去烧水。你是不是中午没吃东西呢，我去做点粥。“
　　“不用麻烦。”
　　“谁说麻烦？”
　　“……”
　　说话间，元轩的眼神落在了顾安之的唇上。顾安之的唇形非常漂亮，尽管她时常抿着，也不常有笑容，但丝毫不影响美感。
　　其实顾安之的唇对人有一种很强的吸引力，在她开口说话时，很容易将人的目光吸引去，不知不觉就会盯着出神。
　　不过此时美丽的唇早就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元轩的视线总盯着那里，觉得很碍眼。她努力收回目光，却意外的对上了顾安之的视线。元轩心里一滞，原来不只是唇，这人的眼更有魔力。
　　顾安之看着元轩紧抿嘴唇，眉头微微皱起的盯着自己，说实话，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虽然看不清，但也不至于看不懂。
　　“你……“
　　顾安之的嗓子有些哑，她咳嗽了几声，唤醒了有些愣神的元轩。其实元轩极少会有发愣的时候，而她惯有的冷静沉着，即便是顾安之此刻知晓元轩的一点心思，却也看不出她过多的情绪。
　　“你别说话了，我说。我中午在你们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碰巧旁边桌是你们同事，听到了你上午开会的事，以及生病请假的事。我知道徐清莱在医院，苏子腾还没回来，也知道你对胡大可的态度，所以生病的你只会一个人扛着。我本来吃完饭想要回所里，上了高架，看到前面有个路口如果下道再走不远就是你家，然后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从那个口出来了。但是等我到了楼下，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住在几楼，碰见了小赵，他也是防备我，所以跟上来看看。”
　　顾安之非常意外，她实在没想到元轩会这么认真的解释一番，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一闪而过的尴尬后，便又换作了往日的清冷，也不说话了。
　　顾安之刚要闭眼，额头上突然多了一只略带凉意的手，顾安之愣了一下。
　　果然，覆手之处一片热烫。
　　“你发烧了。吃药了么？是什么引起的知道么？“
　　元轩问。
　　“甲流，传染的。“
　　顾安之哑着嗓子回。
　　“烧多久了？”
　　“早上就晕沉沉的，10点多到家就躺下睡着了，可能那会儿开始烧的吧。”
　　“没吃药？”
　　顾安之摇摇头。
　　“体温计和药在哪？“
　　顾安之清清嗓子，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元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掖好。
　　“我先去找温度计，测下体温再说。”
　　说完，起身离开。
　　元轩离开房间，顾安之才放松下来。可不一会儿，元轩又拿着电子体温计回来了。
　　元轩将温度计递给她，顾安之接过时松口气，她还真有点担心元轩会亲自动手。
　　“42度！赶紧上医院。“
　　元轩蹙眉说道。
　　“不用。我在医院开了药，在我包里，你帮我拿过来吧。“
　　元轩看着顾安之，没动。
　　“真的没必要，去了医院还要折腾一圈检查。”
　　“那烧坏了怎么办！”
　　“不会，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处理。”
　　刚才借着找温度计的功夫，元轩烧了壶水，这会儿水已经烧开，元轩没再坚持，起身去拿药。
　　元轩端着一杯温水和从顾安之包里找到的两盒药进来。
　　“安之，起来先喝点水，把药吃了再睡。”
　　元轩轻声说。
　　顾安之睁开眼，又闭了闭，这一波病毒实在有些厉害。
　　“我扶你。”
　　元轩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手从顾安之的脖子下绕过，控制力度和速度将她拖起，然后抓起旁边的靠枕垫在后面，让顾安之靠的舒服些，整个动作利落干脆。
　　“吃药吧。”
　　顾安之含了几片药，和着水咽了下去。入喉的水温很舒服，顾安之又多喝了几口。勉强睁开眼，刚想说谢谢，却发现元轩虎口的位置一片红。
　　“手怎么了？”
　　顾安之下意识地问道。
　　“折水时烫了一下。”
　　元轩淡淡地说道。
　　顾安之刚要开口，就被元轩打断，
　　“没关系，我已经用凉水冲了。你也不用说上药之类的，嗓子难受少说话。我刚才看厨房里有米，我去做点粥，你正好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顾安之想说不用麻烦，但元轩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坚持。换作平时，顾安之一定会拒绝。但是此刻，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什么，顾安之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在元轩的帮助下重新躺好。
　　没有听到预想中拒绝的话，元轩心里松口气，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些笑容。顾安之移开视线，虽然那笑容让人有些舒服，又有些温暖。
　　元轩熟练的熬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菠菜蛋花粥，怕过于清淡，又将红咸菜切丝后调了味，看着闻着都不错，感觉比中午餐厅的饭菜更有食欲。
　　元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近床边。顾安之睡得很沉，但是眉头微锁，额头汗涔涔的，出汗是好事，说明退烧了，但也着实会让人不舒服。
　　手背轻贴上去，想看看是否退烧。但是顾安之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还略微发出一声类似□□的声音，元轩突然就顿住了。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奇痒无比。确定顾安之退烧了，便迅速缩回手，起身离开。
　　元轩端了盆热水进来，然后唤醒了顾安之。突然被叫醒的人儿迷蒙着双眼，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元轩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但是她知道，这样的顾安之只能存在几秒而已。
　　“我睡了多久了？”
　　顾安之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鼻音，但终究是恢复了些。
　　“一个多小时。”
　　元轩回道。
　　顾安之抬起一只胳膊，手背搭在眼睛上，头晕的症状还没有完全退去。
　　“我熬了粥，先给你擦擦汗，然后就吃饭，胃里没东西也不行。”
　　元轩的声音略低沉，面对病着的顾安之，她不自觉的放轻声音。
　　顾安之反应了一下元轩话里的意思，擦汗？的确身上粘粘的，但是顾安之绝对不打算让元轩再靠近了。
　　“我擦擦脸和手吧，的确饿了，先吃饭。”
　　那个清冷的顾安之又要上线了！元轩有点不乐意，她看了看顾安之，虽说自己不可能强迫她，但是浑身是汗的，怎么能舒服呢？但是顾安之可是相当固执，姓顾（固）嘛！
　　元轩并没有动作，顾安之看过去，便知道抿着唇不说话的元轩此刻是不高兴了。她收回目光，也没说话。元轩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一副略严肃的表情，直接坐到了床边，拿起盆里的毛巾拧干，直接就招呼到顾安之脸上去了。
　　“嗯！你！”
　　顾安之没来得及抱怨，脸上就被敷上了一条温暖的毛巾，不得不说，的确舒服。元轩温柔小心的擦拭了几下，顾安之的妆容早就被汗弄花了，其实这也是为什么顾安之此刻极不愿意跟元轩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原因之一。


第24章 照顾生病的顾医生（下）
　　猜到顾安之会介意自己的形象, 元轩放下手里的毛巾，起身又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片卸妆棉，递给顾安之，
　　“擦一下。”
　　顾安之看了一眼，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接了过来。卸了妆，元轩这才用拧干的毛巾重新擦拭了一遍，这一次顾安之安安静静的，很是听话。不过事实证明这只是元律师的错觉而已，当脸、手都擦拭好了，元轩再次拧干毛巾想要擦拭脖子的时候, 顾安之开始反抗了。
　　“这里不用了。”
　　顾安之冷着声音说完，还把被子往上拉。元轩果断的拽住了被子，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你干什么？”
　　顾安之蹙眉说道。
　　“你身上全是汗，擦一下, 换件睡衣。”
　　“不用。”
　　“用。”
　　“我说了, 不用。”
　　顾安之发誓, 如果元轩再敢近一步, 她一定将人赶出去。
　　元轩看着她，眼神越来越犀利。顾安之的呼吸渐快，元轩看着像刺猬一样顾安之, 突然软了目光。
　　她起身去换了盆水回来, 顾安之一脸防备地看着她。元轩仍然坐在之前的位置，开口道：
　　“我不想跟你争执。但是你现在散出的汗, 如果不擦干, 一会儿又会让你身上变的冰凉, 且更不舒服。”
　　元轩沉着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再说，既然我们都认出对方了，你还别扭个什么劲儿？我知道你对于那件事的态度，你大可以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说，不论那人是谁。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眼下你觉得那些事重要么？难道不是快点恢复，然后重新去做那个完美冷静的顾医生才对么？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当然，你更美丽，所以，我肯定是占便宜的那个。但是为了你的健康，我必须帮你擦，你刚才连用化妆棉卸妆手都没力气，你还能指望自己替自己擦汗么？”
　　“元轩！”
　　顾安之生气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生气！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顾安之盯着元轩，声音清冷地问道。
　　元轩平静地回视她此刻闪着怒火的视线，摇摇头，
　　“我只是要你放心。不仅那件事，还有今天的事，都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你别扭也好，烦我多事也罢，总之，我既然来了，就要照顾好你。我生病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照顾我，但是那也只是心里的一丝期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想，你也是。如果我不清楚这种感觉也就罢了，但是我清楚。所以，顾医生，请你把我当做一个好心并且执拗的朋友，只想在你生病时照顾你一下。等你好些，我立即离开。并且对今天的事情绝口不提。所以，请你也放下那些有的没的防备，把你所有力气都用于跟病毒对抗吧。”
　　说完，元轩掀开了被子，把人拉进怀里，双臂固住刚反应过来就要反抗的顾安之，双手利索地将睡裙直接脱掉。
　　“元轩！你是疯了么！”
　　顾安之一手拉被要挡住自己，一边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元轩仿若没听见，眼睛紧紧盯着顾安之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内衣，眉头紧皱。
　　“你把我当什么了？”
　　元轩没去看顾安之的脸，低头咕哝了一句，然后突然将手伸到后面，一扭，扣子就解开了。
　　身上一松，顾安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盯着元轩，没等说话，元轩就转了头去拧毛巾。
　　顾安之借机赶紧将被子拉起盖在身上，但是下一秒被子又被元轩拉开，
　　“元……”
　　“别动！再动我吻你！”
　　元轩说完这话，没看顾安之，一手用力拉开顾安之想要挡在胸前的手，一边拿着毛巾迅速地擦拭。
　　如果顾安之此刻能够像往日那样冷静，她就会发现元轩拿着毛巾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她的耳根子都红了，一切都证明，看似冷静的元律师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但是，顾安之此刻极度的害羞、烦躁和愤怒，都让她忽略了这些。眼下自己几乎用上全力去抵抗的胳膊被那人牢牢地抓在手里，动弹不得。自己现在□□，那人不可能看不见！于是现在的顾安之越想冷静越做不到，实际上，她在意极了！一向冷静淡然的顾医生，害羞了！
　　本就无力，再加上反抗了许久，实在没力气了的顾安之不得不将目光瞥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看着放弃抵抗的顾安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元轩微微松了些手上的力道。连表情都轻松了些，在顾安之看不见的地方，“胜利者”元律师嘴角微扬，但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她还得维持住冷静严肃的形象。
　　前面很快就擦完了，其实元轩也不敢多停留，她知道非礼勿视，但是再次看见午夜梦回时的那具极具诱惑力的身体时，元轩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感觉，还是超强烈的感觉。
　　顾安之此刻紧张的身体隐隐有些颤抖。可是越不去看元轩，她就越觉得元轩会“肆无忌惮”地看自己。想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内心的羞愤更甚。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元轩忽然说话，声音低柔：
　　“前面……就先这样吧，我大致擦了一下。不该看的地方我没看，你不要再紧张了，你紧张，我更紧张。”
　　顾安之有些无语，她刚把视线转回来，还没等说话，就一把被元轩拉起抱在身上！
　　“你……”
　　“现在我擦擦后面。后面没事吧！但是我又怕你冷，这样，能好点，我身上不凉。”
　　面对“先斩后奏”的元律师，顾安之眨眨眼，现在抱也抱了，解释那些还有用么？
　　忽然间，顾安之有些累，刚才情绪、动作的大起大落，将好不容易积蓄的力气又消耗个干净！罢了，元轩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让自己舒服些。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矫情。顾安之如此说服自己，但是她却努力忽略此刻这个怀抱让人感到的舒服熨帖。
　　后背很快也被擦了一遍，还剩下下半身。顾安之现在总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看着元轩，一瞬不瞬，元轩也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评估完继续擦下半身的可能性后，元轩撇开眼，将睡裙递给顾安之，
　　“你换上，我收拾一下，再给你拿漱口水来。”
　　说完，起身离开。
　　顾安之没说话，她换好睡裙后倚靠在床头，卸下之前的防备，但是也并不想跟那人多说什么。
　　顾安之漱了口，身上也不再黏黏的，整个人舒服多了。元轩盛了一碗粥，还有一小碟咸菜，顾安之看了看，挺有食欲的。
　　“刚才折腾了会儿，这粥刚好也没那么烫了。我试了一下，可以。”
　　元轩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送过去。
　　顾安之依然看着她，并没有动作。
　　“你……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
　　元轩问。
　　顾安之依旧没说话。
　　元轩举着勺子，也跟她对视。
　　相处下来，元轩隐约了解些顾安之的脾气。此刻盯着自己看的顾安之，已经从刚刚的慌乱和害羞中冷静下来，现在，恐怕更多的是观察自己接下去还会做什么。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再测一遍体温，然后你就好好睡觉。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请你放心。”
　　顾安之看着眼里话里皆是坦诚的元轩，终于开口，
　　“谢谢。”
　　然后伸手接过碗和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不再看她。元轩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安之，不再多说，起身离开。这一次，元轩的离开没有让顾安之感到放松，反而，因为少了些温度，竟觉得有些冷了。
　　元轩再进来的时候拿了书房里椅子上的一个针织外套，看样子应该是在家里穿的。
　　“披上点吧。”
　　说完，也没等顾安之动手，便将外套披在了顾安之的身上。
　　一碗见底，
　　“再来点么？”
　　元轩问。
　　顾安之摇摇头。
　　元轩把东西拿出去，然后又返回帮着顾安之漱口。再次量了体温，竟然又有些升高，元轩琢磨了一下说道：
　　“你再睡会儿，我把锅碗收拾一下。我现在还不能走，因为担心你会发烧反复。你呢，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既然都在这儿了，就争取把你照顾好。你书房的电脑可以用么？可以的话我打算在这儿把手头的工作做完，这样既能照顾你，又不耽误工作，你也不用有负担，你觉得如何？”
　　元轩一边说一边扶着顾安之重新躺下，把被子拉了拉，又掖了掖。
　　“话都让你说了，我若拒绝，就会显得很不识好歹不是么。”
　　顾安之闭上眼，淡淡地说道。
　　元轩努力控制自己别笑出来，说：
　　“顾医生很识时务。”
　　顾安之没接话，直接翻过身背对着元轩。元轩忽然觉得这样的顾安之有些可爱，心里有些发软。
　　“一旦难受要立即叫我。”
　　元轩嘱咐道。
　　背对着的人儿一动不动，元轩忍着笑退了出来。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顾安之睁开眼，属于自己的空间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一个“不相熟的人”，这感觉有些……奇怪。可是听着做饭洗碗的声音，还有那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竟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顾安之有些糊涂了。不过她还来不及仔细的琢磨，困意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元轩收拾完见顾安之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拿出手机，七八个未接来电，元轩没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是怕声音大吵醒那边的人儿？还是……怕被其他人打扰了两人难得的共处一室呢？


第25章 抱你睡一晚
　　顾安之再次醒来时感觉浑身疼的钻心。知道身边有个人一直在忙乎着。自己身上一会儿多了条被子, 一会儿头上又多了凉意，一会儿手脚又被拉出了被子, 然后手心脚心都湿湿的，有些难受。
　　一阵眩晕袭来，顾安之难受的皱眉，□□出声。
　　“没事没事，再喝点水。”
　　耳边有个声音轻声哄道。顾安之睁不开眼，但那声音有些熟悉，是元轩吧。
　　喝了些水，嗓子舒服了些，但身上还是难受。
　　“冷。”
　　顾安之喃喃道。
　　元轩站在床边, 皱眉看着脸色苍白、低声喃喃的顾安之。顾安之烧的厉害，浑身冷的直哆嗦，于是元轩直接拉开被子，小心地将顾安之抱在怀里，倚坐在床头。
　　抱着她跟抱着个小火炉似的, 顾安之似乎很满意身边的温度, 窝在元轩怀里还蹭了蹭。
　　又烧起来的顾安之脸色红红的, 元轩用下巴贴了贴顾安之的额头, 很烫，不免有些着急。
　　一个小时前，元轩过来给顾安之量体温, 结果没等量就发现顾安之身上温度高的不正常。果然, 一量42度。元轩赶紧拿酒精棉球给她擦拭，然后又物理降温。折腾了半天, 总算是降到39度了。
　　元轩找出所有能找到的被子盖在顾安之身上, 但是怀里的人依然说冷。
　　元轩将顾安之搂的更紧些, 窝在怀里的顾安之突然蹭了蹭自己的脖子。元轩浑身一僵，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元轩低头看了一眼顾安之，知道她是无意识的动作，可是，心里仍跟着了火似的，有些燥！
　　试着将顾安之拉开些，但惹得怀里的人儿十分不满，这回双手都搂了上来。对于此时的顾安之来说，浑身正冷的要命，好不容易找到点热源，想推开，不行！“胜利”的顾安之很快就睡着了，元轩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声，满心安逸。
　　原来她也挺霸道的嘛！元轩忽然想到什么，随手抓起电话，调成自拍模式，喀嚓，拍下一张顾安之用力扒着自己的照片。看了看，效果不错。看的出来是她主动，这就行了。
　　元轩满意的收起手机，没办法，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在元轩看来，这位顾医生可不是善良的主，凭她对自己的“反感”程度来说，清醒之后很可能翻脸就不认账，而且搞不好还会附带各种冷嘲热讽，为了避免自己做了好事还受诬陷，元轩觉得自己有权利收集些“证据”。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的用途，那就视情况而论了。
　　顾安之睡熟了，元轩查了一下最近关于流感的新闻，这波流感听说很厉害，医院里明显病人更多了。元轩的爷爷是个名气不小的中医，元轩自小耳濡目染也学了几手，有几个方子那是爷爷亲传，其中一个就是专门针对病毒性感冒的。
　　评估了一下顾安之的情况，元轩决定拿出看家本事来。她轻手轻脚地将顾安之放平躺好，然后从玄关处一个小兔子摆设里拿出钥匙，第一次进门时元轩就注意到了。
　　元轩去药店买了几样药材回来，亲自熬了，喂给顾安之喝。喝了药的顾安之继续睡过去，但是身上出的汗又把睡衣浸湿了。元轩担心她不舒服，琢磨着得做点什么。元律师向来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尤其是在某人需要自己的时候，那贡献自己的能力是必须的。于是，元律师不再纠结，把顾安之先放平躺好，然后脱的浑身上下只留一条小内内，便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于是，迷糊中的顾医生满意了，自认做了好事的元律师也满意了。相拥的两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临睡前，元律师想的唯一的问题是，顾安之醒来后会是将自己吼醒还是会直接把自己揣到床下……
　　事实上，这两样都没有。因为，元轩比顾安之先醒了。元轩好久好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近年来，元轩的睡眠很差，又要每天应对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容易感到疲乏。但是这一晚，元轩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而且睡的很踏实。
　　怀里的人此刻安静地窝在怀里，乖的不像话。元轩看着外面微亮的天，估计也就6点吧。借着窗外的亮光看着怀里的人，元轩再次感叹，顾安之真的是美人。这么近距离的素颜，也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紧贴的身体，软的不像话。元轩盯着窗外，琢磨着如果自己轻轻地摸一下顾安之的身体，会有什么后果。许是感觉到身边人的不轨意图，顾安之转个身，背对着元轩。元轩的手随着摆过去，变成了此刻将人揽在怀里，然后轻搭在腰上的姿势。恩，元律师觉得这个姿势也不错。元轩闭上眼，嘴角上扬，幅度越来越大。
　　深呼吸几下，元轩慢慢抽出胳膊，缓缓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走了出去，顺便还把门带上。顾安之的温度已经正常了，不用再确认了。
　　元轩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去厨房做了些小米粥，又弄了样黄瓜拌着吃。
　　都弄完之后才拿了包离开。门轻轻地被带上，顾安之这才睁开眼。
　　其实顾安之比元轩先醒的。顾安之觉得自己一夜好觉，唯独觉得有些热。她感觉到自己被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驱走了之前的寒冷，只剩下让人舒服的暖意。而且，触手可及，软软滑滑的，她忍不住来回摩挲了几下，竟然听见一声咕哝。顾安之猛地睁开眼，盯着近的不能再近的面孔，似曾相识的场景！毕业舞会的那晚，疯狂过后，突然醒来的顾安之就是这样紧紧地盯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即便那人闭着眼睡的很沉，却也依然看得出平日里的光彩。高挺的鼻梁，微张的嘴唇，比一般女孩子要粗一些的眉毛，以及很长的睫毛。明朗的五官很，修长的身体，那时的顾安之心里有着羞怯和一丝害怕，因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盯着她出神。于是顾安之仓皇失措地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收拾好之后，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全部祛除，然后果断离开。
　　而此刻，还是那个人，闭着眼，微张着唇，睡的很沉。只不过自己是被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现在两人的姿势，实在过于亲密。顾安之侧着身，头枕着元轩的胳膊，手搭在元轩的小腹上，自己的一条腿曲起压在元轩的双腿上……脸红！但是她又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弄醒元轩，那样的话两人就会面对面，这样尴尬的情况，顾安之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更不可能跟她说什么，哪怕是一句道谢。所以，顾安之选择忍住，假装睡着，只等着元轩先醒。她料到元轩先醒的话，一定会先离开。
　　于是，顾安之努力的压抑不太正常的心跳，假装翻身把胳膊和腿从人家身上拿下来，却不料自己翻身，元轩也跟了过来，胳膊一揽，自己就又被一阵温热所包围，这温度是顾安之感受了一晚的，原本很舒适。可是那人的呼吸不断吐在脖子上，惹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安之就在这样的纠结中再次睡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
　　顾安之眨眨眼，反思起自己是怎么和元轩发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的。昨天难受的要命，请了假回家刚睡一会儿，就被一阵恼人的门铃吵醒，打开门竟然是元轩。再之后就是元轩不客气的进来，然后照顾自己。照顾？逼着自己换衣服！一想到自己赤@裸的身体被元轩看了去，顾安之脸上又是一阵红。
　　顾安之记得元轩做的粥味道很不错，但是后来自己好像是严重了，元轩应该是一直照顾着自己，记得有一阵冷的要命，看来是元轩很无畏的“牺牲”了自己做暖炉，不过，有必要脱的那么干净么？这是在补齐之前她逼着自己换衣服？顾安之轻声叹了口气，算了，越想越头疼。直到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自己才觉得彻底的放松下来。奇怪，明明是自己家，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顾安之起身后，除了觉得头略微有点疼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她走到客厅，这才闻见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桌上摆着一碗药，还有粥和小菜。压着一张纸，顾安之取过来，是元轩留的：
　　“饭前先把药喝了。如果凉就微波炉热一下，切忌不能凉着喝。如果太苦，就用清水漱口。三天的药已经熬好，放在冰箱里，到时热着喝。记得要喝满三天，中间忌海鲜就可以。”
　　顾安之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多了好多塑料瓶，里面是中药。看着这些，她陷入沉思。


第26章 你怎么进来的？！
　　顾安之喝了药, 吃了饭，仍觉头晕。看来今天还得请假了, 于是顾安之给院里打了电话，王主任假惺惺地关心着，说千万别把昨天会上批评她的事放在心上，犯不着为了工作上的事着急上火。顾安之静静地听着，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就像看一个骗子在演戏一样，冷眼旁观。王主任啰嗦了半天，最后嘱咐顾安之好好休息, 等养好了身体再去上班。
　　“谢谢王主任，回去后我会补假条，不会让你为难。”
　　王主任哂笑了一下，没吱声。
　　稍微麻烦的是课题组那边，顾安之给组长打了个电话, 组长安慰她说没问题。组长是妇产科的主任, 一位五十多岁的资深女医生, 医术高明, 医德更好。这次的课题就是她带头，研究对象就是孕妇在分娩过程中突发心血管疾病的应急处理。
　　“谢谢秦主任，因为我的关系给您添麻烦了。”
　　顾安之真心觉得抱歉。
　　“客气什么, 好好休息, 严重了可不能挺，赶紧来医院。“
　　秦主任说。
　　“好的。”
　　顾安之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但是她觉得, 自己会用专业态度来让秦主任满意的。
　　“安之, 你可以叫我秦姐。”
　　秦主任顿了顿，说。
　　顾安之也顿了一下，
　　“好的，秦姐。”
　　“哎！快去休息吧，有事打电话。”
　　“好的。”
　　秦主任是医院里难得真诚对待自己的女医生，所以顾安之对秦主任多了份亲近感。秦主任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孑身一人，但是性格温和洒脱，顾安之很羡慕。
　　请好了假，顾安之躺回到床上。她还是无法完全从昨天的事情中抽离，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顾安之吓了一跳，她连忙坐起身，家里怎么会有人！
　　这时，元轩探进半个身子，一手捂着手机话筒，一边示意是自己，让顾安之别紧张。然后又指了指外面，便又出去继续讲电话了。
　　顾安之盯着元轩已经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生气。谁让她来的！等等，她怎么进来的！
　　元轩讲完电话，赶紧转身回来。看着顾安之倚在床头冷着脸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能把你自己留在这儿？你还没好利索呢！知道昨晚你发烧多少度？42度！你是医生，不用我多说吧？若不是有祖传秘方，这会儿你肯定是在医院病床上。”
　　元轩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说道。
　　顾安之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刺眼！远不如睡着时安稳可爱的样子！等等，可爱？脑子里怎么会出现可爱这个词？？顾安之突然糊涂了。
　　元轩见顾安之皱着眉盯着自己，心里有些没底。其实她一早自打离开顾安之家，就没冷静下来过。
　　一早离开，车开了一路，但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元轩也说不清自己是个怎样的状态，总之就是心里跟藏着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的搅得人不得安宁！等红灯时，元轩拿出顾安之的钥匙，一边摩挲着钥匙一边琢磨着什么。
　　关于钥匙，是这样的：元轩知道只要自己走出顾安之的家门，再想进去，几率几乎为零。顾安之一定会找各种理由阻挡自己，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早上出门时元轩盯了兔子摆件里的钥匙半天，最后果断“拿”走了。毕竟自己照顾了顾安之一夜，42度，那可是会烧坏人的！若是一般人，早就送去医院，谁愿意承担这么大责任。说实在的，元轩昨晚也犹豫了好久，可是她不确定送到医院的路上会不会耽误最佳的救治时间，所以凭借一些药理知识果断的采取了“自救”。擅自拿了钥匙大不了受一顿顾安之的冷脸冷眼，但起码能确保她乖乖把药喝了，这样才能治愈。再说，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好歹有个人在旁边。
　　元轩觉得自己担心顾安之的理由是因为她生病了，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应该等她彻底痊愈后再离开。不过，元律师显然有些高估自己的“高尚品质”，如果仅仅如此，何至于还没到所里，就调转车头又赶回了顾安之家。
　　“你不是离开了么？”
　　顾安之问。
　　“嗯，我又回来了。”
　　元轩答。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一脸的人畜无害。可是顾安之就是知道，她元律师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的画外音：知道你回来，问题是，你怎么进来的？
　　顾安之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直接伸出手。
　　元轩嘿嘿笑了一下，指了指大厅，
　　“放回原位了。”
　　顾安之神色缓了缓，说：
　　“昨天，谢谢你照顾我。”
　　元轩看着顾安之，突然兴起了逗人的心思。
　　“是该谢谢我。不仅出力，还出人。”
　　顾安之点点头，
　　“知道你忙，耽误你的时间了。”
　　元轩嘴角一扯，
　　“我把身子都搭进去了。”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元轩话里的意思。
　　“你可以把我送到医院去。”
　　顾安之垂着眼说道。
　　“啧，真是翻脸就不认人。”
　　元轩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顾安之刚要解释，却捕捉到对方眼中突然划过的一丝狡黠，心下了然，道：
　　“元律师照顾人都是这么亲力亲为么？”
　　元轩被噎的一愣，
　　“我……”
　　元轩想说我没这么照顾过别人，但是这话一说出来就显矫情了。
　　元轩眨巴眨巴眼睛，扔下一句“有斗嘴的功夫赶紧起来吃饭，一会儿凉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看着元轩吃瘪的样子，顾安之忽然觉得有点开心。于是也不再计较元律师如何去而又返，起身下床。别说，补了一觉舒服多了，也可能是元轩特制的中药真的有用。42度么？这个温度确实吓人了。
　　元轩掐着时间关了火。这时电话进来，是徐清莱。
　　“清莱？”
　　“元律师，我今天上班了。见您没在，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有点事不过去了，你把着急的文件发我邮箱。不是十分着急的，就明天之后再处理吧。”
　　“好，有三份急件，我现在就发您邮箱。”
　　“好。”
　　元轩刚准备挂电话，
　　“元律师，我……”
　　“怎么了？”
　　“我忙完手里的工作，能不能请半天假？我想去看看安之，昨天打电话她都没接，一早上打电话还是关机，我有些担心。”
　　元轩眨眨眼，想了一下道：
　　“你先联系她看能不能联系上，要是还联系不上你再过去。要是能联系上，你就等我回去再走，怎么样？”
　　“好的，我先联系下安之。”
　　“嗯。”
　　落了电话，元轩赶紧找顾安之让她接电话。刚要敲卫生间的门，顾安之正好打开门出现。
　　突然近距离的面对面，元轩脑子里闪过一句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眼前的人儿，清亮的瞳孔，秀眉弯弯，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诱人的红粉，如花瓣般娇嫩的唇让人十分想要一亲芳泽。好一个秀美绝伦的女人！
　　元轩专注地欣赏着，而顾安之则稳住心绪，低垂双眼，她并不知道元轩此刻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情绪，只是这样近距离的站着，顾安之似乎又闻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对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元轩不自觉地抬手，顾安之心下一跳，不着痕迹地避开，擦着元轩身边而过。元轩这才回神，愣愣地看着自己抬起的手，陷入沉思。半晌，才想起来徐清莱那通电话。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赶快给徐清莱回个话，不然她就要来了。”
　　元轩说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转身去客厅。经过时，元轩又闻到了那股清香。
　　不一会儿，客厅传来顾安之轻柔的声音，
　　“菜菜，我没事。昨天是有些发烧，不过吃了药睡上一觉早就好了……不用过来，我有点事正要出去一趟……是啊，有点事。别麻烦了，你晚上有空就过来我家找我吧……好，那就这样。”
　　元轩一边将粥和青菜端出来，一边小心听着顾安之打电话。她有些紧张，尽管提前给徐清莱下了“指示”，但保不准顾安之会不会借机让徐清莱过来，好把自己“赶”走。听见顾安之安抚住了徐清莱，元轩心里突然很高兴。这种高兴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实实在在。
　　“快去把头发吹干，刚好一些别凉到了，我就少说一句不让你洗澡你就去洗了！”
　　元轩喊道。
　　顾安之正盯着手机出神，被元轩这么一喊才回过神。刚刚她是犹豫的，本来想借机将元轩打发走，一转头刚好看见元轩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粥，模样认真，小心翼翼。这样的元轩让顾安之心里有些异样，所以才改了说法，约了徐清莱晚上见。
　　吹干头发，顾安之坐到饭桌前，一锅粥，两样炒青菜，看上去挺有食欲。客观地说，元轩的手艺还不错，至少符合顾安之略显挑剔的口味。
　　“快吃吧。“
　　元轩手里拿着筷子，她早上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正饿着。
　　顾安之没说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粥。元轩也不说话，闷头开始吃饭。
　　“你什么时候走？”
　　顾安之突然问。
　　元轩嘴里嚼着菜，想了想，
　　“你约了徐清莱几点？”
　　“她下班直接过来。“
　　“那我就赶在她来之前离开。”
　　顾安之没继续说，元轩看了看她，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安之抬头，
　　“苏子腾是不是今天回来？”
　　元轩愣了一下，
　　“哦对，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了。”
　　“他给我发信息了，说是晚上7点大巴统一送回医院。”
　　元轩琢磨了一下，说：
　　“我一会儿跟他说，今天就别张罗出去了，你和清莱也不能去，我也不太爱动，要不定周五晚上吧，这几天你再休息休息。”
　　顾安之点点头，
　　“那就周五吧，我答应他等他回来我请客。”
　　元轩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
　　“谢谢。”
　　顾安之突然说道。
　　元轩抬头看看她，
　　“你不觉得说谢谢有些奇怪么？”
　　“不觉得。”
　　元轩好笑的看着她，
　　“那好吧，不客气。”


第27章 让半床给我
　　吃完饭, 元轩将厨房打扫一遍，顾安之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元轩洗了手出来, 看了她一眼，便又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外套。元轩走近，将外套披在顾安之身上。
　　“好点了么？”
　　元轩问。
　　顾安之点点头，
　　“你的药很有用。”
　　“恩，我爷爷的秘方。”
　　“你爷爷是医生？”
　　“中医。”
　　“很厉害。”
　　“是啊，在当地小有名气，小时候经常听关于他治病救人的事。”
　　“那你怎么没接衣钵？”
　　“因为不喜欢啊。我爸也没接，他闻见中药味就恶心。”
　　顾安之忍不住微笑, 没再说话。元轩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室温暖。
　　倚在沙发一侧的顾安之看向另一边正在看书的元轩。她看的很认真，抿着唇，表情有些严肃。见对方没有注意自己，顾安之便大着胆子打量起元轩来。元轩的睫毛特别长, 眨眼睛时扑扇扑扇的, 如果不是眼神过于犀利, 看上去应该是可爱的吧。鼻梁很挺, 脸比较瘦，所以整体感觉有点欧式。不得不说，元轩五官的组合, 很耐看。
　　客观地说, 元轩并不太会照顾人。虽然她能熬粥做饭，会唠叨自己别凉到, 会拿衣服给自己披, 但是, 所有动作都显生疏，显然她并不擅长照顾人。这一点不奇怪，她的时间恐怕都用在工作上了。听徐清莱说过，元轩的衣服都是定期到商场指定的品牌店去拿，她不太喜欢逛街选东西。元轩的穿衣品味，简洁但略显单调，颜色普遍是黑、灰、蓝色。其实元轩挺白的，穿些带颜色的衣服应该效果也不错。顾安之歪着脑袋看着元轩，脑海里正想着对方穿什么样的衣服更适合，却不料过于专注，连元轩什么时候看过来都没注意到。
　　元轩就这么盯着沙发另一边看着自己出神的顾安之，不说话。直到顾安之回过神，发现自己。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姿势不变，眼神不变。电视里依旧在播放着画面，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情感，只是看着对方。直到顾安之收回眼神，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元轩眨眨眼，低头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电影演完了，顾安之有些困，元轩也有些困。
　　“要不要去睡会儿？”
　　元轩问。
　　顾安之点点头，
　　“你若困了，就……”
　　“能不能给我让点地方，我也想躺会儿。”
　　元轩突然说。
　　“嗯？”
　　顾安之没明白。
　　“你的床。”
　　元轩指了指卧室。
　　顾安之看着元轩，目光里满满的审视。元轩一脸真诚地回望，顾安之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
　　“我也有些累，这个沙发，有些短，伸不开腿。”
　　元轩道。
　　的确，顾安之家的沙发两个扶手比较高，为了方便倚靠，不过这样一来很不适合躺着。顾安之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收回了目光，站起身，走向卧室。
　　元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是答应了吧！于是元律师放下书，开心的跟了上去。
　　顾安之先上了床，占据了床的右侧。她背对着元轩，拉开被盖在身上。
　　元轩脱了外衣外裤和袜子，听到窸窣的声音，顾安之突然出声，
　　“不用脱光。”
　　元轩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不用你说。只不过外衣外裤有些脏，还是脱了吧。”
　　顾安之没再说话，她的确有些困了。
　　“要不要我把窗帘拉上？”
　　元轩问。
　　幸好元轩问了，这会儿顾安之正在纠结要不要下地去拉窗帘。她不喜欢睡觉时有光。
　　“好。”
　　窗帘挡住外面的阳光，卧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但不至于黑。两人躺在一起，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但却不突兀。顾安之想着想着，终于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是手机的闹铃。
　　顾安之揉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又挨在了一起，顾安之的头略靠在元轩的肩上，元轩睡的很熟，依然没醒。顾安之赶紧离开一些，突然消失的热度让元轩皱起眉，铃声越来越大，顾安之有些奇怪元轩怎么睡的这么熟。
　　“元轩？”
　　顾安之唤了一声。
　　没动静。
　　“元轩？”
　　这次顾安之的声音大了很多。
　　“嗯？”
　　元轩缓缓睁开眼。
　　顾安之有些纳闷，这人睡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看着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
　　顾安之问。
　　“困。”
　　元轩说完又闭上眼。
　　顾安之发现元轩的呼吸声很重，心想可能是因为照顾自己一晚上累的，于是压下疑问，悄悄起床，离开卧室。
　　顾安之离开后，元轩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是电话响，元轩觉得头疼的厉害，看了眼来电，是徐清莱。
　　“喂，清莱……恩，我不回去了，这边还没结束……联系上顾医生了？哦，那你就早点走吧……没关系，你走你的……好，再见。”
　　挂断电话，元轩揉了揉太阳穴，一摸额头，有些烫。恐怕是被顾安之传染了，元轩苦笑一下。但为了不让徐清莱知道自己在这儿，元轩只好硬撑着起身穿衣服。
　　顾安之坐在客厅看书，卧室内电话响起的时候顾安之也听见了。猜想应该是徐清莱，因为对方刚刚发信息给自己。果然，不一会儿卧室门开了，收拾妥当的元轩走了出来。
　　“徐清莱打电话说要过来，那我先走了。”
　　顾安之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元轩，心想可能是还没睡醒。
　　“哦。”
　　元轩看了看顾安之，
　　“中药必须喝满三天，不然容易留根。”
　　“你嗓子怎么了？”
　　顾安之问。
　　元轩清了清喉咙，
　　“刚睡醒吧。不说了，有事打电话。”
　　“好。”
　　顾安之点点头。
　　“我走了。”
　　元轩说完朝门口走去。顾安之起身，跟在后面。元轩知道自己发烧，但是不想让顾安之看到，穿好鞋，头也没回，出了门就把门带上了。顾安之看了一会儿闭合的大门，转身回了客厅。
　　元轩看着电梯里一层层下落的数字，心里有些发空。刚刚真有那么一瞬，想告诉徐清莱别去找顾安之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病了，要顾安之反过来照顾自己，还是不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让顾安之知道自己生病，自尊心？这有什么关系呢？
　　勉强把车开回家，一进门，元轩赶紧翻出药箱，找到配制的几种药丸，统统塞进嘴里，然后直奔卧室倒床就睡。手机在进门时就被关掉了，所以错过了顾安之发来的短信：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被我传染了赶紧吃药，这波流感很严重！
　　顾安之握着手机，好不容易发出了删减好多回的短信，但是直到徐清莱按门铃，都没收到元轩的回复。顾安之收拾好情绪，自己的关心或许很多余，那人大概就是起床气有些严重吧。
　　“安之，现在觉得怎么样？”
　　徐清莱一进门就问道。
　　“好多了。”
　　“不接电话真是吓人！我跟你说，你可得有事跟我说，不然你爸，”
　　徐清莱突然停住，顾安之面无表情，徐清莱偷偷瞄了一眼，
　　“那个，不然大家都会担心你嘛！”
　　“没事了。”
　　“没事就好，我去烧点水。”
　　说完徐清莱赶紧去了厨房。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徐清莱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
　　“咦？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开窍啦？准备自己开火做了？这是什么？”
　　徐清莱打开一个装着棕色液体的塑料瓶闻了闻，
　　“中药啊！”
　　顾安之看了看，
　　“恩，一个朋友送来的。”
　　“谁啊，这么有心！一定是追求者！”
　　徐清莱一边说一边拿了几样东西出来，准备开火。
　　顾安之听了她的话有一瞬间的发愣。追求？想到昨天和今天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顾安之心里有些发涩。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两个人刚刚认识，刚刚相处，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吧。但是，事实上，有些事发生在前，那有些事就不再可能发生了。
　　顾安之皱眉想到。
　　再次拿起手机，依然没有回信。顾安之自嘲的笑了一下，扔下手机，不再关注。


第28章 一个字就能把天聊死的顾医生
　　苏子腾回来了, 在查看完齐姐的情况后决定周三出院。
　　出院当天，齐姐和姐夫在家里摆了一桌, 召集了圈子里的人参加。明显好转的顾安之应邀前来，意外的却是，元轩没来。顾安之猜测，可能她去外地出差了。
　　齐姐问顾安之最近怎么样，顾安之说还好，就是病了两天，一上班又是不少忙。两个人挨在一起聊天，苏子腾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顾安之，但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说话。
　　“别看了, 人家现在不缺保护者。”
　　齐天羽呡了口酒，说道。
　　苏子腾瞪了她一眼，
　　“她不是没嫁呢么！”
　　齐天羽冷笑了一下，
　　“你醒醒好不好，就算她不嫁, 也不能选你。”
　　“你怎么知道！”
　　“拜托,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人家对你没意思呗。”
　　苏子腾看着闲闲说话的齐天羽, 牙根直痒。
　　徐清莱尴尬的一口接一口地吃菜，一旁的姐夫低头发信息，从上桌到现在就没怎么跟大家说过话, 看样子是有事。
　　“齐姐, 您气色不错。”
　　顾安之说。
　　齐姐看看顾安之，拍了拍她的手, 一语双关道：
　　“有人照顾, 挺好的。”
　　顾安之愣了一下, 随即微笑。
　　从齐姐的角度来说，她希望顾安之能找个人依靠。至于这人嘛，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阅人无数的齐姐自然看得出来，顾安之的冷，不仅是表面，也有内心，可是她内心的冷又和冷血冷漠没关系，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顾安之完全有能力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这样的人内心都足够强大。
　　不过，齐姐每每看到顾安之，总会想起元轩。或许这两人，能有戏也说不定。春节那天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今天元轩没来，倒是个试探的机会。但是顾安之从开始到现在，一切的表现都看不出对于元轩的缺席有什么在意，琢磨了一会儿，齐姐忽然道：
　　“元轩病了，所以今天没来。”
　　顾安之正要夹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病了？”
　　顾安之有些意外，那人前两天还在自己家里，一边照顾人还能一边处理工作。顾安之忽然想到那天临走前元轩的不正常，原来真的病了。
　　“重感冒。”
　　齐姐说道。
　　顾安之微微皱眉，看样子是被自己传染的。齐姐没有忽略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这会儿，再傻的人也看得出顾安之并非如面上表现的那般不在意了。
　　“没有去医院么？这波流感很严重。”
　　顾安之发现齐姐一直盯着自己，便敛了神色说道。
　　“子腾回来就去看了她。”
　　齐姐边给顾安之夹菜边说道。
　　顾安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齐姐继续观察顾安之，对方专注的在吃菜，齐姐继续道：
　　“一会儿子腾他们要打包吃的给元轩带去，你也去么？”
　　顾安之轻轻地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一会儿还得回趟医院，他们去吧。”
　　“这么晚还回去啊？”
　　“之前生病，耽误了些事。白天上班没时间，只好晚上加班了。”
　　顾安之微笑说道。
　　“安之，你病刚好，得注意休息。工作哪有干的完的时候，这话还是你劝我的呢！”
　　齐姐有些心疼顾安之，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疲惫。
　　顾安之知道齐姐对自己好，看着她笑了，
　　“放心吧，我有数。”
　　“你有数才怪！”
　　席间，苏子腾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马上接起，
　　“老大，什么指示？”
　　一听称呼就知道来电话的是元轩。于是除了顾安之，其他人的目光都立即集中到苏子腾那里。
　　“恩，都在。你怎么样，好点了没？……饿了？……那行，一会儿我给你送吃的……别想那些了，那些都吃不了，我只能给你带粥喝，姐夫给你熬了锅粥……我们？我们当然在吃山珍海味……哈哈……”
　　苏子腾跟电话那头的元轩贫了起来，齐姐跟顾安之对视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
　　苏子腾挂断电话，说：
　　“老大说她饿了，粥凉的差不多了，我这就送过去，你们先吃。”
　　齐天羽说：
　　“我跟你一起去。”
　　姐夫说：
　　“我跟你去吧，到时候要是不可口我再给她现做点儿。”
　　齐姐点点头，
　　“也好，你去吧，小羽在家陪我。”
　　“行，那我这就过去，你们几个安心吃饭。”
　　姐夫一边说一边起身。
　　“姐，我也想去。”
　　齐天羽眼巴巴地看着姐姐说道。
　　“你去干吗？”
　　苏子腾瞪她一眼。
　　“许你去就不许我去？什么道理？”
　　齐天羽不乐意了。
　　“小羽！”
　　齐姐出声了。
　　顾安之忽然有些羡慕起元轩来，在她生病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想着她。不像自己，这些年每当生病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恩，今年有些特殊，她来了，还陪了自己两天。一想到她因为照顾自己而生病，心里忽然有些烦躁。既然有这么多人惦记她，也用不着自己出什么力了吧。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去看元律师，我也得回医院了。”
　　顾安之开口道。
　　齐姐刚要说话，顾安之连忙安抚道：
　　“齐姐，自己人我才这么说的。”
　　齐姐看了看她，知道她是懂事，但是……
　　“那我先送你回医院吧。”
　　苏子腾说道。
　　顾安之看着他笑了，指了指他桌上的啤酒瓶。苏子腾这才想起来，自己一上桌就嚷着要喝酒。虽然不多，但是也喝了。
　　“好不好笑！”
　　齐天羽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怎么哪都有你呢！”
　　苏子腾看着齐天羽就闹心！
　　“呃，我送安之好了。你们去看元律师吧，帮我问候她。”
　　徐清莱终于开口，从来到现在，她是哪边都插不上话。忽然特别想念元轩在的时候，元轩总是能很体贴的招呼好每一个人。
　　“你也去吧，毕竟是你领导。我叫个车就好。”
　　顾安之说完，还给了徐清莱一个眼神。
　　于是，除了顾安之和齐天媛姐妹，其他三人都去了元轩那。
　　顾安之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坐在座位上，一时有些发愣。她努力忽略心底关于某人的一些想法，好让自己集中精神。在顾安之的世界里，她自有一套自我安抚的办法，因此才能扛过一些事，也因此才能将自己的世界打造的更牢固。几个呼吸间，顾安之觉得自己安静下来了，于是拿起桌上积累的厚厚一摞文件中的一本，打开，又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顾医生。
　　元轩的家里热闹起来。元轩一眼扫过去，发现来人当中没有顾安之。
　　“你怎么样？”
　　姐夫问道。
　　“头晕，其它还好。”
　　元轩说道。
　　“没再发烧就行。给你做点粥喝，人家顾医生可是说了，让你吃的清淡点。”
　　姐夫一边说一边瞄向元轩。
　　“苏医生也这么说。”
　　元轩看着姐夫回道。
　　两人对视了几秒，姐夫咧嘴笑了，
　　“机灵鬼！”
　　元轩好笑的看着姐夫，
　　“齐姐让你来试探的？”
　　姐夫瞪了她一眼，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齐姐怎么对顾医生这么特别？”
　　姐夫思索了会儿，点点头说道：
　　“她还真是对安之特别了些。你姐说了，第一眼看见安之，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却知道这个女人很不错。”
　　“于是为了这个不错的女人，主意都打到我身上来了？”
　　元轩挑起嘴角，说道。
　　姐夫笑着摇摇头，
　　“她可没这么说。”
　　姐夫心里倒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很可能齐姐是因为对顾安之的好感所以想帮顾安之找个伴。齐姐身边有不少青年才俊，但琢磨了一圈，总觉得谁都不如元轩。只是，元轩喜欢女人么？自己老婆怎么就动心思动到元轩身上了呢？
　　元轩看了一眼陷入思考的姐夫，放心的闭上眼接着睡。一直到姐夫回到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着了元轩的道了！元轩这个家伙，根本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那么说的！
　　吃饱喝足的元轩现在正倚在床头看电视，虽说是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琢磨着其他。顾安之为什么没来？避嫌？这群人更是可恶，每一个人“顺便”提起顾医生的去向，搞得元轩不得不怀疑顾安之是故意不来的。故意不来？元轩忽然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这算什么？患得患失么？
　　“滴”的一声，短信进来。
　　顾安之扫了一眼屏幕，是元轩。她划开屏幕，两个字跃入眼帘，
　　“加班？”
　　顾安之料想是姐夫等人说了自己加班的事，便回道：
　　“恩。”
　　元轩看着屏幕上唯一一个字，嘴角上扬，回复了一个举起大拇指的表情。
　　顾安之以为是在赞自己勤劳加班，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不一会儿，信息又进来，还是元轩，
　　“你不会以为上面这个手势是赞你加班勤劳吧？”
　　顾安之眨眨眼睛，回复道：
　　“不是么？”
　　“我是在赞顾医生有本事用一个字就能把天聊死。”
　　顾安之皱着眉读了两遍才明白元轩的意思，想了想，回复道：
　　“不然呢，要说什么？”
　　元轩看着这行字，心里真的开始堵了，快速地按了几个字过去，
　　“我只当你在认真的问。”
　　“恩。”
　　又是一个字！一个字！元轩这次心塞的感觉更加明显。顾医生不知道中华民族的文字寓意多么丰富么？不知道一个字的意思可以引申么！而且还能引申出两个对等的意思来么！谁能告诉元律师，这个“恩”字到底是“我是在认真的问”还是应付性的回复呢？！
　　元轩将手机扔在一边，握着遥控器无聊地换台。半小时后，顾医生奇怪的瞥了眼手机，没动静了？可能是睡了，毕竟生着病。于是本着不打扰病人休息的原则，顾医生继续工作了。两小时后，元律师自嘲够了之后终于睡着了。


第29章 周旋
　　睡了一觉的元轩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毕竟祖传的药丸还是很靠谱的。于是，很能挺的元律师给自己打了鸡血, 又去上班了。顾安之是中午饭时听说的，传递消息的人自然是苏子腾。
　　培训归来的苏子腾比任何人都开心，因为他欣喜的发现那个位于顾安之对面的位置，依然是“属于”自己的。苏子腾知道以顾安之的资历而言并不会关心自己的培训内容，于是，话题又绕到了元轩身上。
　　顾安之觉得元轩在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上班是非常“正常”的行为，换作自己也一样。她不会去评价什么，因为这是元轩的事，目前的她, 等于“别人”。别人的事自己少操心，这是顾安之的处事原则。不过联想到昨晚那场无疾而终的微信对话，顾安之又觉得元轩可能并没有很严重，毕竟还有精力发信息呢。
　　“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老大的情况，昨天若不是我过去的及时, 她肯定得烧出肺炎来！”
　　苏子腾咽下一大口饭, 说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顾安之终于出声道：
　　“那么严重？”
　　“嗯！不过她也有保命的招, 她爷爷在我们当地是个有名的中医, 传了她一些方子。老大其实很有医学天赋的，从小家人就把她往医生培养来着。”
　　苏子腾说。
　　“那怎么没学医？”
　　顾安之问。
　　苏子腾想到什么，沉思了几秒, 摇摇头,
　　“那会儿她可能是意气用事，也可能是深思熟虑, 谁也不知道。”
　　看来有故事。顾安之没问, 苏子腾也没再说。平日里苏子腾都是讲个没完, 这件事倒有点讳莫如深了。
　　“那会儿那么严重，今天不可能恢复的好。其实这样不适合工作，病情会影响处理问题的思路。”
　　顾安之转移话题道。
　　“谁说不是呢！但是她，呵呵，以后你就知道了，就算是病着，脑子也比一般人快！”
　　苏子腾笑着说道。
　　元轩的午饭是秘书帮着点的粥和几样点心，不过这会儿堆在一旁已经快凉了。徐清莱进来给元轩送文件，看看强打精神工作的元轩，再看看一旁显然还没动的饭菜，忍了忍还是开了口，
　　“先吃点东西吧，你还没好利索呢。”
　　元轩从文件里抬起头，冲着徐清莱笑了笑，
　　“一天不在就积了好多事。”
　　“总有做不完的工作啊，你可得保重身体。”
　　“谢谢。”
　　元轩说完，继续埋头工作。
　　徐清莱的职业素养告诉自己，再不情愿也应该在对方没有表示的情况下自觉离开，而不是继续以关心之名留下。刚转过身，元轩突然从文件中抬起头，道：
　　“你和顾医生很早就认识了？”
　　徐清莱赶紧顿住脚步，
　　“是啊，我们是初中同学。”
　　“她上学时候性子就这样？”
　　元轩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憋了一晚上加一上午了，正好徐清莱是她朋友，不妨问问。若是顾医生对谁都如此，那也不必再挂怀了。不过徐清莱却是被问的有些懵，
　　“哪样？”
　　元轩看着徐清莱，
　　“不会说话。”
　　“啊？”
　　“我是说，她不擅长与人沟通。”
　　“呃……”
　　徐清莱彻底懵了，元轩突然打听起顾安之，显然是两人之前有过不愉快的沟通。那要自己怎么说？一边是上司，是自己爱慕的人，一边却也是好友啊！背后讲究人的事情可是个技术活！于是，徐清莱尴尬的笑笑，说：
　　“安之人很好，就是冷了点，那个……请您……多多包涵。”
　　元轩盯着徐清莱看了半晌，指了指她，
　　“狡猾！”
　　徐清莱心里大喊冤枉，可脸上也只能陪着笑了。
　　从元轩办公室一出来，徐经理就不开心了，一通电话直接给“始作俑者”拨了过去。
　　“菜菜？”
　　电话那边传来顾安之清冷却好听到要命的声音，于是原本一肚子冤枉的徐经理突然就被安抚了，
　　“喂……哦，是我。”
　　“我知道是你。”
　　“……”
　　徐清莱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给顾安之打电话，
　　“有事？”
　　“没什么事！呃……我就是好奇问问，你最近跟元轩联系过？”
　　顾安之那边顿了顿，
　　“哪种联系？”
　　敏感的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几份，徐清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的多了，连忙说道：
　　“刚才，我去拿文件给元轩签字，她突然问我，问我你是不是……不擅长……跟人……沟……通。”
　　一句话磕磕巴巴战战兢兢，徐清莱的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告诉她，是。”
　　“啊？……哦。”
　　顾安之下午有一台手术。手术室里，护士刚帮顾安之系好衣带，顾安之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元轩是故意通过徐清莱的嘴来向自己表达不满的。
　　“顾医生？”
　　身边的医生喊道。
　　顾安之赶紧回神，深呼吸口气，先把元轩从脑子里甩开，别影响自己做手术！
　　元轩晚上不得不参加一个聚会，之所以不情不愿，是因为有胡大可在。两人都是A市青年企业家联盟会成员，这个联盟的范围很大，连接的资源也都非常优秀，所以每个月一次的聚会，大家通常都会出席。元轩与胡大可本不在一个行业内，过去关系还蛮说的过去，彼此间没少介绍过客户的，可是现在，顾安之的突然出现，倒让两个人的关系微妙起来。
　　元轩刚应付完一圈，就眼尖的看见胡大可往自己这方向来。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元轩，这两天正琢磨着想请你想出来坐坐，正好今儿碰见了，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胡大可一脸“真诚”的说道。
　　元轩跟着笑了笑，说：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琢磨着找你聊聊呢。”
　　“这么巧？”
　　“巧。”
　　“那咱找个地方坐坐去？”
　　胡大可提议道。
　　“咱就在这儿吧，方便。”
　　元轩说道。
　　白天忙着还没发现，这会儿头昏沉沉的很是难受。因为是知道晚上要喝点，所以中午开始元轩就没再吃药。这会儿不知道是酒精原因还是没吃药的原因，反正元轩感到越来越不舒服。
　　两人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看谁先开口而已。
　　“元轩，当着明人不说暗话，A医院的顾安之顾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爸是那的老院长，老爷子特别喜欢顾医生，我这离婚这么多年，也一直单着，这些年女人见的不少，但是能像顾医生那种打动我心的，真没有。”
　　胡大可这番话说的属实。他琢磨过味儿了，元轩既然跟顾安之认识，以元轩的交际能力来说那自然是朋友。顾安之性子冷，距自己于千里之外可以理解。但既然中间有个元轩，那事情可就有了亮光。可是那天在顾安之楼下，元轩坐在车里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胡大可不得不怀疑，顾安之对自己的态度有可能是因为元轩。
　　倒不是说元轩会背后说坏话，而是元轩只要不帮忙，那这事就不可能成。胡大可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安之对自己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可越是拒绝，胡大可就越是想拥有！顾安之彻底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所以思来想去，必须拉拢元轩才行！不然就元轩那张嘴，绝对能把活的也给说死！
　　元轩看着一脸真诚的胡大可，不说话。
　　“元轩，元律师，元主任，元……”
　　元轩好笑的抬手阻止，免得对方嘴里再蹦出什么词来。
　　“胡总，这次你真不能怪我，你说晚了。”
　　“什么意思？”
　　“有人比你出手更快，好巧不巧，还是我师弟，你说这……”
　　元轩故作一脸为难样。
　　胡大可眨眨眼，元轩的师弟？哪个师弟？
　　元轩盯着他，看来胡大可还不知道苏子腾的事，那就别找麻烦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也还是有个先来后到嘛。”
　　元轩说道。
　　胡大可一听可不干了，
　　“元轩！师弟是师弟，咱们的交情也不浅吧！”
　　“胡总，你这是为难我啊！”
　　“元轩，我知道你们律所一直想拿下万华的case，我可以帮你。”
　　胡大可自信地说道。
　　元轩摇摇头，
　　“这是两码事。再说，万华新上任的那位邱总，看上去伶牙俐齿的，听说本人还是法学博士，所以这个case，我反而不那么想争取了。”
　　“新上任的邱梓芸，老公就是我的一个生意合作伙伴，绝对说的上话。况且我还听说，邱梓芸正在帮万华在寻找适合的律所代理公司的业务，目前她手上有4家备选，不过，你们所并不在这四家之内。”
　　元轩看着胡大可，他的意思如此明显，但是，他未免太小看了自己。于是元轩笑着说：
　　“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就算你帮我走了这个人情，可是到那边还是她说了算。况且你也知道，我们所开出的费用不低。”
　　“元轩啊，不是我说你。都听说齐天媛已经不怎么管了，这不明摆着就是你接任吗！还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拿下万华，也能让你在律所里更服人不是！你都在这个所干了多少年了！圈里谁不知道你？按说你是个做生意的苗子，可非要干什么律师！也行，你要干，那咱也不能白干啊！要是这次你不接任，”
　　胡大可顿了顿，一脸我懂你的样子，小声说道：
　　“我都敢赌你肯定要自立门户！”
　　胡大可看着元轩，元轩也看着他，胡大可笑了，元轩也跟着笑。
　　“怎么样，以后咱们兄妹俩少不了得互相帮衬，是吧！”
　　元轩一脸为难，皱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胡大可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就怕错过哪个表情。
　　半晌，元轩开口道：
　　“罢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既然都是认真的，那只要公平竞争就好。你和我那个师弟，对我来说都是自己人，我只能保证不偏不倚，多了也做不了什么！再说，我跟安之也没熟到那个份上，能说上的话太少。”
　　胡大可看着元轩，虽然元轩一脸的认真，但是这话里的真实成分可没法确认。不过既然元轩开口说不偏不倚，那也行！别给自己拖后腿就行！上一次在顾安之家楼下，元轩虽然没下车，但是胡大可清楚，元轩若想管，那也就真没自己什么事了。因为元轩这人，于公于私，都不能得罪。
　　元轩在A市圈里的口碑相当不错，而且人脉很广。在胡大可眼里，这个女人非常不简单，做事高调，但为人低调，做事稳妥。她参与的商事谈判非常多，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给很多人留下深刻印象。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做律师，自然在他处会有其他事业的。而且元轩为人圆滑，做事老道，不像是她身份证上的年纪。所以，这样的人，不能成为敌人，而更好的做法是成为朋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你一碗水端平，我胡大可就永远领你这份情！”
　　“胡总言重了！”


第30章 顾医生亲自探望
　　元轩强撑着应酬完, 到家时已经头晕目眩的厉害。想起来药落在办公室，记得苏子腾还留了一盒, 没办法，拿起电话拨了过去。苏子腾晚上加班，正在顾安之办公室讨论病例。头一次觉得加班如此美好的苏子腾，被这通电话给搅合了。
　　“你带来的药放哪了？”
　　元轩问。
　　苏子腾一听元轩声音就知道不对劲，
　　“你喝酒了？”
　　苏子腾问。
　　“恩。”
　　“作死？”
　　苏子腾的声音不自觉的高了。
　　一旁的顾安之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估计是元轩，不然认识这么久，顾安之不觉得苏子腾还能对谁能这么上心。
　　“不是，你, 你多大人了？”
　　苏子腾质问的语气突然弱下去。
　　“比你大。”
　　电话那边声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
　　“不管多大，遵医嘱知道么！医嘱！”
　　“别废话，药在哪，吃完我好睡觉。”
　　“不能睡！你先量下体温！”
　　“量了, 38度多。”
　　“看见没！开始发烧了！让你喝！不知道这波病毒多厉害是不是！不进医院不掉泪是不是！”
　　吧嗒, 电话那边挂断了, 苏子腾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喊道：
　　“我靠！还挂我电话！”
　　顾安之大概听明白了, 元轩病没好，去喝酒，现在病情加重, 开始发烧。按照这波流感的情况, 苏子腾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位元律师，的的确确是在作死。这波病毒来的又急又快, 医院里已经塞满了患者, 虽然还没公布, 但是院方已经上报卫计委这可能是新疫情，而且医院也在着手做准备。
　　苏子腾来不及生闷气，赶紧给同事打电话，
　　“李主任，还得麻烦您一下，上次我那个得了流感的朋友，病情严重了……下午没吃药，晚上参加宴会喝了四杯红酒……现在咳嗽的厉害，发烧……血压？……哦哦，好的，好的……那我现在就过去！谢谢李主任！”
　　顾安之想专心打报告，但是苏子腾焦急的声音实在让人难以忽略。而且以顾安之的判断来说，现在元轩的确有危险，需要有人在身边。如果继续烧，而且药不起作用，那就必须扎针。安全考虑，应该把人送来医院了。
　　正想着，苏子腾说：
　　“顾医生，你的车能不能借我一下，我去看看老大。总觉得不对劲！”
　　顾安之点点头，转身拿包取钥匙。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元轩病情加重，顾安之心里怪怪的，有些乱。可能是因为知道元轩的病是自己传染的吧。
　　“我开车送你去吧，万一有必要你可以把她带来医院，我跟你去还能帮点忙。”
　　顾安之突然道。
　　苏子腾愣了愣，
　　“王主任不是一直在催你的报告……”
　　王主任处处针对顾安之已经是医院里人尽皆知的事了，可是眼见着顾安之挨欺负，苏子腾也忍不下，晚上的加班会上直接把话给王主任怼了回去。这一下，站队明显，大家也都替他捏把汗。
　　顾安之摇摇头，
　　“没关系，回来再弄。”
　　苏子腾点点头，
　　“哦，那，那太好了。”
　　开车去元轩家的路上，苏子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顾医生，你也很关心老大哈！”
　　顾安之目视前方，说：
　　“她之前帮过我。”
　　顾安之话里不想多谈的意思很明显，苏子腾便识相的没再多问。
　　一路疾驰，到了元轩家，苏子腾熟练的拿出钥匙开门，顾安之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大？”
　　一进屋苏子腾就喊了起来。
　　顾安之站在门口，没有换鞋，也没有进屋。苏子腾没顾上她，甩了鞋子径直上了楼。
　　元轩家是个复式，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客厅很宽敞，厨房是开放式的，一看就是不常做饭。门口一张长长的原木桌子，一端放着水杯，还有一瓶打开过的红酒。靠近客厅这端放着两本书，一本是英文原版小说，一本是股权类的书。
　　客厅布置的很雅致，一眼望过去，最多的就是书。而且布置的很舒服，仔细看会发现都是为了看书舒服而设计的。厚厚的地毯，可以坐在上面阅读；沙发上也不错，有看着就想靠一靠的靠垫。沙发一侧的整面墙都是摆放的错落有致的书，对面，则是一套组合音响，一边听音乐一边看书，这也是顾安之喜欢的放松方式。
　　顾安之正环视四周，突然苏子腾气急败坏的冲到楼梯处，
　　“顾医生，你上来看看吧！我实在拗不过她！”
　　顾安之顿了一下，低头换鞋，然后快速的上楼。
　　卧室的门敞开着，床上一个背对着门的身影，自然是元轩。
　　“老大！顾医生真的来了！你配合一下行么！”
　　苏子腾冲过来说道。
　　“怎么了？”
　　顾安之问。
　　“我要带她去医院她说什么都不去，非赶我走。我说你来了，她还不信。”
　　苏子腾急了。
　　“有血压仪么？”
　　顾安之问。
　　“我去取。”
　　苏子腾说完就直奔书房。
　　卧室里就剩下元轩和顾安之两人，元轩回头，看了一眼，的确是顾安之。
　　“你怎么来了？”
　　元轩声音沙哑，眼睛通红。
　　“听说你不配合。”
　　顾安之看着她说道。
　　元轩扯开嘴角，
　　“你有办法？”
　　顾安之摇摇头，
　　“我就是看看热闹。”
　　咳咳咳……
　　顾安之看到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走过去，
　　“再量一□□温。”
　　元轩没说什么，接过来自己摆弄好。
　　“你下午没吃药是么？”
　　顾安之问。
　　“嗯，晚上的应酬非去不可。”
　　元轩说。
　　顾安之作为医生自然懒得理那些理由，在生命面前，还有什么更重要的？
　　“这波流感可能是新的疫情，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
　　“已经有两例患者在重症室抢救。”
　　“我不会这么碰巧吧？”
　　元轩苦笑着说。
　　顾安之看着元轩，心里一直有说不清的烦闷。对方明明是被自己传染的，但是她现在只字未提，还有心情自嘲……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的人真有些火大。
　　“找到了！”
　　苏子腾适时的出现了。
　　顾安之看了一眼手表，
　　“先看下她的体温。”
　　苏子腾愣了一下，
　　“她配合了？”
　　顾安之没理她，直接上前接过元轩捏在手里的体温计，
　　“哎！”
　　元轩正打算自己看。
　　“你看的清楚么。”
　　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顾安之低头查看温度。
　　“38度，没有升高。”
　　顾安之和苏子腾对视了一眼，好在没升。
　　“我给她量下血压。”
　　苏子腾说。
　　这回元轩没再拒绝，乖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血压也还可以，苏子腾总算松口气。
　　“我都说没什么了，是你太大惊小怪！”
　　元轩哑着声音说。
　　“你看看，多气人！”
　　苏子腾冲着顾安之撇嘴说道。
　　顾安之没说话，既然元轩没什么大事，那自己就该告辞了。
　　“顾医生，麻烦你帮我看会她，我去烧点水。”
　　苏子腾说道。
　　“哦。”
　　房间里再次留下元轩和顾安之两人。
　　“你来，是因为内疚吧。”
　　元轩说。
　　“可能是吧。”
　　顾安之回答。
　　元轩的直率并没有引起顾安之的反感，反而让顾安之松口气。
　　“那你是因为传染给我内疚，还是因为没好好回我信息内疚？”
　　元轩接着问。
　　顾安之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了元轩一会儿，
　　“我不觉得回的信息有什么可内疚，而且也没觉得是‘不好好回’。”
　　“我就知道。”
　　元轩嘟囔了一句，闭上眼，不再说话。顾安之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房间。听着脚步声离去，元轩咬咬牙，不得不承认“欲擒故纵”对于顾安之这种冷冰冰的人来说，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苏子腾端了水进来，元轩勉强喝了半杯。苏子腾小声道：
　　“你对顾医生热情点，人家特意来看你的。今天王主任又找她麻烦了，要她把今天下午的一台非常复杂的手术形成报告，还要求今晚就得给他！我跟她借车，她担心你严重了，扔下刚弄一半的报告跟我一起来的。”
　　元轩看了看苏子腾，
　　“王主任欺负她，你就看得下去？”
　　“当然看不下去！”
　　“平时总问我怎么接近人家，这不是现成的机会么。”
　　“机会，也可能转化成危险。”
　　“危险？”
　　“我今天已经当面跟王主任翻脸了，可是毕竟人家是主任，接下去我的日子可想而知。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万一他利用职权把我调离可怎么办！“
　　苏子腾是真的后怕了。
　　“那点出息！”
　　“老大！你这次可得帮我！”
　　“我怎么帮？”
　　“把顾医生推上去！”
　　“推哪去？”
　　“主任的位置！”
　　苏子腾想了想不对劲，反问道：
　　“你以为推哪去？？？”
　　元轩轻咳了一下，小声咕哝道：
　　“你说呢！”
　　苏子腾瞪大了眼，
　　“你污不污！”
　　元轩躺好，
　　“你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打报告。”
　　“好吧，如果你感觉不舒服要立即给我打电话。”
　　“嗯，走吧。”
　　“明早我来给你送早餐。”
　　“嗯。”
　　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元轩皱皱眉，那个王主任，已经过分到这种程度了么。
　　迷迷糊糊的睡着，半夜元轩翻身换个姿势想接着睡，手刚伸到枕头下面就被一个异物弄醒了，摸了摸，是纸。打开灯一看，元轩精神了。原来，是顾安之留的，
　　“你的病是我传染的，很抱歉。如果严重，立即打电话，千万不能挺。你给我的中药很管用，可以告诉我方子，我想办法熬。”
　　元轩捏着这张纸，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快十遍，最后折起来夹到床头柜上的一本书里。看着书，元轩忽然笑了。她调整下枕头，闭上眼再次睡去。


第31章 卢教授出山
　　在家躺了两天, 元轩总算恢复的差不多。这两天工作也轻松了许多，坐在办公室, 元轩对于忽然的“清闲”很不适应，打开手机，刷刷抖音吧。苏子腾为了怕她无聊，强行给她下载了抖音软件。元轩平时是绝对不看这些的，不是不爱看，是真没时间看。不过闲下来了，倒是可以跟跟风。三十多的年纪，比起00后们来说自然已经是“奶奶级”，但是, 从整个年龄层来看，好歹也是壮年！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苏子腾说最近抖音被上海迪士尼的一个帅姐姐给刷屏了，元轩问会有多帅？苏子腾卡巴卡巴眼睛，说了一句：“真没咱们男人的事了。”元轩被逗乐了, 这才决定看看。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苏子腾问。
　　元轩在连续看了十多个有关这位“帅姐姐”的视频后, 奇怪的问了一句,
　　“你多大？你跟人家叫姐？”
　　苏子腾盯着元轩看了一会儿, 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笑倒在床边，
　　“姐姐哟！你可真是可爱！”
　　打开抖音, 果然还是被这位“帅姐姐”刷屏。正看着, 手机铃声响起，
　　“卢教授？”
　　元轩恭敬的称呼道。
　　“元轩, 在忙么？”
　　“不忙。”
　　“哈哈, 你还有不忙的时候？”
　　“这会儿还真就不忙, 您猜我在干什么？”
　　“喝茶？”
　　“刷抖音。”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原本想给卢教授意外的元轩反倒被卢教授给意外了！
　　“在刷那位帅姐姐么？”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卢教授什么指示？”
　　“指示可不敢当，倒是有见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卢教授，您这是折煞我了！”
　　“哈哈，就别谦虚了，如果不忙，就出来坐坐怎么样？”
　　“好的，我去接您？”
　　“不用接，我们就在黄冈路那家咖啡厅见吧。”
　　“上次那家？”
　　“对。”
　　“好的，我现在出发。”
　　“好。”
　　卢教授是国内外非常知名的外科专家，今年57岁，在外人眼里，他是个非常严谨的人，甚至严谨到苛刻的程度，所以都传言卢教授性格怪。元轩和卢教授是前几年认识的，结缘的原因不太好，因为卢教授唯一的女儿是一桩刑事案件的被害者，去世时年纪还不到30。
　　这起案件背景十分复杂，一辈子没求过人的卢教授不得不四处奔走，就为了还女儿一份清白。后来辗转认识了元轩，元轩拿到案件的时候非常为难，因为她几乎不接刑事案子，除非极其复杂的。本来想介绍其他律师给卢教授，但是那天，卢教授坐在自己对面，突然就哭了起来。元轩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陪着这个刚失去女儿的父亲，听他诉说着记忆里并不多的关于女儿的事情。
　　卢教授一心扑在医学事业上，孩子初中那年，妻子终于忍受不了提出了离婚，从此卢教授便一个人带着孩子继续生活。但由于工作关系，父女俩在一起的相处时间极少，多数时候都是保姆陪着孩子。卢教授深深的痛苦来自于对女儿的亏欠，自己忙事业，没空照料女儿，便使得女儿慢慢的不爱学□□喜欢跟一些混混在一起。后来没办法干脆把孩子送去国外，却不想还是不消停，三天两头的惹事。
　　卢教授也想跟女儿好好沟通，但总是找不到适合的方法，后来父女俩干脆不说话了。女儿回国后坚持创业，地点选在了A市。却不想两年不到的时间，事业刚有点起色，竟然命丧黄泉！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女儿是赤身裸体的在一家小宾馆里被发现的，而且警方的怀疑是吸毒卖yin。
　　这种说法是卢教授绝对不能接受的！坚持尸检后，也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情形。但是卢教授坚持认为自己女儿不可能吸毒更不可能卖yin，就算她从小叛逆，也绝对不可能。因为她女儿是特殊体质，根本沾不了毒品，还有就是她叛逆并不代表无知，她不缺钱，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卢教授说过，案发前半年，有一次父亲节，女儿买了些东西来看他，那是唯一一次父女俩聊得比较开心的时候，临走时女儿还说过去不懂事，以后会常来看他，还给他看了自己的银行账户，说那笔生意赚了一百多万，公司也在步入正轨。随后卢教授因为跟一个课题，去S国半年，就在准备回国的前夕，竟然接到女儿身亡的消息。
　　于是卢教授推掉一切工作，来到A市，就这样独自奔波想要找到一些证据。但是求助无门，最后托人找到了元轩。见到元轩时，卢教授竟在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面前哭了，连日来的痛苦、悲愤，此刻都化作了眼泪，这个父亲再也坚强不下去了。
　　元轩作为律师，见惯了人们的失望、愤怒，也见惯了人性的丑恶，可是，她时常对自己说，别活的那么较真，少些戾气，多些宽容。如果工作上不得不去面对这些负面，那么在生活里，就更该学会珍惜。那一次，内心的向善让元轩决定帮帮这位父亲，他不是知名的医者教授，不是传说中的怪人，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单亲父亲。
　　元轩为了这件事倾尽全力，连齐姐都劝过她量力就好，但是元轩有自己的坚持。后来在她多番的协调下，真的将重新翻了案，并找到最终的凶手。卢教授的女儿其实是被自己的合作方给设计了，原本对方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抹黑对方然后将其从公司逼走，但是没想到她的特殊体质导致了身亡。对方的手段高明，联合外地的一个涉黑团伙，想把整件事包裹成一桩吸毒卖yin的事件，却不料被一个律师给翻了盘。在结案那天，这个人被判终身□□，但是凶手当庭对元轩放话，绝不会饶了她。终身□□，还是有减刑机会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就在去年，这个人在监狱又发生恶性事件，于是被取消了减刑资格。卢教授什么都没说，从元轩接受女儿的案子到最后翻案，卢教授亲眼见识了她的能力和手段，很多事情是卢教授理解不了的，但是他知道，这就是社会，这就是被遮挡的阳光下的阴暗。
　　从此之后，元轩便成了卢教授的忘年交，卢教授辞了工作决定在A市生活，因为这里是女儿喜欢的地方，也是她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曾有女儿的气息。
　　路上有点堵，元轩到达的时候卢教授正在吃一份三明治。
　　“堵车了吧？”
　　卢教授问。
　　“恩，路上有起交通事故。”
　　“饿不饿？”
　　“早上喝了粥。您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去星成公园走了一圈，饿了。”
　　元轩笑了，
　　“那我陪您吃点吧。”
　　元轩知道卢教授很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元轩也能陪着吃点，不论怎么说，元轩都觉得卢教授对自己更有份依赖，这份依赖是因为自己帮过他的女儿。
　　“好！”
　　“今天的熏火腿不错哦！”
　　元轩咬了一口，说道。
　　“是的。”
　　卢教授笑眯眯地点头。
　　卢教授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不像是有什么麻烦。
　　“是有好事跟我分享？”
　　元轩开口道。
　　卢教授放下三明治，擦擦手，扶了扶眼镜，
　　“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元轩也放下手里的吃的，
　　“说来听听。”
　　“卫计委的领导找了我好多次了，希望我去A院当院长。“
　　“A院？A市中心医院？“
　　“嗯。”
　　“您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元轩问。
　　卢教授想了想，说：
　　“在家休息了快一年，我觉得这样轻松的生活也不错。”
　　“您的年纪，和您的资历，就算不去A院，也还会不断有人找你去其他地方的。“
　　“是啊，最近找我的人很多。“
　　卢教授叹口气，
　　“之前我是陷在那件事里出不来，现在至少是能够接受了。上个月我联系了美国的一个医学实验室做了心理测试，结果还不错。“
　　“所以，您其实也是做好回归的准备了是么？”
　　“我也不确定是否做好了这种准备，但是很多事情的的确确不一样了。我可以去工作，但是我不想像之前那样到处飞，在一个地方一呆就是半年一年的。”
　　元轩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
　　“您其实是不想离开A市是么？“
　　卢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想听你说说。“
　　元轩让服务员将餐台收拾一下，点了壶茶，还特意交代将茶具拿来即可。这茶，还是自己泡起来有味道。元轩摆弄起这些来虽说不上动作多么优美，但是神情专注，手法干脆，看上去也很赏心悦目。
　　“看你摆弄着这些，我总觉得心里能安静些。之前看过不少专业人士的手法，专业是专业，却少了份神韵。”
　　卢教授说道。
　　元轩笑着用公道杯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我可没人家那么讲究，无非是做的时候尽量不去想事情，专注当下。”
　　“能控制住心绪，这本身就是修行啊。”
　　元轩呡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
　　“如果我是您，在我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可以的时候，我会选择先接受A市院长这个职位，做一段之后再打算。毕竟院长这个位置偏行政，如果您担心自己不能完全专注于医学研究，那么可以给自己缓冲一下，至少你还在这个系统里。而且，位置不同，大概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你是建议我去？”
　　卢教授问。
　　元轩看着他，对面这个人头发已全白，失去独女的打击对他来说确实太大了。但是元轩知道他是一个坚强的人，迟早能够站起来。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未尝不是好事，可以的话，元轩还是希望他回到工作中去。
　　况且如果市A院的话……
　　“你如果担心人事问题，我倒是有个内部消息。”
　　元轩说。
　　“是子腾吧？”
　　卢教授是知道苏子腾的，自己女儿的事上，那小伙子没少帮忙。
　　“不是他。”
　　“还有谁？”
　　元轩看看他，笑了，
　　“一个跟您合拍的人。”
　　“嗯？”
　　“女人。”
　　“胡闹！”
　　卢教授瞪了她一眼。
　　元轩咧嘴笑了，
　　“我还没说完，您就往歪了想！”
　　“你！“
　　“哈哈！说正事，是一个女医生，刚刚从美国Y大被聘回国的，是个值得培养的人。”
　　“姓顾么？”
　　卢教授问。
　　“您听说了？”
　　元轩有点意外。
　　卢教授点点头，但是没再说话。
　　元轩看着对面皱眉的卢教授，心知不是什么好事，问道：
　　“怎么，听说关于她不好的事了？”
　　卢教授抬起头，
　　“你跟她很熟么？”
　　元轩摇摇头，
　　“不熟，不过之前她救过齐姐。”
　　“你觉得她人如何？”
　　卢教授问。
　　“专业，严谨，就是不大圆滑。”
　　卢教授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修饰，干脆就直接说道：
　　“听说她为了竞争外科主任的位置，有些不择手段？”
　　元轩听完忽然笑了出来，
　　“她？会不择手段？哈哈！她要是有那个心思就不会在这儿了！”
　　卢教授琢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元轩微笑，
　　“您可以亲自去了解一下情况，相信您会有更多收获。”
　　“你……看上去对这位顾医生很了解。”
　　元轩摇摇头，
　　“真的不算了解，但是她的人品我却是可以打包票的。而且，”
　　说到这儿，元轩倾身向前，
　　“而且，您不是一直想找个适合的接班人么？”
　　卢教授皱眉陷入思考，元轩也不急，悠哉悠哉地品茶。


第32章 吃鱼（上）
　　元轩和卢教授有些日子不见, 聊到中午吃完了午饭才道别离去。元轩没回律所，倒是转道A市医院了。
　　顾安之拿着一杯咖啡走在医院的长廊, 一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普通的白大褂并没有遮住她的光华，但顾安之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因为连续两天梦到在Y大的日子。尽管她在尽力阻止自己回忆梦里的内容，因为她不喜欢被虚拟的东西影响甚至控制情绪。但这样一来就会因自我控制而消耗精力，因此顾安之不得不抽出时间出来透透气，顺便买杯咖啡。
　　这两天王主任相当安静，这让顾安之觉得那些传言可能是真的。苏子腾说院长似乎是被牵扯进某些隐形交易里，已经被纪监委约谈过一次了。如果真的是有关医疗方面的隐形交易，那显然A院会有一批人受牵连。王主任是院长的人, 这里面的关联不言而喻。而且顾安之发现，有些人，这两天对自己热情了许多。
　　正走着，手机铃声响起，是齐姐。
　　“齐姐？”
　　知道齐姐对自己的善意, 顾安之也愿意接受。
　　“安之, 在忙什么？”
　　“在上班。”
　　“下班有时间么？”
　　“目前看是有的。”
　　“那太好了, 来我家, 空运来的三文鱼，让你姐夫做！没别人的份儿，只够咱们三个的。”
　　顾安之顿了几秒,
　　“好, 那就辛苦姐夫了，我下班过去。”
　　在顾安之顿住的几秒中, 齐姐的心是提着的。虽然她看得出顾安之是接受自己的, 但是, 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她心里还是没底。顾安之的冷是骨子里的，但是齐姐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儿，是发自内心的想去关心疼爱，就像曾经对元轩一样。
　　好在，顾安之没有拒绝。齐姐是真的想把顾安之拉进这个由最亲近的人组成的圈子，而且，她很期待未来元轩与顾安之的互动。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元轩，而且是真的喜欢，但是，齐姐非常了解元轩是绝对不会喜欢自己妹妹的。同样，不论苏子腾怎么追求顾安之，齐姐也知道，顾安之一定不会选他的。这里面若说有可能，那只有元轩。
　　能在A院的停车场找到个停车位真不容易，这几年对黄牛党的整顿让医院的氛围好了不少，但看病难的问题还没有那么快就能解决。如果卢教授接任A院院长，不知道是否会有好的办法。他是个改革派，所以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一段时间，A院一定会风波不断。
　　在元轩看来，卢教授八成是要接受院长这个职务的，那么作为他的朋友，以及苏子腾和顾安之的朋友，元轩自认是有必要提前到A院了解一些情况以备不时之需的。所以元轩谁也没告诉，只当做普通病人去挂号、看诊、拿药，等元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半了。看看时间，确实该快点离开了，不然很容易碰道熟人。
　　可即便这么想，走出大门的时候她还是左右扫视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的那个人影，没有。上了车，元轩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很不满，深呼吸一次，她决定甩开这些没必要的想法。想到最近一直没去看齐姐，正好手上还有个重要的案子需要跟齐姐碰一下，想到这，油门一踩，直接去了齐姐家。
　　元轩先绕道去朋友店里取了两盒云南刚空运来的上好三七，到齐姐家楼下已经六点半了。元轩找到停车位停下车时顾安之刚进电梯，所以齐姐刚把顾安之迎进客厅，门铃又响了。
　　“奇怪，是谁啊？”
　　齐姐起身去开门。
　　从门镜里一看，竟然是元轩。
　　齐姐连忙打开门，看着元轩的眼神先是惊讶，然后是疑问，再然后是怀疑。元轩眼见着齐姐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问：
　　“这么意外么？”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我是说，你怎么没提前打电话？”
　　元轩玩味的看着齐姐，
　　“怎么，家里藏人了？”
　　齐姐愣了一下，
　　“胡闹！”
　　“那你这么紧张干嘛？”
　　元轩眯起眼睛不依不饶了。
　　“胡说什么，赶紧进来！”
　　元轩笑着进了屋，一眼就瞄到门口的一双女靴。
　　“有客人？”
　　元轩问。
　　齐姐点点头，
　　“你也认识。”
　　“谁啊？”
　　“自己看。”
　　元轩在看到顾安之的刹那，心里一动。之前没看见的人现在出现在眼前，元轩觉得有些不真实。顾安之看是元轩，微笑着点点头，先一步问好，
　　“你好。”
　　“你好，这么巧？”
　　“是啊。”
　　齐姐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意外遇见，两人表情都非常自然，还客气的打着招呼，乍看之下一切正常。
　　“我是打扰你们了？”
　　元轩看向齐姐，问道。
　　“打扰什么？你呀就是有口福！我托朋友从日本空运来的三文鱼到了，原本计划我们三个独享的，谁知道让你赶上了。”
　　齐姐“无奈”地说道。
　　“哈哈！看看，这就是想吃独食的结果！被发现了吧！怎么堵住我的嘴，你们看着办吧！”
　　齐姐和顾安之都被逗乐了，这时姐夫从厨房探身出来，
　　“你今儿来怎么没打电话啊？”
　　“我本来打算给你们个惊喜，谁知道你们给我准备了这么个大惊喜！”
　　姐夫看着元轩嘿嘿地笑着，
　　“别跟我演啊，说！是不是你跟着人家来的！”
　　元轩也跟着笑，
　　“瞒不过你啊！”
　　“那是！换件衣服，来帮忙！”
　　两个人神神秘秘（神神叨叨）地对视了一下，姐夫又闪身回厨房了。元轩直接去客房换衣服，在这儿，随意的跟自己家一样。
　　这下换顾安之不自在了，怎么就变成元轩跟着自己来了？？？她看向齐姐，正犹豫要不要解释，齐姐连忙摆手道：
　　“别理他们俩！见了面就闹！”
　　顾安之尴尬的笑笑，没接话。
　　元轩换了件V领黑T，一边扒拉头发一边往外走。齐姐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怎么又瘦了！”
　　元轩停住脚步，一脸的可怜巴巴，
　　“你有好吃的都掖着藏着的，我当然瘦了！”
　　说完便钻进了厨房。
　　齐姐被噎的无语，看着顾安之，说：
　　“谁能知道强干的元轩在家里就这副小心眼的样子！你看吧，这事至少她得念叨我半年！”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
　　齐姐也无语了，以往有好吃的那绝对是要带上元轩的，她这头一回私下约顾安之，没带元轩，就被本尊撞个正着！上哪说理去！
　　厨房里，
　　姐夫：“你怎么来了？”
　　元轩：“我怎么不能来？”
　　姐夫斜了她一眼，“我肯定不信顾医生能带你来。”
　　元轩笑笑：“所以嘛，真的是碰巧。”
　　姐夫：“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元轩：“什么意思？”
　　姐夫：“你是不是跟踪人家？”
　　元轩：“你想象力还能再丰富点么！”
　　姐夫嘿嘿地笑了，没说话。
　　元轩停下手里的活，转向他：
　　“怎么，你觉得她很好？”
　　姐夫点点头，
　　“很好。”
　　元轩乐了，
　　“什么时候倒戈的？”
　　“我可没倒戈，到什么时候我都第一站在你这边！”
　　“还说没倒戈！有了好吃的都不带我！”
　　“谁让就够三人份的。没认识顾医生的时候，那你在你姐心中肯定是第一位，她连亲妹妹都不叫呢。”
　　元轩琢磨了一下，说道：
　　“天羽和齐姐的感情，相爱相杀，没办法。”
　　“谁说不是呢！不见面惦记，见面了三两句就吵，我都习惯了。”
　　姐夫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她呀，有时候掌控欲太强，总希望天羽能乖乖的听话。问题是她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习惯，而且这么多年不在她身边，很多东西肯定不一样。”
　　元轩道。
　　“所以，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顾医生了吧！”
　　“因为顾医生乖？”
　　元轩惊讶的问。
　　姐夫摇摇头，
　　“顾医生乖不乖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谁都搭理。”
　　元轩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你仔细想，自从天羽回来，她俩就没消停过。就说这场病，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都合计过。发病前她俩大吵了一架，对吧，因为什么知道么？”
　　“因为什么？”
　　“你姐就气天羽成天周旋在不同的人之间，男人，女人。”
　　“她刚回来，要选择未来的职业，灵活点也没什么不好。重要的是她不是随便的人，知道这点不就行了？”
　　元轩道。
　　姐夫眼神微妙地看着她，元轩不明所以，
　　“不对？”
　　“一看啊，你就对天羽没有一丁点儿的心思。你看你姐，生怕她吃了亏。”
　　元轩乐了，
　　“反了吧，应该是担心别人别吃亏了才对！”
　　“小点声！”
　　姐夫赶紧比了个手势。
　　“姐夫，我们这么帮天羽瞒着，你觉得真的对么？”
　　元轩忽然说道。
　　姐夫正在切菜的刀忽然停了一下，道：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你忍心让你姐对她失望？喜欢女人这事，别人行，天羽不行。”
　　元轩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失望，我觉得她应该接受真正的天羽，不论怎样，那都是她，对么？”
　　“现实点说，你觉得你姐能接受么？”
　　“姐夫，你就是太护着齐姐了。什么风浪她没见过？再说，你怎么就确定她不知道呢？”
　　说完，元轩转身出了厨房，留姐夫一个人愣神。


第33章 吃鱼（下）
　　元轩进到客厅, 开始张罗铺桌子。
　　顾安之看过去，齐姐笑着说：
　　“没关系, 让她忙去，我们聊我们的。”
　　“跟你们说，我耳朵可灵着呢！别看隔得远，我可都听得着啊。”
　　元轩笑眯眯地说道。
　　这样放松的元轩，是顾安之不曾见过的。过年时在齐姐家，虽说她也换了衣服，但是和今天的感觉很不一样。今天的元轩，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不得不说, 元轩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好玩的，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齐姐对顾安之说：
　　“她说的还真是，这丫头的耳朵真的灵！我给你讲，有一次……”
　　元轩看了一眼不远处开心聊天的齐姐，嘴角上扬。她是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呢, 看来是真的喜欢顾安之。而且看样子, 是真想把顾安之当妹妹了！
　　“你们快上桌吧, 马上就好！元轩, 选瓶酒啊，陪我喝点儿。”
　　姐夫探出头，笑着说道。
　　“她开车了, 别喝了。”
　　齐姐说道。
　　“你开车？让子腾来接你！”
　　姐夫坚持道。
　　“你还想多一个人念叨咱们是吧！”
　　齐姐无奈地说。
　　“那就叫代驾！”
　　“你今儿是怎么了, 这么高兴啊！”
　　齐姐说道。
　　“对啊，看着她们俩啊, 我就高兴！”
　　姐夫笑眯了眼, 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包括齐姐在内的三个人，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尤其是顾安之，神情里多了尴尬。
　　“也是，一个是我姐的救命恩人，一个是她最喜欢的我，姐夫当然开心！”
　　元轩赶紧说道。
　　“臭美！我现在最喜欢的是安之！”
　　齐姐接道。
　　元轩故意一脸的委屈道：
　　“就当骗骗我也不行啊！非得说出来？”
　　对面的两人被逗乐，
　　“来，安之，你坐我旁边，让她坐对面去，从座位上就知道亲疏远近了。”
　　齐姐一边说一边拉着顾安之坐了下来，姐夫也正好端着三文鱼上桌。
　　“来来来，抓紧时间尝尝。”
　　“这个清酒，怎么样？”
　　元轩给姐夫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姐夫尝了尝，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是你上次拿来的那个清酒？”
　　“对啊，一个客户特意给我带回来的。”
　　姐夫眯起眼看着她，
　　“这个客户肯定知道你喜欢刺身。”
　　齐姐和顾安之一起看过来，元轩点点头，
　　“恩，知道。他说了，家里除了他就是他女儿最喜欢刺身，还说希望她女儿长大能像我一样做律师。”
　　齐姐笑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顾安之说：
　　“看看，咱们元律师呀，从来说话都是滴水不漏！”
　　“就是，没追你就说没追你嘛，今儿还含蓄上了！”
　　姐夫在一旁帮腔道。
　　一桌人都笑了，元轩也跟着笑，也不再多说。
　　“顾医生要不要也来点？”
　　元轩看着顾安之，犹豫着对方是否也想喝点儿。
　　“不了，谢谢。”
　　顾安之摇摇头。
　　“你开车来的？”
　　“恩。”
　　“那一会儿你可以跟顾医生的车走！”
　　姐夫说道。
　　“不知道顺不顺路。”
　　元轩立马接话道。
　　然后就是顾安之愣了，对面的姐夫和元轩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等回话，
　　“顺路。”
　　顾安之点点头。
　　一旁的齐姐冲元轩眨眨眼，元轩假装没看见。
　　晚餐四人聊得很开心，在轻松的氛围下，顾安之也渐渐地放松下来。等离开时，齐姐拉着顾安之的手嘱咐道：
　　“安之啊，有空一定常来，我们特别欢迎。”
　　“好的齐姐，今晚也辛苦您和姐夫了。”
　　“不辛苦！你来了我们才高兴。”
　　“如果我不来你们就更高兴了。”
　　元轩突然插话道。
　　齐姐瞪了她一眼，
　　“安之啊，辛苦你把元轩送回去了。”
　　“没关系，顺路。”
　　“那你们慢走。”
　　“好啦！别依依不舍了，不是随时都能见么！过两天我出差回来就张罗聚聚，行吧！”
　　元轩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齐姐这就是还不算熟，不然肯定要留顾安之住下不可！看出了顾安之不擅长面对别人的热情，元轩只好叉开话题。
　　“行，那就改天聚。安之一定要来！”
　　“好。齐姐您也快休息吧！”
　　“好的，再见！”
　　“再见。”
　　门关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元轩和顾安之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还是顾安之先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元轩看了一眼，默默地跟了过去。
　　沉默持续到两人上了车，顾安之始终没说什么，也不打算说什么。一群人在一起时还好，可是和元轩独处在一起，却仍然感到不自在。
　　作为医生，冷静是必备的素质。而且，不仅是冷静，拆开说，冷或静，这些都是顾安之十分擅长的。但是，从看到元轩，认出元轩的那刻开始，顾安之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似乎失效了，她不敢想象没了冷静加持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在想，元轩一定是个危险源，所以离她远点，或者保持安全的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当然，顾安之不会去猜测元轩是否想要承认和自己的相识，因为不论她想或不想，都不是好事。因为对于两人的身份，都不适合去细究这份相识。
　　“顾医生在想怎么摆脱我？”
　　元轩好整以暇地看着不发一言的顾安之，问道。
　　“不论怎么样，拜托把我带到可以打到车的地方。齐姐家这片，你也看到了，根本不会有车。”
　　元轩补充道。顾安之翻脸不认人这事让元轩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一下。
　　“我会把你送到家。”
　　顾安之目视前方，开口道。
　　元轩点点头，
　　“谢了！”
　　一路无话，顾安之庆幸元轩什么都没说。不过她想早了，元轩只是还没找到适合的时机而已。等车开近商业区时，元轩突然开口，
　　“前面有家咖啡厅，去坐坐？“
　　“很晚了，改天吧。”
　　似乎料到顾安之会这么说，元轩并不以为意，
　　“车可以停过去，那里有车位。”
　　顾安之表情没变，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握紧。元轩望着窗外，没再说话。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在博弈。
　　车并没有驶入元轩说的那家咖啡馆，而是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前行。
　　元轩再次开口：
　　“我建议，我们回去那家咖啡厅坐坐。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顾安之不理她，继续往前开。
　　元轩摇摇头，
　　“医生都这么自负么？”
　　顾安之转头，
　　“什么？”
　　突然，车耸动了几下，滑行了几步，竟然慢慢停下了。顾安之愣了，她试着拧了拧钥匙，启动不起来。
　　元轩不说话，但是她默默地关注顾安之的反应。平日里冷冰冰的顾医生，此刻满脸的无措和茫然，一边咬着唇一边执拗的跟车较劲着。
　　顾安之有双很大很水灵的眼睛，望着她时，会被立体的五官惊艳到，但几秒后一定会将视线转回到她的眼睛。被她看着时，仿佛是初升的太阳突然照进树林，光线从树叶间蔓延开来，直到洒满整个林间。不过此刻，从她的眼神里却看到了一只小鹿，一只迷路的小鹿。这样的顾安之看的人心里软软的。
　　其实刚才一上车，元轩就发现油表的提示灯一直在亮，她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在琢磨作为司机，是看不见油灯闪呢还是不知道那是没油的提示灯呢？考虑到顾安之独自在美国生活很多年，元轩不认为她看不懂油灯。
　　思来想去，元轩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比油灯警示更“严重”的事分散了向来严肃认真的顾医生的注意力，而元轩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这个胜过油表警示灯的危险源，所以“好心”的沉默了。
　　另一方面，由于元轩不知道顾安之在油表灯亮后行驶了多久，再考虑到齐姐家距离商业区的距离，所以保险起见才说去那边喝咖啡。而且，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元轩认识，他另一个爱好是修车，所以有一个修车库，还会常备些汽油。想着万一可能是车出了状况，老板也能帮着解决一下。
　　当然，非要以那样引起误会的方式说，是因为元轩突然起了想逗顾安之的心。不过，谁知道这种逗乐中是否包含了其他试探呢。
　　“这……这怎么回事？”
　　顾安之一脸茫然的看向元轩。
　　元轩不动声色，
　　“你觉得呢？”
　　顾安之这时候才有些反应过来，她怀疑地看着元轩，
　　“你……早就知道车有问题？”
　　元轩看着她，心里直叹气。顾安之此刻已经不再是惹人怜的小鹿，而是很有危险性的，女人。
　　元轩指指汽车油表，
　　“闪了好久了。“
　　顾安之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元轩清咳一声道：
　　“我给人打电话来加油，你呢，如果觉得跟我一起待在车里会不舒服，前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咱们可以去那等。如果你能克服某些心理障碍，那我建议我们就在车里等。今晚的夜风还算舒服，这儿呢，也是难得能看到整片星光的地方。”
　　顾安之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你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元轩问。
　　顾安之顿了一会儿，转头看她，
　　“我觉得我们俩，适合保持些距离。”
　　元轩愣了一下，嘴角上扬。这样的顾安之，让元轩联想到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不过顾安之的不配合，成功地激发了元轩的好胜心，于是，元轩忽然身体前倾，然后停在距离顾安之很近的距离上，
　　“你怕我。”
　　对于顾安之而言，元轩突然的亲近让她的大脑呈现停滞状态，甚至屏住了呼吸。即便她努力抑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但仍控制不住如雷般的心跳。
　　“你想多了。”
　　顾安之道。
　　“那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因为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元轩看着顾安之，忽然觉得牙根痒痒。
　　“那你怎么看待我们俩现在的关系？”
　　“‘认识的人’，比陌生人强一些。”
　　顾安之说。
　　元轩冷笑一声，
　　“所以，认识而已，不好意思提醒你车没油了。”
　　顾安之直视着元轩，被噎的说不出话。
　　元轩拿出手机，按下号码。顾安之转过头，心里隐隐地生着气。


第34章 重新认识
　　顾安之坐在车里, 听着元轩在一旁冷静地打电话安排道路救援，心里堵得慌, 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有些怪元轩为什么不早说，或者为什么要说的那么隐晦！
　　她想发作，却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可发作的理由。但是她却肯定，元轩是带有某种程度的故意！
　　“在生气？”
　　挂了电话的元轩看着旁边抿着唇一言不发的顾安之，轻松说道。
　　顾安之本不想搭理她，但是对方的目光太直接，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无所遁形？顾安之被这个词吓了一跳，继而怒气更甚！
　　“看我出丑很好玩？”
　　顾安之冷冷地甩出一句。
　　元轩嘴角上扬, 但是赶紧抿起来怕被发现。
　　“你对我误解太深。”
　　元轩转过头说。
　　“我跟你并不熟，所以谈不上误不误解。”
　　知道顾安之此刻心情一定十分不美丽，元轩顿了顿，说道：
　　“我认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可你不这么想。你刻意的回避我, 但是你没发现么, 你越回避, 我们反而越容易有交集。如果你也对此有所困惑的话, 那我建议，顾医生不妨试试接受我的新身份。”
　　“新身份？”
　　顾安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元轩微笑回望, 伸出手, 道：
　　“你好，顾安之, 我是元轩。在齐泰律师事务所工作, 是一名律师。我毕业于Y大, 苏子腾，你的学弟，也是我的学弟。你救的齐姐，是我们律所的老板，她非常欣赏你，愿意接纳你进入她最珍惜的朋友圈，我也在这个圈里，所以我们未来将会有很多的交集。我希望和你成为朋友，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那么我想证明自己并不是个讨人厌的人。”
　　顾安之看着元轩，眼神里有着明显的疑虑。元轩并不着急，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等待她的回答。
　　“元律师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安之问。
　　元轩顿了一下，
　　“诚实、守信的人。”
　　顾安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年少时那个人也说过一样的话，她突然冷笑道：
　　“那元律师怎么看待说谎这件事呢？”
　　元轩眼见着顾安之的神情从怀疑到突然的烦躁，虽不知原因，但仍换上轻松的态度，道：
　　“顾医生觉得我不诚实还是不守信呢？”
　　顾安之冷笑一下，并不多言。
　　“还是说我的‘被不诚实’或“被不守信”，让顾医生你，失望了？”
　　元轩看着顾安之，认真说道。
　　“对于我们之前认识这件事，元律师难道没对齐姐他们说谎么？”
　　顾安之反问道。
　　元轩看着顾安之，没再说话。
　　就在顾安之准备开门下车时，元轩忽然开口道：
　　“在诚实和守信当中，我觉得后者更重要。所以，顾医生，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你说呢？”
　　顾安之停下动作，元轩继续道：
　　“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彼此，这是事实。在我看来，认识一个人，至少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做什么，而我那时，对你一无所知。所以，我并没有说谎。”
　　顾安之的视线投进前方的黑暗里，她第一次意识到，元轩真的会是个厉害的律师。
　　元轩再次伸出手，
　　“所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对么？”
　　顾安之看着元轩修长的手指沉思了好长一会儿，才伸出手轻握住。
　　元轩看着顾安之，笑了，
　　“我刚还在想，如果你再次拒绝我该怎么办。”
　　顾安之没答话，转过头去。两只手松开的瞬间，元轩看了一眼，和印象里一样，手指纤长、漂亮。
　　“顾医生，”
　　“恩？”
　　“既然握手同意了，那以后能不能别再故意躲着我？”
　　“我有躲么？”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她，笑了：
　　“用词不当，是故意避开。”
　　顾安之点点头，
　　“之前的确不想跟你多接触。”
　　元轩顿了顿，
　　“是怕我说出那件事？”
　　顾安之没说话。
　　元轩看着她，
　　“看来不止这个。”
　　顾安之的眼神一动。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元轩开口道：
　　“你不妨把担忧一次告知我，免得将来再产生什么误会。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我自认默契地矢口否认我们认识，可是你还是会反过来说我是在说假话。就算女人心海底针，可也得有个清晰的逻辑让对方明白到底哪里是雷区吧？”
　　元轩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顾安之是个讲道理的人。一般的女人可能根本不会讲什么道理、逻辑，但是顾安之不一样，元轩这才敢“剑走偏锋”。
　　元律师的观察力一向精准，果然，顾安之渐渐稳定了情绪。
　　“关于那件事，当时即将毕业……”
　　顾安之犹豫着该怎么讲那件事，元轩看出她的为难，主动接过话来，
　　“当时是在毕业舞会上，我们都喝了些酒。是我主动走到你身后，问你‘敢不敢做些不一样的事’。再后来，我们去了一家叫Tony的宾馆，因为房间离马路很近，可以听到来往的车辆声，尽管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那晚只是……一次自我放纵，不带任何意义。”
　　顾安之深吸口气，说道。
　　元轩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真担心你说那晚只是一场错误。”
　　顾安之微笑了一下，
　　“我还不至于那么伤人。”
　　元轩点点头，
　　“感谢！”
　　两人沉默了一阵，元轩问：
　　“后悔么？”
　　顾安之摇摇头，
　　“我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
　　“只不过从没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竟然又遇见了对方是么？”
　　顾安之点点头，
　　“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几率……太低了。”
　　“所以当初很大胆？”
　　元轩目视前方，语调平缓，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她纯粹想知道像顾安之这么谨慎的人，当时怎么会那么大胆。
　　顾安之偏头，
　　“你觉得我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么？”
　　元轩想了想，
　　“至少从有限的接触中感觉，不是那么开放。”
　　顾安之淡笑了一下，没说话。顾安之这一笑，竟让元轩觉得心跳有些加速。她赶忙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可能一直都是好好学生的样子，自己也会腻。”
　　顾安之忽然说道。
　　“想尝试一些刺激的，然后我就成了那只小白鼠是吧！”
　　元轩“委屈”地说道。
　　顾安之偏头看她，
　　“做律师，是不是首先都要脸皮厚？”
　　元轩想了想，点点头，
　　“好像真是这样。不然，我怎么会主动上前呢？”
　　许是尴尬，顾安之没接话。
　　“其实你也没那么担心我会跟别人说这事是吧。就算说了，你也大可不必承认或否认，不理就可以。但是因为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你更担心我会背后搞事情，比如‘威胁’你之类，所以你才不想跟我有任何接触，对么？”
　　顾安之没说话。没说话就代表承认。作为一名律师，元轩太了解这个道理。
　　“当然，你今晚又冒了一次险，就是赌我不是那种卑劣的人，所以你才给我机会坐在这儿跟你谈这件事。对吧？”
　　顾安之还是没说话。
　　元轩并不介意顾安之是否回答，她笑了一下，
　　“感谢信任。”
　　顾安之看着元轩，
　　“你很会洞察人心。”
　　元轩对视她，
　　“那你觉得危险了么？”
　　顾安之摇摇头，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元轩笑了，没说话。其实顾安之知道，元轩并没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她。
　　平心而论，元轩是个很成熟的人。她讲话时的表情和语调都给人一种沉稳感，所以很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而且她本身又是个洞察人心的高手，加之讨喜的容貌，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女孩儿为她前赴后继。
　　顾安之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一定有过丰富的“阅历”，不然经验怎么会那么丰富，各种经验！
　　“滴滴”，远处开来一辆车，大灯闪了闪，顾安之被晃的闭上眼睛。
　　“应该是救援的，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元轩一边说一边开门下车。
　　顾安之坐在车上，看着元轩和对面车上的人沟通，加油，付款，离开……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元轩是个靠谱的人。
　　靠谱么？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顾安之回到家。
　　进了浴室，水从头顶淋撒下来，她忽然回忆起Y大时的元轩，一头短发，在阳光下恣意大笑的样子。那时的她，是自信张扬的，连看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戏谑，嘴角总是挂着不羁的微笑，然后让多少女孩子晃了眼，动了心。无论是听说的，还是眼见的，顾安之估算那会儿元轩交往的女友得不下10个，这样的人，爱的轻易，走的洒脱，哪里跟靠谱有关？
　　顾安之自嘲地笑了，是啊，差点忘了她的过去。不论现在的她多沉稳低调，但是顾安之不相信本性会变。
　　洗了澡轻松多了，顾安之躺在床上，脑海里闪过临下车前元轩的那个问题：
　　“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误会过我？”
　　当时顾安之摇摇头，表示没有。元轩显然不信，她只是看了看自己，然后道声再见，下车离去。
　　那不是误会，而是你的曾经。
　　顾安之如此想到，然后睡去。


第35章 快来，苏子腾遇到麻烦了！
　　第二天, 卢教授约了元轩在老地方见面，元轩猜大概是卢教授做好了是否要接手A院的决定。
　　“怎么这么看着我？”
　　卢教授问。
　　元轩微笑,
　　“在等您说决定。”
　　卢教授双手搓搓膝盖，顿了顿，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我准备接受A院院长的职务。”
　　元轩端起咖啡杯，
　　“恭喜。”
　　“谢谢。”
　　元轩不再说话，等卢教授自己开口，她知道卢教授找自己还有其他事。
　　“元轩，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而且非你不可。”
　　卢教授终于开口道。
　　元轩笑了，
　　“您这又是拿我寻开心呢？哪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卢教授摇摇头，
　　“这事真的就非你不可。”
　　“什么事？”
　　“做A院的法律顾问吧。”
　　元轩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接医院的案子，你喜欢接一些有难度的。但是, 我这几天了解了一下A院近十年的运营, 问题很大, 我担心有些东西会在我接手后发酵。况且, 现在很多人都托人研究A院院长的位置，保不齐我去了之后挡了谁。”
　　“您是想让我替您保驾护航？但是我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啊。”
　　元轩自然明白卢教授的担忧，A院作为全国知名的医院, 职场的斗争更是激烈。这里虽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但是灰色地带并不少于政府机关。卢教授既然接了这个位置，他自然不担心自己被谁算计, 而是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但这势必会动了旧有的“蛋糕”, 所以的确需要有人帮他。
　　元轩轻叹了口气，
　　“我手里的案子太多了，精力上恐怕不够用。不如……”
　　卢教授摆摆手，
　　“不行，别人不行。”
　　元轩沉思了一会儿，
　　“我再想想吧。”
　　卢教授看元轩确实为难，也不好再在这个事上多说，他轻咳一声，
　　“还有件事。”
　　“什么？”
　　“老柳前几天找到我，跟我借钱。”
　　老柳是一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当年卢教授一个人在A市为女儿的事情奔波，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元轩是有一次跟朋友去过，对老柳的手艺很欣赏，后来成了常客。两人也觉得很聊得来，就这么成了忘年交。接手卢教授女儿的案子之后，她带卢教授去过几次，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了，于是元轩便拜托老柳帮忙照看下卢教授的一日三餐，还在饭店附近帮卢教授租了间房，和老柳家一个单元。
　　老柳人很好，是退伍军人，但是妻儿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所以对于卢教授的遭遇，他也发自内心的同情，便答应了下来。他是个极负责任的人，既然答应就要做到，而且要做好。那段时间多亏了他的照顾，不然卢教授早就倒下了。
　　“老柳无牵无挂的，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元轩问。
　　“我问了几次，他都不肯说。”
　　“他缺多少钱？”
　　“60万。”
　　“不少。”
　　“是啊。当时跟我说，如果我能借，他愿意直接将饭店兑给我。我说我又不会做饭，兑给我有什么用。他一听，就犯了老毛病闷不做声，我看他是真的不想说，也就没再逼他。但是我刚买了房子，卡上能动的余钱只有40万，我就先借给他了。你说他比我还大一岁，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掉眼泪了，然后说声谢谢就走了。第二天，给我送来地契还有饭店转让的合同，转让金额40万。”
　　“他那店光是地段也不止40万啊。”
　　元轩惊讶道。
　　“说的就是啊，我琢磨着还是跟你说一声，老柳没朋友，就对咱俩算是信任。”
　　元轩想了想，
　　“也是奇怪，一下子用这么笔钱，要么是有人生了急病，要么是摊上了官司。这两件事我们俩都可以帮忙啊，怎么还不说呢？”
　　“既然他不说，那就不逼他了。朋友么，能帮得上的就帮一把。”
　　“那您的意思是？”
　　卢教授看着元轩，
　　“我这么想的，他缺60万，我只拿了40万，我想跟你借20万。”
　　元轩看着卢教授，点点头，
　　“没问题，我这就转给你。”
　　卢教授摆摆手，
　　“我现在没有什么可抵押给你的，老柳的饭店我留着也没用，但是我又是吃惯了他的手艺，你看这样行不行，”
　　卢教授说到这顿了顿，元轩看出他有些为难，
　　“没关系，您直说。”
　　“恩……你看我把老柳的饭店股份分成三份，我出40万，占股50%；你出20万，占股40%，地契我拿去评估过，值60-70万，这样我们就让老柳占个10%的股，还负责饭店经营和管理，咱们也把给他的分红折成每月的工资给他，要是还能余下，那等年末再分。行么？”
　　元轩乐了，
　　“真不容易，把您逼的都开始设计股权了！”
　　“我是门外汉，只是提个想法，具体的你琢磨看同不同意。”
　　元轩想了想，点点头，
　　“这个忙我一定帮，至于股份，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您占50%，我占20%，让老柳占30%，您看怎么样？”
　　卢教授看着元轩，
　　“我替老柳谢谢你！”
　　元轩将钱转给了卢教授，
　　“您给他吧，就当我不知道这事，只说是您想让我入股，我投了这些便是。”
　　卢教授明白元轩的用心良苦，一时百感交集。
　　接下去的几天大家都各自忙碌，原本以为跟顾安之会少了交集，却没想到很快两人就又见着了。因为元轩的委托人黄莹进了医院，原因是在工地视察时被人用棒子击中额头。元轩接到电话后赶快安排好手头的工作，迅速赶往A院。
　　苏子腾听说病人是黄莹，只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并没想起是谁。直到他被叫去做缝合，看过病历，才想到原来眼前这位小美女竟然就是让齐天羽耿耿于怀的黄莹！
　　“苏医生，麻烦您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苏子腾看了他一眼，明白黄家这是动用了关系，否则一个缝合怎么会让自己来做。虽然看上去血淋淋地吓人，但实际上并不会太严重。他点点头，对旁边护士问道：
　　“检查都做了么？”
　　“做了，轻微脑震荡。”
　　“嗯，那我这边先处理伤口。”
　　“苏医生，小姐的伤，还请您亲自给检查一遍。”
　　眼镜男上前一步说道。
　　身为医生，非常忌讳病人或病人家属对医疗指手画脚，苏医生也不例外。
　　“这位先生，请您相信我们。黄小姐的情况在我被通知来做缝合时已经充分了解了。我是指，不仅是病情，还有她是谁。”
　　苏子腾的话说的很不客气，眼镜男愣了一下，随即陪上一副笑脸，
　　“既然这样，那就不耽误您诊治了，我去外面等。”
　　苏子腾点点头，转身开始工作。
　　苏子腾发现黄莹额头处的伤口有些深，考虑到缝合后可能留疤的情况，他决定叫另一名在整容方面颇有建树的洪医生过来看一下。
　　“去叫下洪医生，就说病人的伤口不能留疤。“
　　苏子腾对护士交待道。
　　可是，苏子腾却不想这样一个决定，竟然给自己惹了大麻烦。他忘记了，这位黄小姐有多么难缠了。自己刚刚不客气的一番话，悉数被她听了去，那么记仇的人，怎么会放过整他的机会呢。
　　于是，不久，黄小姐所在的病房力突然响警铃大作。保安迅速赶来，门被打开，黄小姐一脸痛苦，双手揪紧病号服的衣领处。而苏子腾的脸被挠了明显的一道，衣服还有些不整，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狼狈。
　　“苏医生，怎么回事？”
　　“小姐！怎么回事？”
　　医院保安和眼镜男一起冲进来，问道。
　　黄小姐并不答话，苏子腾惊讶的看着黄莹，
　　“你是不是疯了？！”
　　“小姐！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眼镜男迅速上前，一把抓住苏医生的衣领吼道。
　　一旁的保安被眼前的情况弄愣了，虽然苏医生被人“袭击”，可是人家口中的“做了什么”是怎么回事？
　　很快，更多的人聚集过来。苏子腾百口莫辩，只有眼镜男在吼着，说什么“衣冠禽兽”、“丧尽天良”，大家惊讶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不敢上前，直到王主任赶了过来，制止了双方。一同来的，还有顾安之，因为顾安之刚路过，原本她并不关心这些八卦，但是听到护士们说苏子腾“非礼”了病人，这怎么可能？想了一下，顾安之决定过来看看。
　　周围人指指点点，难听的话时不时地传入顾安之耳中。王主任一边劝病人和眼镜男，一边让保安将苏子腾“控制”起来。顾安之看到苏子腾眼眶有些泛红，但是倔强地一直在否认什么。
　　苏子腾忽然看到人群里的顾安之，愣了一下，顾安之看着他，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苏子腾马上转过身，顾安之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往外走，果断的拿出手机，拨出了那天元轩亲手拿过她手机输进去的电话。
　　“安之？”
　　元轩的车刚进院，竟然接到了顾安之的电话。
　　“在哪？能不能来A院一趟，子腾遇到麻烦了。“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传来。
　　元轩愣了一下，
　　“我就在院里准备停车，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好像是病人说他……猥亵。”
　　“什么？”
　　“我不信。”
　　顾安之紧接着说了一句。
　　元轩沉默了一下，
　　“几楼？”
　　“7楼，706病房。”
　　“706？病人是不是叫黄莹？”
　　“我不知道。”
　　“我马上上去。”
　　“好。”
　　元轩赶到的时候，苏子腾已经被带去警卫室了。顾安之等在电梯处，两人对视了一下，元轩一脸严肃，这样的她是顾安之没见过的。
　　“医院领导知道了么？”
　　“不知道，但是对方已经报警了。“
　　“报警？”
　　“嗯。苏子腾……打了对方一拳。”
　　元轩皱起眉头，
　　“我先去706看一下，别担心，你先去工作吧。”
　　“子腾不是那样的人。”
　　顾安之犹豫了一下，说道。
　　元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点点头，
　　“当然，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更何况，他心思都在你这呢。”
　　元轩说完看了她一眼，顾安之看出来，这一眼有些复杂。她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元轩来到病房，医生还在里面做缝合。
　　“元律师，您来啦！”
　　眼镜男立即起身，恭敬地说道。
　　“王秘书，怎么回事？”
　　“刚才小姐去工地视察，一个工人突然冲出来，拿着棍子，本来被两个人拦下，但是这个工人有两下子，踹倒了司机，然后冲着小姐就来了。要不是小许拦了一下，他那一棍子下去可就坏了！”
　　“袭击的人是什么人知道么？”
　　“是几个月前被开除的工地班头。”
　　“为什么被开除？”
　　“偷东西。”
　　“偷了什么？”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
　　元轩冷冷地道。
　　眼镜男心虚地看了元轩一眼，扶了扶眼镜，然后示意元轩出去说。元轩跟他来到走廊，眼镜男纠结了一下，开口道：
　　“小姐那次也是去工地，几个工人扛水泥袋没看见小姐，扔下的时候弄了小姐一身灰。“
　　“然后呢？”
　　“小姐，当时就要开除那几个人。然后，他们班头，出来替那几个工人说话，小姐……就直接把他开了。”
　　元轩看了黄莹一眼，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元律师，小姐，小姐她是任性了些，可是这个人这是谋杀啊！”
　　“刚才跟医生起争执是怎么回事？”
　　元轩开口问。
　　眼镜男愣了一下，赶紧道：
　　“没事，这个不劳烦元律师处理，我们自己就能处理了。”
　　“自己处理？”
　　元轩冷笑一声。
　　“我听听王秘书要怎么处理？”
　　眼镜男愣了一下，
　　“元律师，您……”
　　“既然我是黄总的律师，他委托我处理关于黄小姐的全部事务，怎么，我还没说话，你们倒是替我安排起事务来了？”
　　“不是！元律师您别误会啊！您看，我家小姐的确是有些任性，有时候捅了娄子，总不能不分大小全都麻烦您啊，您多忙我们都清楚，这不是……”
　　元轩摆摆手，
　　“我要听实话。”
　　眼镜男有些为难道，
　　“这事，真不用劳烦您，是小姐她……她想给那个医生点教训。”
　　元轩轻叹口气，
　　“那个人怎么她了？”
　　眼镜男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小姐要告他非礼。”
　　元轩不动声色继续问：
　　“有证据么？”
　　眼镜男摇摇头，
　　“没有。”
　　“所以，你们又来这套是吧？把传言放出去，把人搞臭，再威胁一番。”
　　“元律师……我……”
　　元轩摆摆手，
　　“我管不了你们想做什么，眼下处理那个工人更重要。我先去公安那边一趟，我就不去看她了。但是，你帮我转告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完，元轩起身离开。
　　眼镜男琢磨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元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第36章 一碗泡面的温暖
　　元轩给徐清莱打电话交代让刘律师来趟医院处理下苏子腾的事, 自己直接去了公安局那边。不想，下午苏子腾的事情发酵了。刘律师还没赶到医院, 苏子腾就被公安带走了。元轩接到电话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交代刘律师留在医院，处理所有监控和落实在场人员当天看到听到的情况。她特意嘱咐，如果医院的人不配合，就去找一个叫顾安之的医生。
　　元轩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忽然接到安局长的电话。
　　“元律师？”
　　“安局长。”
　　“您是否现在方便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元轩愣了一下，直觉是黄莹的案子，大概是黄家找了安局长。但是，安局长是从来都不徇私情的啊。但转念一想, 社会上总是避不开一些人情，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忍下内心的一丝厌恶和失望，元轩答道：
　　“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元轩调转车头开往市局。
　　元轩在安局长的办公室谈了很久, 看看时间, 元轩起身,
　　“时间不早了, 老刘还在拘着，我得去趟黄家，安局请留步。”
　　安局长急忙起身,
　　“元律师, 您看老刘的事……”
　　“安局，我会把情况跟黄家说清楚, 但是今天老刘确实冲动了, 把人伤成这样, 故意伤害是肯定的了。如果走赔偿，他根本赔不起。您最是清楚这些的，不如……考虑进去待一阵子？”
　　“元轩，算我拜托你。老刘是我的老部下，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若不是照顾智障的哥哥，还有拉扯着瘫痪的女儿，他怎么可能去工地工作啊！这些年他太苦了！如果他进去，谁来照顾他哥哥和女儿啊！”
　　元轩看着安局长，这个人是她敬重的A市市局副局长，军转干，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而且，A市市局局长马上退，一直力推安局接任。这个节骨眼，元轩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找到自己亲自说情今天下午黄莹被伤一案。
　　“安局，有些事我知道了就行了，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对这个案子说什么。老院长那边，您可别辜负了他啊。这事如果您相信我，就交给我。但不论结果如何，您不能再插手。我是黄总请的律师，这件事他不追究是最好，如果真的要追究，我也会尽可能考虑老刘的家庭情况。您也说，自己从来不徇私情，这是唯一的一次，我也明白您对老刘的一份心，这件事我想用我的方式跟黄总谈，老刘固然值得同情，但毕竟违法了。”
　　“我明白！说实话，一听老黄找的律师是你，我心就落了一半！要是别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老刘的事，我先替他谢谢你，也替我自己谢谢你！”
　　“您的情意让我敬佩！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您留步。”
　　元轩从市局开车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了。苏子腾还被扣着，她忍下内心对黄家的厌恶，开车往黄家驶去。
　　“元律师！快来坐，知道你还没吃饭，我叫人给你安排了几样点心。新换的面点师傅，不错哦。来，尝尝！“
　　元轩一进黄家在南山的别墅，就被黄总亲自迎进了餐厅里。扫了一眼满桌的精致菜肴，元轩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黄总一看元轩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自己女儿捅了娄子。但是，那毕竟是故意伤害，在这样恶意的行为下，姑娘家的任性重要么？
　　“元律师，我知道莹莹给你制造了不少麻烦，来，这杯酒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代她向你赔罪！请元律师多多海涵！”
　　元轩摆摆手，
　　“黄总，您先放下杯子。我们俩的交情，说这些是不是外道了？”
　　“咳！咱俩这感情自然没说的。我是看你一脸为难，知道肯定又我家丫头给你惹麻烦了！”
　　元轩没接话，她慢悠悠地喝着杯子里的水，沉默却让对面的黄总开始心焦起来。元轩，A市数一数二的律师，虽然是女人，但是真的很有能力。而且，她极有原则，这样的人，不会为了钱做出没底线的事，这固然让客户放心，但另一方面，却也让人敬畏。
　　“元律师，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
　　元轩一脸严肃，
　　“黄总，不跟您绕弯子了，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您问。”
　　元轩斟酌着用词，黄总心头渐渐涌起不安，让元轩欲言又止的，恐怕真是大麻烦了。房间里似乎有点热，他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等着元轩开口。
　　“黄莹是多大离开您身边的？”
　　黄总一愣，
　　“怎么了？”
　　元轩抬眼看向对面，如炬的目光看得黄总心里发毛。
　　“哎呀我的元律师！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了！”
　　“她这次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黄总一听，心跳都要停止了。
　　“元轩啊！你可别吓我啊！我老黄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你知道她雇凶……”
　　“什……什么意思！”
　　元轩靠在椅背上，一手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并不看对面的黄总。
　　黄总忐忑不安极了，说道：
　　“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我一个当兵的，直来直去惯了！能挣出这份家业，是我用汗水换来的，但是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如果真的麻烦到让我倾家荡产，我也会毫不犹豫！但是，你说雇凶，这可不是随便说的，这也不是麻烦两个字能概括的！我是军人，我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元轩顿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我记得黄总说过，您太太是车祸变成植物人的是吧？”
　　黄总明显一愣，随即点头，
　　“是啊，三年了。”
　　“三年前，是不是黄莹刚从澳洲回来不久，你太太出的事。”
　　黄总的脸有些阴沉，他并没答话。
　　“黄莹对你太太是不是很抵触？”
　　黄总拿起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的放下，道：
　　“这都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元轩看看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元轩忽然起身，道：
　　“我先走了，明天我会去见见那个伤黄莹的人，他叫刘炳。”
　　元轩说完抬眼看了看黄总，继续道：
　　“当过兵，外号炳梭子。”
　　黄总明显的愣住，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儿。元轩看看他，转身离开。
　　上了车，元轩给顾安之打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传来顾安之的声音，少了分冷清，多了些着急。
　　“在家还是在医院？”
　　元轩直接问道。
　　“在家。”
　　“我过去一趟，方便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
　　“可以。”
　　“一会儿见。”
　　“嗯。”
　　元轩开车到顾安之家楼下，她并没有直接上楼。她又看了一遍手机里的相片，那是关于刘炳哥哥一周前出车祸的调查资料。元轩从安局长那出来，不久便收到了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这些照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安局长发来的，但是对于资料的内容，足够震惊她。刘炳哥哥的车祸，明显是人为的。而此时，他哥哥还在A院昏迷着。
　　叮咚，门铃响了。
　　端坐在客厅的顾安之抬眼看向大门，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元轩带来的信息并不乐观。
　　顾安之打开门，元轩站在门口，看着她，并没其他动作。
　　顾安之有些纳闷，
　　“不进来？”
　　“你家有吃的么？”
　　元轩问。
　　顾安之愣了一下，
　　“你……没吃饭？”
　　“嗯，突然饿了。你这要是没吃的，我先出去吃点东西。”
　　顾安之想了想，
　　“方便面介意么？”
　　“有的吃就行。”
　　元轩再次来到顾安之家，似乎熟悉了这儿，进了客厅直接往沙发上一窝。顾安之余光看见元轩的动作，心里一紧，这人的动作和自己平时一样。
　　“喜欢吃泡的还是煮的？”
　　顾安之问。
　　元轩咧嘴笑，
　　“最好是煮。但是麻烦，你要是不爱动就用泡的。”
　　顾安之笑了一下，这话说的多不由衷啊！
　　她不经意的一笑，看在元轩眼里，竟忽然觉得之前的烦躁忽然就都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一片宁静。
　　“你应该多笑笑，比你的手术刀更能治愈。”
　　元轩说。
　　顾安之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接话。
　　“你晚上吃了么？”
　　元轩问。
　　“没吃。”
　　“担心苏子腾？”
　　“减肥。”
　　元轩乐了，
　　“你要成仙？”
　　顾安之用筷子搅动几下锅里的面，看都没看元轩，说道：
　　“女人保持身材不对么？”
　　元轩抓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懒洋洋地说道：
　　“这话别人说我信，你说，我是真的不信。”
　　顾安之看了她怀里的抱枕一眼，没说话。元轩不以为然，继续道：
　　“你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减肥为了美就想法设法健身啊、美容啊之类的人，因为你根本不屑于那样。”
　　“你一向这么肯定么？”
　　顾安之问。
　　元轩想了想，点点头，
　　“对于这件事，我是百分之百肯定。”
　　“哪来的自信？”
　　“你给的。”
　　“我给的？”
　　“表情啊。你一个表情我就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信不信？”
　　顾安之关了火，把面倒进一只大碗里，端出来，
　　“冰箱里还有鸭蛋，吃么？”
　　“来一个吧！”
　　顾安之又给元轩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元轩看看面，纯方便面啊，连个菜叶都没有，鸡蛋更别说了。
　　“别挑三拣四，冰箱里既没菜也没鸡蛋。”
　　顾安之站在一边，冷冷地说道。
　　元轩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安之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只有你会读别人脸上的表情？”
　　元轩乐着说：
　　“谁给你的自信。”
　　顾安之忍不住嘴角上扬，没理她，径自去了客厅。


第37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安之其实想问问苏子腾的事她打算怎么办, 现在都没动静，显然人还在里面。但是看元轩的样子也是饿急了, 她没主动开口，只能等她吃完了再说了。
　　元轩吃完面自觉地刷了碗，来到客厅，坐在顾安之旁边，
　　“谢谢你的面，我是饿急了。说来奇怪，我刚刚从一个饭局回来，那会儿看着一桌子菜却咽不下，可到了你这, 肚子就一直叫个不停，再不吃点东西，恐怕胃又要折腾我了。”
　　“你的胃不好？”
　　医生就是医生，抓的重点都不同。
　　“恩，不怎么好。”
　　顾安之不用想也知道, 像元轩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 应酬多而且三餐不应时, 自然不会有健康的胃。
　　元轩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推到顾安之面前, 是一张银行卡。
　　顾安之不解。
　　“我长话短说，苏子腾人还在里面，但是别担心, 他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出来。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的名声，所以我得帮他洗清那盆脏水。”
　　顾安之看着她点点头。的确, 苏子腾显然是被人坑了, 但是对方就是要泼脏水, 即使这事澄清让苏子腾回来工作，可毕竟人言可畏。看来元轩想的还是很周到的，顾安之替苏子腾松了口气。
　　“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比苏子腾的事重要的多。这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元轩忽然正色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
　　“什么事？”
　　“一周前，你们院收治一个车祸的病人，抢救后变成了植物人，他之前就是智障，姓刘。”
　　顾安之点点头，
　　“我知道这个病人，他是由别的医生负责的。”
　　“这个人，非常重要。这张卡，你先收好。明天你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如果他家人没钱续费，你就先用这张卡的钱给他存，这里面有五万，不够你再跟我说。”
　　顾安之惊讶的看着元轩，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鉴于他的情况，我明天先去看看，然后你再决定交钱的事吧。”
　　元轩摇摇头，
　　“他是一个嫌疑人的哥哥，这个嫌疑人之所以采用暴力，很可能因为受害方故意造成了他哥哥的这场事故。”
　　“你是这个嫌疑人的律师？”
　　元轩摇摇头，
　　“我是受害方的律师。”
　　顾安之睁大了眼看着元轩，一脸的不可思议。
　　元轩笑了一下，
　　“我不能再透露关于案情的细节了，你呢也别担心，按我说的帮我个忙，照看下那个病人。”
　　“可是嫌疑人伏法了，还有其他人来照看他哥哥了么？”
　　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没有了。”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一脸平静，她更加不懂了。
　　“法律是实现公平公正的手段，有时候，不是所有受害人都是无辜的。谁伏法，都只是个结果，能不能兼顾公平的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元轩说道。
　　顾安之看着她，
　　“如果他输了官司，以后你来照顾他哥哥？”
　　元轩坚定地摇摇头，
　　“我一定能赢，我说的是双赢。”
　　顾安之忽然发现，元轩眼神中的坚定，以及透露出的自信，竟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我要说的就是这事，明天就拜托你了。”
　　元轩继续道。
　　顾安之看着那张银行卡，点点头。
　　“那，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元轩嘱咐道。
　　顾安之忽然有种无力感，因为发觉自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无论是苏子腾的事，或者元轩接手的案件，那是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这样的无力让顾安之觉得有些遗憾。
　　元轩看见她敛眉的样子，问：
　　“是有什么顾虑么？”
　　顾安之摇摇头，
　　“明天我会叫上神外的袁主任一起去，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元轩看着她，道：
　　“谢谢。因为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案情，你也别多想，按我说的做就好，这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顾安之看向元轩，不解她是怎么看出自己的担忧的。
　　元轩看着她笑了笑，
　　“早点睡，我走了，晚安。”
　　“慢点开。”
　　顾安之终于开口道。
　　元轩点点头，
　　“好。”
　　第二天顾安之刚到医院，就跟着袁主任直奔刘涛的病房。
　　“袁主任、顾医生？”
　　程医生惊讶地唤道。
　　顾医生跟程医生虽是一个部门，但是并不相熟。今天她和主任一起突然出现在这个没人管的病人这儿，什么情况？
　　“程医生，这个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袁主任问。
　　“不怎么好，血氧一直低，发烧持续。”
　　顾安之看看病床上昏迷着的刘涛，心情有些复杂。
　　“做有关检查了么？”
　　袁主任继续问。
　　“家属到现在都没来，什么也做不了。”
　　“我可以看一下么？”
　　顾安之问。
　　袁主任点点头。
　　“程医生，你将情况介绍一下。”
　　袁主任对一旁的程医生交代道。
　　“病人是车祸导致脑出血，面积大，手术后就这样了。”
　　顾安之上前检查，发现温度很高，
　　“什么时候手术的？”
　　“今天第6天。”
　　顾安之拿出体温计看了下温度，皱眉，
　　“术后一直发烧？”
　　“呃……是。但是这种情况，有一定程度的肺部感染也是正常。”
　　站在一旁的程医生说道。
　　顾安之和袁主任对视一眼，袁主任上前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过了一会儿，袁主任突然道：
　　“推手术室！”
　　程医生蒙了，
　　“手术？至于么？再说没家属怎么手术？”
　　顾安之看了他一眼，将今早跟袁主任说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他家属现在在公安局，委托的律师昨晚找到我，给了我委托函，说有问题请我们立即施行手术，他的委托函我放在家没带，回头我交给医院吧。”
　　这是元轩教给顾安之说的。
　　程医生这会儿也不清楚这样到底合不合规矩了，但是袁主任说行，他肯定得办啊！再说谁不想跟顾医生多亲近亲近啊，正愁没机会呢！
　　“我马上联系手术室。”
　　程医生说完连忙跑出去。
　　“顾医生，你是不是担心病人的心脏。”
　　“恩，他家属说病人有严重的心梗。”
　　就在顾安之跟一名护士交代做术前检查时，手机响起，顾安之看了一眼，没管。过一会儿一个护士跑进来，
　　“顾医生，王主任让您去三号手术室，说是让您接手那边的手术。”
　　顾安之头都没回，
　　“让他找别人，我马上要上一台手术。”
　　话音刚落，走廊立即响起“请外科顾安之医生立即去三号手术室”的广播。程医生跑进来，
　　“四号手术室可以用。”
　　顾安之转身就走，
　　“赶紧先做检查，我去四号等。”
　　程医生听见广播，指了指外面，
　　“顾医生，广播……”
　　顾安之没说话，转身就走。
　　护士和程医生面面相觑，一起看向始终没说话的袁主任，
　　“谁让顾医生去的三号知道么？”
　　护士和程医生摇摇头，
　　“不知道。”
　　袁主任咬咬牙，
　　“算了，走！手术！”
　　四号手术室门口，王主任暴跳如雷，
　　“顾安之！你知道点好歹行不行！三号现在躺着的是卫计委的刘主任！”
　　顾安之冷冷地看着他道：
　　“不管是谁，要手术需要提前预约。”
　　“你！”
　　“麻烦你让开！”
　　顾安之皱着眉说道。
　　“你赶紧去三号，这边让别人来！”
　　王主任命令道。
　　“四号的手术并不复杂，怎么，王主任对自己也不相信了？”
　　顾安之反问。
　　“你！”
　　“让开！”
　　顾安之急了，现在王主任拦在手术室门口，程医生和护士推着刘涛的车停在两米外不敢上前。顾安之脑海里只有元轩说“这场官司我赢定了”的样子，她冷冷地看着王主任，
　　“在生命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让开！”
　　说完，顾安之擦身而过，直接拉开手术室的门。
　　“顾安之！你等着被处分吧！”
　　王主任恨恨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已经在手术室做准备的袁主任此刻后悔极了，若提前知道是王主任找顾安之，他说什么也不会淌这浑水！谁不知道王主任排挤顾安之排挤的厉害！虽说现任院长被找谈话，但是谁知道结果如何呢！王主任好歹在A市多年，关系人脉肯定比刚回国几年的顾安之强啊！
　　看着正在洗手的顾安之，袁主任也认命了。得！这王主任是肯定得罪了，现在没得选了，况且神外跟心外本就关系一般，那不如就给了顾安之这个人情了！况且以顾安之的能力来说，未来不容小觑。
　　“温度38.2，存在肺部感染，白血球90，蛋白高，低糖，脑脊液浑浊。”
　　护士说道。
　　“细菌培养还没做完，但是根据病人情况我怀疑是脑内植入物导致的，现在进行颅骨修补和探查。”
　　袁主任道。
　　“袁主任，这里就交给您了！”
　　“我尽力。”
　　“可是没有家属签字不能手术。”
　　程医生再次提醒道。
　　顾安之看看他，
　　“律师已经给我委托函，术后我会交给医院。一切后果，我承担。”
　　说完，袁主任没说话，集中精力，深呼吸一次，
　　“手术刀。”
　　早上8点，一名律师去看守所见了被羁押的刘炳。他打开录音笔，
　　“我是你的律师，王君。先跟你说一件事，你哥哥现在在医院，你女儿已经签署了关于你哥哥任何手术的委托授权书，并自愿承担全部手术结果。”
　　刘炳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对方一脸平静的回望。
　　刘炳并不笨，连忙点头道：
　　“好，好。我同意。”
　　律师随后拿出一张纸给刘炳，这是一份律师委托书，委托人一栏上签字的是自己的女儿。
　　刘炳紧紧盯着这页纸，眼睛湿润，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是完了，多年的艰辛，在得知哥哥的车祸跟黄莹有关时，愤怒彻底淹没了他。抱着一颗必死的心，他非要出这口恶气不可。但是冲动之后，他后悔了，害怕了。想到哥哥，想到女儿，他感到无力至极。自己完蛋了，可他们怎么办？去救助站？还是等死？
　　却没想到经过绝望的一晚，事情竟有了转折！他不知道是谁在帮自己，但是这一刻，他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要好好报答这个帮他的人！哪怕用命去报答，他都在所不惜！
　　“现在请详细的把你伤人的经过告诉我。还有你的动机，一件别落，越细越好……”
　　对面的王律师冷静地说道。


第38章 运筹帷幄
　　手术室,
　　“看这个血肿腔，人工硬膜导致的。”
　　袁主任指着一处说道。
　　程医生点点头, 心里对顾安之佩服至极。她判断的非常准确，病人的发烧并不是单纯的肺部感染造成的，而是脑内植入物的无菌性刺激导致的。
　　“现在清除异物，打通纤维间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下面进行不透水缝合，程医生，你来做吧。”
　　“谢谢您！袁主任！”
　　顾安之由衷地表示感谢。
　　“顾医生，其实这台手术不是非你不可，也可以让其他心外的医生来的。你何必得罪王主任呢？”
　　袁主任问。
　　“那个病人, 我之前就看过他的病例，并不严重，以王主任的能力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这台手术，术中一旦心脏出现问题，您也明白, 危险性太大。”
　　“不是危险性太大, 而是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所以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时就提前想好了两个科联动的计划, 是吧？”
　　顾安之微笑点点头。
　　看来这个王主任是想要拿顾安之卖面子送人情, 恐怕院里对王主任的传言，确实八九不离十。
　　“不过顾医生，我得提醒一下, 病人家属同意手术的委托书请尽快给我。”
　　顾安之点头,
　　“我马上回去取。”
　　袁主任点点头，先离开了。
　　顾安之回到办公室, 打开手机, 上面有苏子腾的信息,
　　“我出来了，现在在家。老大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好好休息。”
　　顾安之回了四个字。元轩说了苏子腾不会有事，看来靠谱。想了想，她给元轩发了条信息，告诉她手术的事。正琢磨着提醒元轩家属委托书的事，徐清莱突然出现。
　　“你怎么来了？”
　　顾安之惊讶地问。
　　“元轩让我送这个给你。”
　　徐清莱将一个信封递过去。
　　“什么？”
　　“家属的手术委托书。”
　　顾安之瞪大了眼。
　　徐清莱点点头，
　　“虽然不清楚她怎么跟你说的，但是元轩做事向来步步为营。”
　　顾安之说不出话，但她确实有些佩服元轩的先见之明了。
　　“东西送到，我得赶紧回去，她那边有个大麻烦。”
　　顾安之想到可能是关于刘涛那个弟弟的事，
　　“很棘手的案子？”
　　徐清莱点头，
　　“超级！她现在同时处理三件事。”
　　“苏子腾的事怎么办？”
　　顾安之问。
　　“我也不知道。元轩做事的时候不会跟任何人说她的想法和打算。”
　　顾安之点点头，没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了吧！”
　　徐清莱眨眨眼说道。
　　顾安之笑了一下，没接话。
　　“好啦，我得赶紧走，对了，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徐清莱嘱咐道。
　　顾安之点头，
　　“知道了。快去忙吧！”
　　“哦！改天约！”
　　“好。”
　　徐清莱走之后，顾安之看着桌上的信封，迟迟没有打开。元轩……看样子真的很厉害。
　　转眼这周过去了，顾安之没有收到元轩的任何信息，也没再和苏子腾联系。对于得罪王主任的事她一点都不在意，唯一让她好奇，甚至有些念念不忘的，反而是元轩将如何处理这么棘手的案件。
　　新的一周来到时，就在所有人都预测顾安之会被处分、苏子腾会从此政治生涯终结的时候，更大的意外出现了：A院院长突然换人，新任院长是心外领域知名的专家卢望生。
　　而且妙的是，上午顾安之的事刚被新任院长的事盖过，下午苏子腾就收到了来自黄氏的道歉信，信上解释患者黄莹上周五住院期间，因伤势导致情绪低落，进而误会了苏医生的诊断意图，才发生了误会，对个人情绪的过激反应给苏医生声誉造成的不良影响表示抱歉。
　　A院轰动，顿时觉得还是苏子腾厉害，竟然能搞定这件事。然而下班前，院长召开了高层会议，会上直接说明了是A院委托了专业律师替苏子腾解决了这件事。大家一下子就传开了，说新来院长是苏子腾的大靠山。
　　下班后，苏子腾拉着顾安之去了齐姐家。
　　一进门，除了元轩不在，其余人都在。
　　“来来，赶紧坐，今天吃火锅，给安之和子腾庆祝一下避了祸事！”
　　齐姐亲自张罗道。
　　顾安之到现在都还是满脸的问号。她的眼神追着不远处一直在给姐夫打下手的徐清莱，但是徐清莱没空理她。
　　齐姐拉她来身边，
　　“安之，辛苦了。”
　　顾安之摇摇头，
　　“齐姐，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齐姐笑了，
　　“我知道，是元轩让我把你们叫过来代她解释的。”
　　“元轩呢？”
　　齐姐看着她没说话，这是顾安之第一次叫出元轩全名。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什么，但是连名带姓的叫出来，齐姐敏感地觉出她们两人似乎熟悉了许多。
　　顾安之脱口而出后便觉后悔了，齐姐虽然没问，但是顾安之竟觉得有些心虚。
　　“元轩还在忙案子，抽不开身，不过晚些时候如果可以她能过来。”
　　顾安之点点头，
　　“她之前拜托我帮忙照看一个病人，这个病人……”
　　“刘X的哥哥是吧？”
　　顾安之不知道刘X是谁，但是仔细一想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她点点头，想了想，说:
　　“元轩，做律师似乎很厉害。”
　　齐姐笑了出来，
　　“她要是听见你夸她，肯定自己偷着乐。”
　　顾安之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客观评价而已。
　　齐姐拍拍她的手，
　　“一会儿我给你讲讲经过，你可能会更吃惊。元轩是个非常优秀的律师，非常优秀。”
　　齐姐咬重了后四个字。
　　顾安之看着她，不知如何接话。
　　“来，先吃点东西垫垫。”
　　姐夫端出一盘水果沙拉。
　　“谢谢姐夫。”
　　顾安之一边接过盘子一边说。
　　“客气什么，倒是你和子腾，你姐刚才给我简单讲讲你们俩的事，我都替你们捏把汗！不过啊，有元轩在，你们就安心，没有她摆不平的事儿！”
　　姐夫笑呵呵地说完又转身回了厨房。
　　顾安之有些失神。
　　齐姐看着她，不知她心里所想，但是顾安之之前对元轩的抵触，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安之，元轩这人非常仗义。我不去评断你们俩之间有过什么误会，我就单纯从这个案子说起，你自己评价。”
　　顾安之点点头，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双手握着杯身，摩挲了几下。
　　齐姐没有漏过这个细节，她不露声色，继续开口道：
　　“刘炳，就是伤害黄莹的嫌疑人，实际上是极端绝望下的报复。因为黄莹借他人之手造成了刘炳哥哥的车祸。他原本是智障，但是车祸导致了脑出血，然后是脑死亡，当然，他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而且是冒着违规的风险。刘炳在知道这件事后，失声痛哭。他说这辈子一定要报答救了他的人。尽管到现在他只知道救了他哥哥的医生是你，却还不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元轩。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元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收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尾，所以我很好奇，也等着她补充完整件事的经过。我继续回过头说，刘炳的父母早逝，只有一个智障的哥哥，为了照顾这个哥哥，妻子也离开了他，还把残疾的女儿留给了他。他转业前一直在当兵，并以枪法精准著称，外号‘炳梭子’。元轩得知是黄莹假借他人之手对刘炳做了这样的事后，找到了黄莹的父亲，就是黄氏地产的董事长，也是创始人，他，其实是刘炳的战友，两人共过生死。而且，刘炳当年是为了替他扛责任才被迫转业的。”
　　顾安之渐渐睁大了眼睛，
　　“当时黄莹对子腾做的事你也知道一些，而元轩作为黄氏聘请的律师，实际上是要站在黄莹的角度，一方面告刘炳故意伤害，一方面要黑子腾。暂且不说子腾跟元轩的关系，单就刘炳的事来说，元轩的站位就很微妙。冲着黄氏给了那么多的钱，元轩完全没必要替刘炳使劲，对吧。而且竟然还给你带去那么大的职业风险！我听元轩说如何瞒着你让你去做违规的事，我都一直在说她疯了！”
　　“幸亏她送来了委托书，不然我也没办法交代了。”
　　顾安之说。
　　“你们要相信元律师，你们是没看见！当时她找到我时有多紧张！要我立即去做balabala的好多事，然后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赶紧拿了东西亲自送到你手里。”
　　端着菜出来的徐清莱插话道。
　　齐姐看了眼顾安之，顾安之回避了对方的眼神，不知为何，她有些心虚。
　　“是么！元轩向来沉稳，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齐姐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徐清莱忽然定定地看着齐姐，
　　“姐，还有那次……打麻将……”
　　齐姐楞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顾安之后来也是听徐清莱讲了事情的经过，徐清莱问顾安之有什么看法，顾安之想了半天，摇头道：
　　“我觉得元轩的做法虽然过激，但是的确有效果。而且也看出齐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徐清莱点点头，
　　“齐姐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非常重要。”
　　“那，现在事情进展如何了？”
　　顾安之问齐姐。
　　齐姐笑道“”
　　“目前你没受到任何处分，子腾也收到了黄氏的道歉信，而且新院长的话还给子腾撑了腰，你看，皆大欢喜吧。”
　　“那刘炳和黄莹呢？”
　　“现在还不清楚，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几乎不可能。难不成元轩要逼着黄莹的老爸去处置自己的女儿？我问元轩，她就是那副一切都是秘密不能说的样子，讨厌！”
　　顾安之笑了一下。
　　“来来来，别光顾着说，先吃饭。子腾遭了罪，安之也至少担心了很久，这顿饭呢，给你们俩个压压惊，也顺便大家一起听听关于咱们元律师的大作为！”
　　姐夫张罗道。
　　“大作为？我倒也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处理这些事。”
　　齐姐道。
　　“老大那么厉害，她总会有办法的。”
　　苏子腾笑眯眯地说道。
　　齐姐笑看了他一眼。
　　顾安之从大家的神情和话语中至少明白一件事，就是大家对元轩是绝对信任的。而且在他们看来，元轩真的很厉害。顾安之不知道元轩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摆平了这些事，但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乐意承认元轩的优秀。
　　“安之，其实最难得事在于，元轩是如何预料到刘炳哥哥在医院的情况，又为何选了你去帮忙而不是选子腾。当子腾被冤枉时，她还要一边收集信息，一边想办法将子腾弄出来。试想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谁能想的如此周全呢？”
　　齐姐慢慢说道。
　　是啊，难的是元轩如何在同一时间处理好这些事的。
　　“老大来不了么？”
　　苏子腾问。
　　“她说不一定。”
　　齐姐答。
　　“安之，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顾安之想了想，说：
　　“元轩的确让我很意外，我印象深刻的是三件事。一是她来找我时，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是她自己的，然后让我去救刘涛。而当时的情况是刘涛的监护人被关押，他都没能力救自己哥哥。二是元轩作为黄氏的律师，既然肯定能打赢这场官司，那就意味着刘炳会被惩罚，那她为什么还能确定自己帮的了刘炳。第三，就是……惊讶她会提前准备好家属的委托书。当然，还有就是子腾的事，我当时问过她，她说子腾很快就会出来，但是问题是如何解决他被抹黑的名声，”
　　说到这儿，顾安之看看子腾，看看齐姐，笑了笑，
　　“没想到是这么‘大手笔’的动作呀。”
　　大家都笑了。
　　“元轩也只是给我讲了个事情的大概，当然，对于你们俩而言，风险解除，所以她建议先给你们俩压压惊，来吧，咱们就先把这个案件放放，等元轩亲自给我们讲结局。咱们呢先稳稳情绪，这两天大家都着实不易。尤其是子腾，还进去折腾一圈。”
　　齐姐举杯说道，
　　“我呢，以水代酒，你们几个我是建议放开了喝，反正喝完住这儿就行，这儿房间足够了。”
　　“对，住这儿就行。”
　　姐夫应声道。
　　苏子腾端起酒杯，
　　“反正我是得喝点儿，委屈啊！”
　　大伙儿笑了，
　　“来，我陪你喝点！”
　　徐清莱也换了酒杯。
　　齐姐看看顾安之，
　　“安之啊，你在这边也没什么亲友，如果认可我的为人，大可以把我当亲姐姐。所以只要我在，我一定会护好你。”
　　“谢谢齐姐，我已经把你当做亲姐姐了，不然也不会总来打扰。”
　　“你那叫打扰？那他们几个不得叫鸠占鹊巢了！”
　　大家笑了。
　　“明天有手术么？”
　　齐姐问。
　　“明天顾医生休息一天，我也休息一天。”
　　苏子腾插话道。
　　徐清莱一听眼睛亮了，
　　“这么巧？元律师也给我放假一天！”
　　齐姐和姐夫对视了一眼，笑道：
　　“还是元轩厉害，放假的事都能算准！”
　　姐夫说：
　　“你不是说了么，她要是想用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不过啊，让她真费心的事可真不算多。”
　　齐姐点点头，
　　“怎么样，安之，要不要换杯啊？”
　　徐清莱一拍腿，
　　“别问她了！我替她做主了！换！”
　　苏子腾立即对徐清莱竖起了大拇指，顾安之笑着看几个人折腾，跟齐姐对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39章 再看元轩，有些不一样
　　顾安之很久没喝过酒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开心的缘故，她并没觉得有醉酒的不适。思维更活跃, 心情更放松，一切都很好。于是，顾医生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开始主动给自己添酒了。
　　“今天怎么没看见天羽？”
　　徐清莱凑近苏子腾问。
　　苏子腾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
　　“她不在，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很开心！”
　　两人默契的碰杯，一饮而尽。
　　齐姐正拉着顾安之话长，门铃响了。
　　齐姐眨眨眼, 看着姐夫，
　　“小羽不是去B市了么？”
　　姐夫笑了，
　　“你这没喝酒的怎么也跟喝酒了似的，就算是小羽人家也有钥匙的呀！估计是元轩。”
　　姐夫说完起身去开门，果然, 是元轩, 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来的正好！大家正热闹着呢！”
　　姐夫笑呵呵地说道。
　　元轩一看姐夫满面红光的样子, 就知道没少喝。
　　“齐姐今天给你放假了？”
　　姐夫嘿嘿笑着,
　　“今儿大伙都开心，我就喝了两杯。”
　　元轩进了屋一看，真是气氛热烈！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尤其是顾安之, 酒后的她面若桃花，眼神微飘的样子实在勾人！此时顾安之刚好看过来, 两人眼神交叉的刹那, 元轩心里一紧。
　　“老大老大！你来啦！”
　　苏子腾起身就是一个拥抱, 然后用力的在元轩脸上亲了一口。姐夫吓一大跳，赶紧把苏子腾从元轩身上捞下来，这小子一喝多就乱亲人！
　　元轩不动声色的看着苏子腾，心道算了，别计较了，之前肯定是委屈了。
　　元轩了解苏子腾，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委屈，这委屈除了被人抹黑外，还有元轩没亲自处理这事。元轩也不容易，按理捞苏子腾肯定由她亲自出面才对，但是因为种种事情脱不开身，才委托了别人。
　　“好啦，这小子，也不容易。多经历点事也好，没啥大不了的是吧！”
　　元轩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苏子腾的头发。
　　谁知苏子腾愣愣地看着元轩，几秒后竟然眼圈红了！
　　“哎哎！你怎么回事！喝多了是不是！”
　　姐夫连忙把苏子腾拉到一边去，这不是让人家顾医生看笑话呢么！怎么元轩一来，苏子腾这么个大小伙子就跟小孩儿受了委屈见着家长了似的！徐清莱也坐过去安慰几句，刚刚她还觉得，跟苏子腾挺聊得来的！
　　元轩笑笑，看着顾安之，
　　“安之，还好吧？还能喝么？可以的话我得敬你一杯。”
　　顾安之头脑很清晰，但是她觉得今晚的元轩很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顾安之又说不出来。其实从门铃响的时候，顾安之心跳就加快了。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确定感，来人就是元轩。还有更深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在这儿，所以元轩尽力会赶来。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顾安之心跳更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顾安之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因为她竟然肯承认，自己也想见到元轩了。所以元轩进门后，齐姐说了句“真是她！”，顾安之便借着转头的机会，深深地看了元轩一眼。这一眼虽然不长，但她就是看得出元轩眼神的复杂，她对自己，跟对别人不同。
　　“可以，是该喝你一杯酒。不过不急，你先吃点东西。”
　　顾安之淡笑说道。
　　巧笑靓兮的顾安之，美的让人惊讶，美的让人心颤。元轩觉得自己心里被什么搅动的有些难以控制，她赶紧低头拿起筷子，借着吃菜稳住心神。但这一幕没有逃过齐姐和姐夫的眼，两人对视，微笑。
　　徐清莱走过来，她也盼着跟元轩多说几句话，
　　“元律师，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一会儿也得敬你一杯，这几日没少加班！”
　　徐清莱开心地坐到了齐姐身边，三个女人一起看元轩吃东西。元轩抬头看了一眼，乐了，
　　“我说三位，你们中任何一位如果看着某人吃饭，这人都会受宠若惊到吃不好。现在三位一起，确定不是想让我消化不良？”
　　顾安之最先别开眼神，齐姐笑道：
　　“你还真别自作多情。我们三个关注你，其实是等着你快说结果。”
　　“什么结果？”
　　“黄莹案子的结果。”
　　元轩点点头，
　　“等我吃点东西，我都一天没吃饭了，牛奶倒是喝了四五杯。”
　　“你不是不能喝牛奶么？”
　　齐姐问。
　　“没别的了。又解渴又顶饱，除了牛奶就是咖啡。我喝咖啡更容易难受，只好两相伤害取其轻了。”
　　“胡闹！”
　　齐姐不高兴了。
　　“多吃点青菜吧，别吃肉和米饭了。”
　　顾安之少有的提醒道。
　　元轩看看她，笑着点点头，
　　“听医生的。”
　　看着元轩听话的只挑青菜吃，顾安之心里有些满意。
　　又挑了几口青菜，元轩这才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又给顾安之的杯里少添了一些。
　　“我呢一个个敬，第一个先敬安之。因为我对她提出的是个不情之请，她完全可以拒绝。但是安之没有，更难得的是她也没有多问。所以对于这份信任，我必须先干为敬。”
　　元轩说完，一仰头，全喝了。
　　齐姐微笑看着她，难得的不拦。虽然元轩酒量不怎么样，但是这人该喝的时候还是不怯场的。况且今天这个氛围，应该喝点。
　　元轩放下杯，看着顾安之还在继续喝那杯酒，看样子也是要喝光的样子。说实话，那天晚上不是看不出顾安之的犹豫，但是顾安之不多问，不多说，选择信任的态度，让元轩着实欣赏。这样的女人大气、心胸宽阔，难得的很！元轩自知欠她个解释，所以事情有了眉目，赶快让齐姐帮她解释一下。
　　当然还有苏子腾。
　　“来，苏子腾，别委屈了，过来，我敬你一杯。”
　　说完，元轩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再给苏子腾的杯里添了半杯。
　　苏子腾走过来，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看着元轩。元轩把杯子递到他手里，然后举杯说道：
　　“男子汉嘛，多经历一些总是好的。你呢，性格太过耿直，虽然良善，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后跟任何人打交道，留点心，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当然，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当时你被扣在保安那边时，我已经到医院了。没去接你的原因，是我比较了解黄莹。事情麻烦就麻烦在当时刘炳伤她的事和你这事需要同时解决，如果处理不善，很可能影响了刘炳的事。我要说抱歉的是，在律师眼里，你的事相对于刘炳来说，相对次要。但是从感情上说，你最重要。所以我派了最得力的人手，一个去处理你的事，一个去处理安之那边的事。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忙的原因。”
　　“老大，我只想跟你说谢谢。对我，你从来都是做得多说的少，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这次的事，你和顾医生能这么信任我，我是非常非常欣慰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而你不仅救我，还帮我摆平这么大的麻烦，我是特别佩服你，也感激你的。所以别觉得我会挑理，我苏子腾不是那种人。我叫你老大，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和尊敬，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而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所以，这杯酒，是我敬你才对，也敬顾医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惦记。老大也告诉我了，是你第一个打电话通知她的。”
　　顾安之想起当天的情形，心有感慨。于是主动又倒酒，元轩见状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酒瓶，此时杯里的酒刚好有三分之一。顾安之举起杯，与苏子腾的碰碰，
　　“子腾，你受委屈了。依你的人品，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谢谢。”
　　苏子腾激动的一饮而尽，顾安之也没犹豫，一仰头再次喝光杯里的酒。元轩站在一旁，玩味地看着顾安之。齐姐这会儿正转身跟姐夫说去烧点开水，徐清莱起身说她去烧，边说边往厨房走。苏子腾则拿着酒瓶挨个给倒酒，于是元轩抓住机会凑近顾安之，小声道：
　　“别喝多了。”
　　突然的靠近和耳边低沉的声音，让顾安之有那么一瞬感觉到心窒！如果换作平时她一定是不着痕迹地躲开，但是现下她发现自己有些挪不开步。她看了一眼元轩，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袭来，她知道那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元轩忽然问。
　　顾安之别开眼神，摇摇头没说话。
　　顾安之的脸色更红，元轩猜这会儿的她可能已经微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没醉。”
　　顾安之开口道。
　　元轩刚要喊徐清莱让她带点柠檬水过来，听到顾安之的话忽然变了想法，于是元轩直接坐在了顾安之身边，
　　“你们俩刚才倒是喝了，我这杯呢？”
　　顾安之眨眨眼，
　　“问子腾。”
　　苏子腾小心翼翼地将瓶里酒均匀的分给大家，当然，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他有点醉了。不过一听元轩的话，立即精神起来，端起杯，
　　“来，我敬老大！谢谢老大捞我出来！谢谢老大给我摆平那个黄妖精！也想跟老大说，这几天辛苦了，让你操心不少！这杯，我干！老大随意！”
　　说完，一仰头，又是一杯。元轩看着他喝完，虽然知道苏子腾这会儿有点醉，但是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苏子腾一会儿，才干了杯里的酒。身边的顾安之注意到元轩的眼神，那里写着抱歉和心疼。
　　“唉！你们几个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喝了这么多！先等等，清莱在烧热水，你们喝慢点儿！”
　　姐夫嘱咐道。
　　元轩可能是饿了一天，然后又连干一大杯的红酒，这会儿脸色通红。她觉得心跳加速，不知道是酒精缘故，还是因为身边的顾安之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今晚的顾安之喝醉了，所以她一切行为都不是发自内心，大概是酒桌上见惯了，元轩是不会相信那种酒后露真情的事的。所以顾安之的行为，仅能说明她在关注一件事。
　　“干嘛看着我？”
　　元轩明知故问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
　　元轩和顾安之两人谁也不让谁的对视，周围人看着两人，除了苏子腾在一旁笑，其他人都若有所思。
　　“你也会好奇么？”
　　元轩问。
　　“会。”
　　顾安之说。
　　元轩点点头，其实她特别想问“你是对我好奇还是对这个案子好奇？”，但是显然，时间地点都不适合。元轩止住话头，转身看看大家，
　　“你们都好奇？”
　　“你就快说吧，刚才我们一直在探讨事情的结果。”
　　元轩眨眨眼，
　　“行，我还差一杯敬清莱，敬完再讲。”
　　元轩又倒了半杯，烧水回来的徐清莱赶紧举杯跟元轩的碰了一下，
　　“元律师，您别客气！”
　　元轩看着徐清莱，虽然平日在律所里都是一身职业装，但是私下里的徐清莱很会打扮。客观说，徐清莱也是美人一枚，律所里不少人都惦记。元轩不是不知道徐清莱对自己的情意，但是在元轩看来，那是欣赏，至于再深的，元轩不希望有。
　　“私下里，就叫我元轩吧。我猜，你跟安之平日里也是这么叫的，对吧！”
　　徐清莱愣愣地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安之一手扶额，这傻丫头没智商了！人家套话呢听不出来！
　　元轩自然没漏掉身旁顾安之的小动作，笑了，
　　“那就对了！清莱，谢谢你救了齐姐，也帮我这么大的忙。”
　　一旁的顾安之四处张望看看还有没有酒，元轩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
　　“这杯我替你喝，你为了帮我而承担了那么大的风险。”
　　说完又对清莱继续道：
　　“清莱辛苦了，不负我望将东西及时送到，才没让安之那边为难，否则我才是没脸见她了。”
　　说完，元轩一手继续握着顾安之的胳膊，一手举杯，一饮而尽。
　　顾安之没注意元轩的动作，她这会儿单纯的以为元轩是在喝酒。而元轩暗自因为手上纤细的触觉而有些兴奋。酒是个好东西，壮胆啊！当然元轩也有分寸，酒喝完了便不着痕迹地拿开手，然后开始讲述案子的结尾。
　　“黄莹是个心思缜密但眼里不容沙子的人。所以她想要报复谁，通常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假借他人之手。刘炳的哥哥之所以出车祸，是因为黄莹利用一个仰慕者做了整件事，虽然她没想到会撞得那么严重，但是，这毕竟是教唆。我跟她直白的说了后果，然后也告诉她她父亲和刘炳的关系。至于剩下的事，我想她父亲自会处理。”
　　“她父亲会怎么处理？”
　　苏子腾问。
　　“肯定不会委屈了刘炳。”
　　元轩一边吃菜一边说道。
　　“那他伤害黄莹的事呢？”
　　齐姐问。
　　“我想黄总会一并处理好。”
　　“你是怎么知道她借别人的手伤害刘涛的呢？”
　　顾安之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元轩顿了顿，
　　“因为她回国那年，用同样的手段伤了她的继母。”
　　大家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但是当时她未满18。所以我跟他们父女俩分别摊牌，稍微有点人性，就会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
　　“那黄莹说什么？”
　　徐清莱问。
　　“我只是给她讲了些道理，能不能说得动我没有把握。命运都在自己手里，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手术的委托书呢？”
　　顾安之继续问。
　　“是刘炳女儿签的。”
　　“你在哪找到的他女儿？不是说他先把女儿送走了么？”
　　齐姐问。
　　元轩笑了，
　　“在轮船上。”
　　齐姐和顾安之分别陷入沉思。
　　刘炳是抱着必死之心对付黄莹的，所以事先一定会安排好自己唯一的女儿。所以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元轩竟然能找到他女儿，可想而知做了多少努力。
　　“他女儿知道这些事么？”
　　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只是告诉她她父亲被派出工作，他哥哥伤重入院。”
　　“他女儿多大？”
　　“其实也是天意，找到她的那天刚过完18岁的生日。而刘涛手术那天是我拿到委托书的当天，否则签字无效。”
　　元轩答道。
　　顾安之点点头，心里一阵感慨。
　　这时元轩的手机响起，元轩到一边去接电话。不一会儿元轩回来，说：
　　“你们不是想知道最终的结果么？刚才黄总给我打电话，说不会起诉刘炳。同时刘炳哥哥的一切医疗费用都由他承担，刘炳女儿要去日本留学，黄总会亲自安排好并负担全部学费，同时，刘炳过阵子将被正式安排到黄氏地产上班，任安保部副部长。”
　　几个人听直了，直感慨命运的无常。
　　“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元轩举杯道。
　　“是啊！我是知足，有你们在，我就有希望！”
　　姐夫跟着举杯道。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元轩跟顾安之的杯碰了碰，
　　“为了我们的缘分，干杯！”
　　顾安之愣了一下，只觉得元轩这句话一语双关。


第40章 酒后的试探
　　大家都喝醉了。
　　苏子腾拉着徐清莱的手, 直叹“认识晚了！”徐清莱迷迷糊糊地点头应着，“是呀是呀!”
　　“以后, 我就叫你莱莱！”
　　苏子腾打了个酒嗝，说道。
　　“行！有事随时找我，我有事也随时找你！”
　　徐清莱拍拍苏子腾肩膀道。
　　一旁的姐夫窝在沙发上，看着他俩咧嘴直笑。
　　苏子腾爬过去，搂住姐夫的肩膀，
　　“姐夫，你人真好！你看，现在咱们队伍壮大了！莱莱，安之都加入了, 壮大了！”
　　“是呀！”
　　姐夫频频点头。
　　齐姐、元轩和顾安之一直没下桌。虽然元轩和顾安之坐在座上没有表现的失态，但是两人眼神飘忽，显然也醉了。
　　齐姐看看元轩，道：
　　“为什么对黄莹的事耿耿于怀啊。”
　　“不是对她，换作别人也一样。这个世上,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元轩眼睛盯着酒杯, 缓缓说道。
　　齐姐看看她, 在心里比个“yes”，元轩只要说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句话, 就保准喝多了！
　　齐姐挪了挪, 凑近顾安之，
　　“安之啊, 你觉得元轩说的有道理没？”
　　顾安之眨眨眼, 点点头,
　　“有道理。”
　　“那你爱过人或者恨过人没有？”
　　齐姐这是试探顾安之是不是也醉了，换作平时的顾安之，一定会说没有。现在的顾安之，可不一定。
　　顾安之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吧，谁能没有呢？活了这么大，如果连爱或恨都没有过，那是不是也太失败了。”
　　齐姐笑着说是。
　　实验结果，元轩和顾安之都醉了，但是还没醉到胡说八道的地步。这样最好！这两人都是按兵不动型的，那最后结果就是谁都没动，自然错过！齐姐觉得应该给加吧火。
　　“你俩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他们。”
　　说完起身离开。
　　桌上只剩元轩和顾安之，元轩看着身边的顾安之，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你还行么？”
　　元轩问。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
　　“没问题。”
　　元轩笑了，
　　“在我这儿你就不带服个软的是吧！”
　　“为什么要服软？”
　　“可以不用辛苦而获得更多。”
　　“更多什么？”
　　“更多你想要的。”
　　元轩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安之。
　　顾安之看着她的眼神，莞尔一笑，然后勾勾手指，示意元轩靠近些。元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近。
　　顾安之在元轩耳边说：
　　“我要的，你给不起。”
　　元轩嘴角上扬，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不会是说心吧？”
　　顾安之和元轩都笑了出来，顾安之摇摇头，
　　“元律师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元轩看着此刻妩媚动人的顾安之，
　　“我还真好奇了，请顾医生指点一二？”
　　顾安之问：
　　“你对所有女人都好奇么？”
　　元轩微笑，摇摇头，
　　“我对有意思的人感到好奇，无关男女。”
　　“我有意思？”
　　顾安之问。
　　元轩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儿，
　　“我觉得有意思。”
　　“那是你不了解我。”
　　“可能我比你更了解呢？”
　　“谁给你的自信？”
　　顾安之好笑的看着元轩。
　　元轩指了指自己的心，
　　“它。”
　　顾安之没说话，元轩忽然握住她的手，
　　“答应我件事。”
　　顾安之这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
　　元轩换了认真的神情，
　　“别让别人看见你喝醉的样子。”
　　顾安之看进元轩的眼里，那里是一汪深潭。
　　“元律师果然会勾搭女人。”
　　顾安之转头说道，同时将手抽了出来。
　　元轩玩味地问：
　　“勾搭到你了么？”
　　顾安之冷笑一下，
　　“我说过，我要的，你给不起。”
　　“咱们拭目以待。”
　　齐姐走了过来，
　　“今晚都别走了，在我这儿凑合一夜，明早你们再各自回家。”
　　元轩指了指顾安之，
　　“问她。她走我就送她，她不走我就陪她。”
　　齐姐乐了，
　　“哟，咱们元轩迎来春天了？”
　　顾安之摇摇头，
　　“我说她太能勾搭人，她就借杆往上爬。”
　　齐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道：
　　“要不要，把你俩放在一个房间，培养培养感情？”
　　元轩笑了，
　　“真是我亲姐！”
　　顾安之低垂眼眉，没说话。
　　齐姐笑着对元轩道：
　　“行了，别闹了。你赶紧安排好他们，然后跟我回房间，让你姐夫住书房。”
　　“安之跟清莱住我那间，苏子腾住客房，省的小羽回来吓一跳。”
　　元轩边说边起身离桌。
　　齐姐看着顾安之，问：
　　“安之，还行么？元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顾安之笑了笑，
　　“她？有那个胆子么？”
　　齐姐明显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安之就起身去找徐清莱了。
　　齐姐看着她微乱的脚步，摇头叹息，心道：“你还是不了解元轩啊！”
　　齐姐让顾安之和徐清莱先去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洗澡，元轩头晕，躺在床上不肯起来。顾安之冲了澡出来，徐清莱进去，现在卧室里只有元轩和顾安之。
　　顾安之以为她睡着了，正轻手轻脚准备出屋，元轩忽然唤了一声，
　　“姐，我渴。”
　　顾安之一顿，她看向元轩的方向，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杯。
　　“姐，给我水，头晕的起不来。”
　　元轩咕哝道。
　　顾安之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水杯然后拍了拍元轩，
　　“起来喝水。”
　　元轩抬起手想抓杯子，被顾安之拿开了，
　　“好好坐起来喝。”
　　顾安之这会儿清醒了许多。
　　元轩睁开眼，看了一眼，
　　“是你啊。”
　　“是我。你喝不喝了？”
　　元轩一手扶头一手支着床坐起来。
　　“头晕的厉害？”
　　顾安之问。
　　元轩点了一下头，这会儿太难受了。
　　“不能喝还逞能。”
　　顾安之有些责备。
　　元轩看着她，忽然笑了，
　　“关心我？”
　　“到底喝不喝？”
　　“喝。”
　　“自己拿着。”
　　“我不。”
　　顾安之惊讶地看着元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轩看着一脸惊讶的顾安之闷笑出声，
　　“这么不禁逗。”
　　“逗我有意思？”
　　元轩点点头，
　　“特别有意思。”
　　“自己拿着喝水。”
　　顾安之拿着水杯往前递递，
　　元轩忽然咬住杯沿，眼睛看向顾安之。
　　“干嘛呢？”
　　顾安之轻轻晃了一下，她担心磕了元轩的牙。
　　元轩作势喝水，顾安之只好顺着她抬起杯，让元轩能顺利喝着。
　　“好了，快拿着，一会儿齐姐看到又要误会了。”
　　顾安之有些担心。
　　元轩接过杯，看看她，
　　“顾安之，我想吻你。”
　　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元轩的唇便落了下来。但是仅仅是蜻蜓点水般，顾安之只觉得唇上一凉，很快就离开了。
　　顾安之眨眨眼，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醉了，早点睡吧。”
　　元轩忽然严肃起来，
　　“你是这么看的么？”
　　“不然呢？”
　　“我……”
　　没等元轩说完，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
　　顾安之赶紧说道：
　　“只当是大家喝醉了，我不会多想，希望你也是。很晚了，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说完，顾安之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元轩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没有说话。
　　徐清莱洗好出来，披下头发，元轩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吧。”
　　徐清莱本来想说两句话，但是元轩的逐客令很明显，于是点点头，
　　“你也早点，晚安。”
　　听到关门声，元轩叹了口气，想到刚才那个吻，她不禁有些气馁。顾安之对那个吻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心动都没有，这样的认知让元轩的心里有了些苦涩。
　　房间里，。徐清莱忍着眩晕道：
　　“安之，齐姐说这个房间是平时元轩睡的。”
　　顾安之侧身躺在床的一边，她不太习惯跟别人在一张床上睡。
　　“恩。”
　　“感觉有点不一样。”
　　徐清莱有些兴奋。
　　“哪里不一样？”
　　“比如这个枕头，比如这个被，想到都是她用过的……”
　　“打住，这些都是新换的，齐姐刚才说过。”
　　“那不也是她用过的么。”
　　“你若这么说，我会严肃考虑要不要下去睡沙发。”
　　“洁癖症犯了吧！”
　　“你说呢！”
　　“安之，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元轩啊？”
　　“我没讨厌她。”
　　“那你是在躲着她？”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大的敌意？”
　　顾安之顿了顿，
　　“有么？”
　　“当然！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说。”
　　“我听过她一些事，所以总觉得这人，不太靠谱。我说的是私生活方面，不是其他。”
　　徐清莱眨眨眼，翻过身，
　　“什么事，给我说说！”
　　“睡觉。”
　　“安之！”
　　“马上。”
　　“哦。”
　　半晌，
　　“安之你睡了么？”
　　“又怎么了？”
　　“我发现苏子腾人真挺不错的，你若不介意年龄，可以考虑他的。”
　　寂静无声，
　　“安之？”
　　……
　　齐姐房间，
　　“刚才你为什么拉安之的手？”
　　齐姐问。
　　元轩闭着眼睛，
　　“不知道。”
　　“握上去有感觉么？”
　　“忘了。”
　　“我信？”
　　“随便。”
　　“元轩，你说实话，是不是对安之有想法？”
　　齐姐心里的八卦之火此刻正熊熊燃烧。
　　“她说她要的，我给不起。你说她想要的是什么？”
　　元轩问。
　　齐姐琢磨了一会儿，
　　“你给不起的，可能只有时间了吧。”
　　半晌身边传来沉沉的呼吸声，齐姐叹了口气，帮元轩拉拉被子，也转身睡去。


第41章 黄莹的自诉
　　第二天除了元轩一大早起来去律所, 其他人都放假。
　　“舒服！”
　　苏子腾伸个懒腰躺在沙发叫道。
　　想到这一晚和顾安之在一个房子里住着，苏子腾忍不住笑出声来。
　　“喊什么呢？”
　　元轩一边走一边问。
　　“你起来了啊, 我先去洗个手，给你做点东西吃。”
　　苏子腾利索地起身。
　　“别麻烦了，我出去吃一口。”
　　“不麻烦，小米粥和煮鸡蛋，对胃好。”
　　元轩吃了早点就离开了，苏子腾看大家都还在熟睡中，便也回去补了个觉。
　　等大伙儿都起床收拾好，已经快到中午了。
　　“早上元轩吃饭了么？”
　　姐夫问。
　　“吃了，我做的。”
　　苏子腾说。
　　齐姐跟姐夫对视一眼笑了,
　　“我们子腾真是暖男一枚啊！”
　　“那是！”
　　一旁的顾安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水印:魂系威尼斯 》，刚翻开时就被吸引了。
　　“那本书是元轩最喜欢的书之一。”
　　齐姐笑着说道。
　　“是挺好看的。”
　　顾安之微笑说道。
　　“她爱看书，我这书架上有不少她的书。你手上这本，她特别喜欢。”
　　齐姐继续道。
　　“这些书您都看过么？”
　　顾安之问。
　　齐姐笑着摇摇头，道：
　　“我也是最近养病, 才有些空闲去看。之前忙起来恨不得不分早晚, 哪有时间看书啊。这么起来还真挺佩服元轩, 不论多忙, 她都会看书。对了安之，你去过她家么？”
　　顾安之被问的一愣，
　　“恩？”
　　齐姐笑了,
　　“如果没去过强烈建议你去一次！让她带你看看她的书房, 是那个隐蔽的书房哦！”
　　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苏子腾开口道：
　　“顾医生去过, 但是没进房间。那次老大生病, 我坐顾医生的车去的。”
　　苏子腾话一出, 大家都沉默了几秒，顾安之顿觉尴尬，但她也没想解释。
　　“下次一定进去瞧瞧。她那啊，藏了些好东西。但是，真的是藏着的，单纯做客可是看不着的，元轩也挺护东西的哈！”
　　姐夫接话道。
　　齐姐连连点头，
　　“我们去也是，除非是特别要求，否则她都不给看呢！”
　　“可不是！上次我听说她又收了套白瓷茶具，让她给我看看都不给拿！”
　　苏子腾说道。
　　大家听了都笑开。
　　另一边，黄莹约了元轩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里见面，早上这儿人并不多。
　　元轩忽然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想你哦。”
　　黄莹打趣道。
　　“一想二骂三惦记么？”
　　元轩笑着说。
　　“看来把元律师放在心上的人不少。”
　　“还可以吧。”
　　“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元律师中意的呢？”
　　元轩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她摇摇头，
　　“印象深刻的倒是有。”
　　“那我算是让你印象深刻的人么？”
　　黄莹问道。
　　元轩对上黄莹的视线，
　　“算。”
　　两人沉默了会儿，
　　“我来，就是告诉你，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刘炳的事，我不追究了。还有他哥哥的事，我亲自过去道了歉，请他们原谅。现在只剩下公安那边，就辛苦你去处理吧。”
　　黄莹开口道。
　　元轩点点头。
　　“原来真的是‘人生如戏’啊。谁能想到刘炳和我爸是战友，还为了我爸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黄莹盯着眼前的杯子，愣愣地说道。
　　“我从没见过我爸哭，今天一早我跟他一起去见刘炳，刚见面，我爸就扑过去抱住人家。”
　　黄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很难想象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抱着另一个人痛哭流涕吧！”
　　元轩看着她，没说话。
　　“他哭的像个孩子，鼻涕都流到嘴里，然后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黄莹低下头，眼眶微红。她深吸口气，抬头道：
　　“元轩，你知道么，我从来不觉得我做什么事是错的，因为我觉得我有个特别厉害的老爸。他那么宠我、护我，所以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是今天早上看到他的样子，我竟然……竟然心疼到呼吸都觉得困难。昨晚你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头上，砸的神经都疼。”
　　元轩问：
　　“你道歉刘炳说了什么？”
　　黄莹顿了顿，
　　“我看见我爸那个样子，后悔、心疼，但是毕竟事情是我做的，跟我爸没关系。我走过去直接跪在他面前，跟他说对不起。那时候我都没有哭，只觉得我确实做错了，我是真的感到抱歉。但是，他只是看着我，半晌说了句‘这个死丫头！早知道这样小时候就不该那么宠你！’，说来也奇怪，他说完这句话，我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一样，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叔叔，经常来看我，会抱着我举高高，会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到处跑……那个身影原本很模糊，可是在那一刻却突然清晰起来，然后渐渐地跟眼前这个白了一多半头发的男人重叠在一起。那一刻，我哭了。”
　　元轩将纸巾递过去，黄莹低头擦了擦眼睛，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元轩开口道：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谁都会犯错，但是在面对内心的愧疚时，有些人会选择从新开始，有些人会陷入泥沼拔不出来。”
　　黄莹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
　　“你不打算追究我的事？”
　　元轩叹了口气，
　　“你现在在干什么？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来试探我是不是会把过去的事情挖出来然后至你于死地？黄莹，暂且不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单从法律上说，当年的你还未满18周岁，所以不论你当时的想法是什么，都不是成熟的；其次，你继母的车祸发生，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巧合性。当年动手操作的那波人，我相信也不是真的想制造成真正的车祸。你们的恶作剧，让她成为植物人，这本身是个悲剧。不过好在你们父女没有抛弃她，照顾她至今。这件事上，更多的是你的家事。而刘炳的事情，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因为内心的自责而陷入‘破罐子破摔’的境地。黄莹，我想说，你的本性没那么坏，你应该相信你自己。我调查过，你小时候一直都很热衷于公益，每周都会手工制作一些饼干送到孤儿院，还和那的孩子一起玩。从小就有善心的人，怎么会长大后性格如此睚眦必报？我只能想到是长久以来你对你继母的愧疚造成的。所以我想帮你一把，对于刘炳和他哥哥，你们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去补偿。既然还有机会补偿，就抓住吧。”
　　黄莹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么，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生了锈，有时候我会误以为自己已经烂掉了。”
　　元轩沉默了一阵，说道：
　　“你还敢面对这件事，就说明你还没朽。你的心你的灵生了病，那就去医治。如果治不了，那宁可把患处切除也不能造成整个人的溃烂。”
　　黄莹点点头，
　　“记住了。”
　　“哦对了，你放心吧，刘炳一家的事，我和我爸都管定了。还有，听说刘叔的哥哥遇到一个不错的医生，她提出的恢复方案，我爸找人问过，都说这个医生很厉害。”
　　元轩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清楚。”
　　“主治医生说的。抢救时这个医生参与过手术，后来好像是联合一些专家提出的恢复方案。”
　　元轩眨眨眼，
　　“姓顾？”
　　黄莹想了想，
　　“好像是。”
　　顾安之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对刘涛的新救治方案。她做事是这样么？默默地去做，不张扬不炫耀。
　　“在想什么？”
　　面对元轩明显的出神，黄莹问道。
　　“她是我一个朋友，但是她并没告诉我这件事。”
　　黄莹忽然笑了一下，
　　“要么是个冰冷性格的人，要么，”
　　“什么？”
　　“要么就是对你不感兴趣，人家想做什么跟你没关系。”
　　元轩笑了，
　　“目前来看是两者都是。”
　　黄莹看着元轩，
　　“那看来这位顾医生对女人不感兴趣。”
　　“怎么，对女人感兴趣就不是这样的反应了？”
　　“几乎不会。”
　　“那会是什么反应？”
　　黄莹好笑的看着元轩，
　　“我一点不觉得你是不谙世事的人。”
　　“只是没想明白有什么不一样而已。”
　　“对女人感兴趣，自然会欣赏你这样的人。但是不感兴趣的人，对你欣赏也只是有距离的欣赏，会把你放在安全线之外。”
　　黄莹说道。
　　元轩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如果一个女人说‘我要的，你给不起’，那会是什么？”
　　“一个女人对你说的？”
　　“恩。”
　　黄莹熄灭手中的烟，
　　“可能是安全感吧。”
　　元轩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家庭之类？”
　　黄莹笑了出来，
　　“女人就不能给女人家庭了？谁说的？”
　　元轩眨眨眼，一脸不解。
　　黄莹凑近，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时而精明时而迷糊的样子，最迷人。”
　　元轩嘴角上扬，
　　“对于你的青睐，我不胜感激。”
　　“喜欢你的人，无论如何也会让你知道的。”
　　黄莹说。
　　“故意让我知道？”
　　“当然。”
　　黄莹想了想，继续道：
　　“如果极力掩饰，但你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那就不是喜欢了。”
　　“是什么？”
　　“你说呢？”
　　元轩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莹抬手看看时间，
　　“我得走了，时间太紧，看来下次我得一睹这位顾医生的芳容。”
　　“恩？”
　　“我想看看输在什么人手里了。”
　　元轩愣了一下，
　　“我有说是她么？”
　　黄莹笑了，
　　“只是没明说而已。”
　　元轩笑了，
　　“就算是她，那你又从哪看出她赢了呢？”
　　黄莹指了指，
　　“你的眼睛。”
　　元轩笑了，没再说话。
　　黄莹站起身，背起包，
　　“走了，别送，我怕舍不得。”
　　元轩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了句：
　　“一路平安。”
　　“别忘了我。”
　　黄莹说完深深地看了元轩一眼，起身大步离开。
　　元轩看着她离开咖啡厅，上了门口的一辆黑车。车窗紧闭，但是元轩知道，黄莹在看着自己。收回视线，收拾好东西，元轩起身离开。
　　苏子腾等人提议中午约元轩一起吃饭，顾安之因昨晚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点闹心，并不想见元轩，于是借口有事回家。而元轩也因为顾虑到昨晚自己逾规的行为会让顾安之感到压力，所以拒绝了苏子腾的提议。
　　不过好巧不巧，拒绝一起吃饭的两人在码头碰见了。


第42章 凉凉的海风
　　很难说两人谁先看见谁的, 一个从左侧绕到观景台，一个从右侧绕道观景台, 相向而行时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顾安之看见元轩，第一反应竟是低头，不自觉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元轩虽然看见顾安之非常惊讶，但是也没有表现的过分。
　　元轩主动走近，
　　“中午没和他们一起吃饭？”
　　顾安之点点头。
　　“不想见到我？”
　　元轩笑着问道。
　　顾安之没答话，继续往前走，元轩跟在她身后一起登上观景台。这里风有点大，顾安之今天难得的将头发散了下来，这会儿虽然被风吹的凌乱, 但在元轩眼中，这样的顾安之是极美的。一阵风吹过，几缕长发扫过元轩的脖子，微痒。
　　“你也没去吃饭？”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远处，
　　“是啊, 知道你不想见我。”
　　顾安之的视线也落在远处的海面, 没有说话。
　　“上午黄莹来找我, 说见到刘炳后才想起来小时候是这个叔叔经常带着她玩儿。刘炳没有怪她, 只是说了句这个死丫头。好在，黄莹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内心，其实她当初因为任性导致了她继母的悲剧, 给她的心灵造成很深的影响, 久了，就像溃烂的伤口一样, 越发严重。她以为自己就这么坏下去, 其实是在等待一个被审判的结果。她放不过的, 只是她自己而已。”
　　顾安之扭头看元轩，
　　“你是怎么说服黄莹的？”
　　“说出她内心真正恐惧的东西，然后在她自以为没救的时候给她条生路。”
　　“那她会愧疚么？”
　　顾安之不会忘了她是怎么对苏子腾的。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不了解她是不是真的愧疚。但是，我相信人都是有良知的。她说今天一早跟她爸一起去找刘炳，看到她爸哭的像个孩子，她心疼极了。后来才想起来小时候刘炳经常来看她还陪她玩，所以刘炳说了句‘这个死丫头！’时，她哭了。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才开始信她。”
　　元轩的心路历程顾安之不懂，但是，她知道元轩比一般人看问题的视角更宽。元轩做律师，的确很优秀。
　　顾安之转头看了看元轩，
　　“你是个很棒的律师。”
　　“大家都这么说。”
　　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元轩笑了，
　　“你也这么认为么？”
　　顾安之想了想，摇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就黄莹的案子来说，你做的确实很棒。”
　　元轩笑了。以往很讨厌这么大的风，但是这会儿却觉得畅快无比。
　　“A院换的院长我认识，人不错。”
　　元轩道。
　　“是么。”
　　“他很重视科研这块儿，正合你意。”
　　“你怎么知道正合我意？”
　　顾安之问。
　　“你说话这么噎人，做事也直来直去，说明你是个坚持主见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更愿意在研究领域深耕，而不太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与人周旋上面。”
　　元轩说。
　　“你想说我不近人情？”
　　“听出来了？”
　　元轩故意惊讶地说道。顾安之被逗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元轩看了会儿顾安之，道：
　　“在医院的时候还是少笑，维持刚刚的样子挺好。”
　　“为什么？刚刚不是还说我不近人情。”
　　顾安之看着元轩问道。
　　“因为不想你笑给别人看。”
　　元轩说的认真。
　　顾安之一愣，没接话。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再遇见，也没想到要给你制造什么麻烦。可是，很奇怪，你时不时的突然出现，而我，却不能像对别人那样对你视而不见。看着你笑，我会开心。看着你冷着，我也会开心。有一天晚上躺着睡不着，想分散精力别去想关于你的事，然后刷抖音，有塔罗牌占卜，就在‘对方到底喜不喜欢你’之类的问题中，我竟然玩到凌晨两点多。明知道不准，却还停不下来。你知道后来我是怎么说服自己别再想的么？”
　　顾安之看着元轩，眉头上挑。
　　“我就把你对我所有的冷脸样子想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你不喜欢我。继而还想到，你会抓住一切机会远离我。所以与其被你这样防着躲着，不如放手。这么想完，扔了手机，这才睡觉。”
　　顾安之转过头，看向远方，没有说话。
　　元轩继续道:
　　“可是，第二天醒来，我又觉得不甘心，于是新的一轮车轮战又开始了。”
　　元轩自嘲地笑了。
　　顾安之看着元轩，
　　“我，不适合你。”
　　元轩点点头，
　　“一切不适合这种说法都是因为不喜欢，或者不够喜欢，我懂。”
　　“我会专注我的事业，然后遇见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结婚，生子，过平淡安稳的一生。这也是我昨天跟你说，我要的你给不起的原因。”
　　顾安之缓缓说道。
　　元轩许久没说话，然后忽然问道：
　　“这套拒绝我的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顾安之被问的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元轩有点显摆地问:
　　“知道我怎么猜出来的么？”
　　顾安之忍住笑，瞥了她一眼，没搭话。
　　元轩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你会不自觉地想过如果我们俩在一起会怎样。当然，你可能会说我自负，但是这确实是人之常情。我看见你第一眼时，就想到了未来。我说的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晚上。”
　　元轩认真地说道。
　　顾安之心里一动，但转念想到元轩的多情，那刚有一点儿的起伏便再次归于平静。
　　元轩没再说下去，顾安之也安静地站在原地看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轩渐渐放松身体，难得休息一会儿，还是别纠结的好。于是两人站在一起，不知不觉地看了好长时间的海。顾安之头一次不再那么在意身边这个人的出现，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默契。她不说话陪在身边的感觉，并不讨厌。顾安之加重了“讨厌”两个字，可是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再问：你真的讨厌么？
　　元轩看了眼顾安之的手，突然很想握一握。
　　“冷不冷？”
　　元轩话音刚落，就握住了顾安之的手，果然冰凉。
　　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元轩拉着往外走。
　　“都凉成这样了还站着吹风！”
　　“你……”
　　“赶紧上车，你开车了么？”
　　“没开。”
　　“那正好，坐我车。先上车暖暖然后我们吃饭去。”
　　元轩握着顾安之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顾安之愣着看了看被握着的手，那人纤长的手指，握着的力道不轻，她……顾安之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元轩握的紧，反正她打定主意，不想放手。
　　“我可以自己走。”
　　顾安之说。
　　元轩没搭话，继续牵着人家手大步往车场走。
　　“元轩。”
　　顾安之唤道。
　　元轩停下，知道自己再不回答她，下一秒对方一定会甩开自己。于是元轩停住，转过身，略严肃地说道:
　　“在上车有空调暖你之前，先用这只有温度的手代替一会儿。”
　　顾安之感觉到她的情绪，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元轩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牵住手转身继续走。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背影，对方没有恶意，这顾安之是很清楚的。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没必要处处那么谨慎，就当朋友之间牵牵手，不是正常么。
　　顾安之一边自我说服着，一边跟着元轩来到了车场。元轩替顾安之打开车门，拉着她手把人送进去，然后才绕回驾驶室一边。坐在副驾驶的顾安之悄悄攥了攥手，有些怀念刚才的温度。不，是很怀念。
　　元轩上了车就把后座的大衣拿了过来盖在了顾安之的身上。
　　“我不冷。”
　　顾安之说。
　　元轩扫了顾安之的羊绒外套一眼，没说话。
　　顾安之扭头看向外面。
　　这样的元轩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她好像头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样的气势来。


第43章 带你去吃饭
　　元轩载着顾安之来到一家私房菜馆。停下车, 元轩转头对顾安之说：
　　“我建议你将头发扎起来，至少像平时那样。”
　　顾安之看着元轩, 对方眼神真诚，没有丝毫戏谑。于是顾安之从包里翻出头绳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头发扎起来的顾安之又变了个样，不像之前那样温婉，多了份娇丽。
　　元轩眨眨眼，
　　“虽然都好看，但是目前我最喜欢你披头发的样子。”
　　顾安之冲着元轩微微一笑，道：
　　“那我以后再也不披了。”
　　元轩笑了出来，开门下车, 顾安之一同下来。
　　两人进店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客厅，里面有两张四人桌，其中一张桌子坐了个中年男子，对方戴着眼镜正在看报告。两人进来时, 对方抬起头, 六目相对,
　　“元律师, ”
　　“卢教授，”
　　“院长，”
　　三人一起开口道。
　　“这么巧？顾医生？你和元律师认识啊！”
　　卢教授, 现在该称呼卢院长, 略微惊讶的看着元轩和顾安之问道。
　　“是啊。”
　　顾安之点头答道。
　　“就你们俩？”
　　卢院长眼神灼灼地问道。
　　元轩笑了，
　　“您这是吃过了还是正准备吃呢？”
　　卢院长也笑了,
　　“正准备吃。”
　　元轩点点头,
　　“那咱们一起吧？正好祝贺院长升迁。”
　　卢院长看着她,
　　“方便？”
　　元轩点点头，
　　“方便。”
　　卢院长笑呵呵地冲着厨房方向，喊道：
　　“老柳，我换个位置。”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元轩一眼，点点头，
　　“包1，去吧，菜谱在柜子上。”
　　顾安之非常惊讶能在这儿碰见新上任的卢院长。两人并非完全陌生，在过去的时间里，两人至少在论坛上遇见过几次。但是变成上下级，倒是没想到的。
　　三人进了包厢，元轩熟稔地拿了菜谱递给卢院长，卢院长笑眯眯地说：
　　“你看着办。”
　　元轩转手将菜谱递给顾安之，
　　顾安之微笑了一下，
　　“你点就行，我随意。”
　　元轩点点头，
　　“那就我替两位点了，没有忌口是吧？”
　　元轩说完看向顾安之，顾安之看向卢院长，
　　“院长，您……”
　　卢院长摆摆手，
　　“我没有忌口。”
　　顾安之对元轩说：
　　“我也没有。”
　　元轩点头，开始点菜。
　　刚才那位中年男人进来，
　　“新到的雅片鱼，来点？”
　　“来！”
　　元轩道。
　　“基围虾来一斤吧。”
　　元轩继续道。
　　“容易过敏。”
　　中年男人说道。
　　元轩顿了一下，头也没抬道：
　　“女士爱吃。”
　　男人看了眼顾安之，然后在纸上记下了什么。
　　元轩又点了几样菜，合上菜单，问卢教授，眼神里藏着笑，
　　“卢教授，来点酒么？”
　　卢院长一听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身旁站着的男人淡淡地说：
　　“酒没了。”
　　元轩飞快地看了卢院长一眼，忍住笑站起身倒水。卢教授一脸的纠结，看着男人说：
　　“啊，行吧，那就来点茶水吧。”
　　男人又在本上记了记，转身离开。
　　卢教授看看元轩，又看看顾安之，笑了笑没说话。
　　元轩开口道：
　　“之前拜托安之帮我办了件大事，答应事后回请。但是都忙，刚好今儿中午都有时间，我想着好久没尝尝老柳的手艺了，就带人过来了。吃好了安之也帮忙推荐推荐这家，老板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人很好，手艺很棒。我和卢院长都是常客了。”
　　顾安之微笑点头。
　　“是你好久没来了，我隔三差五就过来。”
　　卢教授说，想了想，指着元轩对顾安之说：
　　“她，是这儿的股东。带你来，是做广告。”
　　顾安之愣了一下，元轩看着卢院长，笑了，
　　“股东也是正常埋单。”
　　卢院长点点头，
　　“那倒是，不过可以打八折。”
　　元轩嘴角微抽，
　　“八折多么？”
　　卢院长耸耸肩，
　　“谁知道呢？”
　　元轩转头对顾安之说：
　　“不过这里的确是顾客至上，如果顾客提出建设性意见或建议，那么免全单。”
　　“我一直觉得这一条没什么用，因为到现在也没有哪个顾客因此被免单过。”
　　卢教授撇撇嘴说道。
　　“也保不齐会出现，毕竟桶里有条鲶鱼，金枪鱼不得不动作快一些。”
　　元轩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说道。
　　卢教授突然前倾身体，问：
　　“我发现的话，是否可以把欠下的，都免了？”
　　顾安之有些惊讶，卢院长……出不起饭钱了么？
　　谁知元轩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如果不想被老柳封杀，我奉劝您该还还得还。”
　　卢院长没趣儿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元轩看了眼他的样子，
　　“不过你若能拉到5个客户，那么这事倒是有的谈。”
　　顾安之听出两人的熟稔，便不打算搭话。
　　几样凉菜先上，
　　元轩给大家倒了柠檬水，举杯道：
　　\"来，在这儿碰见是缘分。以水代酒，庆祝A院迎来一位品德、医术都极优秀的院长。\"
　　\"嘿，你倒是会说！\"
　　卢院长笑着举杯跟两人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顾安之不多言不多语的样子很得卢院长欣赏，他找了几个医学话题跟顾安之聊了起来。一提到医学，顾安之的话匣子突然被打开，滔滔不绝。卢院长时不时地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元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多满意了，只是不便表露而已。再看顾安之，自信从容，不疾不徐，元轩听不懂她说的那些名词，只是满心都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如此耀眼！
　　菜上来，卢教授笑眯眯地对元轩说：
　　“今天很开心。”
　　元轩点头，
　　“大家开心就好。”
　　卢教授指了指菜，
　　“不仅人好，菜点的也好！”
　　元轩微笑举杯，
　　“卢院长满意就好。”
　　“满意！相当满意！元律师安排人安排事，都极稳妥！”
　　话说道这儿，顾安之感受到后背阵阵凉意。这番对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元轩这是把自己给“卖”了吧？！
　　顾安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包厢的布局，有扇窗户是半开的，外面是个院落，冬季里这儿的草木已枯，但是能联想到春季一定是一片生机盎然。院内有一小片空水池，用竹管连接到一侧的水缸，午后的阳光洒进院落，一片静谧。
　　卢院长注意到顾安之的视线，笑着说：
　　“院子里有个茶台，天暖时我们时常在那里品茶，有机会安之也一起吧。”
　　顾安之微笑表示感谢，但态度明显疏离。
　　元轩一边用公勺给顾安之夹了些菜，一边说道：
　　“院长，您就别再继续考验安之了。不然没等您考验完，她倒是先躲您躲的远远的了！”
　　卢院长一听，大笑出声。
　　顾安之有些不明所以，她看了看元轩，元轩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哎呀元轩啊！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护着过谁啊！”
　　卢院长笑着说。
　　“安之和别人不一样，她不太爱开玩笑。”
　　元轩解释道。
　　“看样子你很了解顾医生？”
　　“了解谈不上，有些喜好倒是知道。”
　　“哦？比如呢？”
　　卢院长眼神灼灼地看着元轩问道。
　　元轩夹起了一只虾，嘿嘿笑出声道：
　　“比如顾医生爱吃虾。”
　　说完，将手中的虾剥好，夹到了顾安之的盘子里。
　　顾安之终于开口道：
　　“先给院长。”
　　元轩摇摇头，
　　“他痛风犯了，不能吃。”
　　顾安之明显一愣，刚刚点菜的大叔，也提过痛风。
　　卢院长笑眯眯地摆摆手，
　　“算啦算啦，你吃！我是真的不能吃。但是管不住嘴，身边这几个小的就管我管的严！既然元轩都说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安之啊，元轩呢，算是我的忘年交了，当年，她帮我一个非常大的忙，这个人情我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元轩连忙摆手道：
　　“过去的事，别提了。”
　　“我得提啊，这些年，我一直装在心里，没忘！”
　　卢院长说到这，顿住，眼眶微红。元轩微低头，也看不清表情。气氛一下子伤感了起来，顾安之看看两人，起身给大家的杯里添了些水。
　　“我能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的生活，都是元轩的功劳。”
　　卢院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安之，你呢是元轩的朋友，也是我的同事，通过交流，我很欣赏你的专业态度，所以我愿意未来给你创造一些好的环境帮助你成长。当然，这些不是因为元轩的关系，而是因为我对你的认可。元轩说别再试探，的确，她了解我，实际上我也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女人。坦白说，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只喜欢认真、踏实、有原则的人。关于你，我侧面已经了解过一些，但是今天刚好有机会面对面的交流，让我对你有了更直观的了解。所以呢，以后你就安心工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跟我说。我接手A院，是想把医疗水平提升上去，我最讨厌人事上的站队问题，我刚才说这些，在初任当天的会议上也这么说的。所以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对你单独授意什么，还是那句话，你只管专注于工作即可，其他的不需要费心考虑。”
　　卢院长这番话说的坦诚直白，顾安之也听的明明白白。
　　她点点头，
　　“我会尽力。”
　　“来吧，先吃菜！”
　　元轩夹了些青菜给卢院长。卢院长笑着问：
　　“还知道想着我呐？”
　　元轩微笑着指指心的位置，
　　“记得呐！”
　　卢院长乐了，跟顾安之说：
　　“元律师太狡猾，脑子转的太快，我们搞研究的啊，转不过她！你要小心呐！”
　　顾安之用力点了两下头。
　　元轩嘴角咧了咧，这个顾安之！
　　席间氛围轻松愉快，三人聊得开心吃的也开心，这家店的确味道很棒。元轩难得的发现原来顾安之也有健谈的时候，当然这种健谈的程度不能跟正常人比了。遇到医学上的话题顾安之都很感兴趣，卢教授也乐的交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然有了师徒的样子了。
　　吃完饭卢院长先回了医院，剩下元轩和顾安之。


第44章 够味的女人有麻烦了
　　“我们去院里坐坐？”
　　元轩提议道。
　　“你今天不忙？”
　　顾安之问。
　　“要不要坐？”
　　元轩坚持道。
　　顾安之眯起眼看着元轩, 不动。
　　元轩轻叹口气，
　　“不忙。”
　　顾安之顿了几秒, 转身走向院落。元轩苦笑，这顾医生真的是软硬都不吃呀！
　　两人一同来到庭院，那果然有一张很大的茶台。
　　元轩没急着过去，而是陪在顾安之身边，绕着庭院走走看看。元轩尽地主之谊，时不时地讲解一下这块石头的来历，那株树木的寓意，顾安之一边走一边听，虽没有说话, 但是气氛倒是祥和。
　　“天气暖和了，再来这里喝茶吧，会有种融入自然的舒适。这个地方是卢院长最喜欢的地方，他从不邀请别人来这儿，你还是第一个。”
　　顾安之奇怪的看着元轩,
　　“院长邀请我了么？”
　　元轩看着她忍不住笑,
　　“院长若是知道你根本没领他的情, 肯定会郁闷。”
　　顾安之没说话, 看出元轩在调侃自己了。
　　“实话跟你说吧，卢院长才是这儿的大股东。我也就是跟着投点小钱而已。刚才帮我们点菜的老柳，是第二大股东, 这个地方就是他的。”
　　这回换顾安之惊讶了。若说之前有所疑惑, 那这会儿就无比肯定元轩是故意带自己来这儿的，是为了“偶遇”院长？为自己制造一个接触院长的机会么？
　　“你别多想, 我的确想引荐你们认识。不过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而是卢院长的意思。”
　　元轩知道自己若不解释清楚, 顾安之不仅不会领自己的情，恐怕还会因此而感到压力。
　　“院长的意思？”
　　顾安之有些怀疑。
　　元轩点点头，
　　“若不是他授意，我怎么能擅自做你的主？”
　　元轩这话说的很巧妙，既放低了姿态又拉开一点距离，这样会让顾安之更容易接受。在元轩看来，现在的顾安之是个刺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扎人。
　　“工作上的事你是数一数二的专家，肯定轮不着我说。不过人际上面的事，若有需要，倒是不用跟我客气。卢院长其实和你是一类人，所以他惜才。现在A院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够他烦心一阵子，所以这会儿他希望你别受影响，一方面做好自己的事，另一方面，也注意一下，别沦为政治牺牲品。”
　　顾安之没说话，她静静地听着。
　　“你们科那个王主任……”
　　“我根本不在意他。”
　　顾安之打断道。
　　元轩眨眨眼，笑了。她将话咽回肚子里，没再多说。半晌，
　　“安之，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强势。”
　　元轩忽然叹口气说道。
　　“你强势与否，我也不在意。”
　　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元轩嘴角上扬，我信你才怪！
　　“我倒是觉得你会在意，因为你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你现在就在自以为是。”
　　“但是你不讨厌我。”
　　元轩笑的可恶。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在午后的庭院里散步，周围一片静谧，元轩看着顾安之，问:
　　“你为什么害怕跟我接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你想多了。”
　　“既然不怕也不躲，那我找你去个地方，敢不敢跟我去？”
　　元轩忽然站定，问道。
　　顾安之扭头看着元轩，对方眼神里一片沉寂，什么都看不出来。
　　“哪里？”
　　“温泉。”
　　顾安之眼神里划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这是元轩在故意。
　　“美得你。我要回去了，你忙你的吧。别说你不忙，我根本不信。”
　　说完，顾安之说完转身离开。
　　元轩玩味地看着顾安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女人，够味！
　　自从上次顾安之和元轩一起吃过午饭，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元轩很忙，顾安之更忙。新院长来了之后，医院的确迎来了新气象。但是，对顾安之来说，目前的转折期，自己的日子特殊不好过。
　　“所以，今天上午顾医生面对王主任的刁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推开椅子离开了，那叫一个潇洒！”
　　苏子腾说完，喝了口啤酒。
　　最近医院忙，平时最能张罗聚会的苏子腾都难得消停了一阵子。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加上顾安之的事，苏子腾赶紧张罗大伙儿聚聚。
　　“那王主任岂不是更要找安之的麻烦了！”
　　徐清莱担忧道。
　　“反正他无时不刻不在找麻烦，顾医生今天也是忍无可忍了。原本都定好了援外医生的名单，结果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换作是我也忍不住啊！而且前阵子本来由顾医生接手的两个课题，也全被王主任给抢了。最恶心的地方在于，这两个课题都是在顾医生PPT介绍完方案后，王主任背后搞事情硬把人给挤走的，我们都看不过去了！”
　　苏子腾愤愤不平道。
　　“原来的一把手不是被调查了么？他怎么还这么嚣张？”
　　齐姐问。
　　“出来了，又变成刘副院长出问题了。”
　　“那个帮着安之的副院长？”
　　齐姐回忆道。
　　“是啊！要不然王主任怎么能这么嚣张！本来消停了一阵子，对谁都客客气气。前任院长一出来，他就开始作了！”
　　“那顾医生不理他们，就做好分内的事不就行了？”
　　齐天羽道。
　　苏子腾瞥了她一眼，
　　“她倒是想做好分内的事，可是王主任总在背后使绊子啊！做个手术，王主任就背后跟家属说她的不是，因为王主任跟一些医药代表有关系，所以手术中会用一些厂家的产品，但是顾医生就坚持没必要用。家属不懂啊，主任一说哪个病人用了，家属一听就不让了。那天顾医生被三个家属围住，要不是旁边一个医生看不过去拦了一下，搞不好都要吃亏的！”
　　“那你当时干嘛呢？”
　　齐天羽问。
　　“我？我跟王主任理论呢！”
　　“需要你时不在场！”
　　“那怪我么？谁知道啊！”
　　苏子腾不服气道。
　　“英雄救美懂不懂？”
　　“我倒是想救！但是顾医生的性格你们也知道，她也不需要别人救啊！”
　　齐天羽翻了个大白眼，
　　“要不怎么说你就是没戏呢！哪有女人不希望被保护的！顾医生就算性子再冷，也不代表她不希望被人捧在手心里护着！所以你这种直男啊，还想挑战顾医生那种高度的女人，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就你了解！了解你怎么抓不住某人的心！”
　　“你！”
　　“哎哎，好了好了，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徐清莱赶紧打圆场道。
　　“你没什么想说的？”
　　齐姐小声问一旁沉默着的元轩，元轩摇摇头，
　　“这种事别人没法参与。”
　　齐姐惊讶的看着元轩，
　　“你这么没同情心么？”
　　元轩笑了笑，
　　“没听子腾说么，先得问问人家顾医生需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心。”
　　齐姐眯着眼看着元轩，
　　“你又憋什么招呢！”
　　晚上吃完饭，苏子腾送元轩，今天元轩明显话少。
　　“老大，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帮帮顾医生？”
　　苏子腾边开车边问。
　　元轩看着窗外，没吱声。
　　“老大？”
　　“顾医生援外名额被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元轩问。
　　苏子腾愣了一下，没吱声。
　　“这种高层才了解的事情，怎么会透风到你这儿的？”
　　元轩看着苏子腾又问了一遍。
　　“老大……”
　　元轩扭过头去，
　　“几天不见，你倒是会给人传话了！”
　　苏子腾偷瞄了元轩一眼，
　　“老大，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和耳朵！”
　　元轩闭上眼，好半天才说话，
　　“我若猜的没错，是卢院长找你说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一直想要我去A院接手法律顾问。”
　　“你哪有时间！”
　　苏子腾脱口而出。
　　“你还知道呢！”
　　元轩没好气的说道。
　　苏子腾皱着眉，不再说话。
　　到了元轩家，停下车，苏子腾才开口，
　　“难怪最近卢院长找我谈话，都会拐着弯的问问顾医生的情况。看来他早就知道顾医生受排挤的事！这是透过我想让你出面呢！”
　　“你这颗脑袋可算用来想点正经事了。”
　　“可是，你去了也不能插手医生的事啊！”
　　苏子腾问。
　　元轩没说话，开门下车了。
　　回到家，元轩去书房继续工作，但是她发现今晚效率极低。索性关了电脑，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站在窗前，元轩盯着外面远处的灯光，一口一口呷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电话突然响起，是齐姐。
　　“在工作？”
　　齐姐问。
　　“没有，休息一下。”
　　“卢院长，是故意的？”
　　齐姐问。
　　“什么？”
　　“跟我装什么傻！若不是卢院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王主任岂敢这么作！我昨天才跟他吃过饭，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可不像是失势，倒像是得势！”
　　齐姐道。
　　元轩轻叹口气，
　　“这么关心顾医生？”
　　电话那边顿了顿，
　　“恩。安之的事，我说什么都得帮。”
　　“为什么？”
　　“元轩，你是不是干这行干久了，对人性已经失望了？可是你别忘了，这世上总是有善良的人的！而且，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安之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在一旁帮她一把，她处理不好那么复杂的关系的。”
　　“姐，你也想到了，这是卢院长故意的。他一方面要拿安之的事挖坑给王主任，一方面也是在逼我出面给他当顾问。若说帮，谁比卢院长的关系更接洽？既然卢院长注意到了安之，你还担心个什么劲呢？”
　　“逼你给他当顾问？”
　　齐姐惊讶道。
　　“是啊。他之前找我谈过，我拒绝了。”
　　“难怪。”
　　“所以，你呢就别操心了。安之的性子，磨练磨练也好。”
　　“呵，磨练？能磨的成的话还用等到今天？”
　　“姐……”
　　“安之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齐姐没好气地问。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
　　“姐，我这时候管了，安之并不会念我的好。反而，还可能因为我的出现影响她的判断。”
　　“你不就是担心暴露你喜欢她的事么！”
　　“这都哪跟哪呀！”
　　“元轩，所里业务是多，但是最近也忙的七七八八了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答应卢院长？”
　　“你想做的事谁拦得了？我太了解你了，你怕是早就决定要答应了，只不过跟卢院长较个劲是吧！非得等到他们都处理不了你才英雄似的出现力挽狂澜是吧！平日里，我不管，但是，现在安之被推上风口浪尖儿，这就不行！”
　　“要不，你接手？把她护在你的羽翼下，更安稳。”
　　元轩道。
　　“少跟我来这套！我要是出手了，还真轮不着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齐姐这回是真气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齐姐原本以为元轩会妥协，没想到元轩还是坚持道：
　　“姐，我现在不会出面，而且我是真的没打算接手A院的事。顾安之有自己的骄傲，我也没有自信能完全保护她，她在职场上受点挫折是必须的，这些事情她早晚都会遇到。早点遇到，自己早点面对，将来才能更快的成长。”
　　“元轩，我就不明白了，这事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么！什么成长不成长的，现在安之被排挤的厉害，你伸伸手就能帮她解决，我就不懂了，你在较什么劲呢！”
　　“姐……”
　　“好了！你不管我管！”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元轩皱着眉看着电话，齐姐这护犊子的性子啊！
　　想了好久，久到杯子里的茶都喝光了，元轩才坐下来，拨出了顾安之的电话号——
　　“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疲惫。
　　“是我。”
　　“嗯。”
　　“在哪？”
　　“办公室。”
　　“加班？”
　　“嗯。”
　　“自己？”
　　“嗯。”
　　“吃饭了么？”
　　“不饿。”
　　“需要熬夜？”
　　“估计一点前能结束吧。”
　　“我去找你？”
　　元轩问。
　　“有事么？”
　　“有事才能找你？”
　　顾安之那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顾安之这么问的时候，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元轩犹豫了一秒，答道：
　　“因为想你了。”
　　元轩一定想不到，电话那头的顾安之在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眼眶突然有些湿。顾安之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并不是感动或者惊喜，但是在忍的很辛苦的时候，在一个人面对复杂世界的时候，突然有人说句亲近的话，就像看到浓滑的巧克力被淋在奶油冰淇淋上面一样，让人心动。
　　“生气了？”
　　元轩问。
　　“没有。”
　　“那是感动了？”
　　“也没有。”
　　元轩笑了，
　　“我去找你，等我。”
　　挂断电话，元轩回到房间，不一会儿，整理好衣着的她拉着手提箱，拿上手机和钥匙，急急出门去。庆幸刚才没有喝酒，否则这会儿就没法开车了。
　　路上，元轩特意绕路去一家24小时餐食店要了几样夜宵。


第45章 突然的吻
　　元轩来的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看着双手提满东西了还倚在门口耍帅的元轩, 顾安之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见我来开心么？”
　　元轩问。
　　顾安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不累么？”
　　“嗯？”
　　顾安之抬了抬下巴,
　　“不沉？”
　　元轩笑眯眯地进了顾安之的办公室，把东西放在桌上，四处打量起来。
　　“难怪你们王主任这么看你不顺眼，这样的办公室，估计全院也没几个吧？”
　　元轩一边说，一边踱步到沙发处，指了指，
　　“这是黄梨木的，你们医院允许？”
　　“一个朋友的, 私人财产。”
　　元轩一听，眼睛微眯，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
　　顾安之仿若没听见，径直去了食物那。元轩撇撇嘴，跟了过去。
　　“爱吃么？”
　　元轩问。
　　“卖相不错！原本不饿, 但是看见食物就饿了。”
　　顾安之老实说道。
　　元轩看着顾安之的侧脸, 耳边是她不疾不徐的声音, 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干吗这么看我？”
　　顾安之问。
　　“在奇怪。”
　　元轩说。
　　“奇怪什么？”
　　元轩顿了一下, 摇摇头道：
　　“还是算了。”
　　顾安之咬了一口虾饺，
　　“别讨厌行不行。”
　　元轩笑了，
　　“我在奇怪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让人感到宁静舒适。”
　　顾安之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什么的样人？”
　　“冷冰冰的人。”
　　顾安之低头又咬了一口,
　　“怕热的人自然就觉得冷点好了。但，你是寒凉体质, 我知道。”
　　说完顾安之捧着一盒虾饺溜回办公桌前。
　　元轩无语, 手上拿着勺子继续搅动热粥, 以期凉的快些。
　　“这话过于绝对，有时候我也怕热。”
　　元轩说道。
　　顾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
　　“暖风开的那么大都不觉得热的人，我倒好奇你有什么时候会怕热。”
　　差不多时元轩放下勺子，踱步到黄梨木座椅处坐下，说道:
　　“抱着一个发烧40多度的人时。”
　　顾安之看着她，没说话。
　　元轩回望，加重语气道：
　　“还是紧紧抱着时。”
　　顾安之忽然微笑，
　　“哦？什么时候？”
　　“你！”
　　元轩故作愤愤不平，顾安之甩了个得意的眼神。谁知元轩忽然眼神一眯，嘴角上扬，
　　“我有证据。”
　　顾安之一愣，
　　“证据？”
　　元轩笑眯眯地拿出手机，顾安之一动不动，心感不妙。翻出顾安之发烧时紧紧扒着自己的那张照片，远远地晃了晃，
　　“看！”
　　元轩一边显摆还一边用手指了指，
　　“这位女士，姓顾。旁边这个，就是在下了。”
　　距离有点远，顾安之看不清。
　　“拿近点我看看。”
　　元轩瞪大眼睛，
　　“我傻？拿近了不就被你抢去删掉了！喏，发给你，看的仔细些。”
　　叮的一声，微信响起。
　　顾安之划开屏幕，看到眼前的照片时呼吸一窒。两个紧紧拥抱着的女人，长发女人紧闭双眼微蹙眉头，双手紧搂着对方的脖子，将脸埋在人家怀里。长发的另一边被掖在耳后，露出红润的侧脸。这女人，是自己……
　　顾安之闭了闭眼，元轩坐在对面偷笑。
　　“删掉。”
　　顾安之睁开眼，冷静地说道。
　　“我不。”
　　元轩果断拒绝。
　　“……”
　　“这是证据。就知道你会翻脸不认人！”
　　“你才翻脸不认人！”
　　“别不承认，你有过‘前科’。”
　　“……”
　　“不是我翻旧账啊，我只是在解释为什么要留证据。”
　　“……”
　　“当然，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会觉得这是张很养眼的照片，你说呢？”
　　元轩一边欣赏一边说道。
　　“你还打算给谁看？”
　　顾安之声音渐冷。
　　“给在事实证据面前还想矢口否认的人看！”
　　元轩“义正言辞”地说道。
　　“……”
　　顾安之满眼都是元轩嘚瑟的笑容，碍眼！
　　“来，化气愤为食欲吧，把粥喝了，一会儿凉了。”
　　说完，元轩把粥端了过去。
　　谁知顾安之眼尖的瞄见元轩顺手放进裤兜的手机，趁着元轩走近的功夫，伸手就要抢。不过她哪知道元轩的反应能力啊，上学起就是学校短跑校队成员，向来以爆发力著称！
　　只见元轩双手举高手里粥的同时，迅速闪身到顾安之身后，先安全地放下手里的粥。顾安之由于是坐在座椅上，刚要起身，连人带椅背的就被元轩用胳膊紧紧地箍在怀里。
　　突然的亲密让顾安之一动不敢动，对，是不敢。因为元轩贴在自己耳边，呼吸声如此清晰，甚至有些发沉。
　　“想干嘛？”
　　元轩在顾安之耳边说道。
　　顾安之紧张的摇摇头，幅度都不敢太大。
　　元轩玩心大起，故意凑近，顾安之紧张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一动不动，僵在当场。
　　“怕了？”
　　“松开。”
　　“你说什么？”
　　元轩的手臂再次收紧。
　　顾安之条件反射的想挣开，于是忽然大力起身，却不料元轩同一时间松了手，于是顾安之被椅子一绊，元轩本能的一抱——
　　半晌，
　　“还不松开？”
　　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样很舒服。”
　　一个慵懒的声音答道。
　　“元律师脸皮真不薄。”
　　“脸胖，显的。”
　　“……”
　　不一会儿，
　　“你的手往哪放？”
　　“哟，不好意思，没注意。”
　　“元轩！”
　　“在。”
　　顾安之生气了，这次真是大力气的推拒，元轩一个没抓住，便被顾安之得了空闪开身。
　　“你该走了。”
　　顾安之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元轩看着她，眼里不再有戏谑。
　　“立刻，马上。”
　　顾安之咬牙说道。
　　“真想让我走？”
　　元轩认真地问。
　　顾安之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她还是忽略了直觉，点头道：
　　“马上离开，我不想……”
　　话音未落，顾安之便被大力的拉进一个怀抱，元轩的脸突然放大，紧接着唇便被结实的堵住。
　　顾安之瞪大了眼，唇上突然被咬，
　　“嗯！疼！”
　　顾安之惊呼出声时，元轩的舌借机探了进去。元律师攻城略地，顾医生节节败退，很快溃不成军。
　　这个吻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顾安之反应过来时已经双脚无力。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被轻薄，而是这里是办公室，门没锁！
　　“放开！”
　　顾安之努力发出声音。
　　元轩不理，紧紧搂住顾安之的腰身，顾安之后仰身体到极限却仍然摆脱不了元轩。
　　“门……没锁！”
　　顾安之尽力发声。元轩顿了一下，也只是一下，随即又是一阵激吻。
　　顾安之呆了，不仅因为元轩的霸道、大胆，更是因为……她竟然有了感觉！
　　顾安之觉得突然来到一个迷幻世界，完全隔离掉外界的声音，这里只有元轩沉重的呼吸声和吞咽声，清晰到像通过听诊器听到的一样。
　　唇上的力道突然变轻，却仍被碾磨着。
　　对元轩来说，对方的唇柔软的不像话，鼻息间近是熟悉的好闻味道。
　　不知吻了多久，元轩终于松开顾安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顾安之低眉垂眼，抿唇压抑着过快的喘息。
　　顾安之没办法抬头，她不想跟元轩对视。眼前的情况过于混乱，她理不清头绪。还有心底的一丝怒气，无处发泄，与此同时却又带着一些畅快，一种自我放逐的畅快。
　　“你真是个妖精。”
　　元轩哑着声音说道。抬手想要抚摸红润的唇，却被顾安之扭头躲过。
　　“可以走了么？”
　　顾安之说完，转身回到座位，看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仿若刚才的激吻从未发生过。
　　元轩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可是就这么走了，怕是就此跟顾安之再无机会。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不后悔。刚才是我冲动了，但不能否认我早就想这么做。吻住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多么期待。我明天一早八点半的飞机，六点就得出发。现在是十一点半，你忙完估计也得两点多了。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眯会儿。你忙完叫我，我送你回家。如果不回家，那就也睡会儿。”
　　说完，元轩先去锁了门，然后取了立在柜旁的折叠床。她刚才就注意到这张折叠床了，比一般的折叠床宽，挤挤可以躺两个人。
　　元轩背对着顾安之躺了下来，顾安之这才将视线放回到她身上。现在的情形，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元轩既没有听话离开，也没有继续理论。几句话像石头一样砸进原本平静的心池，激起阵阵涟漪。
　　顾安之突然有种不真实感，似乎刚才那个吻并没有真的发生，只是一种臆想而已。不想追究这个吻有什么含义，顾安之将视线转回屏幕，这次是真的开始工作了。
　　元轩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她看见顾安之拿着辞职信去找卢院长。
　　顾安之合上本夹，关了电脑，办公室只剩下元轩沉沉的呼吸声。
　　她望着早就翻过身的元轩，看着她的唇发愣。手不自觉的抚上唇瓣，那里似乎还带着之前的麻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讨厌这个吻。
　　元轩睡梦中依然皱着眉，记忆回到当年那晚，除了皱眉，其他一样。顾安之这才发现，元轩这么多年，容貌竟然没什么变化。
　　她大概是睡冷了，双手时不时地搓搓胳膊。顾安之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柜里取了毛毯，轻盖在元轩身上。她不是说要出差么，那就别感冒。
　　顾安之回到桌前。困意袭来，她披了件衣服，趴在桌上也睡了过去。


第46章 姜还是老的辣
　　顾安之醒来时, 发现身上披着毛毯，元轩已经离开了。
　　她看了眼手机, 什么都没有。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元轩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就像昨晚，说完话就背过身去睡觉一样。
　　顾安之有些发愣，自己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别扭心思。她说话，自己不会理，不说话，自己又不满意。她赶紧甩甩头，算了，不要去想, 就当没发生过好了。拿上牙具，顾安之决定洗漱完就去食堂吃饭。然而，刚打开柜门，夹在门缝处的一张A4纸掉了下来。
　　顾安之看着躺在地上的纸，上面有好多字。她低头捡起来, 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夹在一本书里, 然后把书锁进柜子里, 取了牙具去洗漱。不过, 这次嘴角噙着微笑。
　　飞机起飞前元轩再次看了眼手机，一如所料，什么都没有。调成飞行模式, 盖上毛毯, 闭眼睡去。
　　一晃，又过了一周。这一周, 元轩在另一个城市忙案子, 顾安之则遇到了在A院的第一次职业危机。
　　这天晨会前, 王主任将顾安之叫到办公室，
　　“上次的提议，顾医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王主任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我不觉得手术有什么问题，既然家属要告，那就告吧。”
　　顾安之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告，那根据院里规定，你现在就要停职接受内部调查了。要知道，年底评优有一条规定是不能有停职情况发生的。”
　　“那就不评优了。”
　　顾安之语气平静。
　　“不评优，你就可能晋升不了主任，那邱主任可就排在你之前了。这意味着邱主任将接替你的地位。”
　　“可以。”
　　王主任看着顾安之，笑了，
　　“顾医生既然这么硬气，那就祝你好运吧。不过同事一场我也想奉劝一句，这儿不是美国，有些事得懂得低头。”
　　“谢谢王主任的建议。”
　　顾安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主任看着被关上的门，阴笑。他拿起电话，
　　“喂，郑主任，是我。顾刚刚离开，态度很嚣张。既然这样，那就劳烦您费心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她给彻底停了……齐总那边让我转告，款已结清，为表示感谢，送您一份小礼物，今天就能顺风邮到，请记得查收，还是老规矩……应该的，得多倚仗您关照呢……哈哈哈……”
　　顾安之来到洗手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一会儿可能会面对王主任的各种刁难，而且按照医院的规矩，确实会有停职的麻烦。停职后又要成为别人的话题，这实在让人不爽，更重要的是，那台手术，她自认没有任何的失误。而且整件事来的蹊跷，明显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想到近来接二连三的遭人暗算，那些事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竟然是逼自己离职！她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放松，但心底的愤怒却在堆积。
　　然而，让顾安之意外的是，晨会上，王主任并没有提关于停职的任何事。就像往常一样，大家汇报了最新的工作进展，探讨了几个病例，王主任继续打了会儿官腔，晨会便结束了。出门时，王主任还跟顾安之客气的微笑了一下。
　　休息室，苏子腾一脸担忧的找到顾安之，
　　“会停职么？”
　　苏子腾问。
　　“什么？”
　　“那对夫妻要起诉你的话，很可能会被停职调查。”
　　“嗯，那就停职。”
　　“你不做点什么么？”
　　苏子腾着急地问道。
　　顾安之看着他，摇摇头，
　　“手术过程你也看了，没问题。患者属于老年退行性性变，之前一直被误诊，她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手术了，这些术前我已经跟家属充分沟通过，但是家属一直在恳求，坚持手术。瓣膜手术后病人左室后壁破裂，你也知道，这根本没有抢救的可能。”
　　“这些是没问题，但是那对夫妻认定你没有充分告知手术风险，而且确实有一页上没有家属签字。”
　　苏子腾说。
　　“子腾，你信我么？”
　　顾安之忽然问道。
　　苏子腾愣了一下，
　　“当然。”
　　“那我再说一遍，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每一页上都签了字。”
　　顾安之说的认真，苏子腾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一会儿有场手术讲解，我去准备一下，今天来听的实习生比较多。”
　　说完，顾安之离开。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手术讲解即将开始，所有实习生都坐好的时候，顾安之突然被通知停止一切工作，等待接受调查。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顾安之看着趋于混乱的场面，心里清楚这是王主任的安排，目的就是让自己的职业形象受损。顾安之压抑住怒火，跟大家说了句抱歉，并说如果谁想看PPT，她已经拷贝到演示电脑上，大家可以自行下载，然后离开。
　　顾安之被停职的消息一下子传开，苏子腾听到后立即跑去找顾安之，却被告知顾医生已经交接完工作回家了。
　　苏子腾拨打顾安之的电话，没人接。他想去顾安之家看看，但不认识路，忽然想到徐清莱，连忙拿出手机。
　　“喂，清莱，我是子腾，你在哪呢？”
　　电话一接通，苏子腾就急吼吼地问道。
　　“我在所里啊。”
　　“我是想问，顾医生家在哪儿？我找她有急事！”
　　“安之？”
　　“对。”
　　“哦，你记一下……”
　　另一边，结束庭辩的元轩刚回到宾馆房间，徐清莱的电话就进来了。
　　“恩？安之被停职？”
　　元轩意外极了。
　　“子腾是这么说的。”
　　徐清莱急急说道。
　　“联系不上安之？”
　　”是啊，子腾问了我她家地址，过去找她可是家里没人。我打电话安之也不接，我担心她想不开。元律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她？”
　　元轩皱眉，顾安之就算被停职，以她的性格来说也不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儿，她不屑那样。可是人怎么会消失，自己出去散心？就算那样也不至于不接徐清莱的电话。
　　想了一会儿，
　　“你给齐姐打电话问问。另外，如果安之连你的电话都不接，那我的也不会接。”
　　“元律师，你别挑理啊，安之性子就那样，但是人真的很善良的！”
　　“我挑理也没用，人家根本不在意。再说，眼下先找人，虽然我不觉得她是那种冲动型的人，但是，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好的，我这就给齐姐打电话。”
　　此时的顾安之正在齐姐的“怂恿”和陪伴下，正前往机场，准备暂时离开A市。
　　“袁俊生，我可告诉你！不许你跟任何人说我们的去处！任何人！”
　　齐姐对正在开车的姐夫“命令”道。
　　姐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我说你这一病，怎么性格也变了，跟个孩子似的。你现在带安之离开，万一医院那边找她呢？”
　　“我已经以安之律师的身份给医院去过函了。再说，我只是带安之离开这个地方放松一下，不然你让她自己呆在家里钻牛角尖？”
　　“我看钻牛角尖的人是你。”
　　顾安之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夫妻俩的斗嘴。她望向窗外，对于即将面临的麻烦，她确实不想再想了。齐姐拉着自己出去散心，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至少不用面对那些恼人的电话和流言蜚语。
　　至于去哪儿，顾安之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把身份证号发给了齐姐，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了。齐姐说也就两三天，但是必须离开A市。
　　“元轩找过你么？”
　　上飞机前齐姐忽然问。
　　顾安之摇摇头，
　　“手机不是在你那么？”
　　齐姐一愣，
　　“哦对，差点忘了。”
　　顾安之莞尔一笑。
　　“安之啊，我带你出来，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逼元轩。”
　　齐姐突然说道。
　　“逼她？”
　　顾安之不解。
　　“你相不相信我的眼光？”
　　齐姐问。
　　“信。”
　　顾安之答。
　　“元轩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顾安之愣住，都没想到这个时候齐姐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安之老实道。
　　“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也不一样。”
　　“齐姐，我现在只想安心工作，然后遇到适合的人组建一个家庭，之后安安稳稳过一生。”
　　顾安之认真地说道。
　　齐姐看着顾安之，笑了笑，
　　“也好。”
　　“您不信？”
　　“不是不信，生活啊，总会有意外惊喜等着你。”
　　“您是觉得我和元轩会有什么？”
　　顾安之问。
　　“你们能有什么？”
　　齐姐反问。
　　顾安之笑着摇摇头，齐姐也笑了。
　　“走着看吧。”
　　齐姐拍了拍顾安之的手道。
　　元轩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的照片，是齐姐之前发来的以顾安之律师身份发给医院的函。如果之前苏子腾转述的那些麻烦不算什么的话，那眼下停职的确是严重了。
　　元轩推测卢院长那边要么是遇到麻烦，要么是准备出手对付个重要人物，所以才会暂时放任顾安之被停职一事。但是这两点，不论哪个对于多年未参与职场的卢院长而言都意味着极大的风险。
　　元轩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看来自己真的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她拿出手机，给卢院长拨了过去。
　　“院长。”
　　“你消息够灵通的。”
　　卢院长话里听不出情绪。
　　“说明您安排人员安排的到位。”
　　“你呀！说吧，什么事，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对于顾安之，您是怎么个想法？我们所接了她的案子。”
　　“你们所？谁？”
　　“齐姐亲自接的。”
　　卢教授那边顿了一会儿，道：
　　“齐主任这是替小顾打抱不平了啊！”
　　“拜您所赐，现在大伙儿的矛头都指向我了。对了，知道您的接班人被人‘劫持’走了么！”
　　卢院长一愣，随即笑了，
　　“行吧，走就走，这时候正乱着，走了清净。”
　　元轩张了张嘴，无奈道：
　　“您这种行为俗称叫做‘护犊子’。见过护犊子的，没见过您这么护的。听说调查组正式通知顾安之停职待查，她这边走了，您就不管？”
　　“人都走了，有什么办法？”
　　卢院长反问。
　　元轩无声地笑了。
　　“正好你来电话，我倒是有件正事要和你说。”
　　卢院长严肃起来。
　　“您说。”
　　“我相信小顾，所以医院里的病例缺页，显然是人为弄丢，要做到这点，不可能一个两个人。”
　　“您是说确实有人偷走手术通知书的一页？”
　　“而且不可能只发生这一次。要知道这种事是医院管理中的大忌。我不管过去怎样，但是只要有我在的地方，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元轩想了一会儿，
　　“您是想借这件事牵出整条链？”
　　“对。”
　　“这么大的动作，现在适合么？”
　　卢院长顿了一下，道：
　　“即使找出来了，也不可能全都处理。”
　　元轩眼睛一闪，
　　“您是要借机先拿下几只老虎？”
　　“不是老虎，是老鼠！”
　　“那几个人的证据不是掌握的差不多了么？”
　　“所以需要个导火索。”
　　“又是顾医生挡枪。”
　　元轩无奈道。
　　“心疼了？”
　　卢院长问。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说：
　　“您赢了，我答应做A院的法律顾问了。”
　　卢院长一愣，欣喜道：
　　“元轩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老了老了，还好斗上了！但是我先说好，我不是为了顾安之，而是为了照看您！”
　　电话那头的卢院长笑眯了眼，
　　“行的呢！行的呢！”
　　“我后天回去，正式报道不急，我回去先侧面的摸摸那几个人的底。毕竟接受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顾安之的，还是慎重些为好。”
　　“好！”


第47章 那封信
　　飞机载着顾安之和齐姐来到一座海滨城市。两人入住了一幢海景别墅。
　　放下行李, 顾安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落日渐渐沉入海水, 余晖洒在海面上，美的仿若另一个世界。
　　“喜欢么？”
　　齐姐问。
　　顾安之微笑点头，
　　“喜欢！”
　　齐姐站到顾安之身旁，她双手抱臂，看着窗外的美景，好一会儿才说道：
　　“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太阳东升西落，不会因为任何人受影响，所以它如此强大。大海也是，月亮虽引起潮汐变化, 这种外力不可避免，那就随之而变。所以你看，强者永远会和强者共融。”
　　顾安之听着齐姐的话，久久没有回答。
　　顾安之的优秀显而易见，但就因为这样的显而易见所以才容易招致嫉妒。再加上顾安之美的过于突出, 而性格又过于冷清, 这样的人, 轻易就会引起野心家们的注意。要么为伍, 要么……
　　齐姐帮人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见过太多人性中的丑陋，所以看到顾安之, 齐姐就发自内心的生出一股保护欲来。
　　同样, 她相信元轩也是。这次齐姐生气，就气在元轩明明可以出手帮忙, 却非要纠结于什么给顾安之自己处理问题的机会, 说白了, 不就是因为喜欢才胆怯，才畏首畏尾么！
　　顾安之要是能独立处理好这些，她就不是顾安之了！顾安之一心想着提升医术，哪有半分心思在人际关系上，她也没什么政治野心，因为看透了人情世故。这也是顾安之的特别之处，她不是不谙世事，而是看透所以无欲无求。
　　齐姐欣赏顾安之，她单纯的希望顾安之好。顾安之在收拾东西，看着她的背影，齐姐轻叹口气，心道：
　　“所以，元轩啊，别怪姐胳膊肘往外拐，你要是能把顾医生拐回家，那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齐姐，谢谢您。”
　　顾安之回头说道。
　　齐姐看着她笑了，
　　“跟我不用客气。”
　　“出来了才发现，原来心里挺堵的。”
　　顾安之苦笑着说道。
　　“我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待上两晚，再回去时还是一条好汉！”
　　齐姐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一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一起做个SPA？”
　　齐姐提议道。
　　顾安之摇摇头，
　　“我想出去走走。”
　　“那行，我去SPA，你去散步。”
　　“好。”
　　“沿着拱门往那边走，夜晚景色不错。这边都是独栋别墅，人不杂，安全没问题。”
　　齐姐建议道。
　　“您对这儿真熟。”
　　“你是变相说我烦心事多是吧！”
　　顾安之愣了一下，笑了。
　　吃完饭，别过齐姐，顾安之沿着一条小路朝拱门走去。
　　自己这算是逃避么？真实的感受是，连日来的委屈和憋闷，这会儿齐齐袭来，让顾安之特别想宣泄，当然，她知道其实根本无处宣泄。这样的情况在回国之前不是没想过，只不过真的面对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顾安之穿过拱门，有一条石子路通向海边。路的两侧有好看的灯光点缀，这里更适合情人约会。
　　齐姐说元轩能帮自己，顾安之信。但齐姐想让自己跟元轩示弱么，这不可能。顾安之最不会的就是示弱，否则也不能把自己逼得这么强。
　　可是这段时间，不得不说，周遭的压力太大了，大到顾安之的自愈功能失灵；大到她不知道如何宣泄，如何平复；大到她想骂人，可是悲催的是，她骂不出来。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懑，都只能一层层地堆积在心上，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黏上就揭不下来！
　　没人能帮了自己，即使是元轩。元轩能帮的或许是找卢院长求情，看他们之间的交情，卢院长似乎也会给她这个人情，但是，这些不是顾安之想要的。那些病人怎么办？刚刚给出治疗方案，如果换个医生，谁还会继续顾安之的方案呢？这样真的对病人有好处么？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顾安之觉得憋闷至极。
　　她也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找谁说呢？元轩么？面对元轩，真的有些话说不出来，想说，但是不好意思说。顾安之宁可憋着，也不想让元轩觉得自己“不过如此”。这骄傲的自尊心，可恶的自尊心……也许元轩也是如此，才会把那些话写在纸上吧！顾安之忽然想到。
　　那张纸。她一直没有拆开看，但是出发前她却装进了随身的挎包里。之前是因为烦心事太多，顾安之不想在这样的心态下去处理她最不擅长的事。毕竟，那个吻，和元轩这个人，对顾安之是有影响力的。
　　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顾安之坐了下来，拿出那张纸读了起来。
　　安之：
　　此刻你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而我坐在你对面。看着你的样子，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坦白说，你对我的吸引力，我挣扎过，但是无效。你好像一个发光体吸引着我，不光是我，还有其他人。
　　可是我现在不敢说爱，大概率是你也一样。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看着你时，我会注意你表情变化的每个细节；对话时，会不自觉地捕捉你的画外音；一群人在一起时，眼睛会时不时的落在你身上，担心别人注意到，只好用力地看上一眼记在心里；而只有你我时，却觉得连时间都是多余的，眼里脑海里全是你。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实实在在，的的确确。可是我也问自己，这是不是爱，如果是爱，在深刻的吸引之后，就要面对性格、观念，甚至生活习惯的磨合，这也的确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的，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而我知道，你根本对我没有想法，或者说没有一起生活的信心。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想法通过写下来的方式给你的原因。当然，也极有可能，你根本不会看这些，因为你会主动避开那些让生活偏离轨迹的风险。
　　但是我依然希望你答应我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考虑可以试试这样的感情的话，请第一个考虑我好么，拜托。
　　元轩
　　这封信顾安之反复读了三遍，之后将纸折起来，收好。她看着远处，元轩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的，的确在自己看来，或许会有吸引，但是，不会沉迷，不会脱离现实。这个人，比自己想的更懂人心。
　　是爱么？不知道。但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诉说对自己的感觉，心中燃起的兴奋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么说，自己也是喜欢她的吧。可是这样的感情，有结果么？
　　顾安之心里有个声音：没结果。
　　轻叹口气，既然没结果，就别深陷。但是，顾安之却在此时此刻突然想念起那个人来。想到她微笑的样子，想到她沉思的样子，想到她的声音，甚至她那件左袖口沾了油渍的西装外套。顾安之的心狠狠一跳，这些细节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牢牢刻进脑海的？
　　“看完怎么不撕掉？”
　　一个声音响起。
　　顾安之愣了一下，慢慢转头。
　　眨眨眼，刚刚在脑海里出现的人，此刻竟真的站在眼前。
　　“穿这么少，不凉么？”
　　那人皱皱眉，问道。
　　“怎么不说话，傻了？”
　　“你怎么在这儿？”
　　顾安之问。
　　“我都在这儿好几天了。应该是我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元轩双手抱臂，问道。
　　“齐姐带我来的。”
　　“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小时之前吧。”
　　“她没说我在这儿？”
　　元轩问。
　　顾安之摇摇头。
　　“也对，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一定能来了。”
　　顾安之没说话，她看向远处的海，漆黑一片，一如她的心情。
　　“被停职了？”
　　元轩在她身边坐下，问道。
　　顾安之点点头。
　　“觉得身边的人坏么？”
　　顾安之没回答。
　　元轩继续道：
　　“这些人，真坏啊。道德沦丧到如此地步，还如何医别人，简直不配这个职业！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择手段。不惜用偷盗的方式打击同事，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做人到这个程度，真是可笑！可悲！可怜！这样的人，早晚要糟报应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我们就走着看！”
　　元轩顿了顿，扭头看看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顾安之，继续道：
　　“可是，怎么就栽到这群人手里了呢？怎么连起码的公正都没有么？停职，大不了回美国。但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凭什么是我走！”
　　元轩说完探过头去从下往上看着顾安之，
　　“对吧，你是这么想的吧？”
　　顾安之认真的看着元轩，可神情里满是冷漠，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会怨恨。”
　　元轩看着顾安之神色中藏不住的倔强，心里一疼，她坐正身体，再次开口，
　　“可是一想到你负责的那些病人，心里就难过了是吧？觉得很无力，很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不能做。我知道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同事间的勾心斗角上，只是因此耽误了对病人的承诺，这是你难以接受的。”
　　顾安之在听到元轩的话时，绝对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实想法，那样或许很多人都理解不了，甚至会觉得是“矫情”。可是，原本有能力帮助病人时却由于无法掌控的外力而被耽搁时，这样的无力感和内疚感是顾安之化解不了的。
　　尤其当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安之觉得自己仿佛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狠狠的一击。眼泪潸然落下，让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顾安之伸手去拭，她惊讶地看着指尖上的泪珠，多久没流过泪了？一直以为泪流光了的……她眨眨眼，意识到旁边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顾安之一慌，立即起身，转身就走。但，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你要躲哪去？”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安之愣了愣，被风吹了这么久，不是感觉不到冷，而是抵不过心上的失望。但现在一个热源在这儿，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渴求温暖，于是成滴的泪很快成了线。
　　一只手在后背轻抚，
　　“哭吧，这儿没别人。”
　　顾安之没动，却任由脸上落下更。
　　元轩轻叹口气，
　　“老绷着劲儿，不累啊？趁着现在放松一下，这样回去才能更好的保持咱们顾医生冷傲的职业形象！”
　　顾安之想笑一笑，可是却引来更多的泪水。
　　元轩收紧双臂，将人牢牢抱住。而这样的力道，正是顾安之需要的。她彻底的放松下来，将重量全卸给了元轩。
　　感受到怀里的变化，元轩再次心疼了。顾安之这是忍了多久，僵了多久……
　　两人沉默着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安之深吸几口气，从元轩怀里退出。
　　“别又翻脸不认人啊。”
　　元轩抢先说道。
　　顾安之原本清冷的神情上一愣，随即瞪了她一眼。
　　元轩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顾安之的头发，
　　“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着一路往回走，宣泄了情绪的顾安之，发觉心情确实轻松不少。快到的时候，元轩停住脚步，
　　“你先回去，晚点我会过去看你们，齐姐知道我在这儿。”
　　顾安之点点头，
　　“她就是想让你来找我吧。”
　　顾安之突然说道。
　　元轩乐了，
　　“哟，开窍了？”
　　顾安之没吱声，元轩敛了笑，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只要记着信上最后一句话就行了。如果，让我知道你接受这样的感情，却是和别的女人的话，”
　　元轩忽然凑近，
　　“那我绝不同意。”
　　顾安之抬眼，
　　“不同意能怎样？”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会儿，对方眼里的桀骜清清楚楚。
　　“这样！”
　　说完，手上一捞，将人拉进怀里，唇准确的吻了上去。


第48章 她真迷人
　　面对突然的吻, 这一次，顾安之没有拒绝。
　　顾安之感受到元轩的霸道, 她安静地接纳。
　　那人的唇舌急切的寻着什么，顾安之忽然用舌尖碰了碰，对方明显一愣。顾安之刚要收回，那人下一秒便牢牢地吸住了自己，更像是禁锢。但这一次不是霸道，而是亢奋。甚至，还时不时地撩拨几下，但是顾安之依然安安静静地接纳着。
　　清冷的性子让她不会也不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元轩渐渐稳了下来, 她轻轻地啄吻着顾安之的唇，越来越轻，就在顾安之以为她即将离开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又吻了过来。这一次，是缠绵。
　　顾安之觉得自己在宣泄了情绪之后, 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此时的身体和心灵再次被唤醒, 才真正地能感受到了周遭。是元轩的温柔将自己裹的紧密, 唇齿间都是她的气息。这样的感觉，仿佛踩在云端，软绵绵地, 却又时刻欢快着。
　　突然想要再试一次, 看看还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于是，顾安之的手慢慢的搭上了元轩的肩膀, 她微微地迎合着。元轩扶在顾安之腰身上的手忽然收紧, 顾安之被她搂的更紧, 但这力度，正是顾安之此刻需要的。于是，回应加大。
　　元轩觉得自己有些蒙。对方的回应，是真的么？她只能一次再一次地确认，可是，确认后便是想要的更多。对方的唇实在软的不像话，让人欲罢不能。还有害羞的小舌头，怯怯地试探，怯怯地回应，天啊，这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人！
　　长长的一吻过后，顾安之站在原地努力压抑着不稳的气息和过快的心跳。元轩气喘吁吁地看着她，这女人，就这么不服输么！一把将人搂紧怀里，
　　“靠在我怀里怎么了，你就不能服点软么！”
　　顾安之没说话，这样被抱着，其实，感觉很好。
　　半晌，顾安之忽然开口道：
　　“我们先别去细究这些拥抱是什么意思好么？”
　　元轩一愣，
　　“啥？”
　　“我理不清。”
　　元轩这才明白顾安之的意思。她有些气，又有些无奈，这女人！
　　深呼吸几次，元轩才开口，
　　“那你希望怎样？”
　　怀里的顾安之摇摇头。
　　沉默了半晌，元轩小声咕哝：
　　“你只要别说让我消失就行。”
　　顾安之的眼眶忽然有点红，元轩的话，有点委屈，有点负气，可是，她还是选择接受，这让顾安之有些感激。于是——
　　怀里的人忽然摇摇头，元轩没理解自然也没注意到。顾安之见她没反应，便抬起头，看着元轩，认真的再次摇了摇头。元轩看着她，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顾安之看着她，静静等待着。虽然看不见这人脑子里是怎么运转的，但是顾安之就是清楚她此刻正在用力的转脑筋，在猜。不，是分析。于是，顾安之耐下心来，等着看这个聪明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出答案。
　　终于，元轩的眼神一定，顾安之知道，她明白过来了。元轩看着顾安之，眼神里满是惊喜。顾安之见她懂了，微微一笑，转身便走。元轩站在原地，心情起伏，这女人，好迷人！
　　看着顾安之进了门，元轩才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晚风徐徐，吹乱了额前的发，元轩陷在刚刚的情动中，一动不动。此刻，满眼满心，不是之前的吻，也不是离开后的背影，而是刚刚顾安之望着自己，然后微微一笑的样子。元轩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雀跃，然后是兴奋，还有一些骄傲，这些统统混合成一杯高度数的鸡尾酒，令人沉醉。
　　顾安之回到房间，齐姐已经回来了，正倚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
　　齐姐微笑道。
　　“恩。”
　　“怎么样？”
　　“很漂亮。”
　　齐姐点点头，
　　“一会儿，元轩会过来。”
　　顾安之看向齐姐，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故作不知”。
　　齐姐看看她，笑了，
　　“没关系吧？”
　　顾安之轻轻摇摇头，
　　“当然。”
　　“安之，你别多想。我没跟你提元轩也在，是因为我们来这儿跟她没有太大关系。是我想带你来这儿放松一下心情，她，则是前几日来这边办一个案子。”
　　顾安之点点头，
　　“齐姐，没关系的，真的。”
　　“那就好。”
　　顾安之琢磨着要不要问句“她什么时候来”，可是，如果齐姐知道自己和元轩已经见过的话，那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可笑。犹豫间，齐姐已经放下书走了过来，拉住顾安之的手，说：
　　“相信我，元轩值得你信任。”
　　顾安之看着齐姐，慢慢绽开笑容，
　　“您那么希望我和她接触么？”
　　齐姐被问的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呃……恩，其实是有那么一些想法的。”
　　顾安之抿唇笑了一下，
　　“我先去换件衣服。”
　　“去吧！”
　　再次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元轩已经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齐姐聊天。
　　“安之，过来坐！”
　　齐姐招呼道。
　　顾安之走近，坐在了齐姐旁边。元轩看着她，眼神烁烁。
　　“高兴吧？”
　　齐姐看着元轩，不怀好意的笑问道。
　　元轩嘴角上扬，
　　“我要猜得没错，你是不是下句话就是问我要不要住在这了？”
　　齐姐愣了一下，
　　“瞎胡说什么呢！人家安之可不愿留你！”
　　元轩和顾安之对视了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元轩啊，既然你在这儿，咱们就说正题吧。安之的事，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齐姐正色道。
　　“我就知道你最擅长的是一箭双雕！”
　　“你是神雕，行了吧！”
　　“那是国家一级保护了吧，不能射啊！”
　　“自诩神雕可不行，那得需要认证。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明儿我给你打包到有关部门去。”
　　“那谁帮您看着所里啊。”
　　“你都一级保护了，我这个发现者还不得大赚一笔啊，搞不好早一步实现财务自由，也不用那么累了。”
　　难得听见齐姐和元轩互贫，顾安之笑的眉眼弯弯。
　　“说不过你。安之这案子既然你都接了，那咱就战上一战呗！”
　　元轩说道。
　　“所里的人你随便用。”
　　齐姐道。
　　元轩摇摇头，
　　“这事啊，没那么复杂。贼喊捉贼的事，放心吧，我有办法。”
　　“真的？”
　　“恩。”
　　齐姐欣慰的笑了，她转向顾安之道：
　　“你啊，现在开始就放了心的去玩，烦人的事都交给她好了！”
　　元轩重重叹了口气，
　　“感觉被卖了！”
　　齐姐和顾安之都笑了。
　　三人坐一块儿聊了会儿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齐姐和元轩在说，顾安之在听。
　　元轩说话时，坐在对面的顾安之会时不时地盯着对方出神，这个人，刚刚，抱了自己，吻了自己。而自己，非但没有排斥，甚至还给予了回应。客观的说，元轩比较低调，不会刻意的吹嘘成绩，也不会居高临下瞧不起别人，这份成熟稳重，很不像她的年纪。元轩一边思考一边讲话时，通常声音会放低，不确定的事不会轻易下结论。但确定的事，则观点清晰，语气笃定。所以她时常会给人一种自信的感觉，也因此而升出信任来。加上元轩的声音很好听，侃侃而谈时，会让听者感到愉悦。这样的人，的确是有魅力的。
　　聊了好一阵子，元轩也把思路清楚地说给齐姐听。齐姐看了看时间，
　　“好了，不早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吧。安之，医院的事情你最好跟元轩细致地说一下，她明天就回去，直接去A院处理这件事。”
　　“明天就回么？”
　　顾安之有些惊讶。
　　元轩深深地看了顾安之一眼，点点头，
　　“回去时间之前就定好了。”
　　“恩。”
　　“她回去忙她的，这样等你回去时一切都解决完了，多好。”
　　齐姐道。
　　“看看，现在你可是齐姐手心上的宝贝。”
　　元轩努努嘴说道。
　　“羡慕？”
　　齐姐问。
　　“为顾医生平冤昭雪是我应尽的职责。”
　　“这个觉悟不错。”
　　“平日姐教导的好。”
　　“这个小嘴甜的哟！”
　　“主要是您的嘴太毒，实在说不过。”
　　“讨打是不是！”
　　齐姐笑着瞪了元轩一眼，转头对顾安之说，
　　“她啊，要是贫起来真是没完了。你可别跟她拌嘴，免得给自己添堵。”
　　顾安之笑了，
　　“我不理她就是了。”
　　齐姐点点头，
　　“正对。”
　　齐姐嘱咐元轩几句就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元轩和顾安之两人。元轩突然坐到顾安之身边，顾安之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你干嘛？”
　　元轩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顾安之，眼神里闪着无辜，
　　“没干嘛啊，就是想离你近点。”
　　顾安之没说话，坐到了元轩对面的位置。
　　元轩乐了，
　　“你知道么，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靠近。”
　　顾安之眼神变冷，元轩依然微笑，
　　“我没开玩笑。”
　　顾安之拿元轩没办法，她怎么突然觉得元轩其实脸皮挺厚呢！
　　“好了，言归正传，你给我讲讲那天发生的事情，细致一些。”
　　元轩跟变脸似的，突然严肃起来，拿出随身带的笔和本，准备记录。顾安之愣了一下便也很快恢复如常，仔细回忆后，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元轩听的认真，时不时的在本上记下什么。


第49章 顾医生的壁咚
　　“事情就是这样。”
　　顾安之喝了口水, 说道。
　　元轩继续在本上写划了一阵，这才把本子合上。
　　顾安之看着她,
　　“麻烦么？”
　　元轩看着她，微笑摇头，
　　“不麻烦。”
　　“不用安慰我。”
　　“没安慰你。”
　　顾安之看着元轩，眼神里有些探寻，但对方脸上一派风轻云淡。
　　“想到办法了？”
　　顾安之问。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会儿，开口道：
　　“正事说完了，聊点私事儿怎么样？”
　　“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信任？”
　　顾安之明显一愣，但随即恢复正常道：
　　“我没有。”
　　元轩没跟她较真，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给你说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子腾也没必要告诉。”
　　顾安之看着元轩，等她接下来地话。
　　“卢院长上任之初做了几件事，其中之一, 便是换了外科的护士长, 以及财务的出纳。A院过去的制度, 医生诊治完, 病人家属拿着医生诊断书便可去办理入院还有续费手续。久了，里面自然藏了不少猫腻，而且还是整条利益链。你是聪明人, 我说到这, 你该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当初病人家属签字的那页, 没丢？”
　　顾安之惊讶地问道。
　　元轩摇了摇头,
　　“这个恐怕是丢了, 但是，丢的只是原件。”
　　顾安之瞪大了眼，
　　“那为什么不早说？”
　　元轩看了她一眼，
　　“没到时候。”
　　“那，既然你们都有了证据，”
　　顾安之忽然顿住，看向元轩。
　　元轩没再说话，给顾安之的和自己的杯里分别添了水。
　　“好啦，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安心。刚才看见你哭，我心里跟被什么咬了似的，疼。”
　　元轩低下声说道。
　　顾安之低眉垂眼，没说话。
　　“我明天回去，你跟齐姐可以再待上两天。另外，前段时间你忍下的那些事，苏子腾简单的说过，我只想说，做的很好，证明你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说句不自量力的话，我觉得挺自豪的。”
　　元轩说完，抬头看向顾安之。
　　顾安之没什么表情，元轩乐了，
　　“想说我脸皮厚？”
　　顾安之摇摇头，
　　“想说你挺‘活泼’。”
　　元轩嘿嘿笑出了声。
　　“明天几点出发？”
　　顾安之问。
　　“八点半。”
　　“早餐去哪吃？”
　　“酒店，电瓶车7点半来接。”
　　“你住的离这远么？”
　　顾安之问。
　　元轩看看顾安之，满脸忍着笑，
　　“顾医生，认识你到现在，头一回听你问这么多问题啊！有些受宠若惊。”
　　顾安之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道：
　　“我对病人都会问这么多。”
　　“……”
　　元轩忽然坐到顾安之身边，
　　顾安之并没说话，但身体本能的向后倾斜。
　　“紧张什么！”
　　元轩一脸坏笑。
　　“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小心点好。”
　　顾医生怼起人来一点儿不客气。
　　元轩干笑了两声，
　　“原来顾医生也挺调皮呀！”
　　顾安之抿着唇努力忍着笑，元轩看了心里一软，突然凑上去偷了一个吻。顾安之被亲的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始作俑者便迅速站了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赶紧拿上包和桌上的本子，抓了沙发上的衣服赶快溜了。顾安之看她那副“怂样”，心里冷笑。
　　洗漱完正在敷面膜的顾安之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是元轩的：
　　“刚才为什么问那些个为什么？”
　　顾安之冷哼一声，迅速按了几个字发过去，
　　“客气一下。”
　　滴的一声，手机上收到一只鸭子委屈的表情。
　　顾安之没理。
　　滴的一声，又一条。顾安之划开屏幕，
　　“明早七点四十，电瓶车到你门口接你，一起吃早餐吧！”
　　顾安之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有些出神，元轩竟能猜出自己的意思……
　　又一条微信唤醒顾安之，
　　“不接受拒绝。”
　　顾安之嘴角上扬。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
　　晚上顾安之躺在床上，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种种，实在觉得不真实。尤其是元轩突然出现，她眼里的心疼那么明显，顾安之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所以，才会回应她的吻。那个吻……顾安之清晰的记得当时心跳越来越快，还夹带着紧张，还有些开心，很多种滋味。当时，顾安之曾偷偷睁开眼看过元轩，她神情投入的，让人脸红。
　　顾安之做了个深呼吸，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赶紧侧了个身，闭眼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元轩还在工作，她蹙着眉，认真的听取电话那边收集的有关顾安之案情的信息，手上还在不断的记录着。
　　第二天，酒店餐厅里。跟元轩共进早餐的不仅有顾安之，还有齐姐。
　　趁着顾安之去取餐的功夫，齐姐冲着正在嚼面包的元轩眨眨眼，
　　“看见我是不是有些失望？”
　　元轩摇摇头，
　　“我一宿没睡，现在别问我问题，脑子不转了。”
　　“干嘛来着？”
　　元轩冲着顾安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便又低头吃饭。
　　“麻烦？”
　　“不麻烦，但是得做足准备。卢院长要有大动作，免不了伤及无辜。”
　　“你打算怎么做？”
　　齐姐问。
　　元轩苦笑一下，
　　“能怎么办，在你们所有人直接或间接的逼迫下，我只能从了卢院长了呗。”
　　齐姐看着元轩，眼神里有些深深的愧疚。
　　元轩看着齐姐忽然笑了，
　　“这会儿知道心疼了？”
　　齐姐琢磨了一会儿，
　　“行吧，反正也不是长期，咱们就当帮卢院长个忙。回头你手里的案子，不是特别重要的就给别人分一分。”
　　元轩眯起眼，
　　“真是有种被卖掉的感觉啊！案子给别人分，你这是多着急让我过去A 院啊！”
　　齐姐噗呲乐了，轻打一下元轩的胳膊，
　　“别瞎说实话！”
　　齐姐回头看了一眼，对元轩说：
　　“喏，你看安之，多出众。站在那里，就想到亭亭玉立这个词儿！”
　　元轩看了不远处的顾安之，眉头微皱盯着食物，看样子选的有点艰难。
　　“姐，其实是你看上了她对吧。那姐夫怎么办，姐夫人那么好，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元轩含笑说道。
　　齐姐冷笑一声：
　　“可以啊，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搞不好还真能考虑考虑。”
　　“咳咳咳！”
　　元轩被小米粥呛了一大口。
　　顾安之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元轩，她正在拿纸巾擦眼泪。
　　齐姐起身去夹菜，顾安之坐下，低头喝了口粥，道：
　　“聊的这么激动？”
　　元轩清清嗓子，
　　“啊，齐姐说了个……很爆炸性的……假设。”
　　“关于我的？”
　　元轩愣住，她只觉得纳闷，为什么自己身边的女人都如此聪明……
　　顾安之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看天气预报，今天下雨。”
　　元轩看着她，一边嚼一边笑，
　　“担心飞机还是担心我啊？”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
　　“套路我？”
　　元轩笑出声，
　　“太聪明的女人不可爱。”
　　顾安之点点头，
　　“你知道就行。”
　　“……”
　　齐姐坐下来，元轩看了眼盘子里的食物，
　　“怎么吃这么少？”
　　“不饿。”
　　元轩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坐飞机身体吃不消了？”
　　“哪有那么脆弱！哎哟，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你赶紧吃，吃完还得赶飞机。”
　　齐姐说道。
　　顾安之看了看齐姐，
　　“齐姐，”
　　“哎，你可别学她大惊小怪！我没事，就是不饿而已。”
　　齐姐连忙说道。
　　顾安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齐姐刚恢复，就陪自己坐了这么久飞机。
　　“没事就行，难受你可别挺着不说，”
　　元轩指了指顾安之，
　　“别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哟，原来你是心疼安之呀！”
　　元轩笑着说：
　　“你看，我不向着她你不乐意，向着她你还不乐意！”
　　“我可没说向着她不乐意啊！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向着，我才饶不了你！”
　　元轩看着顾安之，
　　“你是不是手术时给她下蛊了？”
　　顾安之冷眼扫过，没吱声。
　　“胡说什么呢！”
　　齐姐道。
　　“没吃饱，我再拿点吃的去。”
　　元轩说完端着盘子离开。
　　齐姐撇撇嘴，
　　“骗谁呢，就她那个胃！吃这些都算多了，我猜啊她是想多跟你待会儿。”
　　齐姐一边说一边看看时间，
　　“得了，我吃点就够，先回房间。你呢，慢慢吃，她走了，我带你玩去！”
　　“哎齐姐！”
　　顾安之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齐姐拍拍她的肩膀，
　　“安心，我先回。”
　　说完，走了。
　　顾安之眨眨眼，有些无措。
　　“齐姐呢？”
　　元轩回来，问道。
　　顾安之看看她，
　　“齐姐说你想多待会儿，她不便留下，先回去了。”
　　元轩乐了，点点头。
　　顾安之看看元轩，又看看她拿的两块蛋糕，清冷的声音响起：
　　“胃不好，少吃这些甜食。”
　　“好久没吃了，突然想尝尝。”
　　顾安之没再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元轩看看她，笑了，放下刚咬了一口的蛋糕。
　　“昨晚睡得好么？”
　　元轩问。
　　“挺好的。”
　　“什么都没想？”
　　“恩，想那些没用。”
　　“顾医生的心理很强大嘛！”
　　顾安之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熬夜了？”
　　“我熬夜不是正常么。”
　　“如果是因为我的事，”
　　“哎，别说那么烂俗的词啊，我可不想回什么不客气之类的话，不如来点实际的。”
　　“实际的？”
　　元轩看着顾安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年头，可不能都靠嘴说。不过，倒是可以靠嘴，亲。”
　　顾安之不可思议地瞪着元轩，她刚刚听错了么？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那种话！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我这人呢，从来不是圣人，但是呢，也绝不是小人。我昨晚的的确确是为了你的事一宿没睡，所以呢，要是想感谢，那就来点实际的。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顾医生如果不认同，我也不会强迫。”
　　元轩说完，藏起一脸坏笑假装正经的吃早餐。
　　顾安之感觉到脸上一片热气腾腾！当然，有一多半是被气的！看着元轩那一脸欠抽样，顾安之冷笑道：
　　“呵，你倒是强迫个试试。量你没胆！”
　　元轩直视过去，
　　“真的要试？”
　　顾安之憋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但是，她真的有点担心元轩会不管不顾。
　　看着气鼓鼓的顾安之，元轩突然大笑起来，
　　“哎哟！真是笑死我了！你看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
　　顾安之这会儿恨得牙根儿都痒，她用纸巾擦了下嘴，扔下，道：
　　“你，跟我来。”
　　说完，起身离开。
　　元轩愣了一下，不知道顾医生要做什么，但是听话的跟了上去。
　　顾安之径直拐进卫生间，元轩前脚刚进，就被顾安之拉住衣襟往前一拽，下一秒，柔唇覆上，碾转几下后下唇突然被对方一吮，元轩当场石化。


第50章 擅长翻脸的顾美人
　　元轩有生之年, 第一次，被亲傻了。
　　她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跳如雷。元轩一直觉得心如止水, 可是每每碰见顾安之，心里的一潭静水就被搅得极乱。而现在，清冷淡漠的顾医生在干嘛？这不是搅乱的事，这简直是……海啸！
　　就在元轩还在不断腹诽，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害羞的顾安之退开一步，转眼恢复成那个冷傲自持的她，
　　“元律师, 这个，够诚意么？”
　　元轩愣愣地看着她，傻傻地点点头，
　　“够。”
　　顾安之看着呆呆的元轩，莞尔一笑, 手轻揽上元轩的脖子, 靠近道：
　　“那就好。”
　　然后松开, 帮她理理衣领,
　　“元律师，一路平安。”
　　说完，转身离开, 留元轩一个人呆立当场。
　　一直到上了飞机, 元轩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刚那个，是顾安之么？还是被什么给上身了？飞机在跑道上疾驰, 起飞。元轩闭上眼, 手里把玩一只黑檀木手串, 脑海里全是顾安之。
　　元轩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跟顾安之算是什么关系？开始恋爱么？好像不是；那不恋的话，搞什么亲亲抱抱啊？爱情么？元轩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可是，再来一次，对她对自己真的有信心？
　　元轩自我怀疑的同时，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就是顾安之可以跟自己暧昧，但并没有真的想要牵扯感情。元轩扭头看向窗外，顾安之的态度，是自己希望的么？还是自己因为顾安之的态度，所以不敢深想呢？
　　元轩离开后，齐姐带着顾安之四处玩了玩。齐姐心情不错，但是考虑到她的身体原因，顾安之坚持下午回宾馆休息。齐姐拗不过，只好同意。
　　趁着齐姐休息，顾安之泡了杯茶，然后坐在院子里，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想着元轩这个人。
　　关于早上的那个吻，顾安之心里有些不安。上一次冲动，是毕业舞会上，和元轩。若干年后，再一次冲动，还是和元轩，这意味着什么？喜欢？谈不上，但欣赏是有的。不喜欢？那为什么看着元轩会有心动？为什么两唇相贴时会心跳如雷？为什么会有想要拥抱的冲动？
　　顾安之轻叹口气，可是流连花丛久了的人，谁知道下一个让她驻足的人是谁呢？想想这种担忧，顾安之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操心”的生活。
　　元轩回到A市，并没有立即去A院，而是先去了趟纪检委。
　　“刘处，好久不见！”
　　“元轩！咱们可真是好久没见。今儿怎么有空找我，有事你就直说，我这手里有个案子，原本得马上过去，一听你要来，我是专门等你呀。”
　　刘处今年52岁，寸头，但是全白了。他原本是检察院反贪局的老处长，成立纪检委时，刘处长果断的带着队伍过来，他还是习惯了办案。元轩是他在检察院时认识的，而且是为数不多能让办案能手的他佩服的人。
　　元轩笑了，
　　“知道您忙，这回是有个情况想跟您请教。”
　　“跟我请教？”
　　刘处乐了，
　　“你这是给我开方子来了吧！说吧，啥事！”
　　元轩小声说了十多分钟，刘处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元轩，这件事你可要想好！牵扯的一定不会少！”
　　“刘处，卢院长下决心改革，也是不得不改。”
　　刘处点了根烟，抽了一半才开口，
　　“你去办吧。我这边形成个报告，给老王拿去，正愁手里没有漂亮活。我去说，他乐不得呢。”
　　“王书记家嫂子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
　　“嗯，他家嫂子跟他一辈子，我们都觉得委屈。他是家里的事一点都不伸手啊！他侄子的事儿，也是我建议让他给你打电话的。老王那人你还不知道，肯定是抹不开脸儿，让媳妇打的。”
　　元轩笑着说：
　　“王书记就是太较真儿了。他侄子这么优秀，又想从事法律行业，他应该支持。举贤不避亲，到他这啊，就变成上纲上线了！”
　　“可不是。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是块材料。”
　　“我师兄都帮他安排好了，放心吧。但是有时间您还是劝劝王书记，让孩子别着急工作。我跟他谈了一次，挺有想法的，而且老师也说过建议他读博，应该支持。”
　　“是么？还有这事？”
　　“可不。我建议读博，您再跟王书记说说吧。”
　　“行！”
　　元轩从纪检委出来，又给卫计委的梁主任打了电话。卫计委现任一把手梁成学，苏子腾的亲舅舅。当然，在A市，没人知道。在行业内，也没人知道。
　　苏子腾的父母早年离异，兄弟两人跟着父亲过，母亲早就嫁到A市。后来一次事故，去世了。梁成学对苏家一直有意见，但是对两个亲侄子倒是不排斥。不过，苏子腾两兄弟对这个舅舅不亲，也从不走动。
　　元轩是在工作中认识的梁成学，梁成学根据元轩的年龄和学习经历，试着问过是否认识苏子腾，后来再熟悉些元轩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元轩从来不问苏子腾，就当不知道。
　　梁成学一生未娶，没有子嗣，现在年纪虽然还好，但是老了也希望能有个晚辈在身边照看照看。他最喜欢苏子腾，虽然苏子腾对这一切都不清楚。
　　“梁叔叔，是我，元轩。有点事想跟您提前打个招呼。事情是这样的……”
　　电话那边顿了一会儿，
　　“这件事，跟郑成忠脱不了干系吧。”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这小子这些年拉帮结派，搞了不少事情！没想到现在竟然下黑手。你让老卢放心的查！查到了，随便他处置！我看谁敢来替他求情，正好让我看清楚都是哪路货色！”
　　梁成学素来以杀伐果断著称。他上任后，动了一大批人，卫计委也是大部制改革后整合的新部门，人员组成庞大复杂，但是在他强悍的作风下，很快工作就进入正轨，而且算得上是风清气正，很受好评。
　　他提到的郑成忠，正是A市医院现任的纠察办主任，很会借用手中权力做些勾当。但是因为关系“硬”，所以没几个人敢惹，惹了他便是一身腥。而这次，对顾安之下黑手的就是他。
　　元轩原来也没想到这么复杂，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内部的挤兑而已，但是昨晚她收到一些材料，整件事情背后，其实并不是王主任因泄私愤难为顾安之这么简单，而是顾安之在多次手术中拒绝使用一些不必要的医疗器械，所以无意间动了一些人的利益链。
　　郑成忠为人极其狡诈，但是也很低调。几任院长被调查时他都轻易的撇清关系，而且，他明明有很深厚的关系，但是升到这个位置后就坚决不再提升职的事，对外放话他能力只能胜任这个职务，好机会留给能人。于是，在院里高层中，反而留了个“好口碑”。
　　这次要动他，而且不是简单的敲打，而是连根拔，卢院长下了决心，难怪顾不上顾安之，所以逼自己出面保顾安之。
　　元轩知道卢院长的脾气，但是官场上没那么简单。琢磨再三，为了确保到时候别惊动上面之后被关系给压住，所以元轩回到A市第一件事就是把路顺清。
　　办完了事，元轩开车回家休整一下。
　　洗个澡，点了份外卖，元轩一边吃一边想着顾安之。的确是想念，忙着的时候不觉得，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不自觉就闪出那张美丽的脸。
　　抓起手机，按了几个字，
　　“在干吗？我刚到家。”
　　不一会儿，微信声响起，打开一看，是一张林间小路的照片，看样子是在散步。
　　“美么？”
　　“嗯。”
　　“想我了么？”
　　元轩发完，一脸坏笑地等着看顾安之怎么回。不过左等右等，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于是元律师直接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怎么不回信息？”
　　元轩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
　　“因为这个打电话？”
　　“是啊。”
　　“不想。”
　　短短两个字，元轩第一次觉得什么叫扎心！
　　“还有事么？”
　　顾安之问。
　　“我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元轩回道。
　　“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道。
　　“顾医生，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又让你翻脸不认人了么？”
　　“你！”
　　“早上亲我的是你吧？主动的哦！这会儿又这么冷漠！换谁都得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吧？”
　　元轩原本想开玩笑，但是说着说着还真说出了心里话。
　　“元律师后悔帮我了？”
　　“我没说后悔。只是顾医生的态度，让人摸不透。”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的态度对于你的工作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不重要，不是你说的吧？”
　　元轩不客气地反问道。
　　顾安之那头没了声音。
　　“顾安之，我可告诉你，你若对我没意思，就别给我机会让我错误的认为你对我有好感！暧昧这种东西，我元轩不需要！”
　　“早上是你提的要求吧？”
　　“顾医生的意思是，我强人所难了？”
　　“我没这么说。你提的要求，我能做到，我会尽力做。”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回元轩是真的生气了，
　　“顾安之，帮你，是我自愿。我那么说，完全是开玩笑，或者是因为我心里想跟你亲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有任何想跟我亲近的想法，是我自作多情。我为早上让你为难的话道歉，以后，”
　　“我没有为难。”
　　顾安之忽然抢话道。
　　元轩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道，这个顾安之，真的是不会说话！把人气成这样，然后刚想跟她划清关系，她又给你一种希望！顾安之！你真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第51章 元律师心情不美丽
　　电话那头元轩的声音越来越冷, 语速越来越快。顾安之并不想听元轩说些无意义的狠话，所以果断的打断她。
　　“顾安之, 你真让我没办法。”
　　元轩长叹一口气说道。
　　“但是，我也的确没有喜欢你的意思。”
　　顾安之接着补刀。
　　“我刚缓过来你就要继续伤人是不？”
　　“我说的是实话。”
　　“恩，行，你不喜欢我。我以后不招惹你了，行了吧？”
　　“恩。”
　　元轩心塞，对方竟然还“嗯”！
　　“那朋友呢，做朋友行吧？”
　　“恩。”
　　“好朋友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
　　“可以。”
　　元轩无奈的笑了，
　　“顾安之, 你要是此刻在我面前，我都想咬人了。”
　　“……”
　　“你散步吧，我去忙了。”
　　元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吃饭了么？”
　　顾安之问。
　　“不告诉你。”
　　元轩说完, 直接将电话挂断。顾安之眨眨眼, 这人！小气！
　　其实接到元轩电话, 顾安之心里挺高兴。但是就是讨厌她那种轻浮！元轩越那么说, 顾安之就越想逆着来！活该！
　　元轩盯着吃了三分之一的快餐，突然没了胃口。她发了会呆，然后打包扔掉。不过现在垃圾分类, 元轩收拾这份外卖就费了不少力。等终于收拾好, 元轩靠在沙发上直叹气，不得不承认。顾安之说不喜欢自己, 这真让人沮丧！
　　真的不喜欢？那干嘛吻她的时候要回应！那个回应虽然被动, 但是元轩感觉的出对方的投入, 和后来的兴奋，即使这些都被顾安之压抑着，但是亲密的接触中，用心自然还是感受得到。元轩眯起眼，顾安之，你就嘴硬吧！
　　睡醒的齐姐问了顾安之的位置，寻了过来。
　　“一个人散步，在想什么？”
　　齐姐笑眯眯地问。
　　“反正没想医院的事儿，突然觉得没那么如鲠在喉了。”
　　顾安之微笑着说。
　　“那，可能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思考。”
　　顾安之心里一动，更重要的事？好像很对。
　　“元轩给你打电话了么？”
　　齐姐问。
　　顾安之点点头，并没有详细说。
　　齐姐叹了口气，
　　“她都没给我打电话，典型的，”
　　齐姐想说“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但是一想，不对。虽然眼下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以顾安之的性格，还是把握好度吧，万一给吓跑了可就麻烦了。
　　“她大概是想让我宽宽心。”
　　顾安之说。
　　齐姐笑笑，两人继续往前走。
　　元轩休息了一会儿，开车去了A院。停下车，元轩坐在驾驶位，看着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轻叹了口气。这里是全国知名的三甲医院，对许许多多的病人来说这里就是希望，可是，在人性和派系斗争中，那些位居高位的人是否有想过身为医者的初心呢？接下去，这里很快就会出现大洗牌，成王败寇，各自任命吧。元轩也不敢保证卢院长就一定能改革成功，但是，人总要有点理想才对。看见腐烂的部位，为了保证整体不垮掉，只能狠心剜去腐坏的部分。
　　走吧！就当为了这些病人，自己也该尽分力，让仁德的医生累身别累心，这是卢院长的原话，也是元轩时常想起的一句话。
　　元轩直接进了卢院长办公室。
　　卢院长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写写划划，见元轩来了，咧嘴一笑，用手指了指沙发，
　　“你先坐，我马上就好。”
　　“不用管我，您先忙吧。”
　　卢院长很快忙完，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稀客啊！”
　　元轩无语，
　　“跟我这儿还会演戏了！”
　　卢院长嘿嘿笑着。
　　元轩琢磨了一下，问道：
　　“A院医生办公室可以随意布置么？”
　　卢院长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是说小顾办公室里那套黄花梨吧。”
　　“这不明摆着招风么？”
　　“那个办公室不是她的，是另一个副院长的。但是听说是小顾的同学。”
　　“同学？”
　　“跟你也是校友，姓徐。”
　　元轩仔细回忆，苏子腾提到过A院有一个校友，但是两人没见过。
　　“徐柏，副院长，80后。”
　　卢院长道。
　　“那他人呢？”
　　元轩问。
　　“援外。”
　　“年轻有为？”
　　元轩问。
　　卢院长笑了，
　　“有危机感？”
　　元轩靠坐在沙发上，放松身体，
　　“轮不着我。”
　　“小顾是他特意从Y大请回来的。”
　　“所以连自己办公室都让出去了？”
　　卢教授眨眨眼，
　　“我怎么听着有点酸呢？要不，你也给小顾买一套黄花梨？正好用饭店给你的分红，还可以买套不错的。”
　　元轩乐了，
　　“您是不仅研究我的人，还研究我的钱啊！”
　　两人大笑。
　　“说到钱，我真得跟你说，薪金待遇方面的要求你尽管提。”
　　卢院长说道。
　　“院长还挺大方。”
　　卢院长摆摆手，
　　“这不是大方不大方的事儿。能把你请来，多少钱我都愿意！你是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这才是我最最需要的。”
　　“您太高看我了。”
　　卢院长渐渐收起笑，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你的能力我最是知道的。”
　　元轩知道他可能又想起女儿的事了，赶紧转移话题，
　　“说正事，我来之前，跟梁书记通了电话。梁书记一听这情况，就问是不是郑成忠。看来，您工作做的到位啊！”
　　“这不都是你出的主意么！按照你说的，我侧面将这件事当做谈资在饭桌上聊，梁书记始终没说话，表态的是老李跟新提上来的姓徐的副主任。”
　　“新提的？”
　　“徐伦，内科权威，原来一直在部队医院，据说是替某个领导扛了事儿，所以到了地方，背景很深。哦，这个人，还是徐柏的大伯。”
　　元轩显然对于后半句更在意，她隐约察觉出什么来。
　　卢教授给两人倒了茶，
　　“我这忙，弄不了功夫茶，咱俩就牛饮吧！”
　　元轩喝了一口，
　　“茶好怎么喝都好。”
　　“人也一样，小顾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元轩沉默着，没说话。
　　“元轩啊，咱们俩很多事情不用多说。你来，只有一个目的，是帮我，这我非常清楚。”
　　卢教授认真道。
　　元轩看看他，
　　“我知道您懂。”
　　“我也有私心。”
　　卢教授看着元轩说。
　　元轩一时不解，不知卢教授所谓的私心是指改革还是其他。
　　卢教授将视线移向窗外，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看不到自己的女儿遇到幸福。但是，你能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元轩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打听过了，徐柏喜欢小顾，而且打上学那会儿就在追求，小顾答应他来A院，接下去的事不难想。不过徐柏外派一年，这一年，如果你能多跟小顾接触接触，说不定抱得美人归的人是你呢。”
　　“这么多年了，你身边来来往往男人女人，我都看得清楚，你根本没意思。直到你提起小顾，以及你藏都藏不住的关心，我知道，你肯定喜欢人家。”
　　元轩低头喝茶，齐姐、卢院长，这些了解自己的人，都看的这么清楚。
　　“小顾非常有医学天赋，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相当看好。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有情有义。”
　　“她？可能您还不够了解。”
　　元轩苦笑着说。
　　卢院长看了元轩一会儿，
　　“怎么，吃瘪了？”
　　元轩笑了一下，
　　“就是不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别管她想什么，先问问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自己都犹豫不决，那她也不会对你有信心。”
　　“年纪大了真不好，感情上总会畏首畏尾。”
　　元轩说。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更勇敢才行。不然你缩她退，好不容易燃起的热情就慢慢消失了。不得不说，感情这回事，跟时机有关。”
　　卢院长道。
　　元轩点点头，
　　“时机，的确如此。与其说缘分，不如说是时机。”
　　“更重要的一点是，小顾会不会接受你。这个时代，这个年纪，选择彼此意味着什么，你们都懂。”
　　元轩点点头，
　　“她很现实。”
　　卢教授摇摇头，
　　“我觉得不是现实。我看过她发表的论文，也看过她的一些经典手术。”
　　“怎么样？”
　　“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个原则，与别人，与社会，与规则都无关。”
　　卢院长点评道。
　　元轩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这倒是好事儿。”
　　卢院长看看她，
　　“你上次带她去吃饭，我看的出来，她对你，挺复杂的。”
　　元轩点点头，
　　“所以搞不懂她的想法。”
　　卢院长笑了，
　　“复杂才是好消息。”
　　“怎么讲？”
　　卢院长看着笑道:
　　“我总算发现你在什么地方脑子不好使了！”
　　元轩眨眨眼，
　　“您直说得了。”
　　“复杂里，不管包含了多少否定，但一定存在肯定。”
　　元轩想了一下，
　　“那怎么才能让肯定多于否定呢？”
　　卢院长又笑了，
　　“你又不是完人，干嘛怕否定。你只要努力让她对你的肯定，足够到她能看到未来，不就够了么！”
　　元轩皱眉思考了一会儿，
　　“您怎么知道她想要的是未来？”
　　卢院长顿了一会儿，
　　“因为我离婚那会儿，我太太说，女人在爱情和未来两件事情中，一定选择未来。”
　　“那显然嫁给一个男人要更有未来一些。”
　　元轩接道。
　　卢院长看看她，
　　“现在就开始患得患失，是不是有点早啊！”
　　元轩一愣，随即笑了。


第52章 西红柿鸡蛋面
　　元轩从卢院长办公室出来,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徐柏这个名字。不过深知自己的立场，元轩提醒自己, 甩开那些没有意义的患得患失，做好自己的事，其它顺其自然。不过话是这么说，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于是掏出手机，主动给顾安之发信息过去。
　　“在干嘛？”
　　不一会儿信息回过来，
　　“收拾东西，明早的飞机。”
　　“不多玩几天？”
　　“嗯，回去还能休息两天。”
　　“哦, 也好。”
　　元轩觉得自己发完这条信息，以顾安之的风格估计就没了下文，果然，对方好一阵子没了动静。
　　元轩认命的接着发，
　　“刚从卢院长那回来,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你的委屈不会白受’。”
　　“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元轩乐了, 顾医生真是冰雪聪明呀！
　　“我说的。”
　　“就知道。”
　　“明天几点落地, 我跟子腾去接你们。”
　　“10点30。”
　　“一会儿苏子腾来我这儿, 你的事，让他担心坏了。”
　　“帮我谢谢子腾。”
　　元轩看着信息，想了想, 按了几个字过去：
　　“前几天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他让我帮他追你，但是我好像挖了他墙角。所以最近, 都没怎么联系他。”
　　其实元轩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顾安之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她知道顾安之一定看得出来苏子腾的心思, 所以故意抛出个话头，想试试顾安之的态度。
　　信息很快发了过来，四个字：
　　“你想多了。”
　　元律师眨眨眼，想多了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我不要多想？还是在暗讽我自作多情？元律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以之前与顾医生打交道的经验来说，后者的可能极大。
　　元律师眯起眼睛，哼了一声。想想不甘心，便又按了几个字过去：
　　“你能可爱一点么？”
　　看到信息的顾安之忍不住笑了，她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在一旁。
　　收拾好东西的齐姐刚走过来，就一眼看见了顾安之的笑。她扫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
　　“跟谁发信息呢，心情这么好？”
　　坐在床边叠衣服的顾安之抬头看向齐姐，
　　“元轩。”
　　“我说嘛，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本事能把咱们顾美人给逗笑！”
　　顾安之笑着摇摇头，
　　“我自己的恶趣味罢了。”
　　“恶趣味？”
　　顾安之放下手里的衣服，
　　“元轩平时说话滴水不漏惯了，也习惯处处掌握主动。”
　　“然后呢？”
　　齐姐不解。
　　“于是我就总想怼她。”
　　顾安之说完调皮的眨眨眼。
　　鲜少看见这样的顾安之，齐姐一愣，随即笑开，
　　“原来你也有调皮的时候！”
　　“有时看不惯她那副样子，就是撩闲，然后动真格的又畏首畏尾了。”
　　顾安之一边继续叠衣服一边说道。
　　这下可换成齐姐张大了嘴巴，这是在说……元轩？畏首畏尾？
　　“不对？”
　　顾安之问。
　　齐姐看着顾安之，说了句：
　　“可能我还不够了解她。”
　　顾安之眨眨眼，她怎么觉得齐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带着一丝……怜悯？
　　“不管怎么样，元轩这次可是棋逢对手了！”
　　齐姐笑着说道。
　　齐姐的话让顾安之想到曾经那个流连花丛的元轩，所以她是骄傲惯了么？但是在自己儿，绝对不行。
　　齐姐敏锐的发现顾安之因想到了什么而神情一变，随时只是转瞬之间。齐姐心下奇怪，这两人，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另一边，苏子腾下了班匆匆赶到元轩家。
　　“老大！你见到顾医生了吧？”
　　一进门苏子腾就急吼吼地问道。
　　元轩坐在沙发上，指指厨房，
　　“先做饭去。”
　　苏子腾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路上带点不就得了。”
　　“西红柿鸡蛋面。”
　　元轩说完，苏子腾彻底愣住。他嘴微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元轩，
　　“什么？”
　　元轩一脸平静地回望他，她知道苏子腾听清楚了。
　　“不是，老大，你……确定要吃西红柿鸡蛋面？”
　　元轩看着她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苏子腾眨眨眼，点点头，
　　“哦，好，那个，我，我这就去！这就去做！很快！”
　　说完苏子腾就一头钻进了厨房。
　　元轩轻叹一口气，傻小子，有些事总该过去的，不是么。你们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有些事，得我自己做决定。
　　元轩趁着苏子腾做面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苏子腾看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心里眼里一阵泛酸。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齐姐。
　　苏子腾来到客厅，看到睡着的元轩，一身的风尘仆仆，着实心疼。这样的元轩，这些年这么拼的元轩，为了什么，或许只有苏子腾最明白。可是就是因为这种理解，却反而什么都不能说。
　　元轩内心的骄傲，内心的倔强，内心的坚强，让人钦佩，更让人心疼。苏子腾比任何一个人都期待元轩获得幸福，属于她的，她想要的幸福。
　　而且，苏子腾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协助元轩找到这份幸福，所以，对于不是元轩幸福的人，苏子腾都看不惯，比如齐天羽。
　　当然，如果元轩一辈子都没遇到她的幸福，年纪大了的时候，苏子腾会陪伴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绝不！
　　所以苏子腾一定要在元轩找到真正的幸福之后再去考虑自己结婚的事情，否则他就一直单身。这些想法，苏子腾重来没说过，但是他很清楚，元轩都知道。
　　以往苏子腾一遇到感兴趣的女孩，元轩那边准会有“动作”。不是跟哪个女孩儿有了互动了，就是跟谁谁谁暧昧了。苏子腾知道，元轩就是在提醒他，她想恋爱，随时。不恋爱，只是不愿意而已。而最根源，则是告诉他，不要担心。
　　元轩的好，没人比苏子腾更清楚。元轩为了身边的人，可是付出全部。上学时，隔壁班一个女孩喜欢苏子腾，但追求那个女孩的是个富家子弟，每年给学校捐钱最多那个就是他家。因为不服气，找人把苏子腾堵在校门口，还给了苏子腾一耳光。
　　苏子腾再聪明能忍，知道对方就是故意激他出手，但是血气方刚的他根本忍不下，当时就要还手。元轩见拉不住他，旁边停着一辆卖零食的三轮车，后座上有根木棍，元轩操起木棍对着对方脖子就是一下，当场把人拍倒在地，之后扔了棍子，冷静的报警。
　　当时周围人都懵了，谁都没想到学霸元轩竟然能打人，而且出手够狠。那会儿，所有人都以为元轩完了，得罪那位公子哥儿，肯定有麻烦。但是谁也没想到，元轩把事情都算准了，她报警后第一个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然后给家里打了电话。
　　之后两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苏家赶紧联系人，但是对方早就下了局，针对的就是苏家。当时连张子艾都急了，不顾跟元轩的恩恩怨怨，跑去元家一直守着。
　　结果，谁都没想到，很快元轩和苏子腾就回来了，因为时值全国中学生生物大赛，元轩是市代表，还是四个人中最有希望拿名次的人。元轩当时告诉班主任，自己参加不了比赛了，班主任被吓了一大跳，元轩可是她的“宝贝”，立即给校长打电话协调这件事，最后是校方出面摆平，对方家长一看校方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追究了，这事最后由苏家赔了笔医药费，再就没了下文。
　　元轩就是这样，凡是她亲自插手的事，从来都是大事，都是最麻烦的事。在苏子腾认识元轩后的人生里，每当遇到摆不平的麻烦，元轩都会一次又一次的站出来，护着他，从无怨言。苏子腾曾经认为元轩是为了张子艾，后来她和张子艾彻底分开后，他才知道，元轩想要帮谁，其实跟任何人都没关。
　　苏子腾看着睡熟的元轩，一缕头发黏在脸上，他小心地拨开。苏子腾看着元轩忍不住笑了，或许这人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收起那些倔强和犀利吧。
　　轻轻地拍了拍，
　　“老大，醒醒，吃面了。”
　　元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恩？”
　　“再不吃就坨了。”
　　元轩闭上眼缓了缓，然后坐起身，
　　“我去洗洗脸。”
　　说完，起身离开。
　　看着眼前的面，元轩拿起筷子，笑着说道：
　　“好久没吃了，卖相还是那么好！”
　　苏子腾看着她，欲言又止。
　　元轩一口一口吃，苏子腾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看。
　　元轩吃完面，将顾安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苏子腾听，她略过了梁书记的事，只是说从卫计委方面也找了一个领导。
　　“老大，你们忘了一个人。”
　　苏子腾提醒道。
　　“谁？”
　　“胡大可啊。就他成天恨不得黏在安之身上的劲儿，还有他家在医院的关系，安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会不知道？”
　　元轩想过胡大可会插手这事，可是苏子腾的提醒忽然让她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顾安之这事儿的严重程度，跟卢院长讲述的派系斗争已达白热化的状态，并不符。而且胡大可追顾安之的事医院里很多人都知晓，以胡家的能力压下这事太轻松，所以这个时候对顾安之的攻击意义何在？
　　元轩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齐姐正在跟顾安之讲苏子腾几个人的乐子，两人一边笑一边说，正热闹时，手机进了一条信息，
　　是苏子腾发的。
　　齐姐没避讳，当着顾安之的面打开信息中的照片，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顾安之不知道这面有什么故事，能让齐姐的表情从惊讶到愣怔，然后陷入沉思。而且自从收到这张照片，齐姐明显话少了很多，还有些心不在焉。
　　“齐姐，出什么事了？”
　　顾安之问。
　　齐姐摇摇头，
　　“对不起安之，我走神了。”
　　看着齐姐有些恍惚的神情，顾安之问：
　　“这照片有什么不妥么？”
　　齐姐顿了顿，
　　“不知道是好是坏。”
　　齐姐的话让顾安之不明所以，于是便不再问。两人收拾好行李互道了晚安，顾安之临睡前还在想，齐姐、元轩、苏子腾他们几个，真的好的像家人一样，这样的情谊，真令人羡慕。现在，自己也有机会进到这个家庭里，可是跟元轩的关系，会不会影响这些呢……
　　一想到元轩，心里又多了些许的复杂，但是复杂的成分中，对她在A市的辛劳又藏了分牵挂。
　　知道她在忙，不得不说，认真工作时的元轩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顾安之想起刘炳那个案子时，元轩运筹帷幄的样子，的确很有魅力。但是真正能让自己主动吻她，哪怕明知那是对方的“挑衅”还去接招的，恐怕是因为元轩的担当。
　　那种担当是顾安之最欣赏，也是内心最渴望的，是曾经最亲的人留给她的伤和遗憾，日后她一直在找寻着的。只是没想到，竟然又是元轩。她，真的是那样的人，还是这些只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印象呢？还有临睡前齐姐说的那张照片，她说那是一个忧伤的故事，关于谁的呢？元轩么？


第53章 元律师又撩闲了
　　因为第二天两人要一起去机场接机, 所以苏子腾晚上没走，在客房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元轩正在洗漱，就听见走廊有吵嚷声。不一会儿关门声传来，应该是苏子腾买早餐回来了。
　　“外面怎么了？”
　　元轩问。
　　“你邻居正在搬家。”
　　“搬家？印象里好像他也没搬过来太久吧。”
　　“两年了。”
　　苏子腾一边把豆浆油条分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平时很少见到。”
　　元轩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苏子腾一边拿筷子递给元轩一边说：
　　“你们俩都属于空中飞人那种，不过他飞的更远，经常去欧洲那边。提醒你啊，这种太烫的东西打包时尽量自己带杯子带碗，少用那种塑料的。”
　　元轩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咬了几口，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一出门的时候看他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帮了个忙，顺便聊上几句。而且你猜怎么着？”
　　苏子腾探过身一脸神秘兮兮，元轩看了他一眼没吱声，低头喝了口豆浆。
　　“不好奇啊？”
　　元轩头都没抬，伸手指了指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 意思是听八卦不如听新闻。
　　苏子腾不以为意, 道：
　　“他是房东, 并不是租客哦。”
　　元轩抬头,
　　“那他为什么搬？”
　　“工作调动。”
　　元轩点点头，然后动作一顿，抬头看苏子腾,
　　“不对啊, 你这么关心是几个意思？”
　　苏子腾咧嘴笑了，
　　“总算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是安之, 你知道胡大可缠着她的事弄的她挺闹心, 而且她租房子的地点离医院远不说, 那条路上天天堵的要命。”
　　元轩放下手上的食物，
　　“你要帮她换房子？”
　　“正有此意。”
　　“在这儿？这儿离你医院近？”
　　“不是很近，但是，交通便利啊！开车一条直线，堵车还有三条备选路线，环境清新，晚上吃完饭还能去公园散散步，最重要的是，你这儿有车位啊！”
　　元轩看着苏子腾，摇摇头，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车位我租出去收钱不好？”
　　苏子腾咧嘴笑，
　　“都是自己人，你好意思收啊。安之那个小区的停车费超贵！”
　　“她差钱么？”
　　“不差也不能挥霍不是！”
　　“然后你就上赶着去跟我那个邻居谈租金了？”
　　“那是，多好的机会！”
　　元轩被气乐了，
　　“价格也谈了？”
　　苏子腾点点头，
　　“我看了房子了，非常不错，这个价位非常合理。我说明天中午给他回话。”
　　“办事挺利索。”
　　“那是！”
　　“苏子腾，我多问一句行么？”
　　苏子腾看着元轩，
　　“你问！”
　　元轩抽出纸巾擦擦嘴，
　　“人家顾安之委托你帮她换房了么？”
　　苏子腾咧嘴笑道：
　　“虽然没说，但是我评估完整个形势之后，认为她一定动过换房的心思！”
　　元轩乐了，
　　“行行行，真行。合着我们都是‘被通知’的。安之是‘被换房’，我的车位是‘被使用’，而且是免费使用，我们大家都是被你安排好了的是吧！你是总导演呗？”
　　苏子腾赶紧给元轩倒了杯水，
　　“我要是总导演，您就是制片人。支持一下，支持一下！”
　　元轩冷笑一声，
　　“你，要是能说动顾安之搬家，我，车位免费送上。不过人家要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可别找我哭。”
　　说完起身离开。
　　苏子腾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我是不是确实有点激进了。”
　　元轩和苏子腾吃完早餐出发去机场，路上苏子腾开车，元轩一直在思考医院的事。其实元轩平日里并不是话多的人，所以顾安之对元轩“撩闲”的印象，说出来恐怕会让所有人都惊讶吧。
　　“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提到过，在Y大时你是安之学弟，却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你后来有没有去打听？”
　　元轩忽然问道。
　　“我还真要去打听？安之是人才引进到我们院的，难道还能学历造假？我们院对于这方面，审查严格程度全国都有名，尤其是心外要进专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苏子腾说道。
　　“你们医院会对每个医生的学习经历认真调查？”
　　“对啊。入职之前都要详细核实的。而且这个核实过程是按照规定程序的，比如面试，一共三次，每次都是有录像的。你所说的，都会有人去落实。”
　　“如果有问题呢？”
　　元轩问。
　　苏子腾看了元轩一眼，摇摇头，
　　“那就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这么严？”
　　“就这么严。”
　　“从来没有放水？”
　　元轩纳闷地问。
　　苏子腾奇怪的看了元轩一眼，
　　“怎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是怀疑……安之？”
　　元轩摇摇头，
　　“没有。她对不对劲儿，我都会去保护她。”
　　苏子腾扭头，
　　“老大，你这话说的，挺帅的。”
　　“子腾，你是不是还没休假？”
　　“嗯。”
　　“回趟Y大，帮我办件事。“
　　“啊？“
　　元轩今天穿的很休闲，里面一件白T，外面是件蓝色毛衣外套，深色裤子，搭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看上去精神利落。纵然接机的人不少，顾安之一眼就看见了她，和她身旁的苏子腾。
　　元轩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顾安之。这个并不难，这女人实在美的不像话。一件黑色短皮衣外套，衬的身材十分纤细高挑。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再加上一副墨镜，元轩发现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偷拍了。
　　这女人浑身散发的清冷气息，此刻看在元轩眼里，竟透着一丝可爱。元轩自嘲地笑了，自己是傻了吧！这女人跟刺猬似的，还嫌扎的不够疼？还可爱？！可是不管怎么腹诽，心里却还是有种自己女人就是好的护短心。
　　自己的女人？真是个令人开心的说法！
　　苏子腾兴奋的招手，
　　“齐姐，安之！这里！”
　　齐姐冲着这边笑了笑，顾安之跟着齐姐一起走了过来。苏子腾连忙迎上去，主动接过两人手里大大小小的包。元轩双手插兜，跟在苏子腾身后，也不说话。
　　“老远就看见你不怀好意地笑，说！又动什么歪心思呢！”
　　齐姐瞄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元轩乐了，
　　“真是冤枉，看见你们我乐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油嘴滑舌！”
　　元轩做了个请的姿势，齐姐噗呲乐了，拉着顾安之就走。
　　元轩走在顾安之身边，齐姐正跟苏子腾说话，元轩瞄准机会，拉了拉顾安之的手，但马上松开了。顾安之吓了一跳，但是不好发作，有墨镜的掩饰，她仿若一切没发生一样。
　　元轩小声说：
　　“干嘛戴着眼镜。”
　　顾安之没理她。
　　元轩嘴角上扬，心情怎么这么好呢！
　　四人出了航站楼，往车场方向走，今天风很大，吹得人直打哆嗦。元轩看了眼顾安之的衣服，上前一步站到齐姐和顾安之两人中间，然后一边牵起一个人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两人被她的动作弄得皆是一愣。
　　“你干嘛？”
　　齐姐问。
　　元轩转头看她，
　　“怕你们冷。”
　　齐姐翻了个白眼，
　　“你手比我的还凉，谁给谁捂呢？”
　　“别挑三拣四了！车停的远，快走，别挡了别人路。”
　　元轩一边说一边硬拉着两人走。
　　另一侧的衣兜里，两只手正在较劲。顾安之不配合，元轩死拽住不放。顾安之抽也抽不出，又不好闹得动静太大，好像矫情似的，最后没办法便随她去了。
　　元轩露出胜利的微笑，抓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握，这让顾安之的心狠狠地跳了一跳。
　　终于上了车，元轩坐上副驾驶，回头说：
　　“咱们先去吃点饭，然后送你们回去。”
　　齐姐看向安之，
　　“安之，吃了饭你去我那吧。”
　　顾安之微笑着摇摇头，
　　“霸占你这么多天，再过去姐夫都不高兴了！”
　　“你姐夫巴不得我出门呢。”
　　“不麻烦了，您回去早些休息，我也回去收拾一下。”
　　顾安之轻声说道。
　　齐姐点点头，
　　“那好吧。元轩，你一会儿去哪？”
　　元轩回头指了指顾安之，
　　“她去哪我去哪。”
　　元轩说完，三个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元轩一手把苏子腾的脸掰过去，
　　“好好看路。”
　　齐姐好整以暇地看着元轩不说话。
　　元轩继续道：
　　“别忘了，她的麻烦还没解决呢！有些事我得跟安之谈谈。”
　　多年的默契，齐姐立即意识到元轩这句话里包含了一些东西，看样子这件事很是棘手。
　　顾安之始终没说话，她有点习惯了，元轩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管不了她那张嘴！
　　于是，四人吃完饭，苏子腾又载着元轩和顾安之回了顾安之家。刚停下车，苏子腾就接到医院的电话，急着回去。元轩只好让他把车开走，自己跟着顾安之上了楼。
　　就剩两人，顾安之站在电梯里，心跳开始加快。她实在有些担心元轩乱来，虽然知道她无非是逗着自己玩，但是那些亲密动作却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不过这种担忧千万不能被元轩看出来，不然这人肯定蹬鼻子上脸！
　　元轩并不知道顾医生在心里已经想了十多种防范办法了，在她漫不经心的表面之下，其实有一颗担忧的心。
　　进了屋，顾安之脱掉外套，并没有回房间换衣服，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样子是要配合元律师谈话。元轩深深的看了顾安之一会儿，开口道：
　　“干嘛这么防备我？”
　　“因为你让人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顾安之抬眼看她，
　　“明知故问。”
　　元轩低头笑了，没说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安之道。
　　“你为什么来A院？”
　　“公事还是你自己想问？”
　　“都有。”
　　“……”
　　元轩在顾安之对面的沙发上坐好，说道：
　　“我这人呢，属于比较敏感的类型。不瞒你，我担心有更大的局在等着你。当然，如果没有，那是最好，但既然我即将成为你们院的法律顾问，就有责任保护好每一个医生，所以我不能打无准备之战。”
　　顾安之看了看元轩，她话虽说的平静，但是眼神里的认真，让顾安之意识到这个时候最好选择配合。
　　“我本就没打算留在美国，当时住院医生培训结束，一个朋友问我要不要来A院，思考过后，我答应了。”
　　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是徐柏么？”
　　元轩问。
　　顾安之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这个培训用了几年，听说在美国读医科整个下来要很长时间。”
　　“五年半。”
　　元轩眨眨眼，
　　“那，当时我毕业的时候你怎么会出现？”
　　“我提前半年修完全部学分，我的导师推荐我去参加住院医生培训项目，所以我属于提前毕业，没参加着毕业典礼。和你遇见的那次，是学院邀请我们回去，同时还为我们几个补办了一次形式上的毕业典礼。”
　　“你在美国一共读了多久的书？”
　　“九年。”
　　元轩算了算，
　　“你提前上过学？”
　　顾安之点点头。
　　元轩琢磨了一会儿。
　　“你所有的学习证件做过公正么？”
　　“公正？没有。”
　　元轩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对顾安之说道：
　　“这样，你把你全部的学历证明都整理出来，找个时间去做个公正，越快越好。”
　　顾安之点点头，
　　“知道了。”
　　“我会安排好人带你去，你只管把东西准备齐全。一样不要落，如果有问题随时告诉我。”
　　元轩嘱咐道。
　　顾安之点点头。
　　窗外突然传来阵阵雷声，不一会儿，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很快，连成了线，然后成排成面，瓢泼而下。
　　“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元轩问。
　　顾安之起身去关窗，她记得家里有一把伞，但是好像上次拿去医院忘了拿回来。
　　“趁着雨还没下大，要不你早点回？”
　　顾安之问。
　　元轩看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再看看顾安之，
　　“顾医生，现在的雨，不大么？”
　　顾安之咬咬唇，道：
　　“我觉得还行。”
　　“……”


第54章 那个故事我来猜
　　元轩的心思峰回路转, 忽然想通了什么。
　　于是笑着说：
　　“对不起，我再也不在人多的地方故意拉你手吓你玩了。”
　　顾安之愣了一下, 又愣了一下，她反复琢磨了几遍元轩说的话，突然发现心里不堵了。
　　原来自己是在生气，但是竟然没发现自己生气！是元轩的主动认错才提醒她，原来她在生她故意拉自己手的气……顾安之有点焦虑了，怎么回事？从容不迫惯了的自己，怎么还能为了这么无聊的原因生气？！
　　看着顾安之皱眉较真的样子，元轩觉得可爱的很。她起身走过去，靠在窗台边, 双手抱臂看着顾安之，
　　“干嘛呢？”
　　元轩问。
　　顾安之转头看她，
　　“我没意识到自己在生气。可是，你突然道歉，我才发现, 原来我是在计较。但是, 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去计较, 太不像我了。”
　　元轩噗哧乐了,
　　“顾安之，你知道为什么你想不明白这些事么？”
　　“为什么？”
　　“因为你把它当做一个病例，你以找到治疗方案为目的去分析它, 你觉得你能分析出来么？如果能分析出来, 世界就不会有艺术家、文学家了。”
　　“那我该如何理解？”
　　“干嘛非要理解。情绪嘛，就像个调皮的小孩子, 你顺着她就好了。”
　　“放任情绪是对的？”
　　“看对谁, 以及放任什么情绪。如果是这件事, 我觉得你应该顺着。因为是我，你的情绪是因我而起的，因为你不喜欢我逗你。至于为什么不喜欢，可能因为你更喜欢稳重的人，而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失望。所以这种生气，还有一部分是你在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
　　“恩，生气自己对我有所期待。”
　　元轩仿佛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
　　顾安之转回视线，
　　“我不懂感情，所以你说的这些，对我而言过于复杂。”
　　“既然复杂，不懂，那就不要去深想，顺着情绪就对了。”
　　元轩一脸高深莫测。
　　顾安之看看她，
　　“书房在那边，请自便。”
　　“你干嘛去？”
　　“睡觉。”
　　“没休息好？”
　　“恩。”
　　“又是因为我？”
　　顾安之看看她，
　　“认床而已。”
　　元轩乐了，
　　“知道最舒服的睡觉方式是什么么？”
　　“裸睡。”
　　顾安之说完，离开。
　　这回换元轩噎在当场，顾安之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道：
　　“不用多想，顺着情绪即可。”
　　元轩眨眨眼，
　　“我若顺着情绪就浮想联翩了。”
　　顾安之点点头，
　　“我知道，只不过再翩翩也只能是想想。”
　　“你是在用言语挑逗我么？”
　　元轩眯起眼睛问。
　　顾安之想了想，
　　“随你怎么想吧。”
　　顾安之嘴角上扬，
　　“这是对你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最好回击。”
　　元轩乐了，
　　“不好糊弄啊！”
　　顾安之冷笑一下，转身离开。
　　元轩去了书房，这一次，竟有了熟悉感。元轩坐靠椅子上，脸上笑容更盛。而卧室里的顾安之，这一次就算是知道元轩就坐在书房里，却也安心了许多，所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元轩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顾安之起来时听见书房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知道她还在忙。看了眼时间，该吃晚饭了。但是外面的雨依然很大，顾安之觉得下班的高峰期，这时候叫外卖也不一定有人接单了吧。顾安之走到厨房，翻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能勉强做个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鸡蛋面？顾安之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既然有故事，那不如试试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顾安之出发点是带着点小坏，但她忘了，元轩在忙，而她“很自觉”地去做饭，这意味了什么。感情的事原本就是顺心而为，顺着才能找到幸福的真谛。
　　顾安之做出一锅好吃又好看的西红柿鸡蛋汤面，盛好了端到餐桌上，这才去书房。
　　书房门没关，顾安之走到门口便看见元轩戴着眼镜认真地在打字。工作时的元轩，安静，稳重，还是这个样子更值得人欣赏，顾安之心想到。
　　咚咚咚，
　　“嗯？”
　　元轩抬头。
　　“吃饭了。”
　　顾安之站在门边说道。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做的？”
　　顾安之没理她，转身就走，那一脸笑容真碍眼！虽然嫌弃，顾安之的嘴角却也不知不觉地上扬。
　　元轩洗了手，来到餐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面，笑了，
　　“卖相不错啊！”
　　顾安之不错眼地盯着元轩，就怕漏了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元轩的表现太正常了，丝毫看不出什么“故事”来。
　　“没别的了，凑合着吃吧。这种天气，怕外卖不接单。”
　　顾安之说。
　　“我吃外面的东西都吃腻了，就喜欢在家吃，吃什么都行。”
　　说完，元轩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再说，不烫么？”
　　顾安之皱眉说道。
　　“我饿了。”
　　“饿了更要小口吃。”
　　医生口吻出现。
　　元轩连忙点头，
　　“小口，小口。”
　　元轩的吃相让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多么丰美的食物呢。不过她吃的这么有食欲，连顾安之都觉得这面比往日做的要好吃了。
　　“哎，跟你说，我特别爱吃面食。面条里，最爱吃的就是西红柿鸡蛋面。”
　　元轩咽下一大口，抬头说道。
　　顾安之点点头，
　　“胃不好，吃点面还可以，但是面条要煮的软一些。”
　　“我之前吃的都是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能吃汤面尽量吃汤面。”
　　“哦。”
　　顾安之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因为实在好奇。
　　“这西红柿鸡蛋面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元轩被问的一愣，
　　“故事？”
　　“齐姐收到一张西红柿鸡蛋面的照片，愣了很长时间。”
　　元轩眨眨眼，猜到是苏子腾昨天发给齐姐的。内心暗叹一口气，自己还是让大家担心了。
　　她看着顾安之，道：
　　“这面，我已经好多年没吃了。”
　　顾安之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太早年的事情了，那会儿还在上学。”
　　“初恋？”
　　顾安之简练的问道。
　　元轩点点头，
　　“嗯。”
　　“对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吃？所以你总吃？”
　　“嗯。”
　　“分手后你就再也没吃过？”
　　“嗯。”
　　两人沉默了。元轩心里想，这顾医生强大的气场，实在让她不敢有一丝隐瞒啊！不过她怎么猜的那么对呢！齐姐肯定不会告诉她，苏子腾也不会，难道自己这桥段，太俗？一猜就中？
　　顾安之抬头看了眼元轩，这人虽面上没什么特殊表情，但是顾安之就是知道，这会儿她心里一定是百转千回！
　　“没人跟我说，猜的。”
　　顾安之道。
　　元轩眨眨眼，
　　“这么厉害？”
　　顾安之看看她，
　　“还有更厉害的，想不想听？”
　　两人对视，元轩乐了。放下筷子，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安之也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擦嘴，抬头认真道：
　　“你们分手，是对方占据主导，而你并不想分，只是不得不分。对吧？”
　　元轩看着顾安之，忽然发现顾安之挺有推理才能。
　　“继续。”
　　“我猜，对方做了伤你很重的事，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替你鸣不平。”
　　元轩嘴角上扬，
　　“继续。”
　　“这么多年，这处伤始终没愈合。你交往的人，要么或多或少会有她的影子，要么，就跟她完全不同。你在尝试，尝试到底能接受哪种，但是没有结果，因为忘不掉。”
　　元轩微笑，没说话。
　　顾安之看着她，
　　“最后，再用一个猜测做结尾。”
　　“你说。”
　　“她，是女的。”
　　元轩笑了出来，并拍手鼓掌，
　　“顾医生的推理能力非常厉害。”
　　顾安之点点头，笃定道：
　　“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
　　“怎么没去当警察？”
　　顾安之表情一僵，
　　“没意思。”
　　元轩敏锐地捕捉到她表情的变化。
　　“你猜的都对。”
　　元轩平静地说道。说完拿起筷子，指了指面，
　　“吃饭。”
　　顾安之看着元轩，有些意外她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当年的Zoe ，经历了那么多段情，自然也是因为那个给了她刻骨铭心感情的女人了。当年在草坪上看见她一双忧郁的眼睛，看来也是因为同一个人了。
　　有点烦！
　　“我吃完了，碗归你洗。”
　　顾安之说完就要起身，元轩突然身体前倾，抓住顾安之的手，
　　“等等。”
　　“干嘛，要杀人灭口？”
　　顾安之清冷的目光射向元律师。
　　元轩看着顾安之，噗呲笑了，
　　“杀你那是暴殄天物，吃干抹净还差不多。”
　　顾安之想要挣开，但是元轩力气很大。
　　“顾安之，在Y大时，你见过我是么？”
　　元轩问的笃定，顾安之表情一愣。元轩一看顾安之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于是她松开手，道：
　　“看来，只是我不认识你，而你，早就认识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还想否认？”
　　“仅仅是知道你的存在而已。因为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后来因为你转学。”
　　顾安之冷着声音说道。
　　元轩愣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人。”
　　顾安之冷笑，
　　“对于一个根本不知道要对感情负责的人来说，不知道是正常的，不是么？”
　　元轩一愣，随即明了为什么顾安之对自己总是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你想没想过，你可能冤枉我了？”
　　元轩认真问道。
　　顾安之忽然笑了，
　　“冤枉？”
　　顾安之摇摇头，
　　“你怎么样我并不好奇，也没去评价过，因为没必要，所以谈不上冤枉。”
　　元轩很认真的看着顾安之，
　　“就算过去不认识我，但是现在认识我了，你还这么认为么？”
　　顾安之收起笑容，跟元轩对视了一会儿，道：
　　“对，还这么认为。”


第55章 这才是我想给的安慰
　　元轩看了会儿顾安之,
　　“我去洗碗，你去忙吧。”
　　说完起身, 捡了碗往厨房走去。
　　“你不回去？”
　　顾安之问。
　　元轩看看窗外，雨势丝毫没有渐缓，便探出头，
　　“不回。”
　　顾安之没说话。
　　元轩一边洗碗，一边思绪回到曾经，那会儿的西红柿鸡蛋面，和现在的，截然不同。似乎好久没有回忆过了，许多情节都记不住了。可是几年前, 这些事情还历历在目。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顾安之的出现呢？已经记不住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了，记忆里，只留下刚刚吃过的味道了。这一次，这样的味道又会记多久, 又会是多么刻骨铭心？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挣扎, 一个想要快点接受, 一个还在推拒, 再次受伤，又要多少年才能补的上呢？以顾安之的性情，她真的可以做到随时转身走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 自己也能像当年那般决绝么？
　　轻叹口气，顾安之, 感情里, 不是只有你害怕, 我也一样。
　　顾安之去书房找书看，她努力忽略刚刚的对话。不是看不出元轩脸上的失望和认真，但是，对不起，我也真的见过你曾游戏人间的样子。
　　爱情是场博弈，或许更是场赌博，顾安之知道，自己赌不起，因为她的人生，再也经不起失望了。
　　元轩洗了碗，回到书房，看见顾安之在认真地翻书。
　　“你喜欢看什么书？”
　　元轩问。
　　“不一定。”
　　“大类呢？”
　　顾安之想了想，
　　“悬疑吧。”
　　“丹布朗？”
　　“嗯。”
　　顾安之不用问元轩为什么知道，因为自己书架上摆着丹布朗的全套小说。
　　“我也喜欢悬疑，我也喜欢丹布朗。”
　　元轩道。
　　“嗯，我知道。”
　　顾安之并不意外。但是元轩很意外，
　　“你怎么知道？”
　　顾安之合上书，看着她，
　　“我们班那个女孩儿。”
　　元轩恍然大悟。
　　她琢磨了一下，不对劲啊，顾安之跟她什么关系，这么替人家打抱不平？
　　“你……不会是暗恋那个女孩吧？”
　　顾安之奇怪地看着元轩，然后理都没理低头继续看起书来。
　　元轩松口气，不是就好。
　　这时手机响起，元轩去接电话。元轩没关门，说话声音传来，顾安之听到她说卢院长，看来是医院的事。元轩在据理力争什么，最后，就听元轩说：
　　“那不行，不能再耽误工作了……我的建议就是，这件事您想尽办法压下来，至少拖上一周，这个时间不能再短了……肯定憋着坏呢！我觉得不太可能就是眼前这点事。再说，就这么点事，老胡院长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差不多，对方何必呢……老胡院长是有声望，但是现在的院长是您，这个道理谁不懂……我当然知道您压力不小，可是你让我看这事，对您最大的打击，就是先拿顾安之说事！顾安之未来之于您的意义，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顾安之想到齐姐跟自己说的：“元轩对于承诺的事，会尽全力。表面上看不到她多着急，可是她却把时间掰开了揉碎了的利用着，尽全力把事情的每个细节都想到，她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交给元轩，她会处理的比我们都好。”
　　说实话，顾安之从来不怀疑元轩的能力，她也不怀疑元轩的职业操守。现在，她对于元轩对自己多出的那份暧昧，也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不是元轩不敢，而是自己不愿。对于元轩付出的，顾安之愿意尽力去回报她，只是，顾安之不敢许自己和她一个未来。对，是自己不敢。
　　窗外忽然一声响雷，吓了顾安之一跳。
　　元轩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安之，我们聊聊。”
　　顾安之跟着她来到客厅。
　　元轩认真地开口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你不赞成，但是，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配合。”
　　顾安之点点头。
　　元轩顿了一下，道：
　　“这次医院搞出的事情，我想由胡大可先出面解决。原因是，他一旦知道你的情况，一定会插手。那么这个时候，我们之前所有做的事情，都会被他打乱。胡大可在商场上很有手腕，但是有个特点，愿意居独功。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顾安之看着她，问：
　　“你希望我怎么配合？”
　　“接受他的帮助。”
　　元轩回答。
　　顾安之皱眉。
　　元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想了想，说：
　　“安之，所有人，包括你，可能都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但是，我始终坚持我的想法，这件事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卢院长跟你一样，都属于研究型的人，你们接触的职场潜规则并不算多。”
　　“但也不少。”
　　顾安之答道。
　　元轩顿了顿，
　　“好吧。但是你们对于人性，始终怀有善意的期望。”
　　顾安之看向元轩，
　　“难道你不是？”
　　元轩摇摇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我要求自己更现实。坦白说，在生活里，我并不是个乐观的人。”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目光有些意外。
　　元轩回望顾安之，轻叹口气，道：
　　“你们看到的只是我想要表现出的一面，但是真实的我，至少我自己认为的我，不是那样的。眼前的这件事，于我而言不仅是工作，更特别的，是因为跟你有关。所以，我一定要护好你，尽我全力。”
　　“我信。”
　　不料元轩摇摇头，
　　“你不信任何人。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建议，希望你能接受。胡大可不论做什么，你都不要批评。他前面做到什么程度，我才知道怎么去应对。”
　　“你想让他在明，你在暗？”
　　顾安之问。
　　元轩点点头，
　　“既然你这么聪明，我就不绕弯子了。”
　　“早该如此。”
　　元轩微笑，
　　“我在暗，是要看对方到底要拿什么事情攻击你，对方的目的，是把你赶走，至少不能再成为未来的院长人选。”
　　“院长？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是他们的假想敌。”
　　“呵呵。”
　　顾安之冷笑了一声。
　　“所以，如果站在这个角度，你觉得他们暂时停你的职，让你在一群实习生面前丢丢脸，这么小儿科的事情能打击到你么？”
　　元轩问。
　　顾安之看着元轩，
　　“那会是什么？”
　　元轩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不是神，但是我们能尽力做好准备。”
　　“你需要我的履历？”
　　顾安之问。
　　元轩点点头，
　　“这份履历我明天就去医院，能够拿得到。等我看完了，我们再说问题。”
　　“嗯。”
　　元轩看着顾安之，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安之顿了一下，道：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是警察。”
　　元轩愣了一下，
　　“对不起啊。”
　　“没关系，知道这是为了工作。”
　　顾安之脸上没什么表情。
　　元轩看着顾安之，这才明白难怪顾安之为什么是这么冷漠强势的性格，没有母亲的庇护，她的成长少了多少关爱和温柔呢。
　　“不用可怜我，我已经过了那个脆弱的年纪了。”
　　顾安之平静地说道。
　　元轩放松了身体仰靠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谁说我可怜你了，我是在可怜我自己。”
　　“可怜你自己？”
　　“恩，难怪你对我总是秋风扫落叶一般。”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你看，就这个眼神，真是让人委屈！”
　　元轩故意指责道。
　　顾安之被她这么一打岔，反而忘记了刚才身世上的自怜。
　　她笑了出来，
　　“谁让你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看不惯啊？”
　　元轩问。
　　“恩，特烦！”
　　顾安之答。
　　元轩看着顾安之，忽然咧嘴一笑，
　　“我就是志得意满，你，早晚是我的人，你信不信？”
　　顾安之瞪大了眼，
　　“你，脸皮到底有多厚？”
　　元轩倾身向前，
　　“顾安之，你怕不怕？”
　　顾安之看着元轩，
　　“这种无聊的问题不想回答。”
　　看着对方明显躲避的眼神，元轩嘴角上扬，顾安之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的坏笑，下一秒唇就被霸占了去。
　　顾安之愣在当场，对方的吻却缠绵至极。
　　窗外雷电交加，大雨磅礴，房间内的温度却有些高。顾安之被迫闭上眼，可触觉和听觉都无比敏锐。对方急切中的温柔，直击顾安之心底。元轩只停顿了一下，便直接将人拉进怀里，不给时间反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
　　元轩心跳加速，她看着顾安之的眼神，心里痒的跟猫抓似的。但是，理性却也告诉她，不可。经过天人交战，元轩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渐渐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元轩将顾安之慢慢搂紧，顾安之承了这个拥抱。许久，元轩在顾安之耳边哑着声音说：
　　“这才是我想要给你的安慰。”
　　顾安之一愣，眼眶渐湿。
　　顾安之松开元轩，元轩却将人拉住，
　　“能许我放肆一下么？”
　　顾安之看着元轩，
　　“还不够放肆？”
　　元轩笑了，她抬手摘了顾安之的发夹，一头乌发垂落，
　　“我喜欢你披发的样子，第一次见了就特别喜欢。”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眼里的眷恋，藏都藏不住。
　　元轩看着顾安之，
　　“还记得么，那次你为了避开我独自去了海边，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也去了海边，却不想我们俩又见着了。第一次看见你披头发，海风吹过，你拂过发丝的样子，深深地刻进我脑海里，再也忘不了了。”
　　顾安之看着元轩，问：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呢？”
　　元轩认真地答：
　　“那我会爱遍你每一个皱纹。”
　　顾安之心里瞬间涌出了多种滋味，却又无法详述其中滋味。


第56章 石头剪刀布
　　顾安之现在十分后悔刚才的意乱情迷, 否则就不会面对眼前的尴尬——元轩双手抱臂挡在卧室门口，正跟顾安之较劲。
　　“我要关门, 你让开。”
　　顾安之说。
　　“我不让，你家只有一个卧室，只有一张床，我只能睡这。”
　　元轩不客气的说道。
　　顾安之眯起眼，
　　“你能不能别这么厚脸皮？”
　　元轩不以为然的摇头，
　　“不能。”
　　顾安之紧抿着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发眼前这个人。
　　“沙发可以睡。”顾安之耐着性子劝。
　　“伸不开腿。”元轩摇摇头道。
　　“那你睡这儿，我睡沙发。”
　　“你睡不好，怎么养足精神对付医院那群老家伙？”
　　“你也知道呢？”顾安之无奈,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当然，我也一样，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元轩补充道。
　　顾安之看了元轩一会儿，说：
　　“既然是并肩作战，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战友的情绪？”
　　元轩想了想,
　　“我也是作战主力, 你有责任保证我战前得到足够的休息。”
　　顾安之觉得自己真的说不过元轩, 于是硬要关门, 可是元轩手脚并用的卡在那，说什么都不让。两人较劲着，元轩突然抓住一个机会, 用点力一顶门, 顾安之被外力一推惯性后退，元轩趁机闪身进了卧室, 顺便还拉了顾安之一把,
　　“小心点！”
　　“元轩, 你不能这么无赖。”
　　“顾安之，我就是这么无赖。”
　　“你是个律师。”
　　“现在不是。”
　　“现在是什么？”
　　元轩想了想，指指顾安之，
　　“对你表现出强烈兴趣的人。”
　　顾安之冷眼看着她：
　　“疯了？”
　　元轩不以为然，
　　“怕了？”
　　顾安之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了，看样子对方是要耍赖到底，自己对这样的元轩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索性不再理她，走去衣柜翻东西。
　　“找什么呢？”
　　元轩问。
　　“不盖被？”
　　“这不是有么？”
　　元轩指着床上铺着的被问道。
　　“那是我的。”
　　顾安之一边说一边找。
　　元轩一听不乐意了，她跨步上前一把将人捞起来。
　　“干嘛！”
　　元轩一手搂紧顾安之的腰，一手抬起顾安之的下巴，
　　“顾安之，你是逼我把你变成我的人，我才能盖这床被是不是？”
　　顾安之被元轩困住，眼前的元轩，让人感到压迫，她周身散发出的危险讯息，让顾安之不得不认真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
　　“你……先放手。”
　　“你让不让我盖被。”
　　顾安之赶紧点头，
　　“你盖，我找我的被。”
　　元轩眯起眼，
　　“跟我装傻是不是？”
　　“没有。”
　　“我想跟你一起盖。”
　　元轩说。
　　顾安之无耐地叹口气，
　　“元轩，我们这样，算什么？”
　　元轩认真地看着顾安之，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
　　元轩问这话时心跳如雷，她其实紧张极了。既期待又担心，情感上希望顾安之大胆一点，理智上却又知道顾安之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内心交战，一时拿捏不好情绪。
　　顾安之自然不知道元轩的心思，她看着元轩，一字一句道：
　　“我要的，你给不了。所以，维持在朋友关系，对你我都好。”
　　元轩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心里发涩。
　　“什么朋友能这样？”
　　元轩问。
　　顾安之看着她，
　　“所以，刚刚，我们做的不对。既然不能这样，我们就不该再错下……”
　　话还没说完，元轩忽然倾身吻住顾安之，这个吻明显霸道了许多。她心里烦躁，特别不想听她说话，明明吻起来感觉那么好的唇，怎么说出的话就那么让人堵心呢！
　　一吻之后，元轩气喘吁吁地道：
　　“我不同意跟你做朋友，我们俩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朋友路线。我对你，有着不一般的兴趣，你深深的吸引着我，所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你说你要的我给不了，你怎么知道我就给不了呢？是我真的给不了，还是你不敢要？顾安之，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就算现在不喜欢，也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喜欢。”
　　顾安之低着头，气喘的也有些急。怎么能拒绝？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说喜欢自己，而且她还不是一般的人，是唯一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唯一入了自己眼的人，怎么能轻易拒绝？
　　但是，元轩太耀眼，顾安之没有信心能让这样的元轩为了自己放弃整片森林。
　　“元轩，你我之间也许只是一时情迷。我玩不起爱情游戏，所以，给不了我未来，你就别轻易许诺。”
　　顾安之认真说道。
　　元轩摇摇头，
　　“顾安之，你未免太不讲理。明明是你不敢爱，却总要怪我花心。我还没花心呢，你只是担忧，而这种没理由的担忧，连个申诉都没有就判了我死刑。我不接受。”
　　“那你到底让我怎么做？你非要这么逼我么？”
　　顾安之有些生气地说道。
　　元轩看着她，
　　“别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今晚，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睡。我抱着你睡，但是我保证，绝地不会越雷池一步！说到做到！”
　　顾安之看着元轩，有些泄气，
　　“随你便。”
　　说完，挣开元轩的怀抱，拿了睡衣去洗漱。元轩站在原地，嘴角上扬，成功！
　　顾安之一边刷牙一边回忆，事情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天降大雨所以元轩不得不留在这儿，然后自己“坏心”的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想试试她的反应，再然后两人聊到了过去的一些“伤疤”，之后有了不该有的拥抱和亲吻，然后就是眼前，元轩赖在卧室，非要同床共枕！
　　问题出在哪？出在那碗面上！面是自己做的，所以眼前的情形，是“自找”的。顾安之懊恼的闭上眼睛，都怪自己！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此事元律师正双手背后参观顾安之的卧室。脸上表情像足了一只偷了腥的猫！刚看到西红柿鸡蛋面的时候元轩确实一愣，但是她不会让顾安之看出来，继而发现对方在观察自己，仔细想想就不难猜到，顾安之一定是在用这个试探自己。既然试探，不如大方承认。况且咱们顾医生难得八卦一回，自己说什么也得配合好。
　　只不过，配合是配合，毕竟这些事元轩藏了太多年，她不跟任何人提，这次纯粹为了满足顾医生的好奇心，顺便也试试顾医生的想法。这不是狡猾，这是坦诚地交流，交流就包括信息互换嘛。
　　而且，元轩自认是个记仇的人，谁让顾安之总说对自己没意思的！
　　顾安之任命的找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睡衣，你穿我的行么？”
　　顾安之问。
　　谁知元轩摇摇头，
　　“有必要穿么？”
　　顾安之噎在当场。她仔细的观察着元轩的表情，想要找出对方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很认真！
　　“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安之咬牙切齿地道。
　　元轩点点头，
　　“好吧，但是我先声明，我这人睡觉死，可能睡着了一热，就……脱了。你别介意啊！”
　　顾安之看着元轩，气急反笑，
　　“行，那我就找件方便你脱的睡衣给你。”
　　元轩眼神一动，看着顾安之跨步到窗台边，拿出一个盒子，显然是新的。几下拆开，拿出一件……睡裙！
　　What？！睡裙？！
　　“你干什么？”
　　元轩语气严肃地问。
　　顾安之微笑，
　　“借给你睡衣。”
　　元轩嘴角微抽，
　　“你觉得我能穿这个？”
　　顾安之一脸从容地点头，
　　“当然。”
　　元轩咬咬牙，
　　“你都不穿干嘛让我穿？”
　　“好马配好鞍嘛。”
　　元轩用食指和拇指夹起这件轻薄至极……布片，眯起眼睛，
　　“它配我还是我配它？”
　　“都行。”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会儿，忽然问：
　　“谁送你的？”
　　顾安之表情一滞，
　　“买的。”
　　元轩冷笑，
　　“原来顾医生喜欢这种风格。”
　　顾安之突然觉得有点后悔这么说，
　　“不穿别上床，我有洁癖。”
　　说完，转身就想走。
　　元轩一把抓住顾安之的胳膊，开口道：
　　“你为什么穿的这么严实，却让我穿的这么暴露？”
　　顾安之心想：这不是废话么！特意找出最厚最安全的睡衣，防狼！但说出的话却给足了元轩面子，
　　“冷。”
　　元轩又拎起手中的布，
　　“我不冷？”
　　顾安之道：
　　“你都能裸睡了，想必是怕热。”
　　元轩乐了，
　　“这样吧，敢不敢跟我玩个游戏，你赢了，这块布我穿，我赢了，这块布你穿。”
　　顾安之看着元轩，心里迅速评估元轩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什么游戏？”
　　“最简单的游戏，石头剪刀布，一把定输赢。”
　　顾安之看看元轩，
　　“不玩。”
　　说完就想跑。
　　谁知元轩压根不松手，反而将人拉近，
　　“怕了？”
　　顾安之点点头，
　　“你愿意怎么说都行。”
　　元轩摇摇头，
　　“这次我不用说的。”
　　“嗯？”
　　“用做的。”
　　说完，元轩低头便俘获不断吸引着自己的嫩唇，吸吮慢捻，感觉好到让人无法停下。元轩双手将顾安之牢牢圈住，顾安之愣了一秒后立即开始反抗，却不想元轩别着顾安之的胳膊，动都动不了，
　　“等下，等下。”
　　顾安之已经尽力后仰以躲开元轩的逼迫。
　　“顾医生又有什么提议？”元轩痞痞的笑道。
　　“你现在在强迫我。”
　　“我给你机会选择，你不选。”
　　“这是我家。”
　　“可是你现在在我手里。”
　　“你是强盗么！”
　　顾安之瞪着眼睛问。
　　元轩想了想，
　　“强盗的话可能比这要过分点，要不我试试？”
　　说完，就把人往回拉。
　　顾安之被她气的没招，连忙喊道：
　　“石头剪刀布！”
　　元轩停住，看着顾安之，乐了，这才松了手，道：
　　“这样和平公正的解决方式，多好。”
　　顾安之咬牙看着她，
　　“流氓！”
　　元轩看了她一眼，心道：
　　“非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来吧，我数一二三。”元轩笑眯眯地说道。
　　顾安之点点头。
　　“别耍赖啊。”
　　元轩警告道。
　　顾安之冷笑一下，这表情看在元轩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一、二、三！”
　　话音落了，只有元轩出了布，顾安之并没有出手。
　　元轩显然料到顾安之会这样，不以为意道：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我喊完三，你不出，就算我赢。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穿这件。”
　　顾安之瞪了元轩一眼，心里无比后悔引狼入室！
　　“开始了啊，一、二、三！”
　　一个布，一个石头，
　　元轩笑了，顾安之转身就跑。
　　元轩一个不留神，顾安之已经跑出了她的“势力范围”。
　　“真是喜欢逃跑，在Y大时就让你逃了一次，这一次，你，肯定跑不了了。”
　　元轩一语双关道。
　　谁知跑出去老远的顾安之很快又折了回来，
　　“你，赶快走。”
　　“干嘛？耍赖耍到这种程度？”
　　元轩挑眉道。
　　“嗯，我就是耍赖。怎么着？”
　　顾安之豁出去了，她才反应过来，怎么能让个外来入侵者如此嚣张呢！这有了第一次就得有第二次！捍卫主权的意识提醒她寸土不让！这才又折了回来，她做好了准备，今天绝对不能让元轩得逞！
　　谁知，元律师非常好说话的点了点头，
　　“那行吧。既然顾医生仗着房主身份单方面撕毁协议，我寄人篱下只能接受。那不穿就不穿吧！我不跟你闹了，我要去洗澡，给我找件睡衣，不然我就裸着。”
　　说完，元轩越过顾安之，直接走向卫生间。擦身而过时，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第57章 同床共枕吧！
　　元轩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她猜顾安之一定已经帮她准备好正常的睡衣了。
　　“安之，我洗好了。”
　　元轩笑眯眯地喊道。
　　顾安之正在接电话, 一听有声音，对方敏感的问：
　　“谁在说话？”
　　顾安之淡淡地答：
　　“一个朋友。”
　　“哦？男朋友？”
　　“这么希望我交男朋友？”
　　“当然不希望。”对方说的笃定。
　　顾安之顿了顿，“看来我身边有个居心叵测的朋友。”
　　“谁？是我么？”对方问。
　　顾安之笑了，没拆穿。
　　这就是元轩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看到的情景，顾安之舒服的窝在沙发上，耳边夹着电话，手上正在拧一瓶水。元轩觉得那个笑容碍眼极了，尤其是顾安之说话的语气，让人莫名的有些生气。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拿过顾安之手里的水瓶，拧开，递过去。顾安之抬头看了看元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脸严肃。
　　“安之，”
　　电话那头似乎不想有太多停顿, 轻唤一声。
　　“嗯？”
　　“我听说院里的事了, 你被停职了。”
　　顾安之顿了顿, “嗯。”
　　“对不起。”对方说。
　　“跟你又没关系。”
　　“如果我在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元轩坐在旁边沙发上, 拿起一本杂志，假装在看。
　　“你在也是一样。”顾安之说。
　　“要不我回去吧？”
　　“回来干嘛？”
　　“帮你。”
　　顾安之顿了顿，
　　“徐柏, 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竟然是徐柏！元轩耳朵都竖起来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坚强。”徐柏说。
　　顾安之笑了, “知道了。”
　　“好吧,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早点休息吧。”
　　“好, 再见。”
　　顾安之挂断电话，看着元轩，元轩这才将视线转到杂志上，嗯？这本杂志，是医学杂志么？
　　“你对医学感兴趣？”顾安之一眼就识破了元轩的把戏，故意问道。
　　元轩放下杂志，一本正经地点头道：
　　“毕竟要做医院的法顾，多了解些医学知识总是好的。”
　　顾安之懒得跟元轩辩，没理她。
　　“徐院长打电话有说医院的事么？”元轩问。
　　“没有。”
　　“胡大可打电话了么？”
　　“没有。”
　　元轩寻思了一会儿，
　　“你一会儿就把手机关机，谁的电话都别接。”
　　“有必要么？”顾安之有些疑惑。
　　元轩点点头，“有。徐院长外派，都听说了你的事，打电话来问，你觉得胡大可不打电话，是不是很奇怪？”
　　顾安之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
　　“我猜他已经在运作了，只不过还没消息。”
　　顾安之没说话。
　　元轩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并不想他帮你什么，但是，听我的。”
　　顾安之想了想，“接受完，这份人情怎么还？”
　　“我来还。”元轩答的笃定。
　　“你……”
　　“这份人情本可以不欠，到时我会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元轩说。
　　顾安之自认脑子里实在没有元轩那种弯弯道，算了，既然交给她处理，自己就好好配合吧。
　　“我知道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医院。院长那边我会去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元轩又嘱咐道。
　　“是不是应该少去公共场合？”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一切随你心情。”
　　顾安之看她：“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让你全身而退，并且稳固住你的位置。”
　　“我的位置？”
　　“别以为你不争不抢就在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挡别人的路呢！”
　　“你……”
　　“卢院长看好你了。”元轩说。
　　“然后呢？”顾安之淡淡问道。
　　“你现在不需要靠任何人，只要你认真工作，卢院长会帮你铺好所有的路。这次的事，也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只不过卢院长分身乏术，才把我弄来，主要就是照看好你。”
　　“我不想站队。”顾安之再次重申。
　　“没人让你站队，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行了。”
　　顾安之看了元轩一会儿，“你会在A院待多久？”
　　元轩想了想，“待到你想让我走为止。”
　　顾安之笑了，“你觉得我就那么不待见你？”
　　元轩也跟着笑了，“不是，有时候，办公室恋情会有麻烦。”
　　顾安之无语地看了元轩一眼，起身离开。
　　元轩想了想，“那个徐柏，他是不是一直追你？”
　　顾安之头都没回，“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我给你列个单子？”
　　元轩笑了，这女人！还挺自恋！
　　手机响了，是苏子腾。
　　“老大，这么大雨，你回去了么？”
　　“我在跟一个客户谈事情。”
　　“啊？那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了，车你开走吧。”
　　“哦，那……安之那边，明天她上班么？”
　　“你自己问她。”
　　“那你明天去医院么？”
　　“去。”
　　“好，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啊！”
　　“再说，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
　　“也是。那个……”苏子腾有些犹豫。
　　“怎么了？”元轩问。
　　苏子腾那边顿了一会儿，再说话时换了语气，
　　“没什么，天气不好，回去注意安全。”
　　“嗯。”
　　挂断电话，元轩感觉苏子腾有话要说，为什么没说？恐怕，是关于她的吧。上次说要回来，是不是快了。不想深想，最近偏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元轩来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元轩敲了敲门。要说不紧张，那实在是骗人的。就顾安之这种冰美人，看着眼馋，接触了是真冷啊！元轩自认心理素质不错，可是跟顾安之一起时也时常心里没底。
　　“进。”
　　顾安之靠在床头正在读一本书，灯光柔和不刺眼，但正是这样的光线，衬得顾安之美的更加不可方物。
　　“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在想我现在过来是否打扰。”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信你才怪！”
　　这人！温情的是她，耍赖的是她，刚刚一副强盗模样，现在又成了谦谦君子了！
　　元轩抿了唇，她突然发现，其实感情里并不是只有压力和负担。顾安之看上去难以接近，可是硬是接近了，反而发现她可爱的一面。也会赌气，也会打趣，还会耍赖。这样的女人，清冷却不失温暖，认真却仍然可爱，谁若了解，怕都难以抗拒吧。
　　这样的感受与印象中的爱情一点都不一样，少了压力和隐忍，反而轻轻松松，让人不知不觉中沉醉。
　　“不说话，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安之问。
　　元轩笑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个印象啊？”
　　顾安之点点头，
　　“比这还要差。”
　　“……”
　　元轩绕过床边另一侧，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顾安之。顾安之看着她，
　　“元律师，需要我跟你约法三章么？”
　　元轩怎么看顾安之怎么喜欢，这种喜欢是从心底发出的，而且越来越多，就像一个玻璃杯，不断的注水，直到满溢。溢出的水蔓延四周，就像此刻无法规矩的情感。
　　“收起你那眼神，否则今晚你就去客厅。”
　　顾安之紧了紧衣服，说道。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我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大灰狼，你就是小白兔。”
　　“……”
　　床上有两床被子，这是元轩意料到的。其实她也只是逗顾安之而已。雷雨交加之夜，如果是恋人间，那自然适合发生点什么。可是现在的两人，仅仅是暧昧着。元轩不敢打破这种暧昧，因为她知道，这是因为顾安之处在脆弱时，恰好自己的出现，让她不那么排斥而已。
　　但是，元轩也深知顾安之对自己的成见很深，大家都是成年人，想发生点什么不难，只是现在若发生了，两人间的关系就更难向正常方向发展了。元轩已经意识到自己对顾安之有了野心，这份野心，就是想要拥有她的心。所以，在感情明朗之前，元轩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元轩老老实实的躺下，没有越矩一分。
　　顾安之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字，乱。因为她猜不到元轩下一秒会做什么。拥抱？继而做点什么？说实话，顾安之觉得自己没那么排斥，如果对象是元轩的话。当然这样的想法绝不可能让元轩知道。只不过，除了欲望，顾安之并不想跟元轩有更亲密的关系。因为她没有自信能够赢得元轩的心，或者元轩愿意和自己共同去创造未来。像她那样的人，类似婚姻关系的稳定就意味着束缚，最终，两人可能只能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既然预知结果，何必还要开始呢。
　　“现在要睡觉么？”
　　顾安之问。
　　“随你。”
　　元轩答。
　　顾安之看着她问：“你平时不是都要工作到很晚么，这么早，睡得着？”
　　元轩扭过头看她，“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么？”
　　顾安之冷笑，“我猜你不敢。”
　　“难得有同床共枕的机会，我当然想多享受一会儿了，这跟睡不睡的着关系不大。”
　　顾安之看了元轩一会儿，
　　“你这张嘴哄骗了多少小女生？”
　　元轩摇摇头，
　　“重来没有。你并不了解我，光看表面就替你同学打抱不平，我跟你说，这样是有失公正的。”
　　顾安之淡淡道：“别担心，这并不影响我们做朋友。毕竟从朋友角度来说，你是个很值得交的人。”
　　元轩看着顾安之，磨磨牙，
　　“你说话可真是能把人气死！”
　　顾安之莞尔一笑，
　　“多谢夸奖。”
　　顾安之觉得现下这种情况是看不了书了，便将书合上放在床头，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外面雷电不断，还都是炸雷，时不时会吓人一跳。顾安之紧了紧被子，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元轩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所以很快注意到顾安之的小动作。嘴角上扬，这女人，也有害怕的时候，于是伸手一捞。
　　“你干嘛！”
　　顾安之心里一惊。
　　“别动，我只想抱抱你。”
　　元轩低沉着声音说道。
　　“热！松开！”
　　“我不。”
　　“元轩，你知道你这样很霸道么？”
　　元轩点点头，在顾安之耳边说道：
　　“告诉你件可怕的事。”
　　“什么？”
　　“我只想对你霸道。”


第58章 别抱我，热
　　元轩其实是真的困了, 原本很快就能睡着，但是怀里的顾安之时不时地动一下, 扰的人睡不实。
　　“你是虫子么？”
　　元轩咕哝道。
　　其实顾安之也感觉出元轩是困了，她的呼吸很快就沉了，但是自己是真的不舒服呀。本来就隔着被子，她还非要这个姿势，顾安之一起身，肯定会把她弄醒，所以顾医生完全出于人道主义，尽力以最小程度动作着。
　　“你能不能好好睡。”
　　顾安之问。
　　“我这挺好的，如果你别动来动去的话。”
　　“我这样不舒服。”
　　顾安之控诉道。
　　元轩睁开眼, 看着顾安之气鼓鼓地瞪着眼睛看自己，表情就像只生气的猫。忍不住笑了，
　　“行，我换个姿势。”
　　说完把人松开，顾安之刚松口气, 谁知元轩突然掀开被子的一边钻了进来。
　　“呀！你！”
　　“嗯！我！”
　　元轩钻进顾安之的被子里, 然后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躺着。
　　顾安之说：
　　“出去。”
　　元轩不动, 也不说话。
　　“你不出去那就我出去了。”
　　话音刚落, 突然一个炸雷。顾安之紧缩了一下身体。元轩转过身，胳膊垫在顾安之脖子下，强势的把顾安之搂进怀里,
　　“嘘, 我不会乱来。好好睡，别怕。”
　　顾安之身体僵了好长时间, 最后也放弃挣扎, 因为这样的雷雨天气, 有个温暖的怀抱，味道还很好闻，这确实是种诱惑。终于，她放松下来，两人头靠着头，睡了过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睡着了，元轩轻轻地亲了一下顾安之的头发，好闻的气味充满鼻尖，元轩突然觉得心里某处被填满。下一秒，也沉沉睡去。
　　顾安之半夜醒来，因为热。她实在不习惯多个人一起睡。元轩此刻侧身面对自己，耳边是她沉沉的呼吸声。元轩握着自己的手，顾安之极轻地动了动手指，黑暗中，感官更敏锐，手上传来的触觉让顾安之恍惚间觉得两人仿佛在一起很久了。
　　未来如果是她，会怎样？
　　未知。
　　外面雨还在下，顾安之抽出手，起身去了卫生间。再回来时，身上带了寒气。换了姿势的元轩又转了回来，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睛，嘴里咕哝道：
　　“这么凉，过来给你暖暖。”
　　说完又把顾安之搂进怀里，不一会儿，耳边再次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睡的迷糊的元轩下意识的动作让顾安之心里一暖。
　　顾安之扭头看着元轩不甚清晰的轮廓，轻抬手指，描着那对英气的眉。
　　“痒。”
　　元轩含糊道。
　　顾安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元轩忽然睁开了眼睛，问：
　　“睡不着了？”
　　顾安之侧过身离了刚刚的怀抱，背对元轩，
　　“没有。”
　　顾安之的秀发披散在枕头上，元轩凑近，深吸口气，醉人的香。一手搭上顾安之不盈一握的纤腰，这个睡姿她特别满意。
　　顾安之没拒绝，因为这个姿势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渐渐的，眼皮发沉，睡意袭来。
　　两人再次醒来时已经早上8点了，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
　　元轩难得睡了个饱觉，这会儿舒服的一动不想动。顾安之仍侧身背对元轩，倒不是害羞，只是这会儿也不想起床。
　　“饿不饿？”
　　元轩问。
　　“有点儿。”
　　“想吃什么？”
　　“随便，简单点。”
　　“你再躺会儿，我去准备。”
　　说完，元轩起身下床。
　　身边的温度突然消失，并没感受到预期的轻松。
　　今天天气似乎不错，知道元轩一会儿要去医院，不如自己也出去走走。想到这儿，顾安之也起身了。
　　元轩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心情异常好。出浴室之前，发现洗手液摆歪了，元轩特意摆正，这个动作让她忽然有了主人的感觉。
　　轮到顾安之洗漱时便听见厨房传来的煎蛋声，她以为元轩会选择煮鸡蛋。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
　　“安之，去开门，我叫的外卖。”
　　元轩在厨房探出头说。
　　顾安之开门，外卖小哥递上一袋子东西。
　　“谢谢。”
　　顾安之道。
　　外卖小哥看见顾安之一愣，元轩拿着铲子走出来，
　　“干嘛呢？”
　　顾安之看看元轩没说话，关了门。
　　“自己住小心点，外卖的话取了就快点关门，怎么还站在那让人看。”
　　元轩话里带着批评（多管闲事）的意味。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这人，大早上莫名其妙的发神经，起床气么？不理她，顾安之将东西提去了厨房。
　　元轩因顾安之的不以为然而气结，立即开启唠叨模式：
　　“我跟你说，安全很重要。你现在这个小区其实安防不怎么样！balabala ”
　　“原先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
　　顾安之说。
　　“现在发现也不迟。”
　　元轩坚持道。
　　顾安之忍着笑看了她一眼，这人，真够较真的。
　　元轩叫的东西里有很多是新鲜青菜，
　　“买青菜干嘛？”
　　顾安之奇怪地问。
　　“留着在家吃，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暴雨。”
　　元轩回答。
　　顾安之看了看外面，
　　“天气不错啊。”
　　“有句话听过么，‘天有不测风云’。”
　　顾安之在翻看手机，显然没在意元律师的说教。元轩磨磨牙，这顾安之，欠咬！
　　摆好早餐，两人上桌。元轩看着对面的顾安之一小口一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笑了。
　　对面那道炽热的视线让顾安之忍不住脸发红，心发颤，但是她不想输。
　　于是顾安之开口道:
　　“你最近看我的时候有点多。”
　　“然后呢？”
　　“我觉得有义务提醒元律师，不要爱上我。”
　　顾安之说这话时，眼角微挑，竟有些说不出的媚，元轩突然觉得心上被挠了一下。
　　她笑了，跟顾安之这样女人打交道带来的挑战感，刺激！
　　元轩没继续这个话题，
　　“我一会儿去医院，先看看他们什么意思。有必要的话我会先跟他们谈一拍。”
　　顾安之点点头。
　　“没什么嘱托？”
　　元轩问。
　　“嘱托什么？”
　　顾安之问。
　　“比如，让我骂他们一顿之类。”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可以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不屑。”
　　元轩说。
　　“我那么努力的工作，顶住那些我原本不屑的，却真的让人失望愤懑的压力，而这些压力，在我退让时竟逼人到如此地步，我不是圣人，我心里有怨。”
　　顾安之冷静的说着，仿佛再说别人的事。
　　说实话，这些话从顾安之嘴里说出来的确让元轩意外。在元轩的认知里，顾安之是一个有任何事都会憋在心里，不论受了多大委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人，所以她的倔强成就了今天这个精干、冷静的顾安之。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走了。收起内心疑惑，元轩点点头道：
　　“放心吧，我来处理。”
　　顾安之看着元轩，没说话。
　　“怎么了？”
　　元轩问。
　　顾安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
　　“想感谢的话就给我做顿晚餐。”
　　元轩说道。
　　“你晚上要来这儿？”
　　“是啊。”
　　“为什么？”
　　“吃你做的晚餐。”
　　“你不是说可能有暴雨。”
　　“对，那样的天气，更适合两个人报团取暖。”
　　“我不冷。”
　　“我冷。”
　　元轩出了门，再次注意一下顾安之所在小区的安防，确实漏洞很多。元轩低头走在路上，正在叫滴滴。忽然有汽车喇叭响。元轩抬头一看，正是最近很消停的胡大可。
　　“这么巧？”
　　胡大可摇下车窗问。
　　元轩停下脚步，
　　“胡总，这么巧？”
　　胡大可说：
　　“我来找顾医生。”
　　元轩点点头，
　　“她在，我刚从她那出来。”
　　“哦？”
　　“医院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胡大可点头，
　　“这两天我也忙这个来着。”
　　“我准备接A院的法律顾问。”
　　元轩主动说道。
　　“是么！”
　　胡大可有些意外。
　　元轩看看他，
　　“怎么了，胡总如果有些消息，不妨直接跟我说。”
　　胡大可看看她，
　　“你是代表医院，还是……”
　　元轩笑了，
　　“目前，我仅代表顾医生。”
　　胡大可微笑，
　　“上车。”
　　元轩上了车，等待胡大可说话。
　　“我就直说了，这次安之的事，是她们那个王主任授意的。我爸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那群老家伙，一开始也不买账。我就纳闷，这个姓王的，什么本事！后来我一查，才知道，是滨西区新任纪委书记的外甥。”
　　元轩奇怪地看着胡大可，
　　“区纪委书记，这级别不至于能让他这么嚣张吧。”
　　“他老丈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也是刚上来的。”
　　难怪。元轩没说话。
　　胡大可看看她，
　　“所以刚上任的卢院长，不知道能在这个位置坐到什么时候。”
　　“没发现，这个王主任竟然藏着的这么深 。”
　　元轩道。
　　“是啊。不过呢，我也安排好了，已经有人递话了，至少组织部或者纪委这边，都不好再动了。”
　　胡大可边说边点了根烟。
　　“这事医院一定得找个背锅的出来，你估计能是谁？”
　　元轩问。
　　胡大可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让他们自己乱一阵子也好，正好看看戏。”
　　元轩目视前方，事情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一点，但也不算是超出可控范围。
　　“行，我心里有数了，那我就先走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准备下车。
　　胡大可想了想，
　　“元轩，你觉得安之她心里有没有别人？”
　　元轩一愣，
　　“何出此言？”
　　“我总觉得她离我太远。”
　　“那样的女人，离所有人都远。”
　　胡大可看着元轩，笑了，元轩也笑了。


第59章 你啊，蔫儿坏！
　　元轩到达医院后, 径直去了王主任办公室。
　　“元律师！你好！好久不见！前几天我还和齐姐一起吃饭呢，我说咱俩早就约好找个时间聚聚, 可这一拖再拖的，到现在都没聚成！”
　　王主任热情地招呼着元轩，眼睛里闪着狡黠。
　　表面的话谁都会说，元轩也不说正事，就着王主任的话边听边聊。这一聊，王主任对元轩可是有了相当程度的认可，
　　“元律师，咱们医院能请到您真是件好事。这以后啊，有什么事可以常跟你请教了。”
　　“医院方面还没有正式通过, 所以我还不算是A院的法律顾问。”
　　“这不是早晚的事么！也不知道上面那帮人到底在磨蹭个什么！该不会是元律师提出的价格太高？”
　　说完，两人大笑。
　　“有个姓丁的院长约我来谈一下法顾的事，聊了一会儿，我见时间还早，就到您这儿来坐坐。就像您说的, 咱们一直没机会见面呢。而且齐姐住院的时候您也没少费心, 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您可以找我。”
　　元轩微笑答道。
　　王主任一拍大腿,
　　“好！元律师这个性格我欣赏！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你也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两人一边聊着，元轩注意到墙上挂的一幅字。王主任说这字是别人送的，元轩一看就知道这字是送领导的。想到今早胡大可的话, 元轩猜测这字怕是从别人那拿的。
　　“这幅好字！要是您不那么忙, 经常能在办公室，休息时赏鉴一下就美了。”
　　元轩说道。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 竖起大拇指,
　　“内行看门道！这字啊, 是从老丈人那拿来的。”
　　“哦？”
　　元轩想了想，
　　“这么看来，您老丈人这级别啊，不适合猜了。”
　　王主任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
　　“没那么夸张！就是市组织部的干部。”
　　元轩笑着说：
　　“那就静候王主任升迁的好消息了！”
　　王主任听罢笑的更欢了。
　　元轩告辞了王主任，她忽然觉得不要动作太快为好。既然王主任把郑成忠推出来，那这边就先让胡大可来吧。
　　不过这个策略是临时作出的，因为刚刚从王主任这得到了一个消息，下周有一台中外合作的心外手术要在A院进行。元轩笑了，看来顾医生的运气真不错呢！
　　元轩忙完，发现天气果然又转阴了，苏子腾下午的飞机去美国，这件事还是不宜再耽搁。于是元轩中午直接去了苏子腾家，
　　“老大，你让我去美国调查安之的事，我觉得心里不得劲。”
　　苏子腾一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一边抱怨。
　　元轩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我于心不忍。总觉得这是一种不信任，是一种背叛！”
　　元轩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胡思乱想。”
　　苏子腾忽然坐近，
　　“老大，我觉得你一定是有重要目的的，你给我透露一下呗！我明确了目的，才能更好的干活不是！”
　　元轩看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真不是能干法务的料啊！就在医院好好的干完这辈子吧！”
　　苏子腾不乐意了，
　　“人身攻击啊！”
　　“客观事实。”
　　“其实你不是怀疑安之对么？”
　　苏子腾目光闪烁地问道。
　　元轩喝了口汤，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怀疑，但是我更相信，所以才让你去。”
　　“老大，为什么不让你们律所的人去呢？”
　　苏子腾笑嘻嘻地凑近，
　　“是不是你憋大招的时候不能让律所其他人知道，齐姐也不行。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有必要瞒着齐姐么？”
　　元轩看着苏子腾，
　　“你想太多了，律所最近太忙，没人抽得出时间了。”
　　“……”
　　元轩看着耷拉着脑袋的苏子腾，问：
　　“怎么，不乐意？”
　　苏子腾摇摇头，
　　“没有，就是希望自己的价值能体现的更充分。”
　　“我把顾安之的事交给你亲自办，还不算让你体现价值？”
　　元轩挑眉问道。
　　苏子腾看着元轩，
　　“等等，你叫她什么？”
　　“顾安之，怎么了？”
　　“你……头一次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
　　“那怎么了？”
　　苏子腾看着元轩好一会儿，
　　“凭我潜伏在你身边多年来的经验说，这种时候说明你跟她，比较熟了。”
　　元轩看着苏子腾，点点头，
　　“看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有用。”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熟的！”
　　“自然而然吧。”
　　苏子腾想了想，
　　“你们俩在一起时，其实，很和谐。”
　　元轩点点头，
　　“如果她说话能温柔些，友好些，才是真的和谐。”
　　苏子腾想了一会儿，笑了。
　　下午，元轩开车送苏子腾去机场，临走时元轩特意交代，跟谁都别说此行目的。苏子腾就喜欢这种秘密交办的事情，让他有种“I  am  hero ”的感觉。于是，在元轩的引导下，苏子腾豪情万丈地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元轩知道，一切的困惑和担忧，只能从苏子腾收集的信息中去寻找答案了。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苏子腾自己其实是担心有人在构陷更深的局套顾安之，是怕苏子腾在关键时刻因为感情用事而影响判断，所以才连蒙代唬地逼他去。
　　元轩多年的职业习惯是，越是严重的事情，越要在得出结论前掩藏好，尤其这次是关系到顾安之的。
　　最近元轩觉得心里总是焦躁，关心则乱或者说患得患失的心理，让她又担心又煎熬。可是这一切，她都只能掩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元轩知道顾安之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实力。这样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帮助的。所以元轩在这件事上非常小心，生怕之前积累的暧昧会因为惹恼顾安之而化为烟云。
　　元轩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自己的强势和顾安之的强势其实是相冲的。平时虽然可以插科打诨地避开针锋相对，可是如果在正事上，元轩想 ，自己恐怕不会退让，那时，才是两人间真正的博弈。
　　元轩的感觉向来准，只不过这次却过于提前。元轩后来才知道，和顾安之针锋相对确实是她有生之年再不愿意发生的事，只是，那时候她已经身不由己了。
　　元轩往回开的路上，天上阴云密布，狂风大作，看样子暴雨快来了。元轩找了家便利店，买了两箱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火腿肠，还有一大堆零食，因为广播说这场暴雨可能会持续四天，引发暴雨的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台风。政府也已经提醒广大市民做好准备，元轩在想，正好顾安之这个时候被放假，不然肯定得守在医院值班。
　　元轩给顾安之发了条信息：“在路上，大概一个小时能到。家里手电筒找出来，放在明显的位置。还有，我想吃点青菜，晚上做两道炒青菜怎么样？”
　　不一会儿，信息进来，
　　“嗯。”
　　元轩笑了，她以为顾安之会怼回来，比如让她自己做之类。结果顾安之没有，这让元轩很开心。作为强势的一方，她一直期待自己的另一半能够勇敢且温柔，懂得心疼人和示弱。当然，现实中，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所以当她再次遇到顾安之时，非常希望顾安之能符合自己对理想型的期待。但是，元轩明白，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如果对方是顾安之的话，标签不标签的，似乎也不重要了吧！
　　元轩气喘吁吁地倒腾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搬进门，这时刚好距离发信息一个小时。顾安之对于元轩的准时表示了赞赏，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是元律师内心十分满足！
　　“为什么不叫外卖送啊？”
　　顾安之不解的问。
　　“我那会儿在路上，眼看着大雨就要下了，担心到时候没人接单。”
　　顾安之看着元轩，
　　“你平时都这么杞人忧天？”
　　元轩点点头，
　　“嗯，我自己也挺服。”
　　“你这种性格很可能会对别人过度猜想，甚至对方没想的事情都让你想了。”
　　“嗯，是我。”
　　元轩大方承认。
　　顾安之摇摇头，说了句“压力真大”，转身回了厨房。
　　元轩眯起眼，这女人就不能说句谢谢？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洗了手可以吃饭了。”
　　顾安之说。
　　腹诽归腹诽，一听顾安之喊话，元轩立即听话地去洗手，之后回卧室换了睡衣，她在机场买的。
　　元律师心里的算盘是，如果这场暴雨下来，估计会在顾医生家继续“留宿”，因此一套适合自己的睡衣还是非常重要的。
　　换好衣服的元轩坐在餐桌前，顾安之扫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走？”
　　元轩一边盛饭一边说：
　　“去哪？”
　　“回你家。”
　　元轩仿若没听见一样，给两人盛完饭坐下就开动。
　　顾安之看出她是想耍赖不走了，刚要开口赶人，结果突然一声炸雷，吓了顾安之一大跳。
　　元轩笑着说：
　　“是不是又想欺负人，你看，老天都不同意了。”
　　顾安之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很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一片雾蒙蒙。
　　“你看，老天都不让我走。”
　　“你家那么大，干嘛跟我挤在这儿！”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你在这儿。”
　　“……”
　　“话说回来，你的手艺不错啊！”
　　元轩夸赞道。
　　“我好久没炒过菜了。”
　　顾安之老实说。
　　元轩看着这盘汤汤水水的炒青菜，笑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炒锅，做成这样不错了。”
　　顾安之一口一口吃着，没接话。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发信息给你说想要吃青菜么？”
　　元轩问。
　　“为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故意缠着你？”
　　顾安之看了眼元轩，
　　“那倒不至于。”
　　元轩一脸正经地说道：
　　“我如果不说，你肯定做西红柿鸡蛋面。”
　　这次可换顾安之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元轩哼了一声，
　　“你啊，蔫儿坏！”
　　顾安之在元轩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个微妙的笑。
　　吃完饭的两人收拾好厨房，一个去书房工作，一个窝在沙发上看书。两人安安静静，氛围无比和谐。
　　晚上元轩依然没有熬夜，像昨天一样早早上了床。顾安之回到卧室，便看见元轩正靠着床头看书。
　　看见顾安之来了，元轩脸上露出个坏笑，然后掀开自己的被，拍拍床，
　　“来，在这个暴雨之夜里，我邀请你来我怀抱入睡。”
　　“神经病。”
　　“能不能不这么煞风景？”
　　“那就好好说话，否则去沙发。还有，我的被呢？”
　　元轩一看顾安之冷着脸，心里一时没底，于是老实地指了指衣柜。顾安之取出自己的被，但是元轩仍然不想放弃，她一个人占着一张床，然后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顾安之，不说话。
　　“过去，不然就出去。”
　　顾安之冷声道。
　　两人对视一分钟，元轩败下阵来，只好抱着被往一边挪。顾医生冷笑一声，上床睡觉。
　　“如果今晚你再过来，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进这间卧室，也是最后一次进我家。”
　　“……”
　　这一晚，元轩完败。


第60章 炽热的眼神
　　事实证明, 天气预报是最不准的预测。大雨下了一夜，第二天迎来了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于是元轩没了留宿的理由, 哀怨无比的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天，元轩的策略奏效了，尽管有些曲折。胡大可协调完关系后，原本以为这事就此结束，谁知顾安之仍然在放假，于是胡大可不高兴了，直接去了郑成忠办公室。事情经过被传的沸沸扬扬，但大多是道听途说。总之，结果就是胡大可跟郑成忠杠上了。
　　胡大可做事向来果断, 既然郑成忠摆明了要阻挠，那胡大可的方式便是直接绕过了他，并由胡老亲自说话，让顾安之接手一台中外合作的重要手术。
　　胡老处理的周到，外人只知道这个病人是指定要顾安之手术, 否则就放弃在A院治疗。而且这台手术是跟日本联合, 上级非常重视。于是种种条件摆在那, 反正是非顾安之不可。而且这时候的顾安之可不是戴罪之身, 她是以A院最权威的心外医生身份参与了手术。
　　于是，手术过后，顾安之便一如既往的上班了。
　　“哎你们说, 这么大的雷声, 雨点却这么小，王主任憋了这么久, 就憋出这么点内容？”
　　苏子腾问道。
　　刚回国的第二天, 苏子腾就迫不及待的召集大伙出来聚会了。
　　“反正安之姐现在恢复工作了就行, 管他那么多呢！”
　　齐天羽说道。她已经改过口，成顾安之为安之姐了。
　　“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苏子腾一边琢磨一边说道。
　　“闲的。”
　　齐天羽冷笑一声。
　　“哎你能不能友好点儿！”
　　“跟你友好不起来！”
　　“就你这样还当记者呢！采访别人还是怼死别人啊？”
　　“你管得着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从美国刚回来，一个出差了两个多月才回来，刚见面就能吵起来，你们不累么？”
　　姐夫说道。
　　齐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还是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型沟通方式？”
　　“跟他沟通不了！”
　　齐天羽说。
　　苏子腾坐在一边哼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
　　徐清莱推了推苏子腾，示意他让让齐天羽。
　　元轩看着对面三个人，笑着跟齐姐小声说道：
　　“看着他们吵啊闹啊，觉得年轻挺好的。”
　　齐姐看了元轩一眼，
　　“我看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都看得太透，算的太清，不是好事，累。”
　　“习惯了。”
　　元轩回了一句。
　　齐姐瞥了她一眼，
　　“ 你这心思啊，用在该用的地方才行。”
　　“您这是话里有话啊！”
　　元轩挑眉道。
　　“非得明说？”
　　“请姐明示！”
　　齐姐转过身正面面对元轩道：
　　“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多用些心思！”
　　元轩笑了，没说话。
　　“你别嫌我烦，谁让你看上的是安之啊。难度确实大，所以我得帮着你点。”
　　“怎么，不借助外力我就追不到了？”
　　元轩问。
　　齐姐连忙点头，
　　“的确如此。我就是觉得你呢……可能没完全认清形势。其实吧，情况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乐观。”
　　齐姐说完小心的注意着元轩的表情。
　　元轩正低着头摆弄一只小茶杯，听了这话顿了一下，问：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这事不用听说。”
　　元轩看看齐姐，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姐看着元轩，犹豫再三，终于说道：
　　“我觉得安之迟早会结婚。可能她会在此之前因为拿不准主意所以跟你暧昧，但是她是挺正统的人，一旦决定了，就会坚定的沿着选择的路走。”
　　元轩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啊，如果认准她了，你真得用心！”
　　“姐，既然你了解她的想法，就该知道，没人能主宰她的选择。她多倔强，你也看到了。我可以追，可以为她做各种浪漫的事，可是，最后的决定，只能她自己做。你可能怪我不够主动，其实我主不主动，与她最后选不选我，关系不大。我如果太用力争取，给她压力，到最后她还是不选我，我也会生出怨，她也会觉得不好面对我。何必呢？”
　　“那你的意思就这么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不是什么都不做。不过，我是不带过多目的。喜欢她，就想做些对她好的事，那我就去做，但有时候肯定也会给她带去困扰。但我不会因为这样说抱歉，她也没有因为困扰就彻底拒绝，我们都在顺其自然，这就挺好。”
　　“怎么就不能干脆点谈场恋爱呢！”
　　齐姐无奈地道。
　　元轩没说话。
　　“依我看，你们就是自身条件都太优越了！身边备胎太多！以为不做决定是谨慎，其实就是不敢。怕失望，怕丢脸，怕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就缩在自己的舒服圈里不愿意出来！”
　　齐姐总结道。
　　元轩张张嘴刚要说话，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安之来了！”
　　徐清莱跳起来去开门。
　　元轩抬抬下巴，
　　“喏，你去劝她勇敢点儿。”
　　齐姐打了她一下，
　　“我可告诉你，动真格时，你还真就没人家安之勇敢！”
　　齐姐说完，起身去迎。
　　顾安之今天穿着一件浅褐色短外套，头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再配上那精致的五官，实在美的让人心动。
　　顾安之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看向元轩。
　　两人对视的刹那，元轩突然很想把她捞进怀里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美。
　　顾安之清楚的看到元轩眼神里闪烁的光，她转开眼神，跟齐姐说话。
　　元轩走过去跟姐夫站在一块儿，齐姐拉着顾安之和徐清莱坐在沙发上聊天。苏子腾和齐天羽继续掐架，三三两两的都有伴，气氛很和谐。
　　“你最近也一直没看见安之吧？”
　　姐夫问。
　　元轩眼睛一刻不离顾安之，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期待见到她。
　　“你现在这个眼神，跟看猎物似的。”
　　姐夫提醒道。
　　元轩转回视线，
　　“不是猎物，是宝贝。”
　　姐夫噗呲乐了，
　　“你这是公开要追了？”
　　元轩撇撇嘴，
　　“她现在跟大熊猫似的，恨不得成为所有人的宝贝，轮不到我呢。”
　　姐夫看看她，
　　“酸。”
　　元轩看了姐夫一眼，双手插兜晃了开去。
　　“安之啊，最近累坏了吧！眼见着又瘦了一圈！”
　　齐姐心疼道。
　　“是有点忙。跟日本联合实施的一台手术，上级比较关注，虽然手术结束，但是还有很多报告要写。”
　　顾安之薄唇微动，吐字清晰，声音清越。记忆里，那唇软的不像话，再配上巧笑倩兮，元轩觉得看着顾安之实在是赏心悦目。
　　一道视线过于炽热，顾安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人怎么回事？这一群人里个个精明，她那样的眼神看在别人眼里，又要生出多少猜疑！
　　不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视线，却让冷惯了的顾安之忍不住害羞起来。她赶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那莫名的紧张。
　　元轩心里一动，这女人，怕是害羞了！看着她的小动作，元轩忍不住低头微笑。顾安之如果露出小女人的样子，会不会特别可爱？
　　齐姐不动声色地看了那边的元轩一眼，又看了坐在不远处的苏子腾和小羽，还有另一边的清莱，他们三个，眼里分别装着不同的人。可被装着的人眼里又是谁呢？齐姐忍不住暗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姐夫去了厨房，元轩也晃了进去帮忙。
　　“你怎么不进去跟他们聊？”
　　姐夫问。
　　“聊什么？”
　　“闲聊，或者聊（撩）闲，都行。”
　　姐夫一边说一边还使了个眼色。
　　元轩听了哈哈大笑，
　　“姐夫你最近很调皮哟！”
　　姐夫咧着嘴笑，可是他忽然想到什么，渐渐收了笑容。
　　“元轩啊，我得跟你打个招呼，小羽回来了，你呢，跟安之的互动，至少在她面前，别太频繁。你姐跟我说了你跟小羽的事儿，可是依我对小羽的了解，你就算跟她说明白了，她自己不转过弯来就还不会放弃。”
　　姐夫说完，正在切鱼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轻叹口气，
　　“我知道这么跟你说，你肯定心里不舒服。可是放下感情这种事吧，还得有个过程，你说呢？”
　　元轩倚在另一边的台角，
　　“姐夫，谁说顾安之就跟我有互动了。你看看外面，只要是她来，齐姐就把人拴在身边，我也跟她互动不着啊！再说，互动，是指互相。她那种冷冰冰的性格，巴不得别人别去打扰她。所以呢，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刺激小羽的事。但是，”
　　元轩顿了一下，
　　姐夫回头看她，“我就怕听‘但是’两字。”
　　元轩看着姐夫，说：
　　“小羽的事，我倒是同意姐的做法。”
　　姐夫继续切菜，
　　“你姐现在是无视小羽的这种情感，她问你姐关于你的事时，你姐理都不理。”
　　“可能在您看来，无视她是一种冷暴力。但是小羽的性格你也知道，太倔强了。既然我把话说了，就说透。事上呢，就做绝一点，这对她来说暂时会是难受，可是她年轻，早晚会走出来的。就像我，当年的事再伤，我现在不是也依然活得好好的么。”
　　元轩淡淡地说道。
　　姐夫看着元轩，
　　“你姐没跟我细讲过你当年的事，我只知道，你为了一个女孩儿，放弃了很多，最后却，”
　　“姐夫，当年的事就不提了吧。”
　　姐夫连忙点头，
　　“对，不提了，都翻篇了。”
　　元轩不再说话，姐夫怕她多想，赶紧换话题道：
　　“现在，既然跟安之有感觉，就把握住！别怕！喜欢就追！就像当年我遇到你姐的时候，虽然被她一身的凌厉吓得够呛，但是谁让自己就是心动呢！好女怕缠郎，有数的！”
　　姐夫嘿嘿笑道。
　　“刚刚还担心我跟她互动呢，这会儿又鼓励上了。”
　　元轩笑着说。
　　“我就是心疼小羽，但是我也盼着你能幸福。”
　　元轩拍拍姐夫的肩膀，“您啊，最近太操心！你看，都有白头发了！”
　　姐夫一听，惊了。“白头发？不能吧！多么！”
　　“让姐给你看。”
　　说完，元轩就溜了。
　　姐夫看着关上的门，
　　“这丫头！肯定是故意吓我！”
　　元轩去洗手间时，正好顾安之从里面出来。两人突然面对面，都是一愣。元轩看着顾安之没说话，也没动，顾安之被她挡在原地。不得已抬头看元轩，顾安之发现，元轩的眼里似乎有种叫做思念的东西。
　　“我，我做完公正了。”
　　顾安之主动说道。这会儿她需要一些话题来给两人制造些“距离”。
　　元轩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嗯，按照你说的，都做了。”
　　“乖。”
　　元轩忍着笑说道。
　　顾安之顿了一下，“注意用词。”
　　说完躲开元轩从一侧闪过。
　　“躲我干嘛？”
　　元轩问。
　　“你想多了。”
　　“嘴硬。”
　　“无聊。”


第61章 别逼我
　　元轩一个人站在阳台刚接完电话, 苏子腾趁机凑了过去。
　　“老大，什么时候向你汇报下情况？”
　　“一会儿吧。”
　　“你不好奇么？”
　　苏子腾有些奇怪, 老大让自己去美国的时候不还是一脸的严肃么，怎么自己回来了她反而不急了呢？
　　“你不是说没问题么。”
　　元轩说道。
　　“对啊。可是安之的，”
　　苏子腾话没说完，元轩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提人名。”
　　“哦，她的学历以及工作经验全都没问题。我有几个师兄，有在学校任职的，还有跟她一起进行住院医师培训的。了解这些之后，我简直可以用崇拜两个字形容了！”
　　苏子腾小声说道。
　　元轩看着他, 点头道：
　　“恩，看出来了。从她进门，你眼睛就恨不得迸出火花来。”
　　“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读医学院有多难！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连续提前毕业！那是美国, 她是异国人、女的, 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简直不敢相信。”
　　“这么厉害的人你上学时候竟然没听说过。”
　　“我正要澄清这事, 不是没听过，是太听过了，我经常跟你感慨的大神Win, 就是她。”
　　元轩一愣,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恩。”苏子腾连忙点头，“就是她。”
　　元轩脑子里飞速闪过毕业舞会那晚, 情动时元轩问她：“告诉我你的名字。”当时对方在自己耳边说“Win”, 元轩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与自己共度良宵的女人竟然是医学院那个神秘的Win。
　　“想不到吧！”
　　苏子腾一脸骄傲。
　　元轩看着他，点头。
　　“老大，说实话，我觉得，我觉得吧……你对安之，也挺不一样的。”
　　苏子腾看着明显有些走神的元轩说道。
　　元轩看向苏子腾，面无表情道：
　　“哪里不一样？”
　　“你对她是一种暗地里的关心。”
　　“然后呢？”
　　“你对别人不这样。”
　　“她是个多骄傲的人，你以为她现在接受我们的帮助是有多自愿？”
　　“遇到麻烦，有朋友帮衬不好么？为什么你会觉得她不自愿？”
　　元轩看看苏子腾，眼神里满是怜悯。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苏子腾问。
　　元轩没说话，拉开门离开。
　　顾安之就是Win这件事还是让元轩吃惊不小，她听说过这个人，不仅是从苏子腾那。只是想不到，顾安之就是Win。既然如此，那对于顾安之的学历，自然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元轩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顾安之和徐清莱说话，她说的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倾听。此时的顾安之脸上会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是她对待朋友和其他人的区别。
　　徐清莱是个活泼的，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顾安之时不时会被逗笑。顾安之的笑较一般人要淡上许多，可这笑却配极了她的性子，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元轩别开眼光，那笑容似乎有魔力，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元轩转身想离开，却不想撞上了身后的齐天羽。
　　“呀！”
　　齐天羽手里拿着一杯西红柿汁，这一撞，洒了一半在元轩身上。
　　“没事吧！”
　　齐天羽着急说道。
　　元轩低头看了眼衣服，
　　“没事，我去换一件。”
　　“我是要端给你喝的。”
　　齐天羽连忙道。
　　“没事儿。”
　　元轩说完，接过剩下的半杯果汁一仰头喝光。
　　“你快去换件衣服吧。”
　　齐天羽道。
　　元轩点点头转身离开。
　　元轩进了客房，刚脱掉外面的衬衫，身上只留有内衣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元轩一惊，
　　“是我。”
　　齐天羽搂紧元轩，闷声说道。
　　“放开。”
　　“不要！我受不了你对我冷淡！你那天说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我心上！这些天，我每回忆一次，就遍体鳞伤一回！你知道么！”
　　齐天羽隐忍着说道。
　　”放开。”
　　元轩的声音渐冷。
　　齐天羽悲从中来，她将唇贴上元轩的肩膀，元轩浑身一颤，随即用力一挣，将齐天羽甩到了一边。
　　元轩没说话，上前一步打开衣柜，齐天羽却又冲了过去，再次从后面抱住元轩。
　　这一次元轩真的生气了，她直接扣住齐天羽的手腕，一用力便将人抓到身前，然后一甩，齐天羽摔到了床上。
　　“你是不是疯了！” 元轩沉声道。
　　齐天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元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僵持着。
　　齐天羽忽然笑了，
　　“你很讨厌我是么？其实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想忘了你，真的。可是我忘不掉！我为什么答应了电视台的邀请，就是想赶快出差离开这里！可是，这么些天过去，我还是忘不掉！所以我回来了，我不想放弃！我要，”
　　“你什么都要不了。我跟你，永远不会有可能。听明白了么？我把你当妹妹，听清楚，是妹妹，连朋友都不是，所以我绝对不会对你有其他的感情。”
　　元轩冷着声音打断道。
　　“我不信！不信！”
　　齐天羽疯狂地摇头道。她突然撑起身，然后开始脱衣服。
　　元轩冷眼看她，声音低沉：
　　“停下。”
　　齐天羽望着元轩的眼神里满是决绝，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元轩看着她，齐天羽慢慢站起来，
　　“怎么样？我的身材怎么样？”
　　齐天羽走近，一手缠上元轩的脖颈，
　　“看着我，有感觉么？”
　　齐天羽问。
　　元轩拉下齐天羽的手臂，转身走向衣柜，随意扯了件T恤套在身上，然后回身离开。可齐天羽的话让她停住脚步，
　　“如果你离开，我马上冲出去。”
　　元轩皱眉。
　　“我什么都不用说，我只要这样子冲出去被所有人看见，就足够让我姐恨你了。”
　　齐天羽冷声说道。
　　“还有顾医生，哪怕她对你有过一丁点的希望，也会因为我而彻底熄灭。”
　　元轩立在当场。
　　齐天羽冷笑着靠近，并将头靠在元轩的背上，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顾医生的心思么？可是我们也都看出来她对你的态度。元轩，何必呢？为什么你不能看看身边的人？我愿意把自己给你，我渴望把自己给你，我无数次想象你的手在我身上抚摸，”
　　“够了！”
　　元轩呵斥道。
　　齐天羽冷哼道：
　　“够？不够。你留下，我就不出去。否则，”
　　元轩猛的转身，再次将齐天羽推开，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真想一巴掌打醒你！你以为你现在作践自己就能威胁住我？好，我让你看看能不能威胁住！”
　　说完，元轩脱了T恤，穿着内衣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要！”
　　齐天羽大惊。
　　众人被惊呼声吓一跳，纷纷看过来，然后便是愣在当场。
　　只见元轩只着内衣，旁若无人地走向齐姐的房间，齐姐大惊，赶快冲了过来，
　　“元轩！你干什么！”
　　元轩没说话，开门，关门。
　　齐姐愣住，转头看了眼客房，虚掩的门缝里瞧见另一个裸露的身体。
　　轰的一声，齐姐只觉得眼前发黑。
　　徐清莱张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安之低头抿了口水，再放下杯子时，脸上再也看不出其他神色。
　　元轩很快穿了衣服出来，打开门，看见齐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别管了，她不作出来，这事儿过不去。原本我也纳闷她怎么那么听话，说完了就不找我了，结果在这等着。”
　　“对不起。”
　　齐姐喃喃道。
　　元轩深深地看了眼齐姐，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齐姐摇摇头，
　　“小羽太不懂事了，你别放在心上。”
　　“姐，我和她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这个坏人我来当。”
　　“元轩，”
　　“听我的，你别管她。让她自己去想，想通了就好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元轩率先离开。
　　这件事，除了齐姐和两个当事人，别人都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元轩突然的“豪放”，也确实让人浮想联翩。
　　“安之，我现在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徐清莱呆呆地捧着水杯说道。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纵然觉得那人脸皮厚，但是这么豪放的行径，着实不是她的风格。顾安之淡淡地看向元轩常住的那间客房，没有说话。
　　元轩走出来，神色如常。正巧这时候苏子腾和姐夫端着菜往出走，
　　“来来来，上桌吃饭。”
　　姐夫招呼道。
　　“哎？你姐呢？”
　　姐夫问元轩。
　　“一会儿就来。”
　　“快来，还有小羽，哪去了。”
　　姐夫一边张罗一边又钻进了厨房。
　　苏子腾跟徐清莱对视一眼，发觉有点不对，
　　“怎么了？”
　　苏子腾挪到徐清莱身边坐下，小声问，
　　“是不是老大跟安之，杠起来了？”
　　男人的小声说话，往往是他自以为的小声。在座三人都清楚地听见苏子腾的猜测，但是谁都没说话。苏子腾左右瞧瞧，突然咧嘴笑了，
　　“安之，你别跟老大一般见识！”
　　顾安之刚要端杯的手一顿，
　　“哎呀，不是！”
　　身边的徐清莱赶紧澄清。她小心地瞧着元轩的表情，要知道，多年的共事经验告诉她，此刻面色如常的元轩绝对不正常。
　　元轩起身朝厨房走，苏子腾连忙跟上。
　　“你一会儿不要跟小羽争话头。”
　　元轩淡淡地交代道。
　　若说对元轩的了解，这些人当中怕是无人再及苏子腾。他自然知道元轩什么时候是真的面色如常。
　　“怎么了？”
　　“别问了。”
　　“不问我也猜的到，肯定是她做了什么事惹恼了你。”
　　元轩没说话。
　　苏子腾倒是敛了玩笑的神情道：
　　“之前我们不是也说过么，她的性子，哪可能这么容易放弃。”
　　“总之你就别再激她。”
　　“知道了。”
　　一顿饭吃的平平淡淡，大家聊天的兴致不高，吃完便很快散了。
　　元轩把钥匙给了苏子腾，
　　“你留下，我们走后问问小羽要不要出去，她想出去你就陪着点儿。”
　　“恩，你放心吧。”
　　“不用劝她，护她安全就好。”
　　元轩再次嘱咐道。
　　徐清莱和顾安之都开车来的，元轩径直上了顾安之的车。
　　“为什么上我的车？”
　　顾安之问。
　　“顺路。”
　　“我记得你没喝酒。”
　　“先送你，然后车借我。”
　　顾安之看看元轩，知晓这人心里不痛快，便也没有再像往日那样冷硬。顾安之不再说话，一脚油，车子驶出。


第62章 危险
　　车在行进中, 两人一直沉默。还是元轩主动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没有。”
　　“你看出来了？”
　　顾安之没说话。
　　元轩调整了坐姿, 朝向开车的顾安之，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看出齐天羽喜欢你，还是刚才设计你？”
　　顾安之目不斜视，问道。
　　“设计？这个词用的……很奇妙。”
　　顾安之冷笑一下，没说话。
　　“你在嘲讽我还是嘲讽她？”
　　元轩眨眨眼睛问。
　　“她去榨番茄汁时姐夫说西红柿不多了，但是她还是榨了一杯。这些人中，只有你偶尔会喝番茄汁。”
　　“还有你。”
　　元轩很快补充道。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
　　“你继续说。”元轩说道。
　　“你衣服上怎么粘上的番茄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去那间房间。”
　　顾安之语气淡淡。
　　“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走出来？”
　　“不好奇。”
　　“……”
　　元轩坐正身子, 表情有些恹恹。她看着窗外，默默祷告希望齐天羽对自己不要再执着下去。
　　“我问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元轩看着窗外，说道。
　　“如果是问吃不吃醋之类就别问了。”
　　顾安之答道。
　　元轩嘴角上扬，这个女人！
　　“那如果我说她碰了我的身体呢？”
　　元轩扭头看着顾安之。
　　顾安之心里一紧, 但是表面如常, 看不出什么来。
　　“顾安之, 我满心都是医院的事。”
　　“你是想说无暇顾及跟齐天羽的纠葛？”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会儿,
　　“我是想说，医院的事其实就是你的事。”
　　黑暗中，看不清顾安之的表情。许久, 她开口道：
　　“你是希望我领你的情？因为我, 你连多年的情义都不顾？”
　　“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么？”
　　“不然呢？”
　　“……”
　　元轩暗暗深呼吸几次，压下满心的烦躁。
　　“重要的U盘落在你家了, 明早我去医院要用。”
　　说完, 元轩闭上眼, 不再吱声。
　　顾安之依旧不说话，她心里也有些纳闷烦闷，原本冷眼看着的一场闹剧，怎么就心里越来越堵。顾安之本不想搭理元轩的，可是元轩非要跟自己同行。只要她说话，顾安之就想怼回去。也不知道心里怎么就这么烦，尤其是，脑海里总闪出那句“她碰了我身体”。
　　一路无话，到了家，元轩跟着顾安之上楼，进了房间取了U盘，元轩就拿着顾安之的车钥匙离开了。关门声响起时，顾安之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前段时间，是自己情绪化导致了两人间过于暧昧了。
　　元轩乘坐电梯到达一楼时，电梯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元轩看了他一眼，看不到眼睛，但是个子很高，身上一件灰色长风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一个布袋。两人擦身而过时，元轩感到对方浑身散发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她瞄了一眼布袋，里面有一根麻绳。
　　刚发动车，元轩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刚才电梯里的那个男人。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想给顾安之打电话让她注意，但是碍于刚才的事，元轩按了取消。车滑出小区大门，可是元轩左右想都有点不舒服，于是靠边停车，翻出了保安小赵的电话。
　　小赵今晚不值班，但是一听说有可疑男人出现在顾安之所住的单元，说立即联系值班同事，让他们去查看一下。挂断电话，元轩越想越不放心，于是调转车头，又驶了回去。
　　莫名的不安让元轩决定上去看看。下车前，她在车上翻出一把扳手揣在兜里，径自上楼。她乘坐了之前的那部电梯，进了电梯，她抬头看向摄像头，发现上面竟然被缠裹了塑料袋！心里一沉，元轩拿出手机给顾安之打电话，没人接。她眉头紧锁，思考了几秒，果断报警，同时给小赵打电话，让他立即通知保安赶紧过来。
　　打完电话，元轩才走出电梯。她摸了摸兜里的扳手，感应灯亮起，这一层是两户，左面那户听顾安之说住的是一个生意人，但经常不在家。元轩站在顾安之家门前，再次给顾安之拨了手机，拨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看了看时间，不排除她在洗澡。但如果洗澡的话，那门铃声也听不见才对。
　　叮咚，元轩按响了门铃，里面没有回应。
　　再次按下去，这时里面传来顾安之的声音，
　　“谁呀这么晚了？！”
　　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
　　元轩敏感地皱了下眉，说道：
　　“车钥匙落了。”
　　里面又没了动静。
　　这次元轩大力的拍门，甚至用脚踹，
　　“能不能快点开门！我着急走！”
　　元轩声音越来越大，里面突然传出声音，
　　“小点声！大半夜的！我正找呢！”
　　元轩在门外顿了顿，再次气急败坏道：
　　“你能找到？！怪了事了！别废话！赶紧开门！”
　　里面又没了动静。
　　“我告诉你，我不会认错，我也没觉得我错！你赶我走，我也不想留！明儿我就收拾东西，换个房子，咱俩谁也别找谁！你不是不想见我么，我也不想见你！你把钥匙扔出来，我这就走！”
　　元轩大声吼道。
　　“找到了！我拿给你。”
　　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元轩抓乱头发，悄悄脱掉刚才的外套，还故意将脸靠近门镜，此时她已将扳手牢牢握在手里。
　　她听到门口有声音，但是门却迟迟不开，元轩突然猛踹了几脚大门，
　　“磨磨蹭蹭干嘛呢！”
　　说完，元轩紧张地盯着门把手。此时门把手慢慢下压，门开了个细小的缝，元轩紧紧盯着即将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一落入视线，确定不是顾安之的，元轩立即举起扳手用力砸了下去！一声惊叫，是个男人的声音！元轩猛的拉开门，一个身形消瘦的陌生男人，正一手捂着痛处，疼的直弯腰。
　　一切快的来不及反应，只见元轩拿起扳手从下方用力挥向男人的下巴，这一击，用尽了全力，男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蜷着身体躺在地上的他浑身颤抖。
　　元轩看见不远处顾安之手脚被捆在桌脚，嘴上还塞着一块毛巾。她看着元轩，眼里蓄满了泪，却坚强地没落下一滴。
　　地上的男人似乎想要翻身，元轩举起扳手冲着脑袋就要砸下去。不远处的顾安之呜呜一边叫一边摇头，元轩愣了一下，然后改成了脖子方向，用力砸了几下，男人终于躺在地上不动了。元轩蹲下身，搜了一下男人的衣服和裤子，摸出了一把尖刀。
　　元轩迅速奔到顾安之身边，先把堵在嘴里的毛巾小心地取出，顾安之大口大口的呼吸。近了才发现，顾安之嘴角留了血，脸颊一侧红肿，再一看她的手，因为用麻绳捆绑，手腕上已经被勒的红肿，元轩心上一阵顿疼，咬咬牙，拿着那把刀将绳子割断。
　　元轩扶着顾安之站起来，但是顾安之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们先离开这里！”
　　元轩说完，蹲下身，将人背了起来。纵然知道地上的男人一时醒不过来，但是元轩知道，绝不能冒险。她咬着牙把顾安之背到电梯口，小心放下，然后回头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之前配的那把钥匙，将门反锁。
　　顾安之已经按了电梯，她这会儿靠坐在墙边，虚弱极了。元轩拿起脱在走廊的外套，盖在顾安之身上，电梯一到，半抱着将她扶进了电梯。元轩迅速的按着关门键，她紧张的注意外面的动静，因为电影里通常会出现一个情节，会突然有只手拦住电梯门……
　　好在，那只是电影情节。这一次，两人很走运。电梯到达一楼时，就遇见了赶来的两名保安。
　　“快叫救护车！”
　　元轩喊道。
　　“我没事。”
　　顾安之虚弱的说道。
　　此时元轩看向顾安之，双眸对上的瞬间，元轩一愣，此刻顾安之已经是满脸泪水。顾安之看着元轩，没有痛哭流涕，只是默默流泪，可眼神里不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盛满了脆弱。
　　元轩一下子将人抱紧，
　　“没事了！没事了！”
　　元轩一边安慰一边抚摸着顾安之的头发。感受到顾安之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腰间的衣服，怀里的人伏在自己肩膀上闷声抽泣。元轩除了搂紧，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顾安之而言，刚刚面对巨大恐惧时强装的镇定，在看见元轩出现的那一刻，心跳真的有如过山车一般。面对那个男人时，元轩狠厉的眼神让顾安之明白，这人真的很在乎自己。而此刻，自己缩在她怀里无法抑制地释放情绪时，亦感觉到对方如雷的心跳。她，也吓坏了！
　　“两位女士，你们先镇定一下，有没有人受伤！”
　　身边两名保安赶紧问道。
　　“没有，没有。”
　　顾安之忍住哽咽，摇摇头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年龄较大的保安问。
　　元轩略松开顾安之，
　　“家里闯入陌生人，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那人呢！”
　　“反锁在房间里，你们也报警吧！”
　　元轩催促道。
　　两个保安连忙点头，各自掏手机打电话，但是没人再提上楼的事。元轩皱眉，没有多说。
　　“警察来了告诉我，我们先去车里等。”
　　元轩说完，紧了紧披在顾安之身上的衣服，拥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第63章 信任
　　“真的没受伤？”
　　元轩紧张的声音发颤。
　　顾安之摇摇头, 她低垂眉眼，小声道：
　　“你来的及时。”
　　元轩先将顾安之扶上车后座, 然后绕到驾驶座的位置将暖风打到最大档，之后也坐到后面去。
　　关上车门，元轩再次将顾安之搂进怀里，
　　“吓坏了吧！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走那么早的。”
　　元轩这会儿心里满是自责。都怪自尊心作祟！非要跟她较什么劲！如果像往常那样赖在顾安之家，那男人找来的时候就不会让顾安之一个人面对了！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庆幸了。”
　　顾安之摇头说道。
　　“你认识他？”
　　“一个患者家属。他妻子之前在一次手术中没下来，他在报复。”
　　元轩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一辆警车鸣着警笛驶了过来, 停在两人车的对面，下来三名警察。
　　“谁报的警？”
　　“我们！业主说有陌生人闯进家里。”
　　保安简单介绍了情况，时不时指向这边。
　　“你就在车上坐着，我下去配合他们，先把人抓了再说, 你就在车里坐着等我。”
　　元轩交代完就要开门下车。顾安之的手突然抓住她的衣服, 元轩停住动作, 看向顾安之。顾安之脸上不复往日的冷漠, 此刻眼里透露的紧张让元轩难受极了。
　　“小心！”
　　顾安之说。
　　元轩轻轻拍了拍顾安之的手，安抚道：
　　“他身上的凶器我拿下来了，应该没事。”
　　顾安之看着元轩, 没说话, 但是手上并未松开。
　　元轩知道她是怕极了，于是微笑道：
　　“相信我, 没事, 我练过。没看刚才手起刀落不是挺利索么！”
　　顾安之看看元轩勉强的笑容, 微微点了下头，这才松了手。
　　元轩将顾安之垂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然后开门下车。
　　恢复镇定的元轩跟警察沟通，她掏出一把钥匙交给他们，然后两名警察和两个保安研究一下上了楼，另一个警察一边打电话一边跟元轩说着什么。
　　车里温度很快将顾安之的身子暖了过来。顾安之窝在后座上，眼睛一刻不离外面的元轩。刚刚元轩离开，不一会儿就有人按门铃。如果换做往常顾安之不会这么不小心，但是当时她就是自信门外的是元轩，所以想都没想就把门打开。等她看见门口的陌生男人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人看着顾安之，阴森地问了句：
　　“顾医生，你还认识我吧？”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想关门，但是对方一下子靠近，“你杀了我媳妇，今天一命偿一命！”
　　说完对方就掐住顾安之的脖子，将人往房间里带。
　　顾安之被他按在了桌上，她用力蹬踹，有一瞬男人没有抓住，顾安之起身就跑。但是男人很快又抓住了她，这一次顾安之再怎么反抗也不行了。男人从背后箍紧了她，顾安之不从，男人用力扇了她一个耳光，顾安之险些被打晕过去，只觉得眼前发昏。趁这功夫，男人拿了绳子将顾安之牢牢地捆在了桌角。之后取了条毛巾塞进顾安之的嘴里。
　　顾安之浑身虚脱地坐在地上，低着头，并不去看对方。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但是面对一个男人，顾安之也担心对方会起了别的念头。
　　那个男人慢慢蹲下身，看着顾安之，
　　“抬头，看看我是谁。”
　　顾安之慢慢抬起头，这个男人有些眼熟，眨眼间顾安之想起来，这不是之前收住的一个外地女患者的丈夫么！这对夫妻来自外地，原本是在家务农，后来为了给孩子攒学费，两人外出打工。后来女人心脏病做了手术，但是手术很不成功，引发了一系列问题。但是男人不愿意放弃，打听到A院的顾安之，特意找了过来。当时因为女人的病情十分复杂，顾安之熬着两夜做出的治疗方案，刚通过就被王主任抢走，那台手术王主任安排别人去做，而且没有完全采用顾安之的方案，结果女人根本没下了手术台。
　　女人的死让顾安之非常自责，也非常难过。病人不是死在医疗方案上，而是成为了王主任的政治牺牲品，这是顾安之无法接受的。所以当她被停职时，会果断选择跟着齐姐离开，也是为什么在元轩说出她内心的悲愤时她会彻底宣泄出情绪，因为她深深地自责。
　　眼前的男人，看着顾安之，先是笑，后是哭。他哭的难受极了，嘴里一直含糊着“没了，人没了，一个活人，被你们杀死了。”
　　男人一边哭一边掏出一把尖刀。顾安之心里一惊，不断攀升的恐惧让她瞪大了眼睛！面对这样的情况，顾安之大脑一片空白。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那她有好多后悔的事。脑海里突然闪过母亲、父亲，还有元轩。
　　男人拿着刀逼近顾安之，
　　“你骗我，你说方案可行，你说你能救她！可是结果呢！你连手术都不去！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家，你这个杀人犯！”
　　顾安之用力摇头，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顾安之看向那边，男人起身，循着声音找过去。
　　“元律师。”
　　男人念着来电名字。
　　顾安之心里一紧，突然的委屈和害怕一起涌上来，差点流了泪。但是顾安之绝对不允许自己现在流泪，这只会激发对方报复的快感。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停止了。
　　男人把手机调成静音，走了回来，
　　“如果你能接电话，这个元律师将是你临终前最后说过话的人。不过，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男人冷笑说道。
　　“杀了你，我也会自杀。她一个人在下面，会害怕。我答应要陪着她的，但是，我不能一个人死，我得把凶手也带下去，不然她会怪我没用的！”
　　男人一边说一边蹲下来，
　　“你知道么，当时你在我们眼里就跟神一样，掌握着我们的命运。可是，转眼你就成了魔鬼，杀人魔鬼！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梦里你一直在追杀我。我很怕，但是我更气！我……”
　　男人正说着，顾安之手机的屏幕又亮了。
　　“呵，还是这个元律师。”
　　男人阴笑道。
　　正想再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男人警觉地回头，死死盯着那扇门。听到门铃的顾安之此刻心跳加剧，她直觉是元轩。
　　“门口的人是谁？”
　　男人问。
　　顾安之呜呜出声，男人迅速举刀逼过去，
　　“住嘴！别出声！”
　　顾安之猛点头。
　　很快传来一阵拍门的声音。男人紧张地一缩，他怀疑地看向顾安之。顾安之不停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不会出声。
　　男人犹豫了一阵，但是很怕这么大的声音会把邻居吵醒，那就麻烦了。于是男人迅速抽出顾安之嘴里的毛巾，同时刀逼近，
　　“敢喊，我就一刀捅死你。”
　　男人语气平静，可越是这样，顾安之越清楚，对方的话非常“中肯”。
　　“我打发走她。”
　　顾安之道。
　　男人看了看顾安之，微微点头。
　　于是顾安之故意用不耐烦而且是大嗓门地问外面人是谁。男人不了解顾安之，听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顾安之知道，元轩能听出来。果然，对方配合着喊话，男人皱着眉思考她们之间的关系。再后来，就是元轩突然出现，那一刻，顾安之觉得心里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看着元轩紧抿双唇，眼里尽是狠厉，似乎她下一刻就能要了那男人的命。所以看到元轩举起扳手要朝对方头部砸去的时候，顾安之慌了，她拼命摇头，想要阻止元轩，她特别害怕元轩真的将人砸死。
　　还好元轩明白了她的用意。顾安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元轩有了如此默契，可是这样的认识让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她，感到了庆幸和欣慰。
　　很快，来了一辆救护车，还有一辆警车。不一会儿抢救人员抬着担架出来，顾安之心跳加速。她远远的看着，然后元轩很快跑了过来，打开车门上了后座，
　　顾安之紧张地盯着她，元轩笑了笑，说道：
　　“人没死，我这手劲挺大，警察进门时他还晕着。”
　　顾安之点点头。
　　元轩摸了摸顾安之的头发，
　　“别怕，有我在。”
　　顾安之觉得这句话，应该是自己多年以来第一次无条件相信的一句话，让人无比心安。
　　“一会儿我们得去趟派出所，录口供。你还可以么？”
　　元轩问。
　　顾安之看着她，依旧点点头。
　　元轩看着这样的顾安之，心疼的不得了！不过好在顾安之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元轩明白，顾安之的坚强会让她挺过来。
　　“你继续坐在后座还是跟我去前面坐？”
　　元轩问。
　　顾安之想了想，“去前面。”
　　元轩笑了，“走。”
　　验了伤，再录完口供，已经是十二点多了。那个房子顾安之是肯定不敢再回去了，顾安之听从了元轩的建议先回元轩家。不过元轩总有种感觉，这次的事件恐怕不仅仅是医患纠纷的事儿。
　　回去的路上，元轩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看着顾安之那肿起的半边脸和伤了的嘴角，看的元轩心里是一阵阵发紧，心疼极了！
　　到了家，元轩忙前忙后的转。先是烧水，然后跑去放洗澡水，找睡衣，铺床……转了一圈回来，看见顾安之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伤简单处理过，这会儿她正拿着冰袋敷在脸上消肿。
　　好在没出大事，元轩深呼吸几口气。她慢慢走近，然后蹲在顾安之身边，抬头看她。顾安之知道元轩是真的心疼了，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不感动那实在是骗人。这会儿，这人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又露出一副小狗样子，看的人心里越发的软。
　　“这么好看的脸，肿成这样，实在让人来气！妈的！那人怎么下得去手！”
　　元轩实在忍不住吐了脏字。
　　顾安之愣了一下，却默默地笑了。不过这个笑扯得嘴角一疼，她倒吸一口气！
　　“别笑别笑！”
　　元轩赶紧说道。
　　顾安之看看元轩，说道：
　　“我倒是庆幸他下得去手。”
　　“嗯？”
　　“不然要是有了别的企图，那就更糟了。”
　　顾安之低着声音说道。
　　话里的后怕，听的元轩心里一紧。她轻轻握住顾安之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安之，我再也不和你较劲了。”
　　顾安之看着元轩，
　　“今晚的事不能怪你。迟早的，不是么？”
　　元轩抬头看着顾安之，对方眼里的安慰那么明显。
　　其实元轩特别想说能不能让我以后照顾你这样的话，但是，她不敢说。她不知道顾安之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向她打开，她实在不敢冒险。
　　眼看着元轩眼神里有着灼灼光辉，但转瞬即逝。顾安之不知道那一刻元轩是想到了什么，可是她眼神中随即而来的失落，看的人心疼。
　　顾安之握了握元轩的手，
　　“谢谢你救了我。”
　　元轩看着她，心里是百转千回。


第64章 来势汹汹
　　洗了个热水澡, 顾安之自然地走向客房。
　　“睡这间吧。”
　　元轩道。
　　顾安之顿了顿，她刚才洗澡的时候不是没想过, 元轩会想要跟自己一起睡。无关情爱，只是关心。但是，今晚的事让顾安之脑子很乱，身体更是疲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着元轩，但一想到元轩的过去，她心里还是有些想逃。如果两人单纯为了欢好，顾安之都能接受。可是今晚，以元轩的表现来看，那份情实在无法再去忽视。只是, 这份情，能维持多久呢？
　　“没事，我去客房吧。”
　　顾安之状似随意地说道。
　　元轩看着她，心知顾安之的心怕是再次封上了。她可以跟自己接吻，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事, 但是今晚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各种情绪, 怕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 不出意外是永远不会示人的, 可这些却统统因着自己的出现全部被自己所知晓，这是离最真实的顾安之最近的一次，她, 一定是怕了。
　　但是, 她怕就能让她退缩么？不行。
　　刚才错过了一个想要表白的机会，元轩在顾安之洗澡这段时间独自坐在那思考着, 她内心不断涌起后悔, 然后是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较劲, 一个说要稳步靠近她，一个说既然想要保护，就早点站出来。挣扎了好一会儿，元轩突然想起警察问她的话，在知道顾安之发生危险的那一刻，既然已经报了警，为什么不等警察来而非要擅自行动？
　　答案呼之欲出。是了！如果顾安之真的出了事，自己谋的那些事又有什么用呢！顾安之缺钱么？还是她那么在意别人眼光了？都不是！看着她时眼睛都离不开，看不见时想办法琢磨着怎么制造机会见面。从认识到现在，两人间的点点滴滴，哪样事不是牢牢记在心里的！齐天羽过分的举动，原本依自己的性子不会那么极端，但是为什么那时候非做的那么决绝？而自己在意的，不就是想知道顾安之有没有因此而不舒服么！
　　有些时候，就得勇敢！
　　“客房的床单没换，苏子腾前天刚睡过。”
　　元轩也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对于顾安之的轻微洁癖，元轩早就从徐清莱那听说了。
　　“……”
　　“我刚才一着急，只换了我卧室的。”
　　元轩继续道。
　　谁知顾安之看向她，道：
　　“好吧，那就委屈你去客房了。”
　　说完，顾安之一脸平静地走向元轩卧室。
　　元轩被她气乐了，但是也没说话，跟着顾安之进了卧室。
　　“我告诉你台灯怎么用。哦，窗帘还得拉一下，不然明早阳光会刺眼。对了，你明早，”
　　“我可以自己睡，没问题。”
　　顾安之打断道。
　　元轩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顾安之，笑了。
　　顾安之没理她，直接躺进被窝。
　　元轩慢慢走到床边，坐在地毯上，
　　“我只是想陪陪你。”
　　“我知道。”
　　元轩调暗了灯光，
　　“那你睡，我在这儿看着。”
　　“你坐在这儿怪吓人的。”
　　顾安之闭上眼睛咕哝道。
　　元轩乐了，
　　“也是哦！”
　　不一会儿，身边的位置便因重量陷了下去。顾安之忍不住叹气，就知道！
　　顾安之背对元轩躺着，元轩侧过身，越过顾安之的身体握住她的一只手。
　　“安之，”
　　元轩哑着声音唤道。
　　“嗯？”
　　“谢谢你没事。”
　　顾安之脑子里想象了好多元轩可能说的话和可能做的事，但是唯独想不到会是这句。说不出心里的感觉，除了暖意，似乎还有什么在一点点的破开。
　　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近的呼吸，在自己的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我守着你。”
　　元轩说道。
　　此刻元轩的声音低沉，字字仿佛砸在顾安之的心上，顾安之想，这样的柔情，在这个时候，无论怎样都不想再推开了。于是顾安之转过身，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元轩拉进怀抱，
　　“今晚无关风月，信我就好。睡吧。”
　　顾安之愣了一下，没说什么。那人身上的味道总是那么好闻，很快，呼吸渐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顾安之没有上班，而元轩去了A院。
　　元轩将昨晚的事情详细说给卢院长听，卢院长紧张极了。
　　“我总觉得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似乎没那么巧合。”
　　元轩道。
　　卢院长表情严肃，思索了好一阵，问道：
　　“你想怎么办？”
　　“最好您先把事情压下，不放任何风出去。找个理由就说顾安之出差，看看这两天那些人会有什么动静吧。”
　　“好。”
　　元轩是想扭转己方在暗的局面，却不想对方早一步做了准备。
　　就在元轩还在和卢院长研究怎么瞒下顾安之这件事时，医院里突然传开了一条爆炸性信息：顾安之学历造假，名不副实，误诊导致病人死亡，家属深夜寻仇。
　　紧接着，在内部网络上充斥了大量关于顾安之学历造假的信息。引发的轰动自不必说，等卢院长和元轩接到消息时，已经满院皆知。
　　顾安之的电话打不通，卢院长的电话倒是快要被打爆。因为卫计委和纪委同时收到举报信，元轩之前打过招呼的领导和不认识的领导纷纷打电话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电视媒体也接到消息，说A院人才引进结果引进一个假人才。更诡异的是，竟然有媒体围到A院，以及顾安之家。
　　这次可谓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即使是元轩。
　　“元轩，想好怎么做了么？”
　　卢院长神情严肃地问道。
　　元轩坐在沙发上，不声不响地沉思。
　　“时间拖得越久，对小顾越不利！”
　　卢院长着急道。
　　“我知道。”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你得做点什么控制一下情况啊！”
　　元轩点头，
　　“我知道。您别急，对方有准备的在所有渠道上同时发布信息，显然是想让我们分身乏术。我在想，如果处理，应该先从哪头开始，到底哪一边才是最重要的。”
　　“媒体？”
　　卢院长问。
　　元轩摇摇头，
　　“不对。如果是媒体，医院专门派人出面解释即可。但是，按程序，一定要启动内部调查，在事情清楚前，充其量是对外公布正在调查。如果重点在医院内部，此时调查组怕是早就内定好了人员，就等您签字，但如果您不签字，那么调查组也不能立即开始工作。如果重点是卫计委和纪委，您一个电话也能压一压，同样还是能争取到一些时间。您看，整件事看似来势凶猛，但也容易破解。所以，对方是在拖延时间。那么，他们拖延时间要干嘛呢？而且，想要拖延时间，最关键的人是您，他们最想让您分身乏术。您今天，是否有其他事要忙？”
　　元轩抬头看向卢院长。
　　卢院长此刻一脸严肃，半晌道：
　　“我原本打算今天收网。”
　　“怎么收？”
　　卢院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
　　“我要亲自送这封信去趟纪委。”
　　元轩暗叫不妙，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您赶快，怕是这个时候，对方也有信要递过去了。”
　　“可是没人知道我要递信啊！”
　　“您是否安排了司机？”
　　元轩挑眉问道。
　　卢院长呆坐当场。
　　元轩迅速起身，
　　“快，我在楼下车上等你。车牌号是XXXX，一辆黑色路虎。”
　　元轩说完，一下子想到什么，她定在原地，好一会儿忽然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笑了，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放了这么多消息。看来，他们是误会了。”
　　“嗯？”
　　卢院长不解。
　　“他们以为，今天顾安之来上班了。”
　　卢院长看着元轩，她舒展了眉头，脸上的自信让整个人都在发光。
　　“您还是穿白大褂下去吧，掩人耳目。外套我来拿，上车您再换。”
　　元轩嘱咐道。
　　“好！”
　　元轩刚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她思索几秒，道：
　　“院长，我叫苏子腾开车陪你去。那小子有点功夫，让他护送你应该没问题。”
　　“那你呢？”
　　“既然意外逼出了他们的后手，那不如将计就计。况且，顾安之的事，也一样拖不得。”
　　“行，你安排吧。”
　　“您注意安全，我现在去找苏子腾。”
　　说完，两人各自行动。
　　站在二楼候诊区，看着苏子腾开着顾安之的车载着卢院长驶离了医院，元轩立即给齐姐打了电话。
　　“姐，麻烦您亲自出马一趟，去公安局，要一份声明……”
　　挂了电话，又拨了秘书的号码，电话刚接通，便听元轩沉稳地声音说道：
　　“马上按我说的记下来……记好了么？盖章后带律师函去凯基酒店，对了，联系那边准备一个会议室，十二点我要开发布会。”
　　挂了电话，元轩犹豫一下，又拨给了齐天羽。
　　“小羽，急事。”
　　“顾安之的？”
　　“嗯。我这边十二点在凯基酒店召开发布会。你想办法抛出消息，让尽量多的媒体过去。”
　　“你信我？”
　　齐天羽问。
　　“从未怀疑。”
　　半晌，
　　“好。”
　　元轩安排完最重要的三件事后，离开医院，叫车去了距离最近的商场。
　　元轩下车直奔一楼女装区，她瞄了一眼模特身上的一套黑色西服，
　　“服务员，就这套，就这码，迅速帮我包起来。”
　　拿了衣服元轩又跑去了化妆品专柜，然后是鞋店，等回到家时，刚好五十分钟。
　　“你怎么回来了？”
　　顾安之很是意外。
　　顾安之的脸还是有点肿，嘴角的伤也更明显了。
　　“洗漱了么？”
　　元轩问。
　　“刚洗好。”
　　“这些都是给你的，赶快去画个妆，遮遮伤。然后换上衣服跟我去凯基酒店会议室。”
　　元轩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递给顾安之。
　　“嗯？”
　　顾安之有点蒙。
　　“出了点麻烦事。”
　　“我？”
　　元轩点点头。
　　顾安之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你等我会儿。“
　　等待的时间里，元轩站在窗前，终于下决心拨了那个电话。
　　顾安之再次出现的时候，元轩眼睛一亮，即使这么正式的西装穿在顾安之身上都能自带风流，让人一眼难忘。
　　“我原本想把你打扮的老气些，但是没办法，天生丽质！到时候媒体估计又是一番炒作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笑，可是顾安之却觉得她的眼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走吧，我已经叫了车在楼下了。”
　　元轩说道。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已经敛了所有情绪，只有一脸认真。
　　顾安之跟着元轩下楼上车，
　　“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坐进车里后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一会儿要开个小型发布会，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那里保持淡淡地笑容即可。不论谁问了什么都不要回答。记住，不惊不燥。”
　　顾安之看着元轩，
　　“你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么？”
　　元轩摇头，
　　“现在没时间，你一会儿自然知道了。但是，今天的目标不是你，是我们走运，意外的逼出了对方留着的后手，所以我们也将计就计。”
　　说完，元轩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苏子腾，
　　“怎么样了？”
　　对方难得的沉稳，
　　“放心，人和信都已经到了。”
　　“来得及？”
　　“我们先到了。”
　　“漂亮！”
　　“准备钱和驾驶证吧。”
　　“嗯？”
　　“闯红灯扣分和罚款，不能让安之付啊！”
　　“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的幅度越来越大！”
　　元轩终于放心了，她挂断电话，没有解释什么。
　　顾安之看着窗外，心里像往常一样平静。许是因为身边这人，她在自己身边时总是这样运筹帷幄，从容自信，一点紧张感都不会表现出来。
　　除了相信她的职业能力外，顾安之明白，这人护着自己的心才是最强有力的支撑，既支撑她，也支撑自己。


第65章 请了个情敌来救场
　　元轩带着顾安之赶到凯基酒店的时候, 已经有一些媒体等在会议室了。
　　元轩问顾安之，是否需要找个专业人员来化化妆。
　　顾安之看着她道：
　　“这个时候开玩笑合适么？”
　　谁知元轩摇摇头,
　　“我没开玩笑。”
　　说完，联系徐清莱，让她带化妆师直接来凯基。
　　不一会儿，齐姐赶到。顾安之头一次看见齐姐穿着正式的出现。黑色半裙，白色西装外套，手里一只方形黑色手提包。她面色严肃朝元轩和顾安之的方向走来，气场强大到难以忽视。
　　顾安之上前迎了两步，齐姐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顾安之就拉着她眉开眼笑，工作中的她, 是非常严肃的人，尤其是刚知道昨晚顾安之发生了什么。
　　“齐姐。”
　　“恩，别担心。”
　　齐姐轻轻拍了拍顾安之的手，然后将一只档案袋递给了元轩。
　　元轩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眼神一亮, 道：
　　“姐, 只有你出面才能搞定这件事。”
　　“然后呢, 一会儿谁上去？”
　　齐姐问。
　　元轩知道她是问谁来做顾安之的代理律师, 元轩看着齐姐，
　　“阮旭。”
　　齐姐惊讶地看着元轩，但是没有说话。
　　“这时候只有他比较适合。”
　　元轩解释道。
　　齐姐想了想, 点点头, 既然元轩已经答应成为A院的法律顾问，那自己和元轩的确都不能成为顾安之的代理律师。
　　“跟安之说了么？好让她有个准备。”
　　齐姐问元轩。
　　元轩看看身旁的顾安之, 说了句所问非所答的话：
　　“可以的话真希望把你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
　　元轩突然的表白让齐姐和顾安之都为之一愣。
　　齐姐了解元轩, 明白她是没来得及跟顾安之解释，便拉住顾安之的手，道：
　　“来吧，我来跟你说一下，让元轩去忙其他的事。”
　　顾安之知道，齐姐话里的人说的是那个阮旭。因为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元轩和齐姐脸上的讳莫如深让她意识到，看来是个复杂的人物。
　　“阮旭呢，是齐大律所的合伙人，知名律师。男的，今年38岁，家里是A市金融界有名的阮氏家族。他本人长得也是风流倜傥，目前单身。”
　　齐姐一上来就先介绍了阮旭的个人情况，然后接着说：
　　“一会儿，这个人将作为你的代理律师，陪你一同出席发布会。元轩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简单跟你说一下。今天上午，医院、卫计委、纪监委还有媒体同时收到关于A院引进的专家你，学历造假的信息，还有因为你错误的医疗方案导致病人死亡，病人家属昨晚找你寻仇的信息。”
　　顾安之瞪大了眼睛看着齐姐，然后又看向元轩。元轩此时正皱眉盯着笔记本，琢磨着什么。
　　“之所以你的代理律师不能是我或者元轩，是因为元轩接受了A院的邀约，不允许一家律所的律师承接一个案件中的甲乙双方。因此她选择了她职业生涯中实力最大的竞争对手——阮旭，来做你这次的代理律师。我考虑她接下去一定有别的考量才会做这样的安排，要知道，她是极其不待见阮旭的。而且……”
　　齐姐犹豫了一下，顾安之投以疑问的眼神，齐姐想了下，摇摇头，
　　“没事，你就只管听元轩安排就好。”
　　“齐姐。”
　　顾安之看着齐姐，
　　“谢谢。”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谢。元轩啊，她是担心你被人抢走了。”
　　说完，齐姐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元轩。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在见到阮旭的时候，顾安之终于知道元轩和齐姐为何会讳莫如深了。这个男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量的目光。正在化妆的顾安之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西服，气宇轩昂的男人正朝自己这边看来。虽然隔着些距离，但是，顾安之依然察觉男人的眼神一亮。顾安之没有表情地转过头去，示意化妆师继续。
　　“你好，顾小姐。我是阮旭，你的代理律师。”
　　男人几步走了过来，主动介绍道。
　　“你好，阮律师。”
　　顾安之起身说道。
　　“没想到顾医生不仅医术声名在外，竟然还是如此美人，上天真的很宠爱你哦！”
　　顾安之淡然地说了句谢谢，便不再说话。阮旭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安之看，眼里是满满的欣赏。一旁的徐清莱很是不耐，这男人虽然长得妖孽，但是那双桃花眼看上去就像……狐狸！
　　这阮旭是元轩选的人，想起元轩复杂的神情……她，是在不自信么？想到这，顾安之的嘴角竟忍不住上扬。可这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在阮旭眼里，竟像是有什么挠在心尖儿，拂也拂不去。
　　自打阮旭来了，元轩便开始频频看表。她巴不得快点开始快点结束！最后看了一遍秘书拿来的文件：公安局关于昨晚绑架案的声明、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力的律师函，还有一份元轩写的讲话稿，确认无误后，元轩起身朝阮旭走去。
　　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顾安之扭头去看，原来是元轩。那人一脸淡漠，而且还难得的戴了副眼镜。头发有点长了，稍稍挡了眼睛，但是这样的她，依然英姿卓卓。忽然，顾安之眼神微眯，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哟！元大律师来了！我就知道，律师界，除了我，能让这些女人迷恋的，就只有你了！”
　　阮旭迎上前去，朗声说道。
　　说完，又忽然用不大不小，恰巧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过，刚刚人家小姑娘贴着你走，可能是过道太窄，何必推开呢。”
　　“还是阮公子懂得怜香惜玉，元轩自愧不如。”
　　元轩冷着声音道。
　　顾安之从镜子里看向元轩，那人一脸的冷淡，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嬉笑样子。
　　“这个给你，是一会儿要用的文件。”
　　元轩递给阮旭一个档案袋。
　　阮旭接过来，打开，一页页认真看去。半晌，笑道：
　　“好久没看见元律师亲手准备材料了，果然一如既往，言简意赅，却杀人于无形。漂亮！”
　　元轩看着阮旭，
　　“一会儿我和齐姐都会在台下，但是我会先离开。你务必护好顾安之，把她直接带去医院。我重申一遍，发布会结束，立即带她离开，直接去医院。我会在那等你。”
　　阮旭看看元轩，又看看顾安之，
　　“啧啧，难得看见咱们元律师紧张的时候，而且能让咱们元律师亲力亲为，看来顾小姐，在元律师心中位置很重要啊！”
　　屋里所有人此刻目光都聚集在元轩身上，元轩竟自始自终都没看过顾安之一眼。
　　只见她忽然笑道：
　　“阮律师话里有话啊，按你的性格，若不是有了想法，恐怕也不会试探吧？顾小姐的确重要，以我和她的关系来说，阮律师有任何想法，恐怕还得先过我这关。”
　　阮旭明显表情一窒，再看向元轩的眼神里有了深深的探寻。元轩则是一脸坦荡地回望，犀利的眼神直射对方眼底。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见了面就掐！”
　　齐姐人未到声先道。
　　阮旭看见齐姐来了，笑道：
　　“齐姐好。”
　　“阮旭啊，我们也是好久不见啦！”
　　齐姐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元轩和阮旭隔开。
　　阮旭道：
　　“元轩对我敌意太深。”
　　“胡说，她若真的敌意你，哪还肯请你来救场！”
　　齐姐嗔道。
　　阮旭忽而一笑，
　　“哦，原来是请我，救场。”
　　阮旭的意思就是要元轩服这个软，但以元轩的性子来说，换任何人她都不会计较，但唯独对阮旭，她不可能低头。
　　果然，元轩冷哼一声，道：
　　“阮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若不是上次在宾馆……”
　　“哎元轩！咱们可是有约在先的！”
　　阮旭忽然打断了元轩的话，这会儿他才真的收了玩世不恭地笑意。
　　元轩点点头，
　　“就是。有约，这才是关键。阮律师，顾小姐的资料我相信你已经查的非常清楚了，不过，我只说一句，她，我保定了。”
　　元轩话里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连顾安之这等非专业人士现在也不得不怀疑，阮旭的身份可能并不是顾安之的代理律师这么简单了，显然他知道的更多，影响力更大。
　　阮旭和元轩对视，终于，阮旭先开了口，
　　“你在这个时候把我推出来做顾医生的代理律师，这一招确实漂亮。不过，”
　　阮旭贴近元轩耳边，
　　“你也知道，我阮旭向来喜欢一石二鸟，我不关心A院的内斗，但是，顾安之却让我想要关心了。”
　　顾安之从镜子里看见的，便是元轩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怒意，直觉是跟自己有关。
　　元轩看着阮旭，忽然笑了，
　　“阮旭，官司上我们没少切磋，这一次，换个角度，我照样可以陪你试试。”
　　阮旭一愣，随即笑开：
　　“哦，那好，那咱们就换个角度切磋一下。一会儿的事你大可放心，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
　　元轩点点头，
　　“我信。”
　　直到这时，元轩才扭头看向顾安之，眼神交汇时，元轩眼神里是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浮上一丝狡黠，不过转瞬即逝。顾安之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时间快到了，去会场吧。”
　　齐姐说完拉住顾安之的手交代几句话，然后又转向阮旭，
　　“阮律师，这次说什么都要谢谢你。人我就交给你了，一会儿，辛苦了。”
　　“齐姐客气。”
　　阮旭看向顾安之，露出一个煞是迷人的笑容。顾安之淡淡的点下头，没说话。
　　“我先进会场了。”
　　元轩转身先一步离开。
　　“元律师这是心有不甘啊，因着不能陪顾小姐上台。”
　　阮旭微笑说道，只是这话像是故意说给顾安之听。
　　顾安之没说话，阮旭做了个请的动作，顾安之微微点头，走向那个未知的会场。好在元轩在那，这让顾安之心里稍稍有些心安。说不紧张那是骗人，人生第一次经历这种发布会，而且还是危机公关，心脏怦怦直跳。突然手机振动一下，顾安之划开屏幕，
　　“不要紧张，保持微笑。我在左侧第四排。”
　　是元轩。
　　顾安之深呼吸两次，然后将手机调至无声，并交给了徐清莱。
　　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一片镁光灯闪烁。顾安之进到一个中型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媒体在等待，会议室后方和左右夹道有几台摄像机。台下第一排坐着的人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台电脑。
　　会议室的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阮旭示意顾安之坐到那边，自己则跟在身后坐在她的旁边。顾安之坐定后，立即看向左侧第四排，那人戴着眼镜，镜片挡住了视线，但是紧抿的双唇看得出她也是紧张的。


第66章 漂亮的反击
　　“各位媒体大家好, 我是顾安之女士的代理律师，阮旭。今天在这里召开发布会, 是关于应对上午突然出现的关于顾女士的一些不利传言。顾女士认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个人声誉，因为职业的关系，顾女士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也为信任她的病患及家属做出澄清，以避免不实信息的继续扩散。”
　　此时，A院内部的网站上不知道是谁贴上了发布会的直播图片，以及现场链接，A院又乱了。
　　正时午间，大家都不吃饭了, 全挤在一起看直播。
　　“我就说吧！顾医生怎么可能是那种骗子！”
　　“就是，不自信哪能开发布会？发布会啊！好高级！”
　　“看来真是把顾医生逼到绝境了！”
　　“是啊！想不到那么冷清的性子，竟然选择这么张扬的方式还击！厉害啊！”
　　……
　　办公室里，王主任一脸的阴霾，
　　“郑主任,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王主任, 这……实在没想到卢院长能不管顾安之啊, 之前谁说卢院长非常欣赏顾安之的, 这……”
　　王主任冷笑一声，
　　“你不是说，这么多条信息放出去, 卢院长一定会留下处理么？再说, 你都没确定顾安之在不在院里，就先说顾安之来了, 若不是你沉不住气, 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结果不仅没拦住卢院长, 还把手中的牌提前亮了出去！现在倒好，被她抓住了机会，竟然搞出什么发布会来！这次，你看还不能按的住！”
　　“王主任！我这也是怕错过机会呀！按理卢院长都通知司机等待了，说明那会儿他决定留在院里了啊！后来怎么就出去的，还没坐司机的车！”
　　“这还想不明白么？一定是有人点步了。我现在需要知道，早上都有谁去了卢院长的办公室！还有，既然已经亮了顾安之这张牌，就没有后悔余地了，你赶紧去准备调查组的事吧！这一次，我不管还有谁给她撑腰，也必须要扒她一层皮不可！”
　　“我这就去准备。”
　　铃声响起，王主任接起电话，随即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什么？阮旭成了顾安之的代理律师？不是说好了接A院的法律顾问么……废物！一群废物！”
　　说完，王主任直接将电话摔在了墙上。
　　元轩坐在下面，看着台上专业、自信的阮旭和身旁冷清但一脸真诚的顾安之，他们俩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找阮旭来，是因为元轩发现，郑成忠和王主任的离婚案，都是齐大律所接的。尤其是王主任的离婚案，耗时三年，中间换了几任律师，最后是齐大接手才搞定，而且当时出面的律师就是阮旭。
　　阮旭是A市民商案件方面非常知名的律师，善于剑走偏锋，但是往往一击即中，是个狠角色。而且他自身的背景在A市来说，也足够支持他在司法界畅通无阻。而他，也是元轩在律界最大的竞争对手。
　　想要嫁阮旭的女人太多太多，但是阮旭除了三天两头的跟人家闹绯闻，这么多年来并未真的和哪个女人正式交往过。至少作为信息渠道同样不少的元轩而言，她并未听说。
　　这人反而会时不时地纠缠自己，齐姐曾经问过元轩，“你说阮旭会不会看上你了？”元轩当时是一脸吃屎表情，齐姐一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连说“不吓唬你了，不吓唬你了！”
　　后来元轩琢磨明白了，阮旭并不是看上自己，而是看上自己的人脉了。元轩身边交往的人，没有“废材”。元轩虽然在A市没有显赫的背景，但是不要紧，她自己就是背景。这么多年的打拼，元轩在A市，也早有站稳脚跟的本事和名气了。
　　元轩自然也明白两人之间非友非敌的关系，其实更有利于合作。所以，元轩在一次危机中，出乎众人预料地出手解了阮旭的难。那一次，许多人都以为阮旭会完，至少律师职业生涯要完。但是，元轩的出手力挽狂澜。阮旭自己也没想到元轩会出手相救，他问元轩为什么，元轩只是说：“你我相互制衡，这是平衡。你败了，表面看我会占便宜，实则不然，下一个必然是我。再者，阴你的这个局太狠，我看不惯。”
　　后来阮旭跟元轩说，他会永远记着元轩这个人情。真到江湖救急时，只要元轩说，他一定义不容辞。元轩想了半天，告诉他，义不容辞谈不上，也不想让别人看着两人化敌为友，不如就当欠个普通人情罢了，下次有需要的时候要回来就是了。
　　此次，元轩猜的不错，郑成忠想要找的法律支撑就是阮旭，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卢院长力挺元轩任A院法顾，但是党组会上就是通不过的原因。王主任那一支一直在背后使劲，就是为了避免元轩一来，充实卢院长的力量。
　　而那天元轩去拜访王主任，从他口中得知即将有一场国际联合手术的事，其实是王主任故意放风。他原本以为元轩知道后一定会抓住机会让顾安之回来，而且客观来说也只有顾安之能担得起那场手术，不过，这样一来就成了元轩一个非正式聘用人员过分参与医疗管理了，这是非常容易招致反感的，因此党组会上更不可能通过对她的聘用了。谁知，元轩竟然把胡大可推了出来。这样一来，不论胡大可闹到什么程度，都跟元轩没关系了。
　　其实卢院长并非没有动作，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么紧急。顾安之被停职的事看似是一种挑衅，但是卢院长明白，对方既然敢挑衅，必是做好了准备，不然不可能自己做出的几项决策都通不过党组会，所以他才决定提前行动。
　　卢院长将手里掌握的证据、信息全部整合，抽丝剥茧，直指核心。但是，他知道现在还搬不倒那人，不过损兵折将的滋味也够他受。只要那封信递出去，事情就会有个翻转。
　　王主任一支买通了卢院长的司机，并了解当日卢院长即将有所行动。为了拖延他，只好提前放出关于顾安之的消息。他们推测卢院长一定会留下处理有关事件，至少，顾安之的名声是保不住了。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争。元轩在保证卢院长最快将信递出后，第一个要解决的难题，是做决定先解决顾安之的事，还是先想办法进A院。的确如阮旭所说，元轩非常希望此刻陪顾安之坐在台上的是自己，但是，她担心即使度过眼前的危机，将来卢院长的改革动作会继续扩大，顾安之难免不受牵连。再说，卢院长也明说，眼下动不了真正的那个人，所以，她压下了全部的情感，保持了理智。
　　但处理顾安之的事也不是谁都可以。仔细斟酌之后，元轩选择了阮旭。不仅因为阮旭处理这类事手到擒来，而且他的出现，意味着他不会再成为A院的法律顾问。所以，A 院的法律顾问只能是自己，只要自己顺利进入A院就能保护卢院长和顾安之。另一方面，也大大折损了王主任一支的实力。
　　不过，阮旭这人，正如他自己而言，并不关心A院法顾的位置，也不关心利益集团之间的尔虞我诈，但拿走了他即将到手的利益，他定会从其他方面补回来。
　　至少现在的元轩，手里并没有能让阮旭看得上的交换利益，不过，元轩想到顾安之本人，怕是会让阮旭更感兴趣。所以不论是阮旭欠下的人情，还是对象是美丽清冷的顾安之，元轩算定，阮旭不会拒绝。
　　而事实上，阮旭此次出面，也给了外界很多遐想。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让人津津乐道，以顾安之的条件来说，阮旭的家族自然也会乐见其成。就是说，顾安之无形中，多了一层保护。
　　但是，凡事都不可能算尽，元轩最担心的，也在于此。如果阮旭真的要追顾安之，而以顾安之想要过稳定生活的目标而言，两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想到此，元轩便心如刀绞。
　　台上，阮旭正拿着一瓶矿泉水，一手轻抚在顾安之后背，一手递过去让她润润喉，这样的举动自然被下面的媒体拍了又拍，而且元轩刷了一下抖音，八卦的风头已经快要盖过澄清事件本身了。而这，自然也是元轩事先安排好的，既然对方是放风，那就搅乱情况，只有乱的时候才能更容易看清敌人。
　　“各位，除了上述顾女士关于学历的个人声明外，我手里还有一份公安局出具的案件声明。昨晚，顾女士确实遇到了危险，但是，对方尚未得手便被公安抓获。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待证据确凿后公安部门会正式提起公诉，届时顾女士将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面对危险时，顾女士勇敢对抗，虽然有擦伤，但幸运的是并无大碍，在此我代表顾女士向关心她的朋友们表示感谢……”
　　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元轩深呼吸一口气，跟齐姐打个招呼，起身离开。现在，她需要赶到A院，不出意外，卢院长很快就会“借题发挥”搞定党组会的事，那时，自己才可以正式“接手”顾安之。这女人，放在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手里，都不仅是不放心，而是抓心挠肝！
　　我的女人！
　　认定一个人，的确需要勇气，好在难的只是决定的过程，一旦做了决定，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第67章 顾医生眼中的元律师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突然涌出一些失落。她不知道元轩是怎么计划的，但是她选择相信。
　　阮旭宣布发布会结束, 顾安之向在座的媒体表示了感谢，之后便在阮旭的陪同下离开。当然，这个过程依然有媒体捕捉到阮旭如护花使者般陪伴在美人身旁，寸步不离。
　　“接下去怎么做？”
　　顾安之小声问身边的阮旭。
　　阮旭微笑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元轩一定安排好了，你就尽管往外走。”
　　顾安之脚步沉稳，不经意间就走出了女神范儿。抖音上留言转眼过千条，全是感慨这女人实在美的不像话。屏幕里，顾安之和阮旭一同上了准备好的一辆黑色辉腾, 下面评论：“两人真是配一脸！”
　　关了软件，元轩直接调出一个人的微信，然后转了笔钱给对方，附留言：“干得不错，就是评论有点浮夸。”谁知不一会儿对方回话道：“评论是真的, 不是水军。”元轩看完眉头一皱, 心里的不悦在脸上表现的十分明显。
　　汽车载着顾安之和阮旭朝医院方向去。
　　阮旭猜得出元轩的想法, 时机、人员安排的都非常到位, 不亏是元轩。为了这个女人么？阮旭再次借回头说话的机会认真地看了看顾安之。的确美的让人无法忽略！说绝色也不为过！因为顾安之美而不艳，浑身的清冷气质和职业自信，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倾向于一种神仙样的高不可攀, 作为男人, 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元轩找到自己，虽说惊讶, 但是也情理之中。以阮旭在A院的关系来说, 他自然也早就听说顾安之的大名。但是在他看来, 越是优质的女人，越要耐下心来接触。所以面对顾安之，阮旭是有想法的。
　　既然有想法，就会琢磨顾安之和元轩到底是什么关系。
　　元轩到底喜不喜欢女人这件事没人知道，传来传去也都是捕风捉影。在阮旭看来，元轩是看不上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也看不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们。但是，乍一看到元轩和顾安之在一起时，阮旭总会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不是多融合，倒像是互相排斥，可是越是这种矛盾，越说明她俩之间的不简单。
　　顾安之这个女人，一定不乏追求者，但是阮旭对自己还是相当自信的，对手是元轩嘛，那更说明顾安之这个女人优秀了！虽说女人大多都是双性恋，但是，毕竟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男人。所以只要顾安之有心，那就一定有戏！说不定后座的美人就是自己的良人呢！想到这儿，阮旭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阮旭的心思顾安之没兴趣去猜，奇怪的是她满脑子都是元轩的样子。一早出门时耍赖问自己要不要亲一个，在自己的瞪视下她哂笑着摸摸鼻子，走了。再回来时则是一脸严肃，那样的神情顾安之见过，上一次刘炳的案子，她也是这样，不过这次显然认真的程度要更高一些。之后就是在酒店等待发布会期间，元轩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她站在门口，时不时有人过来给她送资料。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戴眼镜，不像平时在家，她戴眼镜是为了防蓝光。但是不可否认，戴上眼镜的她更严肃，却也更吸引人。散发的气场十分强大，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小觑。顾安之喜欢认真的人，所以她欣赏那个时候的元轩。以至于明知道自己摊上了大麻烦，但是心思反而一多半都在元轩身上。
　　再之后就是阮旭出现时，顾安之不否认阮旭的魅力，但是，这与自己并无关系。自信的男人会吸引众人目光，但是顾安之从小就不喜欢张扬的人，无论男女。因此顾安之只是在看清楚阮旭是谁之后，便又将目光放回到元轩身上，却不想两人竟然隔着距离对视上了。虽然只是几秒元轩就转移了视线，可是顾安之就是肯定她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而且，观察中还有掩不去的……紧张。那个人，从来都是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工作时的她更是自信满满，这样的人眼神里显露出不安时，反而更让人，心疼。
　　不过仅一会儿的功夫，那人便又显出咄咄逼人之势。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人，对阮旭的那番话说的毫不客气。阮旭不是她请来帮忙的么？直到阮旭说了什么，元轩终于看向自己，眼神里闪着狡黠，可是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不知道这事到底有多麻烦，能让她藏了这么多的情绪。
　　发布会上，自己时不时看向她，这一次，因为镜片的原因再也看不清她的眼神了，但是那人笔直的身姿倒是明显，隔着距离还是一眼就能看见她。她在紧张，以至于她身后好几个女人视线黏在她身上时她都恍而不知，这一点让自己有些满意。那时刚好阮旭转头看向自己，以至于自己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那一幕怕是被照了下来吧。谁知，那人突然起身，头都没回就走了。是生气了么？那之前在走廊一个女人拉着她，还在她耳边亲密说着什么时，自己还觉得碍眼呢！
　　滴——
　　一声车鸣唤回了顾安之的神游，她眨眨眼，自己的心思竟然全在那人身上，此时，那人在干嘛呢？
　　此时的元轩，正在A院会议室。卢院长一声不吭坐在主位，另外几位副院长正在对阮旭发来的律师函发表意见，而且争执不下，函上明确声明要追究A院在内部网站上传播不实报道的责任。
　　卢院长摘了眼镜，
　　“好啦，争了这么久，到底是一个统一意见都拿不出来。我们之所以这么被动，除了网站系统监管有问题，诸位是不是还该反思一下，如果早点聘了法律顾问，就不至于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至少不会这么失控吧！现在，我把元律师请来，纯属是我个人关系，帮忙给一些专业的意见，你们啊，都听着吧。”
　　刘副院长连忙道：
　　“院长，我之前被纪委约谈，没有参与关于聘用法律顾问的事，如果当时我们就有法律人员在，我也不会那么被动，搞得像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所以聘用法律顾问这事，我是双手赞成！而且我就不明白了，元轩元律师的名号在咱们A市还有谁不知道的？人家那么大的律师来咱们这处理这些医务琐事，那是看在卢院长的面子上，不然的话，谁能请的来？反正我是不能！这术业有专攻，有些人啊，别什么权都往自己手里抓，抓不好，还得不偿失了！”
　　“刘院长，你这话有点指桑骂槐啊！咱们可没说不同意聘用法律顾问，这不是大家都在通过关系找么！”
　　曾副院长很不高兴，他是主管这件事的，刘副院长这话很难让人不去猜想曾副院长是不是代表了某些人。
　　“找？元律师就在这儿，费了大力总算等到人家点头了，一个聘书在党组会上迟迟通不过，这是几个意思？”
　　刘副院长眼神儿一立，顿时曾副院长不吱声了，其他几个人也没再说话。
　　“院长，我建议，既然元律师也在，咱们就干脆把协议签了吧！聘书也好给元律师，这样人家给建议也名正言顺。何必为了公事还搭着自己的人情呢！”
　　李院长赶紧买好道。
　　“对，元律师，我们协议都拟好了，之前您也看过了。您看，要不咱们就直接把协议签了如何！您也别生气，我们呢也是慎重起见才延长了时间……”
　　曾副院长也赶紧说道。
　　元轩摆摆手，
　　“院长们，坦白说，我并不想接A院的法顾，医患矛盾下这一类的案件说实话，打赢了也不落好，这道理大家都知道。更何况，A院给出的条件，也并没有多吸引人。您们说，对吧？”
　　几个副院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元律师这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还是要坐地起价？
　　“而我现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还能坐在这儿听大家说这么多，我以为大家都明白，我是出于对卢院长的尊敬，他开了口，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不过我这人向来先小人后君子，如果诸位真给我这个聘书，那我可就得按照我的方式做事了。”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曾副院长接话道。
　　“一来，这报酬，我没意见，因为刚才说了，我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就一个要求，只要涉及法务，我希望诸位都能配合和支持。别我要调证据时，今天这个部门不认识我，不放行；明天那个部门告诉我没有领导签字，不配合，这样就没意义了。所以，该放权的，请大家放权，不然工作没法干。二来，我不站队。尽管我是卢院长找来的，但是，工作上我只会尊重法律，遵循原则，而不是顾及任何人情。我这人很公正，希望各位能放心。三来，重大管理决策上我作为法律顾问参与，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我会恪守保密责任，也请各位放心，对我不必过多顾虑。你们拿来的协议，我一个字都没改，问我意见，我就这三点。各位看看，同不同意。”
　　“还说什么同不同意！你只要同意来，我们就什么都同意！”
　　卢院长一拍桌子说道。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但卢院长拍板了，这次可没人再出什么反对意见了。于是，元轩当场签了合同。几个副院长鼓掌的时候各自犯嘀咕，怎么有种被驾住的感觉呢？但是眼下不管怎样，都得先把元轩签下来不可！这么一想，大家目标一致，连带的几个方案也自然推行无阻了。元轩和卢院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其他表示。
　　“现在，元律师就正式成为我们A院的一员了，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热烈。
　　“得给元律师准备一间办公室。”
　　刘副院长道。
　　“八楼吧，八楼外科主任室旁边，挨着王主任和顾医生办公室，还有一间，那件比较大，而且光线好。那间原本要给顾医生，但是，顾医生毕竟新来，直接入住比王主任大的办公室，怕他们内部生罅隙。顾医生现在所在的办公室是徐副院长的，明年他回来也得搬到这一层了，不然不好看啊！”
　　曾副院长道。
　　卢院长点点头，
　　“行吧，你就安排好。”
　　“院长放心。”


第68章 元律师的深谋远虑
　　“元轩啊, 眼下这事，你看怎么回复好？”
　　卢院长问。
　　元轩道：
　　“阮律师代表顾医生发来函, 其实我们可以答复正在成立调查组调查此次事件。目的是争取时间，阮律师的作风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得理不饶人。所以A院已经很被动了，如果不尽快给个说法，还被对方牵着走，那就不好了。”
　　“怎么做你就直说。”
　　卢院长道。
　　“这件事首先是不是不实，还得进一步论证，各位说是不是？”
　　元轩突然一笑，说道。
　　这句话一出, 倒是让卢院长和刘副院长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因为谁都没弄明白元轩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意味着又把顾安之推出去了么？不过这话倒是应了某些人的心。
　　“元律师不亏是高人啊！”
　　李副院长道。
　　“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传言, 就说明顾医生的简历有了让人怀疑的地方。那从这个角度一说, 就不是她律师能反驳的了, 除非她自证。这样一来, 矛盾就又转回到顾医生的学历问题上，也就自然避开了现在A院的名誉侵害的风险了。”
　　卢院长看着元轩，
　　“然后呢？”
　　元轩笑了,
　　“院长, 我这也只是缓兵之计。人家既然敢开发布会，意味着什么？所以, 在内部网站散布信息的人, 还是得尽快找到, 这个是关键。人找到了，矛盾点再回到名誉问题上，届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处理好了，也能让大家安心，说明医院管理层是公正的，这样大家也能更积极地工作，对吧。”
　　到这儿，卢院长总算明白元轩的意思了，而元轩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同时明白她意思的，还有真正主导此次事件的人。只不过，这个人的明白，和卢院长的明白不一样。这个人会以为元轩是给他一个缓步，并且暗示推出一个替罪羊来，这样大家的危机就都解了。
　　于是，元轩在不经意间已经获得了领导层的全部认可，而且，还给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于她而言，最大的利益就是在A院的“自由权”。
　　有了领导层的全部支持，这才是好的开始。元轩自然明白不能完全靠卢院长，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有和更多的人保持利益联接，才能多一些支持。这既是给卢院长松了压力，也有利于暗中保护顾安之。
　　顾安之和阮旭来到A院，等了二十分钟的时候，被请进了会议室，顾安之看到元轩也在，心里一动。
　　“小顾、阮律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
　　卢院长亲自到门口迎接。
　　“院长您客气了。”
　　顾安之点头说道。
　　“来，里面坐。”
　　此时，元轩微笑着坐在卢院长身边，跟阮旭对视。
　　“元律师也在啊。”
　　阮旭笑道。
　　“我介绍一下，元律师是我们A院的法律顾问，所以法律问题，就由元律师全权代表医院了。”
　　卢院长说。
　　“哦？卢院长动作倒是快啊！”
　　阮旭做戏知道要做全套。
　　卢院长笑眯眯地说：
　　“我们是爱才，也惜才。”
　　阮旭看看元轩，没再说什么。他拉开椅子坐在顾安之身边，先是帮顾安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顾安之微笑点头说谢谢。元轩垂眼，当作没看见。
　　“元律师，”
　　阮旭刚要开口，元轩便突然打断，
　　“阮律师，我现在代表A院，就您提出的律师函给予答复。顾医生是我院花费很大力气才聘回的高级人才，遇到这样的事情院方表示非常震惊。但是在这件事情中，院方是和顾医生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所以我们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不给顾医生、给A院的声誉继续造成负面影响。因此院方决定，将正式成立调查组，首先既然问题出在顾医生的学历上，那么院方希望顾医生和阮律师尽快提出自证材料，以备继续开始其他方面的调查。毕竟，这个才是事情的关键，您觉得呢？”
　　阮旭沉思着，他在快速的反应元轩话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她接下去的计划，但是元轩这番话的目的是想争取一些时间，既然如此，那就同意呗。
　　阮旭故意跟顾安之耳语，元轩别开眼神。顾安之看着阮旭，点点头。
　　阮旭坐正身体，
　　“我们接受院方的建议，有关材料近日就会提交调查组。”
　　元轩点点头，
　　“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阮旭皱眉，接下去呢？这个元轩！突然唱这么一出，什么意思？他琢磨了一下，继续道：
　　“对于医院内部网站发布的虚假信息，我们希望立即撤下。”
　　元轩看看卢院长，卢院长点点头。
　　“这个院方已经处理了。”
　　“光撤下还不行，希望院方能提供一份声明，至少说明一下成立的调查组将对这件事情追责，相关涉事人员都要配合调查。这件事关乎名誉，可不是小恩小惠买通了谁，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医院网络传播各种不负责任的言论。另外，这样的工作漏洞直指院方的管理水平，希望院方对此做出回应。”
　　卢院长和其他几位院长一脸难受，律师的嘴啊！真是不饶人啊！
　　元轩此时看了顾安之一眼，顾安之对视间就明白了元轩的意图。她开口道：
　　“各位领导，我并不是要针对我们院，我只关心是谁放出的这样恶劣的信息，目的是什么。”
　　“小顾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正！”
　　卢院长道。
　　顾安之点点头，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信院长的，我也信任院方会替我做这个主。今天跟阮律师过来，其实是想就之前律师函的事做个解释，因为没跟您们商量，就发了函，会让各位觉得很被动。这件事是我没想周道，因为昨晚，家里确实闯入了生人，幸亏有朋友在，及时发现报了警，才避免了危险。晚上我也没在家住，今早起来晚了，没来得及请假阮律师就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所以阮律师给医院发函，也是希望院方能尽快站出来说明一下。”
　　“小顾啊，就算你不发函，我们也会给你个交代的。”
　　“谢谢院长。”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这件事呢，就由元律师和刘副院长全权负责，你觉得如何？”
　　卢院长问。
　　顾安之想了想，
　　“我服从领导的安排。”
　　元轩微笑，关键时候这女人还挺上道。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几位院长一起起身送走了顾安之和阮旭，元轩趁乱悄悄将一把钥匙塞进了顾安之手里，两人谁也没看谁。
　　顾安之和阮旭出了医院大门，阮旭笑着说：
　　“我送顾小姐吧？去哪里？”
　　顾安之摇摇头，
　　“今天很感谢阮律师，我一会儿要去办点私事，不劳烦您了。”
　　“刚刚元轩说的自证材料，你听到了吧？”
　　“恩。”
　　顾安之冷冷清清的样子，明明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看在阮旭眼里却十分迷人。
　　“我来帮你准备。虽然元轩跟我说只负责今天一天，但是我个人愿意为顾小姐做点事。”
　　顾安之看着阮旭，对方眼里一片真诚。但是顾安之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不是因为有元轩在，而是内心升出的排斥。于是她摇摇头，
　　“这些东西我都会准备，而且不难，谢谢您。”
　　阮旭一愣，他没想到顾安之会这么说，不确定她是真的不觉得这些自证材料准备起来不难，还是仅仅由于距离感而拒绝。
　　“我……”
　　“放心吧，阮律师。”
　　顾安之微笑道。
　　这一下倒换成阮旭不好意思了，他笑了一下，
　　“那好吧。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随时打给我，随时。”
　　阮旭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顾安之接过名片放进包里，然后看着他，没再说话。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但是眼神清澈明亮，映的阮旭有些自愧。
　　“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还有，昨晚的事之后，你也要加强防备。元轩既然能找我，就说明事情相当复杂。”
　　阮旭嘱咐道。
　　顾安之点点头。
　　阮旭离开后，顾安之兀自想，那么复杂么？可是那人只字未提。手里的钥匙，无需猜想，是元轩家的，她是让自己先回家。果然，微信进来，“回家等我。”
　　顾安之笑笑，出了医院门打车离开。
　　顾安之回到元轩家，一个人在房间里走走瞧瞧。原来元轩家挺大的，而且她想起来上次姐夫说有机会要去看看元轩的藏书，在哪？她只看见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直觉不是那个，可是楼上楼下只有这一间书房啊。
　　看看时间，不知道她几点能回。顾安之想发信息问问，但是又有点别扭。
　　她坐在沙发上，重新想了一遍昨晚到今天的事，说实话，如果没有元轩，自己恐怕这会儿也只是硬挨着风言风语，故作坚强的继续工作着吧。的确，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她只能习惯的扛着。
　　所以应该是要感谢的吧！怎么谢？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在B市自己主动的那个吻，这次元轩该不会得寸进尺吧！轰的一下，满脸通红，明目流盼间多了丝小女生的害羞。
　　元轩从卢院长办公室出来，看了看时间，拒绝了院方的邀请，说是改日，其实是怕顾安之一个人等着急。这个时间，那女人估计还没吃饭，既然现在两人是同事关系，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元轩觉得还是不要冒险出去吃了，万一被人撞见就麻烦了。于是元轩开车去了超市，买了菜，准备回家自己做。
　　路上，给齐姐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齐姐说要让顾安之去她家住，元轩没办法，这才说顾安之在自己家。
　　齐姐那边顿了顿，笑道：“你倒是会找机会！”
　　元轩苦笑：
　　“昨晚的情形实在惊险，这事稍后再说吧。我也是没办法，那个时候哪还能想到那些有的没的！”
　　齐姐只是笑笑，没多说。
　　到家后，元轩按了门铃，顾安之同时收到元轩的短信“是我”。开了门，元轩两手提着不少东西，顾安之要接，元轩没让。
　　“怎么买了这么多，又要下雨了？”
　　顾安之看看外面的天，问道。
　　元轩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买了一堆矿泉水和方便么送去顾安之家的事儿，她转头道：
　　“你是埋汰我呢还是真的要问啊？”
　　顾安之眉眼弯弯，没说话。
　　这女人！还调皮上了！
　　元轩系上围裙，引来顾安之的笑。
　　“怎么了？”元轩问。
　　“违和感。”顾安之答。
　　“怕你饿肚子给你做饭，还嫌我丑！”
　　“没说丑。”
　　顾安之走到厨房，站在元轩旁边看她择菜。
　　“你会做饭？”顾安之问。
　　“当然。做的还好着呢！”
　　“说你胖你还喘。”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眼，
　　“不需要解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需要帮忙么？”
　　元轩摇头，“不需要，你去歇着吧。哦我买了水果，想吃么？”
　　顾安之摇摇头，“不了。”
　　元轩择菜的手顿了一下，顾安之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没吃东西，不饿？转过头，问：
　　“上火了？”
　　顾安之摇摇头，“我都不知道火从何处来。”
　　元轩一听，噗呲乐了，
　　“真是我的祖宗啊！”
　　顾安之看着元轩，这人眼底的疲惫那么明显，还回来亲自下厨，
　　“怎么不出去吃？”顾安之问。
　　“怕被别人看见。”
　　“嗯？”
　　“咱俩现在好歹算是同事，如果被人看到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你猜别人会怎么说？”
　　顾安之看着元轩，眼神里带着试探，问道：“你怕么？”
　　元轩偏头看看她，
　　“怕。怕就此功亏于溃！”
　　“为什么非要接A院的法律顾问？”
　　顾安之终于问出自己心里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元轩顿了顿，心道顾安之今天是怎么了？问这个问题，她难道不知道答案？非要自己说出来？说出来了她又能怎样呢？
　　“不告诉你。”
　　元轩坏笑说道。
　　“呵~”
　　冷笑一声，顾美人转身离开。
　　顾安之有点失落，但是更多的反而是庆幸。这时候元轩如果真说出什么来，即使应了心中的答案，恐怕自己也并不能给予什么回应。这个人，真是聪明又狡猾！


第69章 留下来和我一起住
　　当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三个菜一个汤时, 顾安之惊讶的睁大双眼。原来元轩真的会做饭啊！
　　“怎么样？”
　　元轩笑吟吟地问。
　　顾安之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下饿了没？”
　　“饿了。”
　　顾安之老实说道，其实在客厅闻到菜香时就已经饿了。
　　“坐下, 尝尝我的手艺。我可是好久都没做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给顾安之盛了一碗米饭。
　　顾安之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食指大动！其实顾安之也特别喜欢吃家里做的菜，总觉得家里的味道就是比饭店的好。
　　元轩看着顾安之低头夹菜吃菜，都顾不上说话。看着这可爱的女人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暖呼呼的。
　　“好吃么？”
　　元轩问。
　　“嗯。”
　　”阮旭……没找你吃饭？”
　　“没有。”
　　元轩看着顾安之，笑了。怎么可能没有，怕是被这女人拒绝了吧。想到这，元律师更开心了，紧着塞了几大口米饭。两人风卷残云般的扫光了所有, 看着战绩，一起笑了。
　　“第一次看见你这么能吃。”
　　元轩笑着说。
　　“我能吃着呢！”
　　顾安之理直气壮地回道。
　　“那去齐姐家你每次都吃那么一小口！”
　　元轩边说边夸张地比划道。
　　顾安之没说话。这还用问么？不好意思嘛！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元轩问。
　　这吃饱了喝足了，该问的该答的，可以开始了。谁知顾安之摇摇头，“没有。”
　　元轩一愣,
　　“哎？”
　　顾安之看着她微笑,
　　“真的没有。”
　　这回换元轩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信你。”
　　顾安之突然说道。就三个字, 却一下子砸晕了向来机智的元轩。她看着顾安之, 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会儿，顾安之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元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放着, 我来。”
　　顾安之看着元轩，一脸温柔, 她知道元轩很累了,
　　“你去歇歇吧, 我可以的。”
　　元轩眼看着顾安之将盘子碗收拾出去，厨房传来洗刷的声音。眨眨眼，刚刚，顾安之一脸温柔的对自己说话。对，是温柔！想到那明烁的眼神仿佛能说话一样，温柔起来的顾安之，简直迷死人了！
　　顾安之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看到元轩还是呆坐在原地，皱皱眉，心道这人又在发什么愣？
　　“不是让你去休息，怎么还坐在这儿？”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她，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来。
　　顾安之轻叹口气，道：
　　“白天那个精明强势的元律师哪去了？怎么现在呆呆的？”
　　顾安之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揉了揉那一头有型的短发。
　　“我今天，担心极了。”
　　元轩忽然说道。
　　顾安之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嗯，我知道。”
　　元轩看着顾安之，对方眼里一片澄净。这样的眸子，是该装有整片星空的。为了这双美眸，也想不惜一切的护她周全。
　　“辛苦了，”
　　顾安之说。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谢谢，你怕会不高兴，可是我看得出来你眼里的疲惫。今天，虽然不知道你整个计划是什么，但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对你都那么信任，而你，再一次保护了我。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把所有压力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顾安之顿了顿，
　　“多辛苦啊！”
　　元轩看着顾安之，突然痞痞地笑了，
　　“谁让你那么出众，那么厉害，招人恨了吧！可是我这人，特别护犊子！我的人，我说可以，别人瞪一眼都不行。他们布这个局，我非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欺负咱们顾医生没人护着是吧！小爷我还真就得拿出点本事让他们瞧瞧！balabalabal”
　　顾安之被逗笑了，刚才还懵一脸的元律师，这会儿越说越起劲儿，越说越不靠谱！什么话都来了！
　　“别笑。”
　　元轩突然认真道。
　　顾安之看着她，
　　“又怎么了？”
　　元轩顿了顿，
　　“你笑起来的样子太美，我怕我把持不住。”
　　“……”
　　无论顾安之怎么做心理建设，都抵不过元轩突然的表白。她不是没想过元轩会在某个时刻说一些感性的话，她甚至预想了可能会引起麻烦的话题，然后她又在心里排演了一下自己应该有的表情或者回答。可是，元轩总是出人意料！不论顾安之承不承认，她都抵不住那份欣喜和害羞。
　　“最近，你先住在我这儿吧。回来的路上我给公安局打电话了，现在正在收集证据，可能时不时会让我们过去核实情况。住在一起，方便一些。”
　　元轩想起正事来。
　　“可是……”
　　“可是什么！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现在医院，”
　　“听我说完，我是想说，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呢！”
　　哎？原来是担心这个啊！元轩眨眨眼，她以为顾安之又来倔劲儿了呢！元轩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顾美人无奈地看着她，一脸嫌弃。
　　“衣服的事你先别担心，我自有安排。另外那房子肯定不能住了，要不我找人处理掉吧。”
　　元轩道。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了！元轩恨不得立即把人留下，而且是永远留下！
　　顾安之看着元轩，不说话。
　　“干嘛这么看我？”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冤枉！”
　　“才怪！”


第70章 咱俩很登对
　　元轩的眼睛跟着顾安之在房间里出出进进, 忽然觉得这屋子之前是太过冷清了。多一个人，尤其是女主人, 再好不过了。
　　“你不需要去忙么？”
　　顾安之终于受不住，那人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不用看就知道。可是这么长久的注视，任谁也不能再无动于衷。
　　“我累了，想歇歇。”
　　顾安之听她这么说，欲言又止。其实她是想问元轩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回家一趟，取些换洗的衣服。但是她说累了……罢了，明天再说吧。
　　不过元轩嘴上说是想歇歇，可是一钻进书房就没再出来。这段时间顾安之终于打开手机, 全是同事朋友发来的问候短信和未接电话。等等，那些抖音视频是什么？顾安之看了几条，然后干脆搜索了一些关键词，这一下她可是惊呆了。
　　中午那场发布会几乎被拆解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正式的内容, 但是主题是人美。另一部分则是跟阮旭的默契配合, 所谓郎才女貌。顾安之看了一会儿, 默默地转头看向书房关着的门, 是她安排的么？还是，她眼里的复杂与这个有关呢？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元轩一下子撞上顾安之的眼神, 两人皆是一愣。
　　“怎么了？”
　　元轩问。
　　顾安之摇摇头。
　　“我刚刚想起来，要不要先陪你回去取睡衣？我这一忙起来差点给忘了。”
　　顾安之看着她眼底更明显的疲惫, 摇了摇头,
　　“给我找件你的吧。”
　　元轩愣了一下,
　　“呃，好的。那你稍等我一下。”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只不过，元轩并没有发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对明日调查组对顾安之可能的问话。元轩拿着一套蓝色的睡衣出来，
　　“没有新的了，这套是洗过的，我不常穿。可以么？”
　　顾安之点点头，
　　“恩。”
　　元轩递过来，可是顾安之并没有接。元轩不解地看着她，顾安之望着元轩，柔唇轻启，
　　“坐。”
　　元轩坐了下来。
　　“你需要休息了。”
　　“我……”
　　“别跟医生讨价还价。”
　　顾安之淡淡地追加一句。
　　元轩眼神看向别处，顾安之就知道，她现在怕是满心满脑都是那些压力，根本放松不下来。
　　“我睡哪个房间？”
　　顾安之开口问。
　　“都可……”
　　想要说“都可以”的话戛然而止，元轩睁大了眼看着顾安之，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看着元轩的眼神逐渐多了灵动，表情也逐渐丰富，顾安之忍不住微笑，这人！非得这样说才能把她从工作中拉出来么！
　　元轩眼神里骤然绽放的光芒，看在顾安之眼里，确是不小的感动。
　　先洗漱完的顾安之，做完护肤便提前躺下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有了支撑，此刻舒服的一动不想动。很快，元轩也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没有停顿的直接侧身将顾安之搂进怀里。胳膊搭在顾安之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抱紧这个女人，元轩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用的是同样的沐浴液，你身上的味道却总是特别些呢？”
　　元轩问。
　　顾安之闭上眼，并没有回答。
　　元轩收紧了手臂，低着声音说：
　　“今天，辛苦了。”
　　顾安之睁开眼，
　　“你也是。”
　　“没什么问我的么？”
　　元轩问。
　　“有很多，但是现在又觉得没必要问了，有必要的话你自然会说。”
　　顾安之声音里除了惯常的清冷，此刻还有多了些慵懒。
　　身后传来元轩的闷笑声，
　　“我们俩什么时候培养出这么深厚的默契了？”
　　“难道你希望我说些客套话来接么？”
　　顾安之的伶牙俐齿招来了元轩的大笑。
　　“顾安之，你真的很特别。”
　　“我知道。”
　　“这么相信我？”
　　元轩忽然问。
　　半晌，传来顾安之轻不可闻地一声，“嗯。”
　　许是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元轩早早就起床了。
　　顾安之睡眼惺忪地问：
　　“才五点半。”
　　“是啊，你也得起来了，一会儿有人来给你收拾。”
　　顾安之努力地唤回意识，
　　“收拾什么？”
　　元轩邪邪一笑，
　　“今天你要闪亮登场。”
　　半小时后，元轩家的门铃被按响。两个男人站在门口，他们一个是化妆师一个是造型师。刚洗漱好的顾安之便被两人安排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开始了他们的工作。过了好一会儿，元轩走过来，她倚在墙边，看着顾安之的眼里，盛的是满满的惊艳。
　　“Z，你女朋友真漂亮。”
　　短发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伦腔，说道。
　　元轩不置可否。
　　顾安之的眼神淡淡飘过，没有表情。
　　“美极了。”
　　另一个长发男人一边继续着熟练的化妆动作一边忍不住赞赏道。
　　元轩笑着看顾安之，顾安之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神情是一贯的清冷。
　　相对于顾安之，元轩则简单了许多。短发男人为她准备了一套标准的深蓝色职业装，但是胜在细节。长发男人为元轩做了个利落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职业、干练。顾安之则换上了白色职业套装，下身的套裙看似普通，但是剪裁非常精细。两人往镜前一站，无比登对！
　　短发男人打了个响指，
　　“如果你们结婚，我免费给你们做造型。”
　　元轩笑了，用英语回答道：
　　“这可是份大礼。”
　　“期待那一天。”
　　长发男人说道。
　　元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什么时候回去？”
　　元轩问。
　　“明天一早的飞机。但是不要送！你知道我们不喜欢分别。”
　　短发男人说道。
　　元轩想了想，
　　“今晚你们去酒吧，跟经理要我存在那的LUKY酒。一共有两瓶，送你们一瓶。”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放光了。
　　送走他们，元轩才介绍，原来三个人在美国留学时候认识的，现在这两个人在法国经营一家服装设计公司，这次是碰巧来中国旅行。应了元轩邀请，过来帮个小忙。
　　“这么郑重？”
　　顾安之问。
　　元轩点点头，
　　“你一定要在气势上打压他们。舆论的作用非常微妙，不论你错还是对，你都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博眼球，让大家持续关注。现在关注你的人越多，对你就越形成保护。”
　　顾安之没有说话。
　　其实元轩想说，可以的话她其实最想把顾安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她的美貌。
　　“走吧，轮到你正式出场了。”
　　元轩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安之站起身，经过她时，红唇轻启，
　　“元律师其实是个挺高调的人，平时没发现。”
　　元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是啊，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元轩向来喜欢高调。只不过真正的高调，应该配合恰当的时机。
　　正如元轩所料，顾安之一出现在A院，就轰动了。所有认识她的医生护士，全都呆了。而来往的病人及家属们，则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如果说平日里清冷的顾安之给人清卓莲花之感，那今天的顾安之，则美的犹如绽放的牡丹，惊艳至极，过眼难忘！而身边的元轩，始终跟在顾安之的略后方，虽然低调，但只需看上一眼，便也被其卓卓风华所吸引，两人实在是登对的很。
　　顾安之径直来到会议室，路上，她和元轩同时收到信息，调查组已经全员到位，今天便开始针对顾安之的事件进行调查。
　　当时顾安之颇为意外地看向元轩，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元轩转头一笑，
　　“猜的。”
　　“……”
　　会议室对面已经坐着五个人，看来是调查组成员。郑成忠坐在中间位置，显然是组长。顾安之进去后自觉地坐在了对面的位置，而元轩，则跟郑成忠客套了一下便坐到了五人那边。
　　调查组针对顾安之的学历提出了几点质疑，而顾安之则一一进行了回答。元轩坐在一边，时不时地记录着什么。郑成忠有点放不开，因为他在顾虑元轩的身份。因此一个小时过去，问题方面并没有什么突破。顾安之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早就做完了学历公证，但是元轩却不让她拿出来，现在还要在这儿跟调查组的人磨嘴皮子。
　　两个小时后，元轩和顾安之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元轩笑着说：
　　“耐性不错。”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
　　“你在等什么？”
　　顾安之问。
　　元轩说：
　　“一个新闻。”
　　“什么新闻？”
　　元轩笑而不答。
　　顾安之回到办公室，换上白大褂，迅速投入工作中。她知道，苏子腾给她发信息了，说元轩给了院方不少压力，要求不能停止顾安之的工作。如若不然，阮旭会第一时间投诉，她会有很多的麻烦。顾安之没有就这件事问元轩，因为她现在清楚的很，元轩下了盘大棋。
　　中午的时候，苏子腾约了顾安之吃午饭。
　　“安之，你今天，真漂亮！”
　　苏子腾眼里满是赞赏，一想到早上顾安之出现时的惊艳，他心里有种浓浓的自豪感。
　　“谢谢。”
　　“昨晚我本想去看你，但是老大不让。”
　　顾安之顿了一下，微笑道：
　　“恐怕不仅是你，她可能拦下了所有找我的人。”
　　“为什么啊？”
　　苏子腾纳闷道。
　　顾安之没有说话。
　　苏子腾想了一会儿，
　　“听老大的，总是没错的。”
　　顾安之乐了，
　　“你就这么相信她？”
　　苏子腾被顾安之的笑容晃的头晕眼花，他赶紧扶住额头，心想所谓“美人一笑，倾国倾城”，便是如此吧！
　　“怎么了？”
　　顾安之问。
　　“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有点晕。”
　　“……”
　　“安之，你看没看抖音？”
　　苏子腾问。
　　“发布会？”
　　“嗯。”
　　“看了几条。”
　　顾安之话里不带任何情绪。苏子腾张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顾安之安静地低头吃东西，苏子腾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吃饭，不再多话。也是，顾安之的事有老大顶着呢，自己其实并帮不了太多。
　　“对了，你手里的两个病人，分到我手里了。”
　　苏子腾说道。
　　“嗯，你继续跟吧。”
　　“那你呢？”
　　顾安之淡笑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会让我安安心心工作么？”
　　苏子腾愣了一下，恍然。


第71章 无需告诉她
　　顾安之已经做好跟他们耗一阵子的准备了, 却不想下午，卢院长就找她去了办公室。
　　“安之, 最近你承受的压力很大，你觉得还行么？”
　　卢院长问。
　　“没问题。”
　　顾安之自信一笑，道。
　　卢院长看着顾安之，心里是十分满意的，但面上没有表露丝毫。他表情略严肃，道：
　　“我曾说过，你只要专心工作就好，不要考虑站队问题，你做到了。而且你的工作相当出色, 这一点我非常欣慰。但同时，我对你也有内疚，你被推到人前，承受了本不该由你承担的压力。”
　　“院长，您别这么说。工作原本也脱离不了群体, 遇到一些反对的声音, 对我来说是一种鞭策, 也让我对自己的言行更加注意才对。”
　　顾安之淡淡地回说。这话, 是元轩早上出门前教她的。元轩说，任何人跟顾安之说安慰的话时，都要这么回答。如果按照顾安之本来的性子, 除了谢谢两字, 根本什么都不会说，但是眼下, 顾安之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牵连着卢院长, 不论愿意与否, 自己也应该配合。
　　卢院长笑着摆摆手，
　　“这话一听就是元轩教你的！”
　　顾安之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
　　卢院长笑着说：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啊，我是特别满意你的。我既然要用你，那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但是，不能因此就缩手缩脚，你说是不是？反正我是不担心，如果你担心，大可跟我说，我自会想办法保你不受困扰。”
　　顾安之想了想，摇摇头，
　　“院长，我的性格偏冷，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我虽不能跟他们圆滑周旋，但是我也绝对不是怕了谁。我想有一点您一定理解我，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升职上。”
　　卢院长点头，
　　“我当然理解。”
　　顾安之看着卢院长，对方眼神里的肯定和理解，让她感到丝丝温暖。自己的成长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对于逆境生存，顾安之一点儿都不陌生。而且对比过去，这一次遇到的坎儿，顾安之觉得算不得多严重，但却意外收获了许多温暖。齐姐的、卢院长的，还有元轩的。
　　“安之啊，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再好好跟你聊聊心里话。眼下，我先跟你说件事。”
　　“您说。”
　　顾安之知道，卢院长找自己来一定是有事要交代。
　　“医院即将成立医疗项目创新小组，我打算让你任组长。”
　　卢院长认真说道。
　　顾安之有些意外，
　　“创新小组？”
　　“这个创新小组如果有了成绩，那接下去就是正式成立医疗项目创新中心，你就是中心的主任。”
　　“我？”
　　“嗯。”
　　“那我现在的工作？”
　　“不影响，就是你的任务重了。不过我想，这样你就有更好的理由专心于医疗研究，而且经常有出差的机会，把你放在那里，而且有项目加身，别人也不能想动你就动你。”
　　卢院长心里还是觉得亏欠顾安之的。
　　顾安之明白了院长的意思，她看着卢院长，目光坚定，
　　“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卢院长笑了，
　　“我信你。”
　　顾安之眼神里闪烁的自信，让卢院长欣慰极了。他知道，自己不会看错的。
　　卢院长顿了顿，道：
　　“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透露，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跟医院里的人提过，提前告诉你也是想给你鼓鼓劲儿，我知道，这几天你辛苦了。”
　　顾安之点点头，
　　“谢谢院长关心，您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
　　卢院长点点头，
　　“去吧，好好工作。”
　　“好的。”
　　卢院长看着顾安之离开，想了想，拿起电话，
　　“我刚找小顾谈完，她答应了，我猜小顾应该是挺高兴的。”
　　卢院长的声音带着愉悦。
　　“您猜？”
　　“你也知道，小顾向来冷静从容。想从她脸上看出太多情绪，不容易呀。”
　　电话里传来打趣的声音，
　　“您倒是挺向着她说话！她就是冷惯了，不然哪能那么招嫉妒。”
　　卢院长笑道：
　　“不过你啊，还就得小顾这样的才能降得住！”
　　“可是人家懒得降。”
　　卢院长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看来这人是没少在顾安之那吃瘪！
　　“有件事我没想明白。”卢院长道。
　　“您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这是你的主意呢？成立创新小组意味着她能够管理一个团队，还独立于其他科室，这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支持，还能解了现在的麻烦。我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欣喜，她如果知道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至少能领你这个人情，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只是出个主意而已，能不能行，还是要靠您和她自己，我没必要邀功。”
　　“你这可不是一般的主意啊！”
　　“院长，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着想。这件事，换作别人，我也会这样建议，所以，真的没必要跟她说。而且，我不想给她什么压力。我和她，彼此顺其自然就好了。有机会，我会抓住。没机会，我也不想强求。”
　　“元轩啊，我看出来，你对小顾，是认真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是啊，我也觉得，我越来越认真了。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好吧，那就听你的。”
　　“谢谢院长。”
　　挂断电话，元轩有些愣神。是啊，自己谋划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她么。可是在知道卢院长马上找顾安之谈的时候，竟然有了近似近乡心怯的心理，所以特意嘱咐院长不要告诉顾安之是自己的建议。告诉了也许顾安之会感谢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元轩不希望让顾安之觉得欠了自己，因为那样的感情，就不纯粹了。她宁愿顾安之一边躲自己，一边不知不觉地靠近。
　　想到这儿，元轩笑了笑，她希望顾安之做真实的自己，那个执拗、倔强，却又无比善良的她。况且感情这件事，除了顾安之自己想通，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晚上齐姐约了大家去家里聚聚。下班后，顾安之载着苏子腾一块儿过去。元轩今天缺席，因为她很忙。齐姐拉着顾安之一直在说话，发布会之后，齐姐主要协调公安那边，随时掌握进展。齐姐这才知道那一晚元轩和顾安之多么危险。
　　苏子腾在一边听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道：
　　“安之，要不你搬家吧！有个地方我都帮你选好了！价格都谈妥了！”
　　大家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子腾！还是你有心！看好哪里了？”
　　姐夫问道。
　　“老大家隔壁。”
　　苏子腾说完，周围气氛突然凝固，几人的目光都悄悄聚集到顾安之脸上。
　　苏子腾连忙道：
　　“老大的邻居长期出差，这次调到欧洲那边要常驻三年，他走的急，这个月的月末就得把房子的事处理好，不然就得交给房屋中介了。他其实不想交给中介，不放心。那天我正好遇见，就……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
　　苏子腾越说声音越小，他有些担心顾安之会因为自己的擅自做主而不高兴。
　　一旁的齐天羽脸色差到极致，但是她此刻也想听听顾安之的决定。
　　“安之，元轩那个小区安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姐夫说道。
　　顾安之低垂眉眼，依旧没说话。
　　一旁的徐清莱心里闷闷的，但是她不是不知道元轩对顾安之的想法。这些天，所里干了多少件大事，元轩都瞒着不让徐清莱跟顾安之透风，件件事加起来，傻子都看得出来元轩是多用心。
　　“我记得元轩有两个车位是吧？”
　　齐姐问。
　　苏子腾点头笑道：
　　“这个我也跟老大说了，她说如果顾医生同意，她就免费让出一个车位来！”
　　齐姐看着苏子腾那兴奋样，尴尬地笑着点头，心道：“这傻小子，不知道给人做嫁衣呢！”
　　“我搬。”
　　终于下定了决心，顾安之开口道。
　　这回换成大家傻眼了。就连齐姐都以为顾安之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虽然这个选择没错，但是，总觉得，有些意外。只有苏子腾最高兴，他一拍手，
　　“我就知道你能同意！”
　　顾安之点点头，
　　“谢谢你啊子腾。”
　　“跟我客气什么！”
　　苏子腾悄悄看了顾安之一眼，道：
　　“其实，我知道你也并不想做老大的邻居。但是，比起老大，躲开胡大可也挺重要的，不是么？”
　　顾安之意外地看着苏子腾，她没想到这个热情的阳光大男孩还有这份敏感的心思，竟能发觉顾安之的担忧。
　　顾安之跟任何人都没说，胡大可前阵子总会“意外”出现在医院里，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就能遇见。尤其顾安之下夜班的时候，经常还会被不同的车辆尾随。顾安之真的受不了，其实她早就动了搬家的心思。
　　既然苏子腾帮忙找到一个不错的房子，那正好。只不过做元轩的邻居，这是顾安之从来没想过的。如果换做之前，她断然不会同意。但是现在，她倒不觉得那样的矫情有什么好处了。
　　“其实胡大可的事给我带来不少困扰，而且我之前也在物色新的房子，可是因为忙，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顾安之坦白说道。
　　“安之是不好意思说，其实胡大可经常去医院堵顾医生。”
　　苏子腾愤愤不平地说道。
　　“什么？”
　　齐姐有些惊讶，她看着顾安之，问：
　　“你怎么不早说？”
　　“她也不好意思说啊！”
　　苏子腾在一旁说道。
　　苏子腾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不难猜到。胡大可在A院有多少人认识，他经常去找顾安之，大家看在眼里，能不在背后说三道四么。况且以顾安之的性格来说，她又不会主动解释什么，职场上的流言蜚语不比网络暴力的程度轻。齐姐想了想，道：
　　“安之抽空先去看看那个房子怎么样，要是没什么问题，那就赶快搬！元轩这阵子会忙，咱们都还可以，大家一起动手，能快一点。房子搬了，我想胡大可也就彻底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毕竟在A市也算得上又头脸，不至于死缠烂打。”
　　顾安之点点头。
　　“那我去联系户主。”
　　苏子腾道。
　　于是，顾安之搬家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晚些时候，顾安之收到元轩的信息：“吃完饭了么？”元轩问。
　　“恩。”
　　“下午我跟公安局的人回了趟你家，顺便取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东西还在我车上。晚上我得回去晚点，你困了早点睡。”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元轩有自家钥匙。
　　不过元轩的确解了她的燃眉之急，顾安之正在纠结怎么回去取东西的事，她自己肯定不敢一个人回去，那就得让徐清莱陪自己回家住，可是那样一来，又要解释一堆事情，很是麻烦。现在元轩把事情都做了，顾安之心里有些满意。可即便是满意，她也还是不会表露太多，只是回了一个字：“哦。”
　　过了一会儿，
　　元轩继续问：
　　“你晚上回来么？”
　　顾安之看着信息，她其实能猜到元轩问话的意思。
　　一旁的齐姐看到顾安之一直在低头发信息，问：
　　“是不是有事了？”
　　顾安之回说“小事”。大家都知道最近顾安之过的很艰难，所以便默契的都说早点回去，而这也正合顾安之的心意。于是她干脆关掉屏幕，故意没回信息。顾安之嘴角上扬，让元轩自己猜一会儿吧！
　　顾安之送了苏子腾回去，路上两人还商量了一下房子的事情。等回到元轩家，屋里等没开，说明元轩还没回来。顾安之忽然想到什么，她嘴角微扬，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我到了。”
　　很快收到回复：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顾安之看着信息，笑得一脸温柔。果然！如果那会儿自己告诉元轩会回来，估计现在她也到家了吧。不过顾安之也有些好奇，于是问道：
　　“为什么这么以为？”
　　“谁知道去了趟齐姐家，你心思有没有什么变化。万一又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回来是很有可能的。”
　　顾安之笑了出来，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出对方说这话的样子。
　　“我回来你很高兴？”
　　“嗯，特别高兴。”
　　顾安之心里涌起一丝异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半晌才回复：
　　“去忙吧，忙完早点回。”
　　“好。”
　　其实顾安之想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想提醒她多喝水，但是，她问不出口，她有些怕，怕有些东西一旦放任，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第72章 偷吻
　　元轩摘了眼镜, 放在手边。桌面上铺满了资料，笔记本上勾画了好多内容, 全是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
　　若换做平时，元轩晚上就在办公室过夜了。但是，一想到家中那抹靓影，立马归心似箭。
　　一路疾驰到家，轻轻开门关门，看着玄关处为自己留的一盏灯，元轩心里暖成一片。有人等着的感觉，真好。
　　放下东西, 轻手轻脚的推开客房的门，果然，床上睡着一个美人。
　　月光透过纱帘，盛满了一室的静谧。看着绝美的睡颜，元轩觉得心里痒得要命。睡着的顾安之, 退去往日的清冷, 柔美的五官, 让人如痴如醉。
　　下一秒, 一个吻，贴着发际落下，停顿几秒, 呼吸间尽是独属于顾安之的香气, 引人沉迷。
　　听着顾安之的呼吸声，突然动了冒险的心思。只犹豫一下, 一个轻吻便落在了那片诱惑多时的唇瓣上, 只是如此轻贴, 便心动不已。
　　元轩的心跳特别快，仿佛年少时第一次亲吻心爱的人一样。她发觉自己实在是对这件事上了瘾，当然，对象却只能是眼前这个美的不可方物的人。伸出舌尖，轻轻滑过唇瓣，真想不管不顾的吻下去！可是……不敢。
　　元轩轻抬起头，没发现自己的呼吸愈发沉重。床上的人依然睡得安然，元轩看了会儿，轻手轻脚地离开。门关上的那刻，门里门外的两人，皆是深呼吸一口气。
　　顾安之睁开眼，其实从那人进门她就醒了。顾安之望着窗外，慢慢平复着有些紧张的心情。如果仅仅是紧张就好了，可自从听见那人进门，到心底生出的一份不清不明的期待，以及那份期待被温柔的吻所填满时心中涌出的满足，这些情绪，顾安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平静了许久许久的心湖，此刻湖底暗波涌动，连顾安之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轻叹口气，该不该放任这样的情绪下去呢……
　　轻抚上唇瓣，麻意还没过去。不知道为什么，顾安之突然怀念起之前不管不顾的吻了。那人渐深的呼吸，不仅透露出她的急切，自己也连带着想要更多。如果，那会儿元轩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自己，怕是真的把持不住了吧。想到这儿，顾安之拉起被角，将自己的头埋了进去。
　　元轩这会儿不得不去洗个澡了。她想法有点多，心里有点燥，连带着身体有些不服管制了。水凉一点，应该更好。打定主意，元轩直奔浴室。一进浴室，元轩愣了，她看见浴室里晾着一条内裤……蕾丝的……黑色的……不是自己的……
　　轰！一阵热血涌上头，元轩被震的吓了一跳。她赶紧扶住洗手台，缓了缓，眨眨眼，张开嘴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刚那一瞬间，以为被刺激的脑出血了呢……看着镜子里正常的五官，元轩拍拍胸，吓死了！
　　元轩从镜子里盯着那条不是自己的内裤，心里蠢蠢欲动的更厉害了！妈呀！我这是有……异物癖？？怎么搞的！一定是熬夜熬的，不行，赶紧洗澡睡觉！为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元轩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自制力了。
　　这事不怪顾安之，因为她想在客房的卫生间洗澡，但是热水器坏了，所以去了元轩的那间。当然，她肯定不知道，是元轩故意把热水器的控水开关关掉的。但是，顾安之的确是忘了将洗好的内裤带出来。今天一天，她也累够呛。由于不是第一次在元轩家住，多了一点点的熟悉，而这一点点的熟悉，导致她忘记了那条黑色的……蕾丝的……她的……内裤。
　　元轩从洗到洗完，眼睛始终盯着那条黑色内裤。一直到回到床上，元轩满脑子，还是它！
　　顾安之和元轩，在各自的房间里，怀着各异的心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的前一刻，元轩想，真希望有一天顾安之能理所应当地睡在自己身边，而顾安之想的则是，客房的门锁是真的坏了，还是元轩故意的……
　　第二天，两人都是戴着黑眼圈上班的。只不过，今天的顾安之，再次成为A院的话题女王。原因是，顾安之收到了来自二十名患者及家属的锦旗。锦旗这东西现在真不多见了，所以当顾安之被通知收到锦旗，而且是这么多面时，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下午的时候，医院还接到了媒体采访的电话。卢院长同意，第一波来A院的就是齐天羽所在的电台，而且还是齐天羽亲自带队。看见顾安之时，还俏皮地冲她眨眼睛。顾安之看到齐天羽，才终于明白，这一切应该都是元轩计划的。不过二十面锦旗……元轩该不会是作假吧？？？
　　再次成为焦点人物，顾安之这一次已经适应了。在别人看来，她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这样的女人，简直是神样的人物，在众人眼里，只能膜拜。之前的那些事，反而成为了点缀，让众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出众的人难免招嫉恨，所以遇到一些绯闻啊、事件啊，都属正常。于是，顾医生这一回可是真的成为大家争相想要了解和亲近的同事了！
　　苏子腾也悲催的发现，中午食堂顾安之对面的位置再也不属于他了。苏子腾独自端着餐盘，满脸哀怨地盯着不远处围着顾安之的一干众人，忍不住鞠了一把伤心泪！
　　齐天羽他们走了之后，又来了市台和一家线上传媒。等采访完，顾安之看看时间，也该下班了。
　　齐天羽临走前约了顾安之出去吃，这是头一回。顾安之知道齐天羽喜欢元轩，也清楚元轩对齐天羽的态度。所以，齐天羽找自己，估计跟元轩有关。但是上次的发布会和今天，都是齐天羽亲自带队，顾安之也早就表示要感谢她。所以，今天不管齐天羽说什么，自己一定要理解加配合。
　　下午顾安之有个会，从会议室出来已经临近下班，因为约了齐天羽，看看时间，顾安之匆匆往办公室走。路过一帮实习生刚下了个讲座，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关于A院的法律顾问，元轩。
　　“那天她一出现，我就觉得心脏都紧了，怎么那么帅！”
　　“我早就听说过她，我有个学妹就是和她一个学校的，说当年在学校她就是传奇！”
　　“那她到底是不是T啊！”
　　“你干嘛，还来真的啊！”
　　“恩，如果对象是她，我愿意。”
　　“你真是疯了！”
　　“她满足了我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只不过恰巧她是个女的。”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是吧！”
　　“可是那天，你没看见她和顾医生走在一起多配么，群里都有人在组CP了。”
　　两个人兴奋的聊着，但其中一个一眼看见顾安之，立即禁声。两人一起喊了句“顾医生”，就匆忙跑开了，祈祷着千万别让顾医生对自己留下什么印象！
　　乍听到元轩名字时，顾安之不露声色地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恍惚间觉得仿佛回到了Y大的时候。元轩……呵，真是招人呐！
　　顾安之回到办公室，正在换衣服。桌上的手机响起，是元轩发来的信息：“下班干嘛？”
　　顾安之刚想说齐天羽的事，不过转念又想起了下午走廊上两个小女生的对话，于是打了两个字：“有约。”
　　对方沉默了一阵，顾安之换好衣服拿了包准备离开，手机又过来一条短信：“晚上回家么？”
　　顾安之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一动，回家？这个字眼，恩……让人有些开心。琢磨着怎么回，顾安之虽然性子冷，但绝不是扭扭捏捏之人，于是果断的回复：“回。”
　　过了一会儿，元轩发来一张满天烟花的动图，以示庆祝。
　　“会晚么？我可以去接你。”
　　元律师有点找到归属感了。
　　“不用，我开车了。”
　　“那你接我行么，我没开车。”
　　“……”
　　顾安之服了，元轩这是哪哪都能挖坑啊！
　　顾安之没理元轩，径自开车去了和齐天羽越好的西餐厅。


第73章 安之姐，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安之到达时, 齐天羽已经到了。
　　“安之姐，这里。”坐在靠窗位置的齐天羽向顾安之挥挥手。
　　顾安之展颜一笑, 朝她走去。她没有注意的是，一路过来，吸引了周围不少的视线。齐天羽心里沉了沉，这样的顾安之，难怪会让元轩着迷。
　　对，是着迷。元轩看着顾安之的眼神，藏了太多的东西，仿佛能够从顾安之身上发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待齐天羽经过好久才终于琢磨明白，那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深陷。
　　“小羽, 今天辛苦了。”顾安之一落座便说道。
　　“不辛苦，我的组员都在向我打听你呢，说太上镜了，美极了。”齐天羽说道。她说的是实话，今天下午采访的时候, 摄像好几次因为愣神而废了镜头。而且顾安之谈吐优雅, 看着她就觉得赏心悦目。
　　“若不是非常时期, 我真的不想面对那些镜头。”顾安之无奈说道。
　　“元轩不让我们提前告诉你。”齐天羽一点都不想替元轩隐瞒。
　　顾安之愣了一下, 随即笑笑，没说话。
　　“安之姐，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虽然顾安之周身散发的淡漠让人并不能看出她的真实情绪, 但是不难想象,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真的够她受了。
　　“我找安之姐来, 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齐天羽切入正题。
　　“你说。”
　　“阮旭, 他放话给周围人, 说要追你。”
　　顾安之垂眼思考了一小会儿，问：“他为什么要放话？”
　　“不知道，所以我得提前告诉你。他们做律师的，脑子里总是有好多弯弯道。如果是朋友那还好说，可是阮旭的想法，连我姐都弄不清。我听我姐说了，这次元轩找他帮忙，似乎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这件事伴随的风险也很大。只不过这个风险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还是提前告诉你，一个胡大可就够你受的了，可别又来一个。”齐天羽说道。
　　顾安之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啊小羽。”
　　齐天羽近距离看着顾安之的笑，作为媒体人，美女见多了，但是顾安之沉稳知性的气质结合无法挑剔的容貌，果真是难得的绝色。齐天羽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赢不过顾安之，单就她身上那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的底蕴，齐天羽就比不过。
　　看出齐天羽盯着自己有些出神，顾安之低垂眼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之姐，我把自己摆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上时，才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比不过你。”
　　齐天羽虽然是微笑着说的，可这笑容看在顾安之眼里却浸了太多的苦涩。
　　“小羽，我和元轩，我们没什么。”
　　顾安之说。
　　“安之姐，你对她没什么，可是她对你，有什么。我们几个，大概除了苏子腾那个傻瓜，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吧。”
　　齐天羽垂眼说道。
　　顾安之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似是终于下了决心，齐天羽抬头道：
　　“安之姐，我不知道你和元轩之间是怎么样，但是，如果你对她也有好感的话，不妨试着接受。”
　　顾安之看着齐天羽，却说不出话来，显然自己误解了齐天羽的邀约目的。
　　齐天羽看着顾安之有些探寻的眼神，
　　“安之姐，你不会以为我找你来，是向你哭诉我对元轩的感情，然后求你把她让给我的这种恶俗桥段吧！”
　　顾安之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但是她很快恢复如常。齐天羽看着顾安之，道：
　　“你没谈过恋爱是么？”
　　顾安之顿了下，点点头。
　　“呵，这回可够元轩受的了。起码，也让我解解恨！”
　　齐天羽笑眯眯地说道。
　　“解恨？”
　　“对呀，解她狠心拒绝我的恨！”
　　“……”
　　齐天羽总算是见识到顾安之的冷清了，以往在家里或是出去聚会，虽然顾安之话不多，但是有姐姐在旁边拉着她说话，故而没觉得这么……“闷”，现在，就剩两个人，齐天羽内心叹气，这样的顾安之，真是冷到了骨子里。
　　“安之姐，我能问个隐私问题么，你可以不回答。”
　　顾安之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
　　这次换齐天羽惊讶了，她点点头。
　　顾安之喝了口水，这的确是隐私，如果不是齐天羽，她真的不想跟任何人谈论。不过，齐天羽也是朋友，在种种事件中，齐天羽即便是喜欢元轩，她也看出自己跟元轩的不对劲，但是大是大非上面她非常拎得清，这一点让顾安之感激，又欣赏。所以，这个朋友，顾安之认。
　　“我不排斥。”
　　顾安之开口道。
　　齐天羽一愣，随即笑了，什么都没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齐天羽再次开口，
　　“安之姐，不管你和元轩有没有可能，我给你讲一个我知道的故事吧。”
　　顾安之看着她，点点头。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女孩的，很遗憾的，青春故事。两个人是同班同学，一个温柔可人，但是性格清冷，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另一个是个学霸，总是酷酷的样子。两个人在学校里都很有名，温柔的女孩是因为长相和性格，学霸则是因为成绩好，有才华。”
　　听到这，顾安之心里自然明白，学霸是谁了。那个温柔女孩，看来就是元轩的初恋了。
　　“不是电视剧里的剧情，学霸因为看不惯其他女同学欺负温柔女孩，所以总是出手帮忙，最后两人在一起了，不是这种桥段。”
　　齐天羽微笑着摇摇头，
　　“是温柔女孩先喜欢上了学霸，她对学霸特别好，好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学校没少找女孩和她家人的麻烦，但是她倔强至极，谁也拦不住。一开始，学霸会避开她，冷冷的，一直到后来，坚冰也融化了吧，所以她们俩在一起了。”
　　顾安之眨眨眼，没想到是这样……
　　“可是，感情并不是有热情就可以。青春期的爱情，经不过现实的打击，很快，两人出了问题。学霸不甘心，一直守着感情不愿意放手，后来有一天，女孩儿劈腿选择了校草，学霸这才放手。”
　　“后来呢？”
　　顾安之问。
　　“高考的时候，女孩顺利进入理想的学校。而学霸，据说放弃了原本想要学医的志愿，选择了与女孩不同地方的另一所学校，以及完全不同的一个专业。到这里，故事并没有结束。”
　　齐天羽苦笑一下，接着道：
　　“学霸始终走不出情伤，大一那年读了一半，就跑去找女孩儿，结果在宿舍楼下，女孩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狠狠羞辱了她一番。学霸当时找到那个校草，狠狠地跟人打了一架，两人都住院了。哦，忘了说，学霸那会还是校排球队的队长，身体素质一直非常好。但是那次之后，学霸再也不玩排球，甚至有关过去的一切都彻底的断绝了。她回到大学，完全开始了一种新的人生。只不过，再也没跟人谈过感情，再也没有。”
　　顾安之皱着眉思索，这个故事里，学霸是受害者，之后对感情避而不谈。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后来，学霸通过努力出国留学。追她的人很多，但是她从来没和谁在一起。据说，是因为守着跟女孩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顾安之抬眼问道。
　　“一个十年约定。学霸说等女孩儿十年，这十年她不会谈恋爱，十年，如果女孩儿不回到她身边，那她就会彻底离开。”
　　顾安之沉思，齐天羽轻叹口气，
　　“那十年，她等的辛苦，那些后来爱上学霸的人也辛苦。那十年，学霸在心里筑了一堵墙，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你肯定也听出来了，这个学霸就是元轩。可是，十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你知道么，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可是唯独对待感情，她太过冷漠。她伤的人，太多太多。她能够轻而易举就吸引别人的目光，可是当别人把心捧到她面前时，她却又苦笑着转身离开，”
　　齐天羽顿了顿，
　　“直到遇见你。春节时你第一次来我家，元轩后到的，她一看见你就愣住了，眼神里释放的那种光芒，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其实那一刻我特别生气，特别嫉妒。元轩是个宁缺毋滥的人，这从她很多习惯就能看出来，比如她喜欢手表，但是她的表不多，她会喜欢，但是买到手的却没有几块。可是这样的她，突然就被你吸引了，你知道，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件很难接受的事。”
　　顾安之没说话，她不了解元轩，即使是现在，也依旧不了解。
　　“你们对我的印象大概都是飞扬跋扈，对吧？”
　　齐天羽苦笑说道。
　　顾安之想到第一次在商场遇到她时的样子，顿了顿没回答。
　　齐天羽继续道：
　　“其实不是。我以前，很乖，至少很温柔，尤其是对元轩。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不喜欢这种类型。”
　　“那你是因为她故意变成这样？”
　　顾安之问。
　　齐天羽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在她面前那样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只有那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她会因为无奈而纵容我。至少这份纵容，只对我。”
　　顾安之垂眼看着水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你出现了，我才发现原来元轩是有心的，至少心还没死透。这是好事，因为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齐天羽一手扶着脸，望着窗外幽幽说道。
　　顾安之依旧没说话。
　　齐天羽将眼神落回她的身上，
　　“安之姐，如果你也喜欢元轩，那我祝福你们。我已经决定了，只做一个守望她的人，这就够了。这些年，我都太执拗、太任性，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接下去我想开始另一种生活，没有她的生活，我会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顾安之看着齐天羽，她眼神里有着年轻自信的风采，这是顾安之欣赏的。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笑了。
　　顾安之正要开口，突然身边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腹便便，满脸红光。
　　“我打远处就看见这个美女像齐记者，走近一看，还真是！”
　　男人爽朗的声音响起。齐天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顾安之敏感的捕捉到她的情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齐记者，这次见面可是缘份了！今晚你可不能再推迟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你的采访了。”
　　男人话里有话道。
　　齐天羽掩了神色，换成笑脸起身，
　　“洪总，您看我和朋友约好了的。”
　　“一起嘛！”
　　话音未落，这位洪总不经意地瞄了顾安之一眼，不由得愣住，眼神里突然闪了闪，
　　“哟，齐记者是美人，连朋友都是美人啊！”
　　顾安之冷冰冰地扫了男人一眼，没说话。
　　“哟，看来也是个冰美人。”
　　“洪总，咱们还是改天吧。”
　　齐天羽软下声音道。
　　男人看了看齐天羽，突然换回一脸的严肃，
　　“齐记者，机会就这么一次，别说没给你。鼎翔国际的独家专访，过去十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有过这种机会。我是看在齐记者蹲点堵我这么多次的份上，想着给你个机会，既然不稀罕，那洪某绝不勉强。”
　　顾安之皱皱眉，这人口口声声的不勉强，可句句话里有话。顾安之看看齐天羽，她此刻一脸的为难。
　　“洪总，我去。”
　　齐天羽咬牙说道。
　　男人一听这话立即眉开眼笑，
　　“这才对嘛！正好也带上你这位朋友，我……”
　　“不了，她一会儿还有事！”
　　齐天羽没等男人说完就打断道。
　　“我陪你去。”
　　顾安之突然开口道。
　　齐天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男人一听，更乐了，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今晚7点，在华夜会所，恭候两位女士到来。”
　　男人说完，跟身后的人招呼一声，就走了。
　　“安之姐！”
　　齐天羽有些急。她着实没想到顾安之会说要陪自己一起去！
　　“小羽，这人，我不放心。”
　　顾安之略严肃地说道。
　　“安之姐……”
　　“小羽，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凭自己的努力获得大家的认可。可是，这个社会并不给女性过多的公平竞争的机会。我知道你不可能把这些事跟齐姐说，怕她担心。但既然我知道了，你叫我一声姐，我也真心把你当妹妹，所以这一趟，我必须陪你去。”
　　顾安之真诚地说道，即便这份真诚听起来清清冷冷，但是话里的真意却让齐天羽着实感动了。
　　“谢谢你安之姐。”
　　顾安之想到什么，说：
　　“不过我不会喝酒，也不能喝酒。我去，就是陪着你。”
　　“嗯！我喝，你别喝。”
　　齐天羽重重的点头说道。


第74章 逞强赴宴
　　晚上7点, 顾安之陪着齐天羽准时赴宴。
　　华业会所地处城郊一处风景非常美丽的地方。这里常年汇聚政商各界精英，价格不菲, 不仅是菜品，更重要的是，服务。服务中包含了很多，其中核心的，让大家心甘情愿埋单的，或者说其经营的最大优势，就是隐秘。华业会替各类客人提供分享，或者说交换秘密的场所及配套设施，其私密性令人非常安心。不仅如此, 一旦因为有些秘密被泄露而惹来麻烦时，华业会有专业的人来处理，所以，它实际上已经经营了几代人，只不过很少人知道, 因为它不断的换名字, 换地点。其经营者, 是一个李姓家族, 极其低调，也极其神秘。
　　今晚在此做东的是鼎翔国际大当家，洪京文。也就是下午见到的那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
　　洪京文白手起家, 一手创立鼎翔, 是国内前三的房地产集团。其产业链涉及颇广，而洪京文本人却十分低调, 他几乎不接受采访。不过在商场上, 他则高调许多, 向来以铁血手腕著称。
　　齐天羽正式加入市台后，第一个目标就是洪京文。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人很难缠。
　　女人做事业就是这样，做的好，总会有人背后说是有靠山，或者潜规则。齐天羽本身有能力有样貌，但这类的绯闻也少不了。这些她早就想明白了，做不做，是自己的事，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人活着，别自己难为自己，至于有些名誉，不是你说别人就信。所以，与其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如自己强大到可以问心无愧。
　　顾安之正是因为知道齐天羽这一点，所以才愿意接受她。
　　晚上7点，顾安之陪着齐天羽准时赴宴。顾安之没有特意装扮，还是下午那套职业装。齐天羽则稍作打扮，换了条保守的连衣裙。因此，两人出现的时候，洪总当场落了脸。
　　洪京文今晚宴请的清一色的地产圈的老板。他自觉对齐记者表达了十足的诚意，但是齐记者和她的朋友显然没领自己的情。穿成这样来，十足不给自己面子。
　　在座的都是老油条，自然看出两位女士是什么意思了，但是他们同时也看明白了洪京文的意思。所以，这顿饭开始才一个小时，齐天羽就醉意明显了。
　　老滑头们做事面上自然都过得去，但是内里却狡猾的很。一开始，大家都看出顾安之不喝酒，而且齐天羽护的干脆。但是现在齐天羽不行了，作为朋友，是不是该互相担待一下了。
　　于是，顾安之此刻面对众人的举杯，一脸淡漠。众人不急不躁，只是安静的等着她举杯，不急，因为他们胸有成竹。
　　顾安之看着旁边身体都开始摇晃的齐天羽，轻叹口气，举起杯，里面是三分之二的红酒，抿了一口。她以为这就可以了，但是，她发现众人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顾安之不解，她极少参加这种饭局，因此对一些“规矩”并不清楚。
　　“顾小姐，齐记者欠了我们一人一杯，现在她喝多了，你看，欠着这些你能不能替了。不过你放心，齐记者年纪都像我们的孩子了，谁也不能欺负她，所以就这一杯，你看不过分吧。”
　　顾安之心里冷笑，这不就是变相威胁么。不喝，就意味着齐天羽欠了这帮人，以后早晚要补回来。喝了，自己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她皱皱眉，自己陪齐天羽赴宴的决定，还是莽撞了。但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一干人“耐心”地举杯等在那，看样子不喝是不行了。于是顾安之拿起杯，一仰头，干了。
　　“顾小姐真是爽快！”
　　大家说完，都愉快地喝了。虽说是红酒，但顾安之还是觉得胃里一阵发涩，然后火辣辣的。很快，脸上泛红，心跳加快。
　　众人各喝各的，似乎没人注意这边。但是顾安之心里清楚，那只是他们装出来的样子而已。自己千万要坚持，她发现自己开始头晕了。知道不能再逞强，于是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这时，洪京文走了过来，
　　“顾小姐，我敬你一杯。小齐喝多了，我就不敬她了。但是呢，有句话请您帮忙带到，我很欣赏齐记者的韧性，所以愿意跟她合作。”
　　这场面话说的很好听，可是顾安之明白他根本没安好心！恐怕是看出自己要打电话，这才又拿齐天羽说事。
　　顾安之摇摇头，
　　“不好意思洪总，我不能再喝了。这杯酒，”
　　“顾小姐，我要是你就不急着拒绝。小齐这么护着你，一来，刚刚介绍时只说了你姓顾，连职业都不曾告诉，你觉得，是不是有点失礼，至少，是对我们的不尊重吧。我们在座这些人，哪个单拎出来都算是有点头脸，你说这事传出去，是你顾小姐面子太大呢，还是我们太不招人待见呢？”
　　顾安之心里冷笑，这是软硬兼施的让自己非喝酒不可了。不论自己怎么说，对方都有话堵在那。
　　顾安之现在真正开始后悔了，她实在不该逞强，这样的饭局……实在不是她能够应付的。如果这是自己的事，那她大可不管不顾。但是看看旁边的齐天羽，她犹豫了。
　　“这杯酒呢，喝了，齐记者的采访鼎翔接了。顾小姐，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洪京文朗声说道。
　　顾安之知道，这杯酒之后，一定还有别人会以其他理由再来敬，她一时想不出办法，只能期待齐天羽快点醒酒。可是这时的齐天羽，已经趴在桌子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安之不敢把她自己留在这儿出去打电话，只能待在这尽力维持着。
　　“洪总，这杯酒，我可以喝。但是，也只能喝这一杯了。我不是生意人，从来也顾不到什么面子问题。我喝，是因为这是杯感谢酒，作为小羽的朋友，我替她喝没问题。但是，接下去，可就别再有庆祝的酒再来了。我呢话说在前，不是看重谁不看重谁，而是我自己能力有限，既然如此，不如一碗水端平。洪总您觉得呢？”
　　顾安之一番话说的清清冷冷，谁还听不出来里面的意思。但是看出来她不是圈里人，大家也是为了替洪总找回面子，既然人家说了，就看洪总的意思了。
　　洪京文不露声色，他心里琢磨，第一眼看见这位顾小姐他就知道她不是圈里人，而且不是一般人。长得极美，气质绝佳，这样的人，若说男人看了不动心那纯粹扯淡，就算是自己久经情1色场，也忍不住心动，但是丰富的阅历告诉她，这样的女人，不了解之前不要轻易出手，很容易惹来麻烦。所以，他不是不感兴趣，相反，他对顾安之非常感兴趣，但是他还不了解她。而且，眼下，他觉得不急，先把齐记者拿下才是正事。
　　于是他笑了，点点头，
　　“没问题。”
　　他心里想的是，这杯酒下去，顾小姐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到时候，一切都好说了。既然不能清醒着做点什么，那迷糊时候，就怪不得他了。
　　如此想到，他碰碰杯，
　　“这就是顾小姐今晚最后一杯酒。等齐记者醒醒酒了，你就带她早点回去。当然，我也可以在会所给你们开间房。”
　　“谢谢洪总，一会儿我就带小羽走。”
　　“既然要早走，那顾小姐这杯有点少了。我少添点儿，意思一下，也好给诸位个交代，怎么样？”
　　洪京文说完，拿了醒酒器直接给顾安之的杯里倒上，这一杯下去，顾安之绝对不行。
　　顾安之心里发沉，她正在预判自己放下杯就走，还得带上齐天羽的可能性。
　　“顾小姐，不要太多的顾虑嘛！我又不是，”
　　洪京文话还没说完，门突然开了。大家都是一愣，转过头，一个经理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洪总，有几句要单独跟您说。”
　　经理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对洪京文说道。
　　洪京文一愣，
　　“刘经理怎么亲自过来？”
　　来的这个年轻男人，是华业会所的经理，负责所有接待事宜。他做事沉稳，很得大家欣赏。但是他并不常出现在场合上，除非有必要时。因为洪京文是这的常客，自然认识他。
　　“洪总，受人所托，我得带顾小姐和齐小姐离开一会儿。”
　　洪京文一愣，当然，其他人也一愣。大家在暗想这两个女人什么来历，能让会所的经理亲自出面从客户手里抢人。
　　洪京文脸色不佳，一句话没说走回座位上。刘经理看看他，直接走到顾安之身边，低头说道：
　　“顾小姐，我带你走。”
　　顾安之看看他，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在哪见过。她皱眉，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什么来历，还是洪总故意安排的。所以，她并没动。
　　刘经理看出她的顾虑，递给她一个纸条，顾安之打开：
　　“跟他走。元轩”
　　顾安之看着落款的名字愣住，心里一阵阵发颤。说不出是松口气还是激动，她的手隐隐发抖。
　　“走吧。”
　　顾安之深吸口气，说道。
　　“刘经理，你扶着小羽，我自己还可以。”
　　说完，顾安之起身，她对一众愣神的人说道：
　　“感谢洪总今天的盛情邀请，还有给了小羽那么好的采访机会。我和小羽都酒量有限，就不耽误大家了。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顾安之一字一句说道，语速很慢，因为她觉得再多说一会儿，可能就要吐出来了。她真是强忍着，坚持说完场面话。
　　一旁的刘经理忍住笑，这女人，说的话真是够得罪一帮人了。他扶起齐天羽，还拿了她们两人的包和衣服，看了眼顾安之，顾安之跟他点点头，三人便一起走向门口。
　　开了门，刘经理回头对洪京文说：
　　“洪总，我送走这两位女士，回来给您赔罪。”
　　洪京文愣了下，连忙说道：
　　“刘经理客气了，你是受人之托，这我得理解。怪不着您！”
　　“洪总，老板说了，这顿算他的。”
　　说完，带着齐天羽和顾安之走出了包间。
　　洪京文一愣，老板？李泽么？他注意道刘经理进来说的是要带走顾小姐和齐小姐，看来，是这位顾小姐跟李泽相交不浅啊。他就知道，像顾小姐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没有靠山呢。亏得自己小心驶得万年船。想到这儿，忽然一笑，罢了，女人嘛，有的是。何必为了谁得罪一个有实力的神秘人物呢！
　　“来吧诸位，既然人家名花有主，咱们也别勉强了。今晚就当作个小插曲，一会儿换个地方，大家好好乐乐！”
　　洪京文频频举杯，年纪大的好处就是，轻易不会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来。


第75章 示好
　　三人一出门, 顾安之就赶紧扶住墙，刘经理回头看她, 知道她也不行了。旁边的服务生赶紧过来扶，刘经理没说话，四个人一起往外走。刚过了拐角，刘经理吩咐停一下，把两人搀扶到一边的沙发坐下，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遣走了服务生。
　　不一会儿，元轩从外面进来，找到他们的位置。顾安之看了元轩一眼, 那人抿着唇，神情严肃，顾安之顿时有了做错事的愧疚感，她低下头没说话。但是胃里一阵阵的难受着，她皱皱眉, 努力忍下不舒服。元轩一言不发地扫了顾安之和齐天羽一眼, 低声道：
　　“先上车。“
　　说完, 用力拉起顾安之, 一手紧紧地扶在腰间。鼻息间全是顾安之身上的冷香混合着酒气，动作收紧，顾安之被迫靠进元轩怀里, 但是动作太快, 令她更加眩晕，她双手扶着元轩的胳膊, 小声道：
　　“难受。”
　　元轩原本一肚子火, 但是忽然听到顾安之柔弱的声音说难受, 心里一下子就软了。连带的，手上也轻了许多。这女人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酒气混合着香气，让元轩心里一阵阵地发紧，又是气，又是燥。
　　“我安排人送齐小姐？”
　　刘经理在一旁说道。
　　元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想着又吩咐一句：
　　“别跟齐姐说她们俩在这儿的事，就说是小羽跟几个朋友聚会多喝了几杯。”
　　“好。”
　　顾安之靠在元轩怀里，耳边是元轩冷静低沉的声音，仿佛每个字都能敲在心上，心湖之下似乎搅动的更加剧烈。
　　元轩搂着顾安之走到车旁，风一吹，顾安之觉得更难受了。她立即推开元轩，蹲在一旁，胃里一阵翻滚，但是她忍住没吐。元轩似乎知道她在忍，转身离开会儿，顾安之一发现她离开，便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元轩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眉头紧皱，眼神发冷。
　　吐的差不多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和一张纸巾递了过来。顾安之接过，自己处理。
　　坐上车，顾安之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她连话都不想说了。元轩看着她因为呕吐都红了的眼眶，轻叹口气，俯身过去帮她扣好安全带，然后打开车窗，车稳稳地滑出停车场，向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顾安之闭着眼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元轩忙活一阵，然后顾安之被叫醒，一颗药丸被塞进嘴里，对方没说是什么，顾安之心想大概是解酒药。缓了会儿，顾安之被元轩牵着手带到楼上主卧的浴室里。
　　元轩搂住顾安之的腰，低声说：
　　“我帮你洗澡。”
　　顾安之迷迷糊糊地看着元轩，脑子里反应不过来。
　　元轩说完就动手解她身上的衣服，顾安之这才惊醒，连忙按住她的手，
　　“别。”
　　元轩看着顾安之眼神里的惊慌，忍不住心软下来，但仍冷着脸，问：
　　“你自己可以？”
　　顾安之知道她生气了，想说什么，但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僵持一会儿，元轩松了手，
　　“别洗太久，冲一下就出来。”
　　“嗯。”
　　顾安之弱弱地答应一声。
　　元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顾安之松了口气，她闭上眼靠在墙上，刚刚那人，有点吓人。
　　元轩沉着脸坐在电脑旁，翻看着鼎翔国际的资料。她拿起手机拨通齐姐的电话，聊些有的没的，顺便问了下齐天羽到没到家。
　　“最近安之怎么样？”
　　齐姐在电话那头问。
　　“还好。”
　　“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经常有饭局，什么事别着急，缓步慢走，急容易生变。”
　　齐姐嘱咐道。
　　“嗯，该做的还是得做。”
　　元轩沉声回答。
　　“怎么了？情绪不太对？”
　　齐姐敏感地发现电话那头的元轩似乎不太高兴。
　　“鼎翔国际的洪京文，你了解么？”
　　元轩问。
　　“怎么了？”
　　齐姐问。
　　“这人背景挺深，注意一下。”
　　元轩冷着声音说。
　　齐姐那头顿了顿，
　　“好。”
　　齐姐只当是元轩在外面跟这位洪总有了一些不愉快，并没有深想。但是能把元轩惹成这样，这位洪总倒是有些本事。齐姐打算找人查一查，有备无患。
　　听到浴室有声响，元轩便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她坐在书房，没有出去。元轩知道顾安之脸皮薄，自己还一直黑着脸，怕是这会儿她并不想见到自己，所以元轩便僵坐在椅子上，没动。
　　一想到顾安之被一群人围着劝酒，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会儿元轩也在华业会所，正在跟老板在办公室聊天。刘瑶进来找她，说顾小姐也在会所，正跟地产圈的人吃饭。在座只有两个女性，而且其中一个似乎喝多了。刘瑶认识顾安之并不奇怪，因为他就是上次酒吧里元轩交代要照顾好顾安之和徐清莱的那个经理，前段时间他调到华业会所，因为华业会所的老板李泽，也是酒吧的大股东。
　　刘瑶发现顾安之，就留了个心，于是嘱咐服务员盯着点情况。后来服务员过来说其中一个女的喝多了，其他人开始向顾安之劝酒，刘瑶看着监控，考虑了一番，便给元轩去了电话。毕竟他认识元轩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元轩对谁如此特别关照过。
　　元轩听完就愣了，她压根儿不敢相信顾安之会出现在这里，于是跟着刘瑶去了监控室。显示器上清楚的现出两人的样貌，不是顾安之和齐天羽还是谁！
　　当时齐天羽已经喝的迷迷糊糊，不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头都抬不起来了，而顾安之被迫与其他人周旋着。盯着画面里顾安之，眼见着她快要推不掉那杯酒了，元轩告诉刘瑶立即过去把人带出来。想到顾安之可能不认识刘瑶，所以写了张字条让他带进去。元轩盯紧画面，好在刘瑶进去的时候刚刚拦下了那杯酒。
　　外面没了动静，元轩忍不住起身去看。顾安之此刻正坐在主卧的床上，一手扶着头，似乎很难受。元轩站着看了几秒，走上前，拉下顾安之的手，换成自己的手，帮她按压住太阳穴。
　　顾安之闭着眼，坐着的身体因为没有支撑而摇摇晃晃。元轩站在顾安之身前，按住她的背让她靠着自己，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安之这会儿实在坚持不住，便靠在元轩的小腹上，平平的。鼻息间尽是元轩身上淡淡地香味，顾安之忍不住蹭了蹭，元轩的心上狠狠一紧，她低头看了眼，知道顾安之这是因为醉酒才放肆了一下，这种放肆其实给了元轩很多机会，不过，她并不想趁人之危，更何况今晚，她非常生气。
　　顾安之闭着眼靠在元轩身上，头疼因为舒服的按压而得到缓解，终于，她哑着声音道：
　　“今晚，谢谢你。”
　　元轩没吱声。
　　顾安之自知理亏，却也不晓得此时还能再说什么。两人都不说话，渐渐的，气氛有些尴尬。
　　顾安之心里不断的涌上内疚，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内疚。这是第一次看到元轩生气了，真的有些吓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安之直起身，她并没有看向元轩，微低头道：“好多了，早点休息吧。”然后没等元轩回答，她便起身掀开被，躺了进去。顾安之自始至终没有看元轩，因为她此刻需要用其他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主动睡在主卧，元轩的床上，这意味什么，顾安之不是不知道。但是今天那样的场合下，没想到又是元轩出现替自己解围。一次又一次，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无动于衷。心湖的水被搅得翻来覆去，微醺的顾安之此刻已经没了力气再去平息，她不会哄人，既然知道自己惹了元轩生气，一时无措，便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消消气吧。
　　顾安之想的是，今晚元轩就算真的做了点什么，自己也是心甘情愿。
　　不过，元轩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轻叹口气，看着躺下的顾安之，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漱了。
　　元轩离开后，顾安之睁开眼，她有些茫然。元轩的离开让她有些难受，这人，是嫌弃了么？这个想法让她心上一紧，顾安之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饭局上面对那些人时，顾安之都没有觉得委屈，可是现在，元轩的无动于衷反而让她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起来。深呼吸一下，不想过多的泄露情绪，罢了，就这样吧。
　　顾安之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突然腰上一暖，一个热源贴了上来。顾安之吓了一跳，但她控制住自己没有表现出来。那人搂着自己的手臂不断收紧，顾安之动了动，那人贴在自己的脖颈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让她浑身升起一说不上来的燥热。
　　“傻瓜。”
　　元轩闷闷的声音传来。
　　顾安之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是生气，我生气你不好好保护自己，竟然和那些人喝酒。我能猜到你大概是因为齐天羽去的，可是你怎么不考虑考虑，你适合去那种场合么？你应付的来么？你这次走运，恰巧刘瑶看见你了，不然呢？我一想到那种可能，心里跟刀绞似的，我恨不得掀了刚才那桌！就是怕我自己控制不住，才让刘瑶进去带你们出来。可是看见你蹲在地上吐的时候，我又……心疼的不得了。顾安之，我真的拿你没办法。我，”
　　元轩的话还没说完，顾安之忽然转身吻住了她。元轩愣住，这是顾安之第二次主动吻她。对方唇齿间的酒香传来，唇上是不轻不重的碾磨。
　　元轩一时反应不过来，顾安之本就害羞，这会儿见元轩没有反应，便慢下动作，刚要离开，忽然腰上一紧，接着元轩便掌握了主动。顾安之只觉得眼前一暗，下一秒，唇被掠了去，对方碾磨的用力，还恶劣的咬住她的下唇。突然的疼痛让顾安之忍不住惊呼，趁着这个空隙，元轩灵巧的舌钻了进来，顾安之觉得口腔里麻麻的，她敏感地发现自己有了感觉。
　　同时发现的还有元轩，因为顾安之抓着自己小臂的手，越来越用力。元轩的吻很是强势，甚至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顾安之，心里那股无法疏解的火，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泄出。于是，顾安之的唇被啃咬的通红，舌也被搅动的厉害，隐隐带着些疼。
　　忍不住哼出声，这一声，成功的激起了元轩的想法，而顾安之则羞的恨不得钻进地缝去。她想退开，但退无可退。
　　元轩没有停顿，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这个毫不温柔的吻，载着元轩的担心和在意，悉数传递给了顾安之。知道这人是在意自己的，于是，顾安之不再强忍着感觉，她渐渐放松，渐渐接纳。一个是急切的探寻，一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个吻逐渐慢了下来，并被两人酝酿的越来越深……
　　元轩看着顾安之的眼神渐渐变深，仿佛暗夜，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剧。


第76章 仗着我不敢！
　　对于顾安之的主动, 元轩想说点什么，但是想来想去, 说不出来。她明白，顾安之并没有其他太深的想法，这女人大概是意识到错了，也看出自己生气，以她的性子又不会说软话，但是对于自己的关心她又有些感动，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吧。
　　对，是安慰。纠结半天决定留在主卧和元轩睡在一起, 这就是顾安之所能想到的最大程度的安慰了。至于那个吻，是感动。
　　元轩搂紧了顾安之，低声道：
　　“以后不许再这样。”
　　顾安之知道她说的意思，但是忽然起了调皮的心，
　　“哦, 那以后你也不许亲我。”
　　元轩眨眨眼, 忽而明白顾安之的断章取义。换做平时, 她一定还嘴过去, 但是现在，元轩除了想搂紧顾安之外，别的都不想做。
　　顾安之从元轩怀里抬起头, 看着她,
　　“还在生气？”
　　元轩看着顾安之因酒意而醺红的脸颊，以及黑暗中透着光彩的明眸, 心思不由得转了向。她低下头想要撷取那唇, 却被顾安之躲开。元轩看着顾安之, 知道这女人是在认真询问，半晌才开口道：
　　“有点儿。”
　　顾安之没再说话，她将头靠在元轩脖颈处，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渐渐睡了过去。
　　元轩听着耳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慢慢的平静下来。这个傻瓜，换做别人，谁还不得抓住机会做点什么，哪有人用这种方式哄人的！真是！一想到顾安之的纯情，元轩突然觉得自己有了老妈子的感觉。操心！太操心！
　　顾安之睡到一半渴醒了，她睁开眼，但周围一片漆黑。腰上搭着一只胳膊。记忆回笼，想起来卧室是元轩的卧室，床是元轩的床。
　　她轻轻挪开元轩的胳膊，正要起来，身后忽然有了动作，然后台灯亮了，一个慵懒的声音道：
　　“渴了吧？床头边有水，温的。”
　　顾安之背对着元轩，僵了僵，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先前主动留宿和亲吻的勇气此刻消失殆尽，只留下尴尬。
　　“喂你那颗解酒丸会导致口渴。”
　　元轩闭着眼咕哝道。
　　顾安之坐起身，发现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睡衣。脸上轰的一下，红了。幸亏灯光暗，顾安之赶快拿起床头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稳定情绪。突然，一只胳膊绕过来，正喝水的顾安之被吓一跳，差点呛到。可是她还是不敢去看那胳膊的主人，生怕泄露了情绪。
　　背后传来闷笑声，然后是低哑的声音，
　　“现在才知道紧张，是不是有点晚了。”
　　顾安之抿紧唇，努力控制住越来越乱的心跳，压着声音说：
　　“没有紧张。”
　　刻意压低，而且还被水润过的嗓音，在这样安静又带着些许暧昧的夜晚，听得人心旌荡漾。
　　元轩看着身影明显僵硬的顾安之，心底生出了迤逦的心思，
　　“那这样呢？”
　　话音刚落，顾安之就感到一个热源贴近，顾安之浑身串起一阵电流。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别。”
　　顾安之双手紧紧握成拳，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元轩贴近顾安之的耳边，哑着声音问：
　　“知道危险了么？”
　　顾安之连忙点头。
　　“所以以后不许欺负我。”
　　元轩哑着声音道。
　　顾安之惊了，谁欺负谁？她扭头看着元轩，元轩却是出人意料的一脸认真。她看着顾安之，道：
　　“我说的不对么？仗着我不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大着胆子来撩拨我，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顾安之眨眨眼，这人的脑回路……果真清奇！下一秒眼前一暗，
　　“唔！”
　　顾安之唇上一疼，
　　“你！”
　　顾安之有些嗔怒，刚刚元轩突然咬了自己的下唇，心上狠狠一颤，紧接着又是一阵电流串过。
　　元轩看着顾安之，微暗的灯影将那眸子衬的更亮，带着些许嗔怪，却也有藏不住的含羞带怯。
　　“嗯，我就喜欢这样。”
　　元轩说完一低头，吻住顾安之的唇瓣，那柔软实在让人舍不得放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元轩睁眼看了对方一眼，这女人如此让人着迷！越是接近就越会上瘾！心里的喜欢更甚，于是元轩将顾安之更紧地拥在了怀里。
　　顾安之纠结再三，最终决定放弃“抵抗”。如果元轩真的想要，大不了就给她。但是这跟顾安之想要的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期待的，是有一天元轩能确定对自己的情意，从此自愿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是的，顾安之在等，等元轩。如果对方不愿为了自己而放弃“整片森林”，那就做个熟悉的陌生人好了。顾安之的感情世界里虽然空白，但是她只允许一人去画构。如果这人离开了，那已经画就的，便再也擦不去，只能留顾安之一人独自承受。所以，她不敢轻易地将感情托付于他人，可是如果是元轩，那她愿意试试。只是现在的元轩，似乎还没能让顾安之真正的安心。
　　元轩亲亲顾安之的眼睛，又亲亲鼻子，亲了耳朵，又磨蹭脖子，更像是亲密恋人之间的缠闹。顾安之见元轩没有来真的，这才渐渐放松了身体。元轩半压着顾安之，手也在安全地带轻抚，只不过偶尔的掠过安全线，但那也更像是非故意的，可是，顾安之能听得出元轩沉重的呼吸，她在压抑自己。这样的元轩，让人有些心软。于是，顾安之轻抬手臂，半拥住元轩。
　　“不紧张了？”
　　身上传来元轩的声音。
　　顾安之没说话。
　　“我就说你是欺负人吧！明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还要做什么？”
　　“肯定比这多啊！”
　　“……”
　　“顾安之，”
　　“嗯？”
　　“你喜欢我么？”
　　静默了半晌，顾安之用带着些许温柔的声音反问道：
　　“你觉得呢？”
　　淡淡的灯光映出元轩嘴角上扬，她准确地找到顾安之的唇，再次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在元轩心里，只要顾安之没有明确的说不，那就意味着喜欢。至于程度，时间会揭晓真正的答案。
　　第二天，元轩看到一条新闻，鼎翔国际在A市的“悦城”大型商业中心项目被叫停，同时最大投资方华盛投资撤资。华盛，A市本地响当当的集团，涉及业务多为投资类，归属阮氏家族。
　　而顾安之，除了应付医院里突然热情起来的同事，还迎来一位陌生的女贵客，阮李芳珠。阮旭的继母，阮氏集团的副总裁。阮女士是由卢院长亲自陪同来到顾安之的办公室的，顾安之面对眼前这位看上去很年轻，但是眼神透露精明和城府的贵气女人，心下有些了然。
　　卢院长在两人之间介绍一番，并表明这位女士的心脏前几年做过一次搭桥手术，最近觉得有些气短，想彻底检查一下，并指明由顾医生来负责。卢院长嘱咐几句便先离开了，留下两人，顾安之心想，难道自己一次次地拒绝还不够彻底，阮旭竟然搬动家里人来？
　　“顾医生，最近你的名字在我家出现次数相当之多，我们都希望能邀请你到家里去坐坐。但是阮旭对顾医生可是护的很，担心你去了不适应，一直推脱着不带人，那正好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既然他不带，那我只好自己来请了。”
　　阮李芳珠笑眯眯地看着顾安之，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顾安之微笑着点点头道：
　　“您太客气了。我很感谢阮律师在关键时候帮我的忙。我跟他说过，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顾安之这话说的清楚，但的确让骄傲惯了的阮李芳珠很不开心。可是客观来说，眼前的女人，的确看上去就优秀极了。不论样貌学识，都衬得上他们阮家。想到未来，阮李芳珠掩下那份不快，依然保持着妥帖的笑容，继续道：
　　“顾医生足够优秀，所以并不想要依附于男人。除去身份，我只想说，阮旭本性非常善良，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我跟他的感情很深。当年我嫁进阮家，很不受待见，只有这个孩子给予了我他能给的善良，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难得。他不同于其他兄弟姐妹，他始终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做事的方式。长大后，他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选择读法律然后做了律师，他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是靠自己而已。因为他早就看到阮氏的事业看似很大，但是也危机四伏。我那时候问过他，为什么不想多一份家族的庇佑，他认真的对我说，需要庇佑的人永远长不大。或许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的力量，反过来庇佑这个家族。再后来，他说中了，阮氏好几次遇见的危机，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顾安之安安静静地听着，阮李芳珠讲了很多关于阮旭的事，有趣的，出糗的，恍惚间，顾安之觉得对方似乎一再的模糊自己的身份，她不否认阮旭本人的条件和魅力，但是，这些与她没关系。对方虽然对自己表现出好感，但是仅仅是表现出。顾安之的感情世界非常纯粹，她要的是唯一。
　　况且，顾安之不喜欢阮旭，这一点，她很确定。忽然想到发布会那天元轩看着阮旭时的一脸戒备，还有看到自己和阮旭站在一起时故意调转的视线，顾安之心里一软。
　　阮李芳珠今年已五十二，但看上去极年轻。不过她的经历却十分坎坷，她本是一名小学老师，业余喜欢爬山。有一次意外的救了一个人，这人便是当时的阮家大公子，阮旭的父亲阮纪华。当时阮纪华刚刚痛失爱妻，正处在一蹶不振中，偶然爬山时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入了山涧，恰巧他跌落时阮李芳珠正在离山涧不远的山间行走，听见声音寻过去，这才将人救了起来。后来阮纪华迎娶了阮李芳珠，但是并未获得家人们的祝福，他们始终认为阮李芳珠是带着目的接近阮纪华的。但不论事实如何，阮李芳珠还是嫁进了阮家，并一步步地成为了阮家的女主人。她只身一人周旋于氏族大家中，多年的浸润早已让她有了双极犀利的眼。所以她早就看出眼前这位美丽知性的顾医生并没有看中自己家的孩子，而且，这顾医生似乎已有了意中人。
　　如果女人只是不喜欢自己家孩子，那倒没什么，让她喜欢上便是了。但如果对方心里有了别人，那绝对是另当别论。于是阮李芳珠直接问道：
　　“顾医生是不是已经有了相处的人了？”
　　顾安之看看阮李芳珠，一脸平静地点点头，
　　“有。”
　　阮李芳珠愣了一下，但是依然笑着说：
　　“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啊？”
　　顾安之看了一会儿对方，微笑道：
　　“谈不上什么家世，普通的律师而已，我也是通过ta认识的阮先生。”
　　阮李芳珠顿了顿，跟阮旭是同行，而且似乎交情不浅，想必也不是庸才之辈。但顾安之既然说了没有什么家世，那又有什么亮点能让顾安之放着阮旭这金龟婿都不要呢？豪门贵妇的比较心理是非常强的，于是忍不住的阮李芳珠开口道：
　　“那看来顾医生看中的人，一定比我们阮旭要优秀的多。”
　　顾安之看着她，摇摇头，
　　“阮律师非常优秀，这人，只不过有一样特别一些，就是需要我倒追。”
　　“……”
　　阮李芳珠哑口无言。
　　一直到下午，卢院长终于想起上午阮李芳珠点名要找顾安之的事，他猜出几份阮李芳珠的意思，若是别人他自不会管。可毕竟关系到元轩，想来想去，卢院长把顾安之叫到办公室。
　　“小顾啊，最近风头正盛，一定要注意低调。”
　　卢院长不习惯绕弯说话。
　　顾安之也是，点头道：
　　“院长请放心，手上的工作够我忙的，没有心力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顾安之这话倒是让卢院长放了心，既然人家顾医生都表态没心思了，看来那阮旭也是没机会了。顾安之医术好，医德也好，更难的是这孩子稳当，对感情看来也是如此，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于是越看顾安之越满意，卢院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安之啊，创新小组的事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近期我就要在会上提了。你也做好准备，最近不要出什么差错。”
　　卢院长嘱咐道。
　　顾安之点点头，
　　“谢谢院长。”
　　卢院长笑眯眯地道：
　　“你拿去老柳那的茶，真不错啊！还是你有心！不像元轩，那家伙藏了好东西，从来不往外拿！”
　　顾安之听完心里一动，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送过什么茶，显然，是某人更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只是，从别人那知道，却又是另一种滋味儿，有些感动。
　　卢院长跟顾安之简单聊了会儿，顾安之便回去了。快下班时，她接到了阮旭的电话，对方想约她出来吃个饭。
　　顾安之并不意外阮旭的邀约，因为她跟阮李芳珠的谈话内容，会一字不落的传到阮旭那里。阮李芳珠在不高兴之下会让阮旭放弃顾安之，这是顾安之的打算。但是阮旭在听说顾安之会倒追别人这个理由时，除去初始的震惊，很快他就想到，这并不可能。因为那样的女人，她的骄傲就不会让她做出倒追的事儿。


第77章 另类吃醋
　　自打顾安之暂住元轩家, 元轩就有了某些“自觉”。比如下班前一定会问问顾安之的行程，尤其会问句“要不要接？”, 今天顾安之像往常一样拒绝了。
　　“别喝酒。”
　　元轩琢磨了半天，才发了三个字。发之前，她反复删改的版本包括“又是齐天羽？”、“这次别逞强了！”、“不靠谱的人少接触。”……
　　“恩，晚上阮旭找我。”
　　顾安之大大方方地回道。
　　元轩有些不淡定了，她可是听说今天阮夫人都去医院“看”顾安之了，但也不好多说，毕竟这是顾安之的私事。
　　“哦，那别太晚。”
　　“恩。”
　　元轩今天难得不用加班，推了应酬, 本打算和顾安之在家吃火锅。但是既然顾安之有安排了，她也没了吃火锅的兴致，回到家简单收拾收拾，就进了书房。
　　最近邻居那边有了动静，似乎在装修, 看样子是有人要搬来了, 苏子腾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元轩觉得, 倒不如就让顾安之住下来, 这不是两全其美么。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以顾安之的性格来说，她是绝对不会留下长住的。想到这, 她忽然有些懊恼, 都怪最近太忙，她没时间敦促苏子腾！不然做邻居也行啊！近水楼台嘛！顾安之这么招人, 情敌是一个接着一个, 要命的是, 一个还比一个更优质！元轩皱着眉，咬着食指指关节，这个动作通常在她感到懊恼的时候会出现。
　　此时顾安之也刚刚落座，对面的男人满眼欣赏地盯着自己，顾安之避开那样的目光，转向周围。这是一家西餐厅，从装修上来看非常考究，空间很大，但是并没设很多桌，而且每桌之间间隔较大，且会利用位置打造出一方半独立的空间，很适合幽会。
　　顾安之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被阮旭准确把握到。阮旭阅女无数，自然明白以顾安之的身份来说，自然见惯了一些场面。能讨好她的心，必要下一番心思。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这家店很难订到位置。因为主厨很大牌，韩国和这边两头跑。他有一道拿手菜我想安之一定会喜欢。”
　　阮旭微笑着说道。
　　顾安之将视线落在阮旭身上，好看的男人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即便是炫耀的话听起来也没那么惹人厌。
　　“谢谢。”
　　顾安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我觉得安之对我似乎有些警惕。”
　　阮旭说道。
　　“我的问题，我对人都会有些距离。”
　　顾安之觉得没必要过多解释，对方怎么认为都行。
　　“那元轩呢？”
　　阮旭笑眯眯地问道。
　　乍一听见元轩的名字，顾安之恍惚了一下。
　　“我跟她认识的比较早。”
　　顾安之看着阮旭说道。
　　“哦？”
　　“我们都在Y大读过书。”
　　阮旭显然就是想知道自己跟元轩是否早就认识，虽然自认不如元轩脑子转的快，但是顾安之有时还是能听得出别人话里隐含的意思的。
　　果然，阮旭并不惊讶，他继续道：
　　“元轩从来没找我帮过忙，我欠她个人情，原以为她要么不会让我有机会还，要么会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没想到，竟然她会因为安之的事来找我。”
　　“她对我，很好。”
　　顾安之微笑答道。
　　阮旭表情一愣，他没料到顾安之会这么轻易地表态。阮旭感觉的出顾安之今天态度与以往有些不同，似乎直接了许多。
　　服务员适时出现，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一道精致的前菜摆在了顾安之的面前。
　　“来尝尝！”
　　阮旭殷勤地说道。
　　顾安之点头。
　　这道前菜是腌制过的银鱼，口感非常棒。顾安之也是喜爱美食的，只不过她不贪口。而且她不太擅长去主动寻找美食，所以便抱着随缘的心态。
　　“很好吃。”
　　顾安之由衷地赞赏道。
　　阮旭开心地笑道：
　　“我说句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对方说好吃而感到非常欣喜。”
　　顾安之抬眼看他，
　　“看来没少带朋友来。”
　　阮旭一愣，随即笑开，
　　“我要是说这是第一次请女士来，你信么？”
　　顾安之摇摇头，
　　“不信。”
　　阮旭看着顾安之，忽然道：
　　“给我个机会，让我证实一下怎么样？”
　　顾安之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食物，然后轻擦了下唇边，道：
　　“这个机会很难得，但是，比起我，它更适合留给正确的人。”
　　阮旭顿了顿，
　　“安之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正确的人呢？”
　　顾安之看着阮旭，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是我。”
　　阮旭心里一阵发涩，他头一次从女人这受到挫败。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从元轩那。只不过元轩是作为事业上的对手让阮旭感到很大压力。而感情上，眼前这个美的让人舍不得转移视线的女人，实实在在的让他感觉到什么是无力。
　　“是不是我过于激进，让你感到压力了？其实，我们认识是缘分。不否认我对你非常欣赏，但是我不想给你压力，我想好好的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什么喜好，然后我想尽自己的能力让你开心。我可以做你的朋友，甚至知己，至于其他的感情，我想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阮旭一番话说得真诚，但是他内心却是沉重的。这些话更像是法庭上的最后陈词，而结果，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阮旭知道怎么追女人，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追一个自己喜欢对方，对方却不喜欢自己的女人。
　　顾安之想了一会儿，道：
　　“我们可以是朋友，但是，我确实不适合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顾安之摇摇头，
　　“我希望的，是彼此相处自然，融洽。”
　　“你觉得我们相处不融洽？”
　　“嗯。”
　　“为什么呢？”
　　阮旭很不服气。
　　顾安之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首先，我不喜欢应付，也应付不了那些应酬。其次，我不想自己活着，却首先要考虑声誉、面子和别人的想法。最后，我的职业注定了聚少离多，不适合成为你这样身份的人的妻子。”
　　这些话顾安之是早就想好的。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叙述的对象是另一个人。但是，面对阮旭，顾安之觉得还是尽早把话说清楚为好，他不是胡大可，他比胡大可的耐心差，但是他的手段却比胡大可的高。
　　听到这儿，阮旭彻底知道自己是没戏了。顾安之拒绝的理由非常高明，她没提喜欢与否，只说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接受不了他的家庭。
　　阮旭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问道：
　　“安之想找一个普通人家是么？”
　　顾安之想了想，她其实用这个理由拒绝阮旭，仅仅是因为知道他无法反驳。但是如果真的谈到自己所喜欢的，家庭似乎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关键是看那个人是谁。
　　正想着，一条短信进来。顾安之说了句抱歉，划开屏幕，
　　“我饿了，你回来给我打包点东西吧。阮旭肯定会带你去贵巴巴的餐厅，要是价格太高，给我弄点残羹剩饭也行。”
　　顾安之忍住笑，这人！既然知道阮旭的手笔，还让自己在这种地方打包东西给她？这是吃醋么？
　　“自己叫外卖。”
　　顾安之回道。
　　元轩一看顾安之竟然回信息了，立即精神了，她赶紧坐直身子，又发了几个字过去：
　　“天秤座，有选择综合症。”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
　　也是，当着阮旭的面一直发信息也实在不礼貌，顾安之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元轩知道，顾安之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这就够了。况且顾安之既然能回，就说明她此刻走神了。不然以她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注意到手机。走神是个好兆头，好啊！
　　元律师开心了。
　　顾安之回来的时候，元轩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本书掉在地毯上，还窝了角。顾安之走过去，将书捡起来。
　　看着睡着的元轩，顾安之有些出神。这人睡着的时候满脸的沉静从容，丝毫看不出醒着时的狡猾！想到她的那些小心思，顾安之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上扬着。
　　她转身去了厨房，看样子这人真是没吃东西。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没什么食材，她本打算做点什么，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转身看看元轩，决定叫醒她。
　　“元轩。”
　　顾安之轻轻拍了怕元轩，元轩迷迷蒙蒙地转醒，看到眼前的顾安之，她眨眨眼，然后马上坐了起来。
　　“你慢点，刚醒别急着起身。”
　　顾安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元轩问。刚醒过来，声音有些低哑。
　　“要不要喝点水？”
　　顾安之问。
　　元轩看看她，
　　“你在关心我？”
　　顾安之回望元轩，这人眼神里满是温和沉静，没有丝毫戏谑，这样的元轩让顾安之有些安心，于是顾安之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一杯水。
　　元轩眼里的欣喜，衬的眸子晶亮，顾安之感到有些羞赧，她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道：
　　“冰箱里没有吃的，要不，我陪你出去吃点？”
　　元轩想了想，
　　“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吧？”
　　顾安之一愣，
　　“麻辣烫？”
　　“虽然医生都不主张吃这种，但是，他家的味道真的不错。而且很干净，虽然是个小店。”
　　元轩继续道。
　　顾安之好久没有吃过麻辣烫了，她纠结了一下，但是比起吃什么，似乎这个晚上她更想陪会儿元轩，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等了自己一晚上。
　　于是顾安之点点头，
　　“你去穿衣服吧，我也换件。”
　　“穿那件黑色的卫衣吧，我有件黑色的运动服。”
　　元轩笑眯眯的说道。
　　顾安之有件黑色的卫衣，和元轩的那套运动服是同一个品牌的。
　　“哦。”
　　顾安之答应了。
　　元轩高兴地去换衣服。


第78章 做我一晚上的女朋友（上）
　　元轩和顾安之换好衣服出门, 为了避免停车困难，两人叫了滴滴。
　　坐上车, 元轩还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幅度，顾安之扭头看她，
　　“很开心？”
　　元轩点点头，
　　“嗯。”
　　“因为麻辣烫？”
　　元轩摇摇头，
　　“因为你穿着这件衣服，陪我去吃麻辣烫。”
　　顾安之眨眨眼，律师都喜欢咬文嚼字，这句话跟自己问的有什么区别嘛？
　　看着顾安之一脸不解的样子，元轩忍不住笑了,
　　“顾医生，这句话里，关键词不是麻辣烫。”
　　顾安之懒得理她，头转向车窗外。许是被元轩的好心情感染到，顾安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
　　两人没有在车上多说, 毕竟自己开车开惯了, 多了一个陌生人, 总觉得“放不开”。好在距离不是很远, 不一会儿就到了。
　　元轩下了车，看到热闹喧嚷的老街，眼睛里满是回忆。顾安之来A市后虽然也来过这里, 但只是在外围看了看, 并没深入去了解，所以对这儿不熟悉。
　　“我上学那会儿, 偶尔有了庆祝的事情, 大伙儿就会来这边吃饭。那会儿大家都是穷学生, 出来消费也不敢大手大脚，所以这里很适合。”
　　元轩一边走一边说。
　　整条街上几乎都是饭店，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过顾安之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她低着头跟着元轩走，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元轩连忙拉住顾安之，原来是一个抱着小孩儿的男人一边扭头跟媳妇说话，一边走路，没看见顾安之，便这么撞了过来。
　　一见撞了人，这对夫妻赶快道歉。顾安之抬手将一缕头发拂到耳后，摇头示意没事，便转身走开。元轩没说话，将顾安之拉在身边，手上却再也没松开。
　　“这条街一直都是人多，你离我近点，不然容易被挤散。”
　　元轩“嘱咐”道。
　　顾安之没说话，却也由着她拉着自己。这人，找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这么多年，这里变化还是挺大的。原先这边的店面都是独立的，一个挨一个，不像现在这么统一，那会儿看上去还挺脏乱差的。”
　　元轩继续道。
　　“你们会因为什么来这儿庆祝？”
　　顾安之问。
　　“一般就是拿了奖学金，或者得了奖，再或者是社团的朋友，不过每次苏子腾都要跟着，美其名曰看美女。”
　　元轩笑着说道。
　　“看美女？”
　　“对啊，我们文法院向来出美女。”
　　元轩骄傲地说道。
　　顾安之了然地点点头，没说话。
　　元轩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道：
　　“我们上学那会儿心思挺纯洁的，同学就是同学。”
　　“你在找补？”
　　顾安之问。
　　“不是！我是在说我是老老实实学习的好学生，不然怎么拿到奖学金，对不对！A大难进，更是难出。我们课业压力那是相当重的！尤其我们法学专业，A大最难毕业的两个专业，我的专业和苏子腾的专业。哈哈！”
　　顾安之忽然想到齐天羽的话，问道：
　　“你为什么没学医？”
　　“不想学。”
　　元轩答的干脆。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前面不远处就到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呢！他家太火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顾安之心里好笑，这人越是这样越说明在掩饰什么。顾安之不太喜欢跟人亲近，但是元轩的掌温，却让她有些喜欢。
　　“在想什么？”
　　元轩问。
　　顾安之抬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心跳有那么一瞬乱了一下，
　　“在想你在故意掩饰什么。”
　　顾安之道。
　　元轩一愣，笑道：
　　“这种关心程度，可是会让我浮想联翩哦。”
　　不料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是浮想联翩还是忐忑不安？”
　　元轩忍不住笑了，
　　“顾医生原来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近墨者黑。”
　　“……为什么不说近朱者赤？！”
　　“意思相近。”
　　“哪相近了！”
　　“伤害来自于对比，我并没有对比，不是么。”
　　顾医生说完，一脸平静地看向两边，不打算再跟身边人讨论这种没营养的事情。元轩被气乐了，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到了，这边。”
　　元轩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顾安之被人一拉，脚下不稳，瞬间跌进一个怀抱。她慌了一下，可那人只是很快地拥紧一下，便立即放开了，仿佛这真的只是个意外。顾安之没看她，理了一下衣服，便要松手，谁知对方握的紧，不放。
　　抬眼，看见一双满是戏谑的眸子，顾安之瞪了她一眼，那人开怀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在霓虹闪烁下，仿若太阳般耀眼。顾安之没见过这样的元轩，却被那笑容晃了眼，她眼里的元轩，仿佛也沾染着光的味道，令人有些向往。
　　元轩没有注意到顾安之的眼神，她还沉浸在自己小把戏得逞的开怀里。笑够了，才说：
　　“来吧，亲爱的！”
　　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安之被她的称呼弄得一愣，周围有人进出，却都被门口两个长相极优质的两个人吸引住目光，尤其在听到“亲爱的”三个字时，周围关注度更是暴涨。顾安之脸上一热，嗔睨她一眼，然后轻推了她一下。
　　元轩喜欢极了害羞时的顾安之，一眸一动都仿佛有羽毛搔在心间，若不是周遭人多，她真想不顾一切把人拉进怀里！
　　这家店确实如元轩所说，不大，但是却很整洁。人多，需要排号，于是两人站在门口等。很快，两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在周围人眼里，这两人穿的好似情侣装，一短发一长发，各有风情，尤其长发女孩儿，冷清的气质，却美的让人过目不忘。顾安之低垂眼眉，她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聚在自己身上，不过元轩倒是注意到了。于是元轩笑眯眯地把顾安之推到角落里，那刚好有个椅子可坐，元轩把人按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面对顾安之站立，直接挡了那一众好奇的眼光。
　　“哟，元律师？”
　　老板突然远远地招呼了一声。元轩回头，咧开嘴笑了，“老板！”
　　老板挤了过来，笑着跟元轩说话，
　　“今儿有空啦！”
　　“是啊！就想这儿的味道了！”
　　“几个人？”
　　“两个。”
　　“我给你挪个地儿。”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们等等，没关系。”
　　老板抱歉的看了顾安之一眼，却是愣了一下，
　　“元律师朋友真漂亮！”
　　元轩咧嘴笑了，贫道：
　　“带漂亮朋友来加菜么？”
　　老板哈哈一笑，
　　“老规矩，你懂的！”
　　元轩看向顾安之，忽然握住她的手，然后举起来给老板看。顾安之不明所以，但是却也没拒绝。她依旧是淡淡地，任由眼前人闹。
　　老板眼睛一亮，爽快地一拍手，
　　“得！今儿免单！”
　　元轩哈哈大笑，
　　“老板这是破例哦！”
　　“你良哥来，不仅免单，搞不好会立即关店找你喝酒去！”
　　说完两人又是大笑。
　　许是被元轩的笑感染到，顾安之看着她，竟也少有的微笑着。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顾安之有些出神。在这样热闹的地方，被那人牢牢地握着，耳边是她跟人的谈笑声，恍惚间，仿佛她们回到学生时代，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说笑，可以随心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手上被晃了晃，拉回了顾安之的神游。
　　“嗯？”
　　顾安之抬眼看向元轩。
　　那人又是一脸的温柔，
　　“又在出神？”
　　顾安之笑了一下，
　　“恍惚间好像回到学生时代。”
　　元轩看着顾安之，问：
　　“学生时代谈过恋爱么？”
　　顾安之看着她，摇摇头。
　　“真的？”
　　元轩眯起眼，显然不太信。这么美的人，得有多少追求者！
　　顾安之没理她，而是越过她看向堂间，看看是否轮到她们。元轩调皮地一挡，问：
　　“学生时代如果谈恋爱，两个人来吃麻辣烫，你觉得会什么样？”
　　顾安之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也是这样，等着排号，然后吃东西。”
　　元轩笑了，
　　“大概因为你太不解风情，会浪费年轻的冲动，所以不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我可以亲身给你补一次，怎么样？”
　　“补？”
　　“嗯。”
　　“怎么补？”
　　顾安之问。
　　元轩深深地看了眼顾安之，然后慢慢蹲下来，她依然握着顾安之的手，眼神灼灼，
　　“做我一晚上的女朋友，我补给你一个学生时代的恋爱。”
　　顾安之愣了，她实在没想到元轩会出这个主意。许是对方今晚的打扮真的很减龄，许是她今晚恣意的笑容会感染人，总之嘴上想拒绝，可是心却不想。顾安之犹豫了一阵子，最终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却不知道，蹲在她面前的元轩，脸上是从容期待，内心却紧张的不得了，她脑子里全是三个字：“答应我！答应我！”所以看到顾安之点头，她的眸子一下子亮了，然后笑的像个孩子。
　　“傻不傻。”
　　顾安之害羞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元轩双手握住顾安之的手，捧到唇边，一吻，
　　“不傻，你值得。”
　　顾安之心里一动，两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似乎都在从对方的眼神里汲取着勇气，这个夜晚，就放肆一下吧。
　　这时正好叫到两人的号，元轩拉起顾安之，看了眼桌子的位置，正好在墙角处。于是她一手拉着顾安之一边朝墙边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元轩自然地将顾安之拉近，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将她和别人隔开，护着她往里走。这一次，周围的人都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顾安之感到自己的脸很热，耳朵也很热，可是心里却暖暖的。被人护着，真的会有种甜丝丝的感动。继而想到这段日子，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已经护着自己走的了很长的一段路了。那是真的保护，可是却因为成熟的她们，被周遭的压力所扰，没有时间静下心去细细品味这份呵护带来的甜。5其实，感情里，单纯些才能尝出更多的美好滋味。
　　她抬眼看了眼元轩的侧脸，这人一直带着笑，像个大孩子，这样的她，很动人。不自觉的握住了这人的衣角，越握越紧。
　　总算挪到桌边，元轩让顾安之先坐，然后抽了几张纸巾快速的擦了擦顾安之那面的桌子，之后才自己坐下来。熟稔地拿了两张菜单，一张递给顾安之，一张放在手里，又取了笔，
　　“看看爱吃什么，我来画。”
　　元轩说。
　　顾安之看了一眼，
　　“我不饿，刚刚吃过了。”
　　谁知刚说完，就对上了一双盛满不高兴的眼睛。元轩不说话，就那么盯着顾安之，顾安之开始没明白，忽然想到答应她今晚做她女朋友的！嗯……做女朋友，应该怎么回答？想了想，顾安之小声道：
　　“不过，可以陪你吃你喜欢的。”
　　元轩扑哧笑了出来，看来孺子可教也！
　　“那我就看着画了。”
　　顾安之连忙点头同意。
　　画好后，交给了服务员，元轩特意要了两瓶汽水，说是麻辣烫标配。而且顾安之必须陪！顾安之好笑的看着极入戏的元轩，也只好点头。元轩跟平常非常非常不一样，没了稳重，倒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她一刻也不闲着，说说这，聊聊那，顾安之被她逗的频频捂嘴笑。
　　不一会儿，不知道这人看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只留句“等我下”就跑了出去。顾安之不解地看着她，这才发现周围不少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扭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等元轩。不一会儿，元轩就回来了，她神秘兮兮地凑近，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得表示一下。”
　　顾安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这人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需不需要我闭上眼？”
　　顾安之弯着眼，笑问。她也看过电视的好不好！谁知元轩摇摇头，
　　“那套路太老，现在是这样。”
　　话音刚落，顾安之只觉得一张放大的脸出现，然后唇上一热，但只是一瞬便离开了，之后便是一大捧玫瑰出现。顾安之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红的相当彻底！她看着眼前一大捧红艳艳的花朵，余光是周围人的眼光，还有对面人那道灼热的眼神，此刻，她实在不知道该将自己的眼睛放在哪里了！她有些嗔怨地看向元轩，却也是在求助，她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对面人却笑得可恨，什么都不说，只是捧着花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说，就只会笑！
　　“收下呀！”“好浪漫！”“看来是求爱成功呀！”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说笑声，羞的顾安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来没有这么害羞过！
　　“收下吧，我的一份心意。在我眼里，这花不及你美，却能配得上我此刻幸福的心境。”
　　元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顾安之看着她，那阵不规则的心跳又来了。
　　说实话，顾安之不是很喜欢花，尤其是玫瑰。的确有很多人送过，但是她从没有接受过。可从来没有人像元轩这样大胆，这样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送，能让自己的心跳乱了节拍。
　　顾安之伸手接过，手里微微颤抖，她看向元轩，对方眼神里的温柔和认真，再次让顾安之晃了神，那份真诚，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第79章 做我一晚上的女朋友（下）
　　元轩这样大胆的送花方式让顾安之的心跳乱了节拍。她伸手接过, 手里微微颤抖，看向元轩, 对方眼神里的温柔和认真，再次让顾安之晃了神，那份真诚，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一顿饭吃的脸红好几次，这是顾安之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无力接招。元轩的套路简直要命！一顿普通的麻辣烫，却让顾安之尝到了无数种她不曾体验过的感觉。她终于明白那些身陷热恋的年轻情侣们为何能够那么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了，不是秀给别人看，而是真的情不自禁。
　　两人吃完了，起身要去结账。老板笑着摆手, 不知元轩贴近老板耳边说了什么，对方一愣，然后一脸高深地看了看元轩和自己。之后他离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瓶红酒。老板说：“这酒送给特别的你们。”元轩笑着说谢谢，收了。
　　元轩牵着顾安之的手, 离开小店。夜渐深, 可是人依然多。元轩看着身边的顾安之,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顾安之抬眼看她, 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人，不会是带自己去什么宾馆之类吧！她上学时虽然没谈过恋爱, 但不代表懵懂无知。
　　看着对方一脸戒备, 元轩被逗乐了，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
　　“乱想什么呢！”
　　顾安之脸上一热, 淡淡地转过头,
　　“去哪？”
　　元轩看看自己傲娇的一夜女友，手上一用力，将人扯进怀里，低头就是一吻。
　　“你！”
　　“谁让你这么可爱！”
　　顾安之气鼓鼓地瞪着元轩，元轩恣意大笑。然后一手揽住顾安之的肩膀，直接将人往出口带。顾安之本想拉下肩膀上的手，却听那人说：
　　“放松。青春最是自由，因为那是自己给自己的自由。”
　　顾安之有那么一瞬的愣怔，青春？自由？这两个词，恰恰是她错过的，也是她不敢奢望的。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眼眶一热，顾安之没有拉下元轩的手，却也没了拒绝的动作，任由她揽着自己往外走。元轩嘴角上扬，可是她不知道，怀里的人，此刻眼角刚滑过一滴泪。
　　元轩带顾安之打车回家，然后取了自己的车，驶向了一条陌生的路。
　　“你先睡会儿，路有点远，到了我叫你。”
　　元轩打开暖风，她不会忽略顾安之冰凉的手。A市的夜里，温度总是低的。
　　顾安之看着元轩认真开车的侧脸，没有说什么，她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说了句：
　　“学生时代哪里有车开。”
　　“所以我在假装公交车司机呀，你得闭眼睡觉，这才应景嘛！”
　　说完，元轩冲着顾安之调皮地眨眨眼。
　　顾安之没理她，闭了眼，嘴角上扬。
　　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睡着，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地方。顾安之揉揉眼，周遭一片黑暗，可是远处的万家灯火，以及略抬头就能看见布满星辰的浩瀚天空，让顾安之马上意识到此处应该是山上。她哑然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美景，好半天，才喃喃道：
　　“好美。”
　　转过头，便对上元轩的视线。对方盛满温柔的眸子，仿佛比浩瀚天空中的星辰更加闪亮。任何语言都会打破这一刻的美好，于是两人谁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对视。慢慢地，元轩靠了过来，双唇贴在一起时，一切才终于圆满。
　　元轩无比怜惜，这唇品尝起来特别软，特别容易上瘾。因为尝过，之后元轩每次见到顾安之都不敢看她的唇，因为只要盯得久一些，就会想入非非。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而此刻，顾安之难得的配合，于是元轩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乐此不疲。顾安之始终保持着坐姿，元轩的温柔和调皮，她都全数接受。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借口，当元轩认真起来时，她才发现，不仅是唇上，连带的心上都只有被牵扯的份，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洒脱！
　　元轩稍微离开些，喘了口气，便又重新靠了过来，这让刚刚放松下来的顾安之再次紧张起来，趁她恍神的功夫，调皮的舌突然闯入，富强民主文明
　　“唔！”
　　顾安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变了节奏。
　　元轩拥紧了顾安之，她这次并不着急，反而是耐着性子寻着对方的。比起刚才，现在更像是试探。元轩不急，她在等。于是一发现对方已经习惯了，元轩便再次转换了节奏。这一个deep kiss，含着满满的温柔与情动，让人难忘。顾安之心里有点乱，她不会接吻，但是在元轩的带动下，这个吻的质量，她有些满意。不过转念间，又怀疑起这人到底实验过多少次，竟能如此熟稔！
　　元轩一手抚上顾安之的脸庞，看着低垂眉眼的她，睫毛微颤，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又一个深吻在顾安之刚缓过气的时候突然而至，让她猝不及防却又无法拒绝。
　　顾安之的脑子有些乱，一会儿是气愤她吻技的娴熟，一会儿又想到刚醒过来时映入满眼的灯火辉煌，顾安之不知道这是青春的激情还是爱情本身，还来不及细想，思绪就又被带离到另一片混沌之中……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
　　在元轩看来，今晚的风好像要比往日温柔了些。此刻，她拥着顾安之，靠坐在车头，两人共披一件厚大衣，互相依偎着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美景。这里是A市玉山的山腰处，正好前伸出一大块地方，可以停车俯看整个A城，将A市夜晚的繁华尽收眼底。
　　顾安之安静地窝在元轩怀里，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心下一片静谧。这样的经历她从不曾有过，有一个人，在身边，带自己吃好吃的，逗自己笑，做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本以为会是闹腾的一晚，却又转眼间安安静静的依偎在一起看美丽的夜景。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自己心里有些喜欢的。于是，这一切，都变得更加多姿。身边那人难得的安静，靠在她身上，隔着衣服能听见她心脏的声音，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顾安之微微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馨。
　　元轩看着远处，这是她大学爬山时发现的一处观景台，后来再遇到烦恼时，她总会一个人来这儿。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视线的辽阔，喜欢在繁星下放下那些纷纷扰扰，静静地融入周遭。那时的元轩想，若有那么一天，一定要带着自己心爱的人，来这儿坐上一晚，什么都不说，只要静静相拥便好。
　　想到怀里的人是顾安之，元轩笑的一脸温柔。元轩忽然庆幸，带到这儿来的人，是顾安之。这个女人，自己真的越来越在乎了呢！先前在店里时，没想到她会答应自己一时兴起的玩笑，可是看她点头时，心里的雀跃是那么清晰。继而，还升出一种想要呵护她到底的责任冲动。知道这女人一定没谈过恋爱，其实，学生时代的自己，也错过很多。既然相识的晚，那就只好补过了。今晚的自己，想要恣意，想要放下所有的包袱，将心敞开，只为给自己、给顾安之一份迟来的自由。
　　其实带她来这儿，是计划之外。这个地方，除了爱人，元轩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是爱人么？元轩紧了紧手臂，怀里的温度那么令人心安，可以的话，真的想就这么持续下去，不要天亮……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快一点了，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顾安之还一遍遍地回忆着之前的一切。今晚发生的，有些不真实，却又真切的刻进了心里，再难忘记。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顾安之心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她忍不住想，如果这就是她和元轩的未来，两人忙完回家，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然后分别洗澡后，躺下拥抱着一起睡。第二天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还是彼此，是心里最惦记的人。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大概就是天长地久了。
　　如此想着，顾安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音，被子一角被拉起，然后挤进一个热源。顾安之背对着元轩，对方贴紧她的后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呼吸喷洒在耳后，好痒！顾安之忍不住挪了挪。
　　身后好一阵子没了动静，就在顾安之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吻印在头顶。黑暗中，顾安之睁开眼睛，心下一片柔软。她在想，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了么，接下去难道真的要开始这种另类的“同居”生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被那越来越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于是她动了动，在那人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沉沉睡去。


第80章 元律师也会作
　　前阵子医院里的风云诡谲总算告一段落, 日子终于趋于平静。但是顾安之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她和元轩恐怕真的开始了“朝夕相对”的生活。元轩真的到A院来上班了，顾安之不知道元轩是怎么安排其他工作的, 为什么她可以将大把的时间放在A院上，难道律师事务所那边很清闲？那为什么徐清莱加班加的更狠了？
　　顾安之一早在食堂吃饭时，就听周围有人在议论院里新来的法律顾问。在大家口中，这人做事杀伐果断，处事圆滑世故，是个狠角色。当然，在更多的护士和年轻女医生眼中，这位法律顾问又是很帅气的形象。呵，这人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女性目光。
　　顾安之今天上午要会诊, 而且有个会要开，很忙。于是，她几乎是院里最后一拨知道元轩办公室在八楼的人。而且，那间办公室就在自己旁边。准确的说也不是紧挨着的旁边，因为建筑格局的关系, 在这一侧, 有三间办公室：王主任的、顾安之的, 还剩一间, 就是给元轩的这间。这三间办公室，距离之间并不近，但是元轩要回办公室, 一定要经过顾安之和王主任的才行, 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顾安之正在看一份文件，敲门声响起, 顾安之盯着门, 心脏开始扑腾扑腾地跳。她直觉门外的人, 是元轩。
　　顾安之突然有种想要逃的感觉。她紧紧盯着那扇门，期待敲门声能够快点消失。很快，敲门声停止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就在顾安之以为自己的期待得到了回应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顾安之心里一紧，她深呼吸一下，起身去开门。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门口的人并不是元轩，而是苏子腾。
　　“安之，在忙？”
　　苏子腾笑眯眯地问。
　　顾安之愣愣地看着苏子腾，原来直觉错了。
　　“哦，还好。”
　　“我来找你说房子的事儿。”
　　顾安之拉开门让苏子腾进来，关门时不经意地往外扫了一眼，没人。
　　自从顾安之和齐姐走的近以来，苏子腾也会利用职务之便经常来办公室看看顾安之，顺便八卦一些小道消息。顾安之并不喜欢八卦，但是面对苏子腾，她还是会接受对方的好意的。不过今天，苏子腾是来说正事的，
　　“房子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你最好去看看，然后就可以选选必要的家具添置一下了。”
　　苏子腾最近可是忙的很，他任劳任怨地打理着顾安之新租下的那间房子，就是希望顾安之能快点搬过去。因为他两次去顾安之家找她，她都不在。问了齐姐，齐姐说不知道。他没有问元轩，因为元轩最近，太忙了。别人不知道，但是苏子腾和徐清莱却十分清楚。徐清莱在律所里工作，她知道元轩是怎么争分夺秒的。而苏子腾知道，则是因为发现元轩又在吃药了。元轩是个多拼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药一般都在元轩接了大案时，非常费脑力，她才会服用。所以久了，苏子腾也摸出规律了，你要是问元轩忙不忙，她肯定不会说。只能通过检查身体，或者观察近期服用的药物去判断。
　　“安之，我去你家找过你两次，你都没在。”
　　苏子腾说。
　　顾安之心里一紧，但表面还是自然的，至少那抹微笑还挂着，
　　“不巧。”
　　苏子腾看着顾安之仍旧是平日里清清淡淡的样子，唯一与对待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那抹微笑，苏子腾其实心里有些失落。但是这就是顾安之，是让人仰视着的女人。顾安之看着苏子腾盯着自己有些出神的样子有些疑惑，她轻轻唤了声：
　　“子腾？“
　　苏子腾赶快回神，
　　“哦，房子的家具还是挺齐全的，如果没有特殊要添置的，其实你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子腾，谢谢你。若不是有你，我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了。”
　　顾安之真诚地说道。
　　苏子腾挠挠头，
　　“我也没做什么，你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我都帮不上忙。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顾安之连忙摇头，
　　“千万别这么说，你哪怕一个信任的眼神，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鼓励。”
　　“真的么？”
　　苏子腾眼神一亮。
　　“真的。我朋友不多，但是能认识你们，我很感恩。”
　　顾安之眼神里一片柔和。她看向苏子腾的目光里，满含着对朋友的感谢。
　　苏子腾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突然想到什么，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门钥匙，你方便的时候就过去看看，地址我稍后发到你微信上。”
　　“地址我知道。”
　　顾安之说。
　　苏子腾倒是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就笑了，
　　“我还以为我得带你去几次才能认得呢。老大当初看房子的时候，自己总是走丢，哈哈！”
　　顾安之有些意外，
　　“她还能走丢？”
　　苏子腾连忙点头，
　　“老大其实方向感很差！只是她不说而已。上学时候，我们几个约在什么地方，几乎每次都是她最后一个才到。不是走错路了，就是绕了远。后来自己开车了，慢慢的才好一些。所以她如果出差去外地，肯定都要住离办事地点最近的酒店，出门也基本靠打车。”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总算知道有什么事是她不擅长的了。
　　顾安之的笑让苏子腾忽觉被闪了一下，心里又有小火苗蹭蹭地往外冒，他轻咳一声，转了视线，努力压抑住那不规则的心跳。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苏子腾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事你叫我，我先走了。”
　　“好的，谢谢子腾。”
　　“别客气。哦，对了，刚才我看见老大在你门口，她见我来了说想起点事就走了。”
　　顾安之一愣，原来刚才门外真的是她。
　　“元轩平时那么忙，怎么会总来医院呢？”
　　顾安之问。
　　苏子腾咧嘴笑了，
　　“谁知道呢，不过有她在我总觉得安心。”
　　顾安之心里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呢。
　　但很快，顾安之就发觉，元轩在A院工作，带来的不仅是安全感，更多的，还有堵心。比如，周三一早刚开完早会，顾安之跟大家一起往东楼走，结果就在走廊上，看见元轩一手拿着手机，正站在一群年轻医生中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地引来一阵笑声。
　　顾安之扫了她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走过。旁边的许医生上前问了句：“干嘛呢，这么热闹？”，一个年轻实习医生回道：“难得有机会让元律师给我们科普法律常识呢！”许医生说了句：“哟，时间太赶，不然我也听听。”谁知另一个小护士说道：“我们都排表了，每次见元律师的人不能超过六人。许医生想听，得预约。”许医生一愣，道：“这么抢手？”小护士回道：“那可不，我们现在有个专门的群，还有专人排班呢！安雅文是群主。”“啊？美女护士长？”“是啊！她可不好说话呢！”
　　顾安之加快脚步，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这还不算，周五中午在食堂，元轩出现的时候，食堂里掀起了一小波轰动。原因是几个医生争着让元轩坐在自己身边。当然，这些竞争者，性别均为女。顾安之就纳闷了，元轩这是什么体质？天生就吸引同性？而那些女医生护士们，看到元轩怎么就跟狼看到肉似的！矜持呢？还有身为医者的骄傲呢顾安之表示，大概自己真的“老”了，跟那些年轻女孩们相比，自己out了。
　　从元轩正式进入A院开始的一周，时不时就能给顾安之上上“眼药”，顾安之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很快的视而不见，见惯世面的顾美人表示，这些不过尔尔。因此晚上回家，就算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也都默契的不提白天医院里的事。
　　但是，这种平衡很快又被打破了，始作俑者还是元轩。导火索是顾安之提出要离开元轩家，搬到新的住处了。
　　元轩表示很不开心，很不满意。顾安之无声无息的就安排好了新的住处，这让元轩十分意外。因为她知道顾安之每天有多忙，尤其是最近医院领导层已经公开要成立医疗项目创新小组，由顾安之任组长。这给了王主任等人重重一击，他们谁都没想到，医院在调查组还没出结果的时候就敢任用顾安之。之前他们内部还为了组长位置争得火热，等结果一出来，才知道都上了当。
　　如此一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卢院长这是给顾安之一个特权和一个避风港。顾安之任组长，负责医疗项目攻关，不仅能够绕过王主任，而且再有人想要“暗算”时，也不能动辄让顾安之停职，毕竟她掌握的项目组是要承担重要任务的。以往的那些无非是人际关系的矛盾，但如果上升到影响医院的战略发展，那就不能等同而言了。
　　卢院长颇费了一番苦心，才将顾安之顺利地推上了组长的位置。这个过程除了元轩和卢院长，谁都不知道。就连颇为欣赏顾安之的刘副院长，卢院长也依然保留了态度。因为元轩说了，这位刘副院长跟外派的那位徐柏副院长，关系颇深。
　　元轩之所以迟迟没有对调查组的人动手，就是在拖延时间，给卢院长公布成立医疗项目小组做准备的。她料到王主任那边一定会反对由顾安之来任组长，于是也将手里积累的证据留着到时打击对方所用。不过卢院长还是有些手腕的，他硬是凭一己之力敲定了这件事。当然，卢院长也说了，这跟前阵子元轩帮着顾安之在医院内部造的声势有关。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个大好事，元轩自认有功，她计划着在医院撩顾安之也撩的差不多了，旦得顾安之对自己有心，她肯定也吃了些醋的。所以想借着这件事，好好到顾安之面前邀邀功，结果，还没等她说出事情经过，人家倒是一条短信通知自己，“这段时间感谢照料，我已经找到新的住处了。今天请了假，就搬过去了，等安顿好，请你吃饭。”还附带了一个微笑。
　　元轩坐在椅子上，举着手机，皱着眉头，一脸寒冰，化都化不开。


第81章 真的要搬？
　　元轩想来想去, 不甘心，连午饭都没吃好。不过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听说有个特殊的手术把顾安之给叫回来了，元轩心里一动。
　　好不容易等顾安之那边结束了手术，坐不住的元轩直接敲响了顾安之的办公室。
　　咚咚咚，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正在写报告的顾安之抬头，想想大概是元轩。
　　“请进。”
　　清冷的声音响起。
　　元轩推门而入。顾安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写报告。
　　元轩眯起眼看着桌子对面的女人，心里堵得慌，却又拿人家无可奈何。想要质问的话被理性牢牢控制住, 卡在嗓子眼硬是说不出来。
　　“怎么了？”
　　顾安之停下笔，问道。
　　“什么时候搬？”
　　出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硬，元轩看着顾安之，只觉得心里的火噌噌的往上冒。
　　“明天周六，正式搬。”
　　顾安之回道。她料到元轩一定会不高兴, 只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不高兴。从敲门声就看出这人生气了, 进来后又一声不吭, 问她话, 却答得如此生硬，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顾安之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生气了？”
　　顾安之放下笔, 好整以暇地问道。
　　元轩没说话, 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径自坐下。
　　顾安之看着她, 只觉得这人有些好笑。但是她偏不告诉她自己搬到哪去, 顾安之就想看看元轩到底是什么反应。
　　对面女人一脸的轻松, 丝毫没有要分别的难受，元轩突然感觉自己像喝了一大口中药似的，难受！
　　“生什么气，又不是小孩子。“
　　元轩嘟囔道。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元轩赶紧瞥开视线，这女人的笑实在动人，看了容易上瘾。
　　“那元律师现在在干什么？据我所知你的时间很是宝贵，想找你聊天，或者听你普及法律常识的小姑娘可是排着队等呢。“
　　元轩轻哼了一声，
　　“听着有点酸。”
　　顾安之摇摇头，
　　“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忙，我也忙，有事说事，没事别互相耽误。”
　　元轩实在没有想到顾安之会说出这么薄情的话来，她愣愣地看着顾安之，这会儿倒真的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眼见着元轩的表情如此丰富的变换着，顾安之强忍住笑意。这个元轩，最近一段时间可是太过放肆了，正好找个机会灭灭她的嚣张气焰。
　　那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元轩正在心里难受着。这也难怪，自己为顾安之做了这么，对方不领情不说，还一副“用完就甩”的样子，元律师表示，内心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看着元轩面上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顾安之的心忽然就软了。她转移了视线，开口道：
　　“齐姐和姐夫明天也来，正好人齐了，我想干脆就在住处请大家吃点饭。”
　　元轩一愣，
　　“搬家那么累了，还自己做饭，多辛苦，干脆出去吃吧。”
　　谁知顾安之摇摇头，
　　“没关系，人多力量大，再说我本来也没那么多东西。”
　　“那谁来做？”
　　“我做。”
　　“你刚做完手术，今晚还值班，明天搬家，搬完家还要做那么多人的菜，不累？”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眼里的关心代替了之前的不满。顾安之一笑，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就帮我准备准备。”
　　一听这话，元轩脸上总算有了喜色。她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和顾安之在厨房忙来忙去，招待着大伙儿，嗯，怎么想怎么像一对小夫妻。
　　元轩的嘴角慢慢上扬，顾安之连忙低头掩饰住那抹笑意，又补了句：
　　“要是忙就算了，别……”
　　“不忙！”
　　顾安之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做点什么菜，我提前买。”
　　“我拟了个单子，一会儿发给你。明天上午你去买吧，然后直接回住处。房间卫生都打扫完了，明天我这边把衣物搬过去就可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弄。”
　　“给我把钥匙。”
　　元轩突然说道。
　　顾安之一愣，
　　“嗯？”
　　“我比你们快，有钥匙可以先回去。”
　　“清莱拿着钥匙，明早她先过去。我下了班去找她，你不用着急。”
　　“……”
　　元轩脑子转的飞快，琢磨着怎么能要到钥匙。
　　她这点心思早就被顾安之看出来了，于是顾安之双手抱臂，不客气地说道：
　　“钥匙呢就别想了。我现在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清莱那。”
　　元轩皱皱眉，
　　“想多了，我是为了方便。再说，给我把钥匙也是有必要的，万一有点什么情况呢！不像住在一起的时候，大事小情的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出去住，多少都让人担心。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非要搬，公安那边还没结案，你一个人出去住我说什么都不放心！你也是的，我又没跟你要房租，你干嘛急着走。要是不愿意，大可以说一声，住客房嘛！我也不是非逼着你住主卧对不对……balabalabala”
　　顾安之就静静地听着元轩发牢骚，意思大概就是不想让自己搬走，还埋怨自己有了打算不跟她说什么的。顾安之无奈地想，两人现在是没在一起，这要是在一起，说不定她能闹成什么样呢！
　　元轩那边还在做无谓的争取，想要通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说服顾安之别搬。可顾安之的思绪早已飘走，除去逗元轩的心思，顾安之其实心里有些感动。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元轩都是第一时间站到自己身前，替自己挡风遮雨。虽然在医院共事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但是客观的说，元轩做了很多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其中就包括组建项目小组的事。顾安之是从医院网站新增一栏“阳光医务”发现的。
　　这一次顾安之被任命是以正式文件形式公开在了医院的网站上，不仅是内网，还有外网。原本医院的网站是不会公开人事任免信息的，但是网站改版，新增一栏，名义上是公开医务信息，可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接受外界监督，这对于顾安之而言，是件好事。
　　一开始，顾安之没有想到这跟元轩有关，直到那天在手术的时候，听到同事说，医院网站之所以改版，是元轩提出来的。看到改版完的界面确实更清新简洁，也更加高级，大家对这位新任法律顾问也更加佩服了。顾安之开始也只是惊叹元轩做人做事的圆滑手腕，可是仔细一琢磨发现事情哪有那么巧。再后来她去卢院长那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试探了一下，果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当时，卢院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元轩对谁这么上心过。”
　　元轩对自己的上心，还有谁会看不见呢！
　　顾安之没告诉元轩自己就搬到了她的隔壁，真实的想法其实是想给她个惊喜。住在元轩家，那不是长久之计，久了势必落人口舌。搬到隔壁，一来有独立的空间，二来顾安之也生了自己的小心思，这段时日的相处，让顾安之觉得有些依赖起眼前这个人了。
　　想到这儿，顾安之再看向元轩的目光里，不知不觉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元轩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因为她看出来，顾安之走神了！元律师沉默了，她觉得内心有些悲愤！可是面对这么高冷却又极美，又能力极强的顾安之，元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疏解心里的情绪。
　　“顾安之，你一点都不难过么？”
　　元轩终于忍不住问。
　　顾安之被唤回出游的神思，愣了一下，开口道：
　　“我又不是离开你，干嘛难过。”
　　话说出口，顾安之有点后悔了。这句话说的实在有些暧昧不清，自己刚刚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元轩果然是元轩，立即捕捉到重点，连忙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离开我！”
　　顾安之无语地看着元轩，元轩则是一脸的得便宜卖乖样！
　　顾安之不理元轩了，拿起笔继续写报告。元轩坐在她对面，想到第一次来办公室探班时的样子，心里生出无限感慨。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自己的呢！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把人拐到家里去呢！
　　“不忙？”
　　顾安之抬头看了眼还不走的元轩，问道。
　　“这就走！看你急着赶人的样！还真是翻脸不认人！我早就该知道，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人，当然翻脸比翻书都快……”
　　元轩小声咕哝道，引来顾安之冷冷的视线。元轩一见不好，赶紧起身开溜。哼，你都做出让我这么堵心的事了，还不许我说点让你堵心的话么！元律师一边委屈地腹诽，一边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顾安之再次停下笔。或许元轩真的会觉得不平衡吧，毕竟她那么帮自己，而自己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不过，是真的没有表示么？顾安之忽然期待起明天元轩知晓答案时的样子了。
　　想到这儿，顾安之笑了。如果有面镜子，她会看到，一个面容极清丽的年轻女人，流光溢彩的眸子，顾盼生辉。是啊，清冷惯了的美人，一旦脸上多了温柔，那便是一幅极动人的画面，令观者无不倾心。


第82章 给个机会行不行
　　顾安之晚上值班不回来, 元轩在律所加班到快11点，到家都接近12点了。
　　屋里空荡荡的, 元轩带着复杂的心情进了客房，站在衣柜前，深呼吸一下，打开柜门，看到里面挂着顾安之的几件衣服。元轩松口气，这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元轩起了个大早，拿着顾安之给她的单子去早市买菜。说实话，顾安之这个安排多少安抚了自己失落的心情。想到她愿意让自己帮忙买菜做饭, 元轩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些自豪感来。
　　元轩停好了车，慢悠悠地朝不远处的市场走去。好久没亲自出来买菜了，忽然觉得生活有时候慢下来也不错。进而又联想到如果和顾安之在一起，那未来的生活大概是这样：周末的早上，元轩起早出来买菜, 然后回去给顾安之做顿好吃的。下午两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看书, 或者开车去近郊散散步。两个人待在一起消磨时光, 看来是件奢侈又温馨的事儿！
　　一边想着, 一边挑挑拣拣，不一会儿，就买了不少。除了单子上的, 元轩还特意买了些别的。元轩挺喜欢的一件事是, 看着冰箱里塞满喜欢的食物，这样有满足感和归属感。
　　等她回到车上, 也收到了顾安之发来的地址。没来得及细看, 直接点了导航。不过开着开着, 元轩发觉不太对劲儿了，这怎么跟来时的路线一样呢？
　　快接近小区的时候，元轩心跳突然增快，她扫了眼导航，似乎也快到了。难道在一个小区？还没等元轩假设完毕，导航便提示到达地点了。
　　元轩停下车，脑子里有个念头不断闪着，可是又不敢确定。于是她一个人坐在驾驶室，兀自微笑。顾安之只是发了地址，并没有发哪栋楼和具体门牌号。元轩眨眨眼，停车下车，开车门，拿东西，上楼。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电梯一层层地上行，心跳越来越快。果然，到达之后，走廊传来热闹又熟悉的声音，是齐姐和苏子腾他们。
　　只有元轩最后一个知道顾安之搬到了自己的隔壁，但是别人并不知道顾安之没告诉元轩，都以为她真的是一大早出去买菜。元轩手里拿着菜进了房间，她不动声色地逛了逛，参观一下顾安之的新居。大家里里外外的忙着，也没人跟她客气。
　　顾安之抽空看了元轩一眼，正巧元轩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两人对视，顾安之一脸调皮。元轩内心其实非常开心，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哼，这女人原来是故意想看我出丑的！坏人！傲娇的元律师这次主动别开眼，转身离开。顾安之一愣，随即笑开。
　　顾安之的东西本就不多，所以一趟车，搬了两回，也就都搞定了。齐姐和齐天羽帮着顾安之整理卧室，徐清莱在收拾客房。顾安之在书房，姐夫在厨房。总算看到苏子腾一个人在，于是元轩凑过去，假装不经意地聊天，问：
　　“这房子租了多久？”
　　苏子腾说：
　　“安之一次性签了两年。”
　　“这房子你帮着收拾的？”
　　苏子腾奇怪的看着她，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你品味提升了。”
　　苏子腾一边喝水一边说：
　　“你们这段时间都忙，安之就让我帮着收拾了。”
　　元轩点点头，
　　“交给你放心。”
　　苏子腾总觉得元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怪。元轩起身离开会儿，不一会儿回来，直接伸手：
　　“钥匙呢？”
　　苏子腾一愣，
　　“什么钥匙？”
　　“这儿的钥匙，清莱不是给你了么？安之让我来拿。”
　　苏子腾刚要说什么，元轩突然接起电话，“嗯？哦，对，是我。我马上下去，好的好的，你稍等下，就在2单元，我这就下楼。”
　　元轩一边说一边拿了外套往门口走，穿上鞋，转身冲他吼了一句：“快点儿！”苏子腾被吼了一跳，赶紧从兜里掏出钥匙扔给了门口的元轩。
　　接住抛过来的钥匙，元轩露出个邪邪的笑。哼，不给我钥匙，我有的是办法！于是元轩趁着大伙忙着，给顾安之发了条信息说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赶紧跑出去配钥匙去了。
　　这边厨房里，姐夫正在熟练地择菜，顾安之走过来，
　　“姐夫，原本说好让元轩帮忙做菜的。”
　　“咳！就她一天忙的，还能做饭？要让她做，咱们都得饿迷糊。”
　　顾安之掩着唇笑了。
　　“不过刚才她发信息说了，鱼和虾给她留着，她回来做。”
　　姐夫说道。
　　“对了，听你姐说，这段时间你在她那住的？”
　　姐夫低声问道。
　　顾安之愣了下，说：
　　“借宿过几晚。”
　　姐夫笑了笑，问：
　　“你是不是没告诉她你搬到她隔壁？”
　　顾安之这下可好奇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姐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头。
　　“元轩那性子，要是知道你成了她邻居，哪还用得着我们来帮忙，她自己就安排好了搬家的事儿了，根本用不着你操心。她不知道，刚听说你搬走，肯定心里不痛快，结果今天一看，原来就住自己隔壁，她那心情啊，差不多就得跟过山车似的。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元轩啊，心思转的快，她能看出你故意逗她，搞不好啊，就得在别的地方找回来。你防着点啊！”
　　说完，姐夫笑眯眯地继续择菜，也不吱声了。
　　顾安之琢磨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奔客厅去了。
　　“子腾，你那是不是有把钥匙？”
　　顾安之急急地问。
　　苏子腾一愣，
　　“老大拿走了，她说你让的。”
　　“……”
　　顾安之无语了，这个元轩，真是一眼没照看到，就让她钻了空子！
　　一会儿，元轩回来了，一脸的得瑟。顾安之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元轩跟大伙打个招呼就钻进了厨房，还把姐夫赶了出来。
　　“看来元轩今天下决心要露两手了。”
　　姐夫笑着说道。
　　“真是好久没吃过她亲手做的菜了。”
　　齐姐说。
　　徐清莱在一旁，笑着说：
　　“所里好多人都好奇过元轩会不会做菜。”
　　齐姐也笑，
　　“嗯，好像上次小袁他们几个还打赌来着。”
　　“那结果呢？”
　　苏子腾好奇地问。
　　顾安之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话，但是掩不住好奇的目光。齐姐看了大伙一眼，笑着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年轻人闹了一阵子，这话题就又落下了。”
　　“老大做菜挺好吃的。”
　　苏子腾自豪地说道。
　　齐天羽眨眨眼，
　　“我怎么不知道她会做菜？”
　　“老大当然会了，而且高中就会了！”
　　苏子腾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住，没再继续。旁边的顾安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姐夫笑着说，
　　“元轩的确会做，她第一回给我打下手我就看出来了。家常菜应该难不住她。她以前故意不说会做，你姐没拆穿，我也就没多嘴。”
　　顾安之看向关闭的厨房门，想了一会儿，便调开视线。
　　在厨房里忙着元轩打了个喷嚏，她突然拉开门探出头来，问：
　　“你们是不是在背后议论我了？”
　　大家一愣，随即笑开。
　　苏子腾喊道：
　　“老大，你耳朵也太灵了吧！”
　　元轩眯起眼，手里拿着铲子扬了扬，道：
　　“得罪厨师可不是个好主意！”
　　齐姐笑着嗔道：
　　“看把你能耐的！”
　　元轩扬了扬眉，一副“就是我”的样子。
　　“别着急啊，一会儿就好。对了，这火不太冲，苏子腾，你抽空找客服来给调调。”
　　元轩一边说一边又钻回厨房。
　　“得令！”
　　当元轩把八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大家着实惊到了。连顾安之都没想到元轩真能做出一桌子菜，而且看上去都很有食欲。
　　“被震撼到了吧？我绝对是被法律事业耽误的厨师！”
　　元轩美滋滋地自夸道。
　　齐姐扫了她一眼，
　　“你还真敢说。”
　　元轩笑了，
　　“不信可以尝尝嘛！跟姐夫肯定是比不了了，但是秒杀你们，没问题！”
　　“哟哟哟！”
　　大伙儿一听不干了，还没落座便纷纷拿起筷子尝了起来。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元轩笑眯眯地挪到顾安之身边，
　　“尝尝那个虾。”
　　顾安之没动。
　　“不相信我？”
　　元轩问。
　　顾安之扫了下众人，发现大家都在专心品尝，于是小声道：
　　“钥匙。”
　　元轩顿了一下，笑着溜了。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心想果然！
　　借着顾安之搬家，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放松，又加上元轩亲自下厨张罗，这顿饭吃的难得开心热闹。席间元轩回去取了两次酒，姐夫和苏子腾为此欢呼不已。要知道，元轩家里藏得可都是好东西！
　　一顿饭吃到了天黑，大家帮着收拾完才离去。齐天羽难得有机会跟顾安之说起那天的事儿，两人避开众人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齐姐唤了两次才把人叫了出来。顾安之觉得齐天羽是个真性情的女孩儿，她一定会遇到属于她的那个人的。
　　房间里只剩顾安之和元轩了，元轩喝了不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不过这会儿，她盯着顾安之看的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顾安之看着她，
　　“喝多了？”
　　元轩摇摇头。
　　“干嘛这么看着我？”顾安之问。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晚不都会知道。”
　　元轩眯起眼，
　　“顾安之，有没有人说过，你挺气人。”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头顶暖色调的灯光照在顾安之脸上，将那个笑容映衬的更加美丽。元轩眨眨眼，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靠近的冲动。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在距离那极诱惑的唇还剩一指距离时，一只手拦住了她。
　　元轩低头看看抵在身前纤细的手，又抬头看看手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元轩很想拿开那只碍事的手，她盯着那唇瓣，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亲芳泽。
　　不过，对方并不打算让她如愿。于是元轩露出了小狗样的眼神，她发现，顾安之对这样的眼神有些缺乏免疫力。
　　不过这次她想错了，顾安之忽视她的眼神，冷清地开口道：
　　“钥匙。”
　　元轩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任命地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顾安之看了一眼，又开口道：
　　“还有一把。”
　　元轩坐直了身体，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元轩才从兜里又掏出一把。顾安之眼睛看着元轩，嘴角上扬，伸手收了钥匙。
　　“这回可以了吧？”
　　元轩不满地问道。
　　顾安之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可以，可以请你回去了。”
　　元轩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垂头想了想，然后站起身，走向门边，
　　“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
　　元轩说道。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元轩见顾安之真的要赶人的样子，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任命地跨步出去，谁知顾安之在她刚出去，就关上了门。只不过，同时被关在门外的，还有她自己。
　　元轩愣愣地看着顾安之，顾安之并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向对门。酒精让元轩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她没看到顾安之一直红着的耳朵。
　　顾安之见那人傻傻还站在原地，无奈地问：
　　“开门啊，我东西还没拿完呢！”
　　元轩这才反应过来，她满眼的欣喜，灼灼的目光让顾安之再次脸红，她扭过头避开那道视线，但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甜。
　　元轩慢慢走过来，顾安之怕她乱来，这儿毕竟是走廊，有摄像头，于是赶紧往旁边跨了一步，道：
　　“开门，冷。”
　　元轩这才反应过来，顾安之还穿着半袖。之前人多热闹，顾安之特意换了件休闲的半袖，但夜里还在走廊上，就不行了。如果是旁人，估计这会儿一定是先掏出钥匙开门。但是元律师可不是普通人，她一把将顾安之拉进怀里，手上下的搓搓顾安之纤细的胳膊，然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顾安之被她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门开了，一个推力把她送进了房间。灯还没开，唇便被夺了去。
　　“别动，我忍了一天了。”
　　元轩咕哝了一句，然后便霸道的吻住那诱惑了她一整天的唇瓣，是印象中的柔软馨香。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元轩借着酒劲儿，她现在满心都是怀里的这个女人，她那么美，那么耀眼，在一众人里，都能美的那样出尘，元轩几次被她晃了眼，为她动了心。一想到这女人偷偷搬到了自己的隔壁，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元轩就觉得心里的欢喜多的仿佛要溢出来一样。
　　顾安之原本就喝了一些酒，再加上此刻元轩唇舌间的酒香，顾安之觉得自己这会儿真的有些醉了。她浑身使不上力，脑子也无法思考，想推开，却又有些不舍，但那些矛盾很快便被其他的感觉替代。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混沌的头脑让她忽略了一些东西，就在元轩马上要把持不住的时候，手突然被抓住。
　　“元轩。”
　　压抑着喘息声的嗓音唤道。。
　　元轩顿了顿，看着顾安之好一会儿，眼神才恢复些清明。而此时，两人一直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顾安之先一步清醒过来，她此刻面对元轩，却也一动不敢动。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放手。
　　突然元轩笑了，她下巴搁在顾安之的肩膀上，闷声笑的一颤一颤。顾安之不明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元轩会笑成这样。
　　“我在笑你，明明紧张的要命，却还咬牙挺着。你啊，傻的让我心疼。”
　　顾安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紧张，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明明不排斥，可是又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一个字，乱！
　　元轩收了手，放开了顾安之。顾安之后退一步想要拉开些距离，但是元轩又跟上一步。顾安之抬头看着元轩，对方眼里没有戏谑。
　　“顾安之，我喜欢你。”
　　元轩说。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顾安之愣在当场。
　　“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我会等你。但我有个提议，你听听看行不行。”
　　元轩眼里的认真，让顾安之心颤。
　　“什么？”顾安之问。
　　“给我个机会，尝试一下在一起。”
　　“……”
　　“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比如我们俩都是女的，我能不能给你安全感，或者你觉得我对你会不会专一，再或者我们性格到底合不合适之类的。不想在一起，自然有无数个担忧；可想在一起，其实一个就够。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是我确实一直在压抑着对你的情感。看见你时，就会没来由的开心，看不见时，就琢磨着怎么才能看见。在医院，我们俩的办公室挨着，但是，我却不能总去找你，我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可是我坐在那，只要想着不远处就是你，而且那里是你奋斗着的地方，我能参与进去，就有种特别的自豪感。卢院长跟我说，你们科就你一个女的，太惹眼了。你当然惹眼，我才去了几天，就发现好多人在关注你。你哪怕只是经过，都会有人站在那看。想到这么优秀的女人，是我爱慕的人，我心里既自豪，又有些不够自信，”
　　元轩说到这儿，顿了顿，她深呼吸一下，继续道：
　　“我说的可能有些语无伦次，我其实就是想说，我们都勇敢点行么？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我们可以设定个期限，期限到了，接不接受你说了算。”
　　顾安之看着元轩，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低姿态的跟自己说话。习惯了她往日的神采飞扬，刚刚说那番话时，这人眼里的小心翼翼，让顾安之突然觉得心里隐隐地发疼。
　　她明白元轩的意思，但是很难决定。顾安之低垂眉眼在思考，元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随着沉默持续，似乎有变成尴尬的危险。于是元轩开口道：
　　“这样吧，你只要允许我追你，不用一定回应我，随心就行。这样可以么？”
　　元轩说完，一脸紧张地盯着顾安之看。
　　顾安之咬咬唇，这人生怕自己拒绝，一再地降低标准，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很喜欢自己么？


第83章 先从坦诚开始
　　“这样吧, 你只要允许我追你，不用一定回应我, 随心就行。这样可以么？”
　　元轩说完，一脸紧张地盯着顾安之看。顾安之咬咬唇，这人生怕自己拒绝，一再地降低标准，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很喜欢自己么？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够专一，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如果有了尝试期，你就可以试试看我到底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我们都不小了, 如果因为胆怯而错过了喜欢的人，这恐怕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
　　元轩一脸真诚地说道。
　　“元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顾安之抬头看着她说。
　　元轩从顾安之的眼神里看到许多复杂的情绪，其实不用说，她都明白。突然将顾安之的手握紧在手心里,
　　“那就去试试, 不试就永远不知道。我不自夸自己有多好, 但也许我真的适合你呢？”
　　顾安之看着元轩, 对方眼神晶亮。刚刚修剪过的短发，将脸型修饰的更加立体。英眉下一双盛满真诚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紧抿的双唇, 立体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灼灼风华。顾安之想, 大概没有人会拒绝元轩这样的人对自己说“我喜欢你”吧。
　　轻叹口气, 顾安之突然觉得不想再跟自己较劲, 她想放过自己了。半晌，薄唇轻启：
　　“好，我答应你。”
　　眨眼间，元轩的眼神里闪过好多种情绪，顾安之还没来及看清，便被她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元轩在顾安之耳边说道。
　　顾安之突然伸手推住元轩，
　　“等一下。”
　　“嗯？”
　　“虽然我答应尝试，但是，不代表尝试跟你有……其他亲密接触。”
　　顾安之虽然故作镇定，声音也依旧清冷，但是，元轩从她的神态中就是看出这女人害羞了。
　　“我不会，你放心。不是说喜欢一个人是放肆，爱一个人就会克制么。我不会故意做什么举动，我知道你会紧张。我只想对你好，至于那些亲密的事，我更希望是情到浓时的情不自禁。”
　　顾安之咬着唇，明明是安慰的话，可听起来怎么都让人脸红呢！
　　元轩看着一脸别扭的顾安之，心里被她可爱的纠结表情弄的软软的。她再次把人揽进怀里，手摸上她的头发，
　　“爱情应该是愉悦的，你还没开始尝试，就给自己限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岂不知庸人自扰。”
　　虽然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但是顾安之头一回想要任性地窝在她怀里，况且这次她还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尝试恋爱。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相拥着，半晌，顾安之开口：
　　“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屋了么？”
　　元轩笑了：
　　“怎么会。屋里有你，我才觉得心安。”
　　顾安之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答。
　　“安之，你想没想过恋爱的两个人应该做些什么？”
　　元轩拥着顾安之，鼻息间都是她独有的发香，让元轩忍不住一次次靠近。
　　“不知道，没有想过。”
　　顾安之说。
　　“我想过。要不要听听？”
　　“好。”
　　顾安之难得的乖巧。
　　元轩松开顾安之，两人换了鞋，元轩拉着她的手将她牵到沙发处坐下，然后自己席地而坐，双手抱膝，仰头看着顾安之，眼神晶亮，道：
　　“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在我脑海里闪现过无数次。你知道么，我只是这么看着你，就觉得心里很满足。”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天生就很会哄女孩子？”
　　元轩摇摇头，
　　“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挺笨的，不太开窍，不然我早就追你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逼的不行，既不想失去，也不想推开，所以我只能求你答应我给我个尝试的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是我豁出去了，谁知更难的是等待你回答的过程，太煎熬。”
　　元轩苦笑着摇摇头道。
　　“我有那么好么？”
　　顾安之问。
　　“有。”
　　元轩答的笃定。
　　“元轩，给我讲讲你的感情历史吧。我对你的了解和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不一样，我很好奇。”
　　顾安之说。既然决定给两人机会，那首先就是开诚布公。虽然按年龄来说，不该那么在意前任们的，但是在顾安之看来，这些很重要，她不愿意猜测。
　　元轩看看她，笑了，
　　“幸亏我只谈过一次恋爱，不然细数出来12345个，你非立即甩了我不可！”
　　顾安之想了想这种可能性，点点头，
　　“是。”
　　元轩想了想，站起身，“等我一下。”说完走向二楼的卧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盒子。元轩坐回原来的位置，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封信，本子，还有一些卡片之类。
　　“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既然你好奇，我就用这些东西当作时间的引子，讲讲那段我不想回忆的过去吧。”
　　元轩一边说，一边拿起里面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是类似日记的东西。元轩自己先看了会儿，然后笑道：
　　“就从这开始讲起吧，她叫张子艾，和我同班。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听说有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在我们班。那会儿因为我的学号是1号，老师让我任班长。分班后我就去了校部开会，并没有跟同学们提前见面。等我见到她时，都已经听说她的好多事了。”
　　元轩慢慢地说着，顾安之不着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逐渐陷入回忆的元轩，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确实挺漂亮的，但是当时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小时候家里管的比较严，那会儿家里希望我能够将来考入医学院，做一名医生。而我从小跟在爷爷身边，也确实对这方面挺感兴趣，所以，是个典型的就知道学习，不太关注其他的孩子。”
　　“因为我是班长，所以总有一些男同学来找我，让我帮忙带吃的，或者信给她。当然，我从来不替人传这些，后来他们也不找我了。”
　　“她先喜欢你的？”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顾安之，半晌点点头，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学习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总会出现在我视线里。再后来调座位，她坐我后面，于是就经常给我带吃的，跟我说话，让我给她讲题。一开始，我们是朋友，很纯洁的朋友。直到有一天，她问我，如果一个女孩喜欢上一个女孩，会怎么样？我当时回答，如果是学生，那要收敛，如果是成年人，那倒无所谓。虽然也够惊世骇俗，但是，我始终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其他都无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跟性别、年龄都没太大关系。可能是那会儿我的态度让她很高兴，所以她跟我表白了。”
　　元轩垂眼，嘴角有些自嘲的扬起，
　　“刚听到表白的话，我都懵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上我，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左思右想，总觉得她是好奇，以至模糊了一些情感，所以我就开始躲着她。可是没想到，她不管不顾地表达着她的情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很快，事情就传到了老师耳朵里。你也知道，上学时候，有一点风吹草动老师都会找谈话，那时候我总被叫去办公室，后来烦了，我跟她说能不能别这样了，她却问我到底喜欢不喜欢她，我说不知道，她说不行。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后来把我拉到一个地方，吻了我，问我是否有感觉。”
　　元轩说到这儿，抬头看向顾安之，
　　“你猜接下去是怎样？”
　　顾安之扫了她一眼，
　　“一吻定情？”
　　元轩扑哧笑了，
　　“那是电视剧的剧情，不是我的。现实是，我直接推开她，走了，或者说逃了。因为那么亲密的事情从未有过，我紧张也兴奋，还有点害怕。可是她像变了个人，那次之后就不理我了，我一度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却不想，有一天，让我知道有几个混混要约她，还设了陷阱。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放任不管，等我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哭了。认识那么久我从来没看见过她哭，而且还哭的那么伤心。于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把她带回学校，而是有了人生中第一次逃课，我陪她去逛街了，还看了场电影。”
　　顾安之冷眼看着她，道：
　　“是你的风格。”
　　元轩笑眯着眼看着顾安之，没说什么。
　　“继续。”
　　顾安之说。
　　元轩一只手抚上顾安之的膝盖，揉了揉，
　　“不吃醋？”
　　顾安之看着元轩，这人一脸温柔。心里的确不舒服，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关于元轩的过去。
　　“继续说吧。”
　　元轩看着她，看出这女人眼里的复杂，这让元轩心里软软的。她轻握住顾安之的一只手，再次开口，
　　“那天，她给我讲了好多她小时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知道一个人这么多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一扇新奇世界的大门一样，我就像在看一部电影，并渐渐带入，跟着故事的主角一起感受着各样的情绪。后来，我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恋爱了，还是和一个女孩儿。看着她，心想这个人是我的女朋友，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其实那时根本不懂怎么恋爱，也并不清楚女朋友意义，我只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给她买些吃的啊，或者生日的时候送她礼物。不过比起我做的，显然她付出的更多。她知道我的习惯，爱好，会尽量配合我，我后来想过，真正爱上她，其实是在一起之后。”
　　“那为什么分手？”
　　顾安之问。
　　元轩顿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她缓缓摇摇头，
　　“我不知道。”
　　顾安之睁大眼，元轩看着她，
　　“真的不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她突然开始对很多事情都看不顺，经常发脾气，一开始我还让着，但是毕竟年轻气盛，时间一长，我开始跟她吵架，冷战。”
　　元轩苦笑一下，
　　“大概所有校园恋情都经历过这些吧。我们也是，慢慢的，开始猜疑，是我猜疑她。因为追求她的人一直很多，校内的，校外的。有一阵子她消失了，好多天，就说家里有事，她父母离异，从小她就跟着姥姥生活。那段时间我去她姥姥家找过她，她姥姥说她去她妈那了，我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后来我生气了，干脆不理她。大概半个多月吧，她重新出现了。但是我明显的发现她变了，那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还有一个男孩子，也是苏子腾的哥哥。平时我们四个常常在一起玩，小艾回来之后，反而是他俩经常在一起。我发觉小艾对我的冷漠，但是因为自尊心作祟，我没有找她问过，也没有谈过，慢慢的，我们俩谁也不理谁，见了面也不说话。后来有一天，她约我出去，跟我说分手。”
　　元轩说道这，心里一阵难受。她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可是如今提起来，却还是难掩心底的难过。
　　顾安之看着她眼里的失落，心里突然涌过一阵醋意。她盯着元轩仍然出神的样子，伸手抬起元轩的的下巴，元轩被迫与她对视，顾安之突然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实实在在的一吻，唇间的力道不小，元轩被吻的愣住，她睁着眼看着面前放大的美丽面孔，对方闭着眼，可是她却感受的到顾安之的坚决。视线突然定在那红彤彤的耳尖上，元轩感到心里突然被什么填满了，下一秒，她手拥住顾安之的腰，拿回了主动权。
　　元轩认真的吸吮着，仿佛在汲取力量。她喜欢顾安之的唇，柔软的不可思议，让人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唇齿相依引起的战栗，让元轩觉得头脑都开始发昏。她一点不想控制，顾安之生涩的吻，带着魔力，能够挖掘出元轩自己都不知道的欲！望和野心。她拥着顾安之腰身的手愈发用力，引来怀中人的轻哼。
　　一个推阻的力量出现，元轩不得不停下来。她盯着顾安之看，顾安之轻喘不已，她看着元轩，害羞，却不退缩，
　　“虽然是尝试期，但我也不允许你眼里心里想着别人。”
　　顾安之清清冷冷地声音唤醒了元轩。她眨眨眼，突然笑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大声，止都止不住。顾安之皱皱眉，这人怎么回事？
　　元轩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拉起顾安之的手放在唇边，
　　“原来顾医生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啊。”
　　顾安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行么？”
　　元轩满眼笑意地看着她，顿了顿，
　　“行。我喜欢。”
　　顾安之低垂眉眼，说出的话带着一丝傲娇：
　　“我没法看你眼里因为别人而出现难过的情绪，不开心。”
　　元轩抿唇笑，
　　“好，以后那些情绪，只属于你，不再属于任何人。”
　　顾安之想了想，摇摇头，
　　“尝试期间，属于我。”
　　元轩没说话，但是她心里想，“顾安之，也许你可以随时抽身离开，而我怕是不行。今后，那些情绪，不论你想不想要，也只能属于你。”
　　“后来呢？”
　　顾安之问。
　　“一开始我也不接受，后来不得不接受，她和苏子腾的哥哥在一起了。原本我们计划要考B大的，那时候我只想离他们远点，于是我改了志愿和专业，去了A大，他们俩都去了B市。”
　　元轩继续道。
　　“后来你们还见过么？”
　　“见过一次。大一的时候，我想不通，去找她。结果被她在宿舍楼下当着好多人的面数落一番，然后苏子腾把我拉走了。我怎么回的学校我都记不住了，现在也记不住。我没有问过苏子腾，也不想问。子腾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那些事他都亲身经历了，其实大一那次我去找小艾，没跟任何人说，我都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知道的，还找到了我，把我带走。我很感谢他，不然，我恐怕会更丢人吧。”
　　元轩低下头，苦笑一下。
　　顾安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了。”
　　元轩抬头看着她说。
　　顾安之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没有说出口的是，苏子腾说他们快回来了。


第84章 一起睡吧！不行！
　　顾安之其实想要过来拿一些换洗衣服回去, 但是被元轩缠着不放。元轩说两人好歹是恋爱关系了，应该多些时间接触, 还说别人都是这样，最后拗不过的顾安之又再次留宿，只不过她坚持分房睡。
　　洗漱完顾安之回到客房，元轩抱着枕头跟了过来。顾安之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干嘛？”
　　元轩：“顾安之，我都跟你坦白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坦白？”
　　顾安之：“坦白什么？”
　　元轩：“恋爱经历啊。”
　　顾安之：“那你拿枕头来干嘛？”
　　元轩：“我慢慢听你说啊。你看，今晚夜色多美，多适合促膝长谈。就是我最近腰不怎么好, 拿个枕头靠着。”
　　顾安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不用，两句话就可以说完，我没谈过恋爱，也没爱上过谁。最意外也最大胆的事就是毕业典礼那晚, 和你。说完了。”
　　元轩：“……”
　　元轩胳膊夹着枕头, 站在床边, 一脸懵逼。
　　顾安之强忍住笑, 道：“回去吧。”
　　元轩眨眨眼，开什么玩笑！这就打发我了？
　　“那好吧，你说完了, 我得有提问时间, 对吧，我有很多好奇的事。”
　　顾安之想了想, “这么说的话, 我倒是也有问题想问你。”
　　元轩眼睛一亮, “是吧！那就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边说，元轩一边打算上床。
　　顾安之按住她的肩膀，“别急，我就一个问题。”
　　元轩看看她，磨牙！“两个也行，多了更好！”
　　顾安之看着一脸迫不及待的元轩，实在忍不住，嫣然一笑。这一笑，又看愣了元轩。素颜的顾安之，肤如凝脂，巧笑倩兮，元轩心里觉得有什么要溢出来似的，可是却又不敢放肆。
　　顾安之的姿容大气、超然，是种让人想要仰视的美丽，元轩咽了咽口水，她忽然想，自己好像被她蛊惑了，只想陷在那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中。
　　顾安之靠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呆愣着看着自己的元轩，不是看不出她眼里的惊艳，但是她忽而想到什么，问：
　　“我，和她长得像么？”
　　元轩眨眨眼，
　　“不像。”
　　“她很好看是么？”
　　元轩想了想，点点头，
　　“嗯。”
　　“……”
　　“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无妨。”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响起，元轩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还想问我什么？”
　　元轩赶紧转移话题道。
　　顾安之看着她，开口道：
　　“你，还没忘了她么？”
　　元轩抿唇，她将枕头放到床边，然后轻轻地将顾安之搂进怀里。半晌，道：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其实算不算是走出来我不知道，但是，这已经与她无关了。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一些事，她可能是有苦衷，不然不会变的那么突然。她虽然性子冷，但不是见异思迁的人。那会儿问过她，但是她每次都冷语相向，再热的心也受不了。那段感情里我对她总觉得亏欠，因为前期她付出了很多，后来变化来的突然，我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越想知道真相，却离真相越远的无力感，让我很挫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挫败，而使自己迟迟走不出来。”
　　“于是有了十年之约？”
　　元轩惊讶的看着顾安之，顾安之毫不躲闪的与她对视。元轩努力地想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什么，但显然不能。
　　“谁跟你说的？”
　　元轩问。
　　“这你别管。”
　　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
　　元轩宠溺地亲亲顾安之的头发，
　　“恐怕我和她之间的十年之约与你以为的十年之约不是一回事。当时，我跟她说，我会在十年里等她一个解释，但是并没有说其他。如果她给了我解释，我会原谅。但是如果没有……”
　　“结果呢？”
　　顾安之问。
　　元轩顿了顿，
　　“结果是，我们成为陌生人。分开了这么久，很多事情早就变了，我不再是从前的元轩，她也早不是原来的她。”
　　“你怎么知道她变了？”
　　顾安之问。
　　元轩笑着摇摇头，
　　“我就是知道。”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找你呢？”
　　顾安之问。
　　“找我干嘛？”
　　“明知故问。”
　　元轩乐了，
　　“我真的不知，她都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顾安之显然没有想到。
　　“是啊，大学毕业他们就结婚了。苏子腾说的，那小子因为生气，还拒绝当伴郎。”
　　元轩一边说一边笑了。
　　顾安之认真的看着元轩，想从她的笑容里捕捉些什么。失落？痛心？似乎都没有。元轩的眼神很干净，她回望自己，嘴角噙着的笑，温柔至极。顾安之被那样的眼神弄得心跳一乱，这人，突然乱放电！
　　“我和她之间的结束不是因为她结婚，早在她突然变了，说要和别人在一起时就已经结束了。我其实能明白她为什么那么选，因为那时候，只有他才能护住她。而我，还不行。”
　　那么骄傲自信的元轩，让她亲口承认自己不行，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顾安之知道，元轩骨子里是非常好强的，不然怎么能那样从容自信的运筹帷幄。可是她和初恋之间的事，似乎真的困难到让她无力，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当年，我们还小，而她已经选择了一条不是单纯努力就有用的路。所以，像我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帮不了她。其实就算是现在，也依然帮不了她。她的选择是对的，这一点无论我多么不想承认，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元轩深呼吸了一下，说道。
　　“她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她，认真的问：
　　“真的想知道？”
　　顾安之回望一会儿，忽然调转了视线，她拉了拉被子，
　　“很晚了，明天一早有早会。”
　　赶人的意思明显。
　　元轩忽然隔着被子拥紧她，还笑得一颤一颤。
　　顾安之突然觉得被元轩这样抱在怀里，两人聊聊天，笑一笑，挺好的。有时候，那些所谓的自我保护的刺，或许应该收一收，不然容易伤了不想伤的人。
　　“我哄你睡觉吧？睡着了我再走。”
　　元轩将下巴靠在顾安之的身上，说道。
　　顾安之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独特的默许方式让元轩笑的眼睛弯弯，这样的顾安之，真可爱！
　　第二天一早，顾安之醒来，身边果然没人。顾安之躺在床上，眨眨眼，她真的在自己睡着后离开？可是怎么想都不太像她的“为人”！
　　看了眼时间，顾安之果断起床。打开门，就闻见了一阵饭香，于是胃很配合的咕噜了一声。顾安之有些脸红，她连忙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主卧一眼，一只枕头被仍在铺整的床上，刚刚的问题有了答案，而且答案很明显，元律师昨晚果然留宿客房……就说嘛，那人怎么可能那么自觉！
　　“粥马上就好。”
　　元轩一边在厨房忙着一边大声说道。
　　顾安之走过去，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那人的头顶，仿佛带着光圈。她专注的在打理那锅粥，这让顾安之忽然有些感动。这么多年独自一人的生活，让她习惯了冷清，她一度以为自己不喜欢别人的打扰，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全是。
　　元轩回过头，看见顾安之站在身后不远处，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顾安之觉得，那笑容仿佛比太阳还要耀眼许多。
　　“饿了？”
　　元轩问。
　　顾安之顿了顿，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几点起来的？”
　　因为转过头才发现，元轩除了身上是家居服，其他都已经整理好了。
　　“昨晚忘了有项工作要做，只能早点了。”
　　顾安之眨眨眼，忽然醒悟，元轩怕是真的哄睡了自己就离开，只不过她去忙工作了，而且看样子，她应该是一夜没睡吧。
　　在顾安之的审视目光下，元轩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怎么了？”
　　她问。
　　顾安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边转身往客厅走一边说，“少熬夜。”
　　元轩愣了愣，随即笑容更盛。
　　饭菜上桌，元轩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两只盘子，里面各盛着一只心形的煎蛋。元轩将盘子摆在顾安之面前，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头发上落下个轻吻，
　　“女朋友，早上好。”
　　顾安之愣住，她没有动作，可是元轩还是发现她的脖子有些红。
　　元轩落座，看了眼时间，
　　“快吃，一会儿一起去医院。”
　　顾安之有些惊讶地看着元轩，
　　“你律所那边不忙？”
　　她终于将盘旋很久的疑问问出了口。
　　“忙啊，但是医院这边也忙，事情不落地，我也没法抽身。”
　　顾安之低着头认真地喝着粥，半晌，她放下勺子，
　　“元轩，谢谢你。”
　　元轩看着她，忽然点点头，
　　“这声谢谢我收了。”
　　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顾安之看着元轩，心里有暖流流过，这人知道她道谢的诚意呢。
　　吃过饭，两人一起下楼。一直到了顾安之停车的地方，元轩还没有离开。顾安之疑惑的看着她，
　　“你要坐我的车？”
　　元轩点点头，
　　“对啊。不是顺路么？”
　　“你不怕有人说闲话？”
　　“怕什么？我搭了你的车就有闲话，那我们俩同出同进，被人知道了岂不是更要命。”
　　顾安之眨眨眼，这个时候暴露两人相识而且相熟的关系，合适么？
　　一直到上了车，顾安之还在暗自琢磨。开了一半，元轩才说话，
　　“你搬家到这儿，很快就会被人知道。与其到时候又被别人拿来做文章，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不过你放心，在外面我都会注意的，不会让你难做。”
　　“难做？”
　　顾安之不太明白。
　　元轩看着她狡黠地一笑：
　　“毕竟你是我女朋友，有时候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些亲密来。”
　　顾安之脸红了红，半晌道：
　　“谁是你女朋友！”
　　元轩啧啧两声，
　　“看，吃干抹净了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一道冷厉的视线射来，元轩立马讨好地笑笑，
　　“我说的是早餐，早餐。”
　　“……”


第85章 觊觎者们
　　元轩和顾安之一起到的医院, 尽管元轩解释了，但是顾安之还是将车停到较里侧的车位。元轩对此除了微笑, 没有再说什么。顾安之没有理会她，快步先走，元轩看着她着急避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开完会的顾安之正往办公室走，被同科室的一名医生叫住，问：
　　“顾医生，您跟咱们院新聘的法律顾问元律师熟么？”
　　顾安之一愣，没有说话。对方看她表情冷冷的，赶紧补充道：
　　“是这样, 我有点私事想咨询一下元律师，你也知道她在那个领域非常出名，要不是现在在我们医院，我根本没机会找人家，毕竟光是咨询费就是按小时收的, 对我们拿工资的人来说, 压力挺大。”
　　顾安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是想让自己帮忙引荐, 然后给他打个折之类。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元轩熟的呢？
　　“我跟元律师是认识。”
　　顾安之只说了半句。
　　“我也是听说的。顾医生，您不怎么登录医院的内部群吧？”
　　男医生笑着问道。
　　顾安之点点头, 她几乎不会关注那些东西。
　　“群里有关于你的一些类似信息, 哦，都是好的, 经过上次的事, 你可是收获了好多粉丝呢！”
　　顾安之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久前还因为内部不实信息的散播开了发布会，转头才几天，这就有了粉丝了……这些事情当然都是因为有元轩，不然换作自己处理，恐怕现在已经是人人避她不及了吧。
　　“上面有说我和元律师熟？”
　　顾安之问。
　　男医生笑了，
　　“有一些你们在一起出现的照片。”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继续说。她庆幸刚刚没有急着先否认，不然这才尴尬。顾安之转而又想到今早元轩的话，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
　　“我和元律师的确认识，不过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朋友。你与其找我，不如我给你推荐个人，保准元律师不会拒绝。”
　　顾安之虽仍是冷清，但是面对同事已经是难得的柔和了。
　　“哦？是谁？”
　　“苏子腾苏医生，他和元律师才真的是熟。”
　　“是么！子腾这小子隐藏的挺深啊！没事儿还跟我们混在一起聊元律师呢，他可没说他跟元律师这么熟！”
　　男医生很是意外地说道。
　　顾安之抿唇一笑，对不起啊子腾，只好把你推出去了！不然以元轩的性格，自己为了别人去找她办事，搞不好就会来个“借机敲诈”什么的！
　　顾安之回到办公室，趁着不忙打开了内部群。一个小时之后，顾安之关了网页，轻叹一口气，不得不感叹大家丰富的想象力。
　　好久没有出现的胡大可，今天又来了。这一次，他是来找元轩的。
　　元轩将他让进办公室，
　　“胡总，好久不见。”
　　“元轩，来A院怎么没告诉我，这可是我的地盘。”
　　元轩乐了，
　　“这不没碰上什么棘手的事么，碰上了少不了要去麻烦您呢。”
　　胡大可顿了顿，
　　“元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对于胡大可的突然到访，元轩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顾安之成为自己邻居？
　　“我是因为阮旭的事而来。”
　　胡大可说道。
　　元轩恍然大悟，
　　“您说。”
　　“阮旭现在似乎要把跟安之的关系坐实。”
　　“怎么讲？”
　　“上次发布会的事大家都知道，后来有了一些绯闻。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追求安之，身边有些朋友也都知道，于是就有人去他那问，但是他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你也知道，他越是这种态度，在旁人看来越像是真的。而且上次洪京文的事，也是他出面的。大家都清楚华业会所的隐秘性很高了，这种事能流出来，你想想他和安之能不熟么？”
　　元轩看着胡大可，这才发现对方眼里藏着的烦躁。
　　“胡总，你真的喜欢顾医生？”
　　“当然。”
　　元轩看着他，没说话。胡大可不解地望着元轩，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元轩的意思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该考虑下对方的想法。
　　胡大可斟酌着词句，道：
　　“她没谈过恋爱，所以……”
　　“你怎么知道她没谈过呢？”
　　元轩打断道。
　　“如果非说有，那就是A院的徐柏呗。”
　　元轩没说话，她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座椅扶手，在思考什么。
　　“她的情况我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不过就算是徐柏，我也觉得并没强大到不可战胜。”
　　胡大可显然没将徐柏放在眼里。
　　元轩看着他，
　　“哦？徐柏比起胡总，似乎更占据近水楼台的优势吧！”
　　“他？恐怕还得过他家里那关吧。”
　　胡大可冷笑道。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他家里已经帮他选定了一位未婚妻。”
　　胡大可说。
　　“哦？”
　　“你也认识。”
　　“谁啊？”
　　“黄莹。”
　　元轩愣了，怎么是她？
　　“很意外吧？”
　　“嗯，黄莹不是离开A市了么？”
　　元轩问。
　　“是啊，据说是一次交通事故，徐柏救了几个人，包括黄莹和她父亲黄总。以黄家的财力，将来把他推到院长位置，应该是没问题。”
　　“……”
　　元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以黄莹的性格来说，徐柏能接受？就算他接受，恐怕黄莹也不会接受他吧？正兀自想着，胡大可又道：
　　“但是阮旭不是徐柏，他可不是那种能够受家庭摆布的人。”
　　元轩看向胡大可，
　　“其实最后不论顾医生选了谁，只要幸福，只要她自己愿意不就行了？非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夺么？”
　　胡大可低头，叹了口气，
　　“若是一开始，我真的觉得只要我坚持，冰山也能被我捂化。但是到了现在，我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什么希望了。安之她躲我都躲到你家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元轩心里一动，原来，他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胡总，我多问一句，你为顾医生做过什么，您不妨细数一下，别落了。”
　　元轩很快调整了心态，微笑说道。
　　胡大可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看，忽然冷笑，
　　“细数？好，那我就细数给元律师听听吧……”
　　胡大可离开，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元轩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她想，有些事情恐怕拖不得了。于是，她起身离开，去了卢院长办公室。
　　顾安之下午给项目组开了个会，结束后，她来到茶水间，听到两个女医生在隔间里聊元轩的事。
　　“我真觉得她很有魅力。”
　　一个人说。
　　“你能不能收敛一下啊，上次她来我们科，你看你的样子，恨不得直接趴到人家身上去，我都替你丢人！”
　　另一个声音无奈地说道。
　　“那丢什么人，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她喜欢女的，而且目前，单身。”
　　“那又怎么样？你这么投怀送抱，她就能看得上？”
　　“看不看得上那也得看时机。”
　　“你什么意思？”
　　“你看，这是什么！”
　　顾安之因为在隔间之外，所以看不到那人到底拿出了什么，但听见另一个人惊叹的声音，
　　“你怎么会拿到这个？”
　　“那你别管了，反正有个词叫‘一来二去’，你懂吧！”
　　之后就传来两人的笑闹声。
　　顾安之抿着唇，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犹豫再三，她还是抬腿向隔间里走去。
　　“哎，顾医生。”
　　两人跟顾安之打招呼，顾安之看了两人一眼，很年轻，其中一个女医生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的脖颈修长，妆容精致，乍一看的确会惊艳。
　　“你们好。”
　　顾安之淡淡一笑，道。说话间，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女人手里，捏着一只工作牌。
　　顾安之打过招呼便回头走向窗边，抬手从窗台边晃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扬了扬手里的名片，
　　“先前过来时把这个落在这儿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两个女人看见顾安之手里拿着的名片，了然的笑着点头，然后顾安之径自离开。她心里有些别扭，为自己刚刚幼稚的行为。但是听到别人在背后说对元轩的企图，心里确实不怎么好过。尤其是听到对方似乎是找到了个很好的借口，顾安之更好奇了，这才想了个办法。
　　只不过别扭过后，心里又生出了更多的不满。好样的元轩，你要是不把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处理掉，我就把你处理掉！
　　顾安之如此想着，拿出手机就给元轩发信息过去，“在哪？”
　　元轩在办公室正在打电话，收到信息，她很是意外。那边结束了通话，就赶紧回复道：
　　“报告女朋友，我在办公室，刚刚给所里打个电话。请问什么指示？”
　　顾安之看着短信，心里一阵冷笑，“我过去。”
　　元轩看着信息，笑了，“等你。”
　　独自沉浸在幸福里的元律师自然没有看到顾安之气场全开地走向她办公室的样子，一进门，顾安之就冷着脸，问：
　　“你的工作牌借我一下，我的落在车里了。”
　　元轩一愣，哦了一声就转回办公桌，拉开一个抽屉，然后动作停住，她皱眉看着抽屉，顾安之冷眼看着她。
　　“怎么了？”
　　顾安之故意问道。
　　“呃……工作牌不在我这儿。”
　　“哦？就这么几天，元律师就已经能够靠刷脸在院里通行了？”
　　元轩抬眼看向顾安之，对方眼里逐渐汇聚的火气是怎么回事？！还有越来越冷的表情！……


第86章 敲打
　　顾安之此刻坐在元轩对面, 双腿交叠，抱臂盯着她一瞬不瞬。她眼中逐渐汇聚的火气和越来越冷的表情让元轩心道不妙, 而且是很不妙！元轩明白了，顾安之哪是来借工作牌的，这是来兴师问罪啊！
　　自己往常会将工作牌放在抽屉里，刚才打开一看没有，这才想到之前在走廊上遇见过徐医生，她拦住自己问能不能借一下工作牌。两人之前打过几次交道，对方很热情，一来二去不算熟但是见了面也会说上两句。
　　顾安之冷眼看着元轩，一句话都不说。元轩被看的心里发虚, 连忙解释道：
　　“工作牌借别人了，没在手里。”
　　“借谁了？”
　　“内科的徐医生。”
　　元轩赶紧坦白道。
　　顾安之眼睛微眯，
　　“哪个徐医生？”
　　“徐淼。”
　　顾安之恍然地点点头，
　　“内科第一美女徐淼医生。”
　　“不不不，跟你没得比。”
　　顾安之冷笑一声,
　　“元律师, 要不以后叫你韦律师吧？”
　　“嗯？什么意思？”
　　元轩不明白。
　　“韦小宝也不过如此吧？”
　　“……”
　　此刻求生欲满满的元律师心知如果处理不好这事, 心上人就绝对能让她好看！沉默了几秒, 元轩果断抓起电话，
　　“子腾，在忙么？……去趟内科, 帮我跟徐淼医生要下我的工作牌, 再帮我带句话：‘她姑父的事儿，可以找我们律所的律所帮忙。把清莱的电话给她, 让她找清莱协调。……问我？就说忙, 没空。”
　　电话落了, 元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脸色冰冷冻人的顾安之，清清嗓子道：
　　“安之，我让子腾给我取回来，然后就压在你手里，你看这样行么？”
　　顾安之低垂眉眼，好一会儿才说道：
　　“不用了，今天这事，扣你二十分。”
　　“什么！怎么这么多！”
　　元轩不干了，眼神一变，立马上了气势。
　　坐在沙发上的顾安之冷眼看她，嘴唇微启，“三十。”
　　“你！”
　　“四十！”
　　“停！”
　　元轩终于软了下来，
　　“顾安之，不带这样的！这不公平！我一共才多少分啊，因为不相干的人我就被扣了一半！这距离九十分还得多长的路啊！”
　　原来，为了诱导顾安之同意尝试接受自己，元轩主动建议采用评分制。如果到达满意分数，那元轩就可以转正。如果到不了，那就自动弃权，期限为一年。
　　顾安之琢磨了一下，把满意分数定在了九十分。当时元轩瞪大了眼睛，但是在看到顾安之的眼神后，果断点头同意了。有分数总比没有分数强！元轩问顾安之自己现在能有多少分，顾安之想了想，说四十吧。元轩抬头望望天，半晌咬牙同意了。
　　“不满意？不满意现在就可以……”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元轩赶紧打断顾安之的话，急忙说道。
　　“冷静，你先冷静。这样，二十就二十，我认，行么？但是后面的二十分你就行行好，看在我昨晚熬夜一宿没睡的份儿上，别扣了。我可是一直守着你，看着你睡着我才走的！我……”
　　“没人逼你。”
　　顾安之冷冷说道。
　　元轩终于安静了，说不气那不可能，被对方冷冰冰地怼回来，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只不过向来懂得审时度势的元律师，在仔细评估完眼前形势以及自己地位后，果断示弱道：
　　“我的意思不是陪着你睡委屈了，而是陪在你身边，我忍住了没对你做点什么，这个，还是值得你高抬贵手的，是吧！要知道，你就像个发光体一样吸引着我，无时无刻……”
　　元轩越说声音越小，还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顾安之，表情配上暧昧的言语，顾安之被说的一愣，随即有些恼，可是又没法发作。元轩怎么脸皮这么厚！她抿紧唇，半晌，突然站起身，转身走了。
　　元轩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说实话，元轩对徐淼没什么好感，虽然她总是一副温柔大方的样子，面对自己时也很热情，但是元轩总觉得她的真实内心跟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当然她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毕竟院里的新人老人在提到她时都是赞扬的话居多。
　　想到刚才顾安之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元轩忍不住嘴角上扬，毕竟这也是一种在意。可是一想到实实在在的少了二十，元轩心里是真疼啊！努力了那么久才有了四十分，这么一下就给扣去一半！
　　当然，元轩不傻，知道这次是顾安之在警告自己，联想到之前顾安之还会为同班同学打抱不平，说明顾安之很在意自己是否对待感情专一，她绝不会接受拈花惹草的人。再一想到上午徐淼借工作牌的事，元轩忍不住皱眉。徐淼人长得的确水灵，比顾安之小四岁，但是比顾安之来的早。听说她的舅舅是A市另一家医院的院长，总之徐淼在A院颇有些人气的。
　　这边元轩刚刚说服顾安之尝试恋爱，紧接着就因为踩雷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印象分被扣掉一半，不过元轩还没来得及懊恼，就得知顾安之即将代表A院去X市参加为期一周的研讨会。知道消息的下午，元轩特意推掉工作和应酬，去了超市，打算采购些顾安之出差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工作日的下午，超市人不算多。元轩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穿行，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女孩儿，其中一个推车，另一个双手抱着对方的胳膊一直在兴奋地说着什么，推车的女孩儿时不时地盯着她看，满脸宠溺。
　　元轩嘴角上扬，忍不住想象着如果顾安之此刻在身边，两人会是什么样。嗯……画面大概会是这样的：顾安之走在自己身边，但会拉开一些距离。元轩推着车，时不时会问她要不要这个，喜不喜欢那个。当然绝大多数时候顾安之都是轻轻摇头，不过一旦发现元轩拿着东西是故意逗她的话，她会淡淡地扫一眼过去，并不会多说。但是尽管如此，元轩相信顾安之的眼神里一定会有藏不住的温情。
　　一想到她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元轩就一阵心痒。至于痒什么……嗯，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来说，面对喜欢的人总会有些迤逦的心思，这是很正常的事嘛！
　　“我又没偷没抢，只是想象一下还不让么！”元律师此刻有些傲娇地想到。虽说是想象，可脸上的笑容倒是越来越盛。
　　元轩发现，自从顾安之答应自己后，自己就会时不时地想念对方，想着对方这会儿忙不忙，喝水了么，或者也想自己了么。到了饭点，就想着对方按时吃饭了么，和谁一起吃的，吃的什么，午休么，怎么午休……如此一来，直接导致了元律师心旌荡漾的次数越来越多，并时常处于出神或傻笑的状态，比如现在。
　　顾安之下午有台手术，元轩知道她忙，所以才一个人出去。正在逛着的元轩突然有了主意，于是加快采购速度，迅速的挑拣完，顺手买了些菜，便驱车回家。回到家元轩就一头钻进厨房，洗洗切切，炖了一锅西红柿牛腩，又将挑好了虾线的虾煨好调料，然后又备了两道青菜，焖上米饭。抬腕看了眼时间，赶快摘了围裙，拿了钥匙和外套就往门外冲。
　　顾安之下了手术，看到手机上元轩发来的信息，说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幅度。这人不是说下午去超市买东西了么，那家超市质量不错，就是距离有点远，元轩这是买完了又绕道回来接自己？
　　上了车，顾安之没忍住，问：
　　“你不是去超市了么？”
　　“嗯，买完东西先送回去了。”
　　顾安之其实想问怎么特意又绕道回来接她，元轩也明白，只不过她想听顾安之自己问。可是顾安之听完并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忍了一会儿，元轩认命地开口道：
　　“我是想起来你之前说下午这台手术有些复杂，我估计下了手术你也很累了，开车不安全，我看时间来得及，就过来接你了。”
　　顾安之听完没说话，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元轩一眼。那人目视前方，神色认真却放松，手指还时不时地随着音乐节拍轻敲方向盘，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似是被她的情绪传染，顾安之觉得刚刚下了手术的疲惫也跟着散去了许多。
　　顾安之再次被领进了元轩家，顾安之看着不远处自己家的大门，内心有些微挣扎，不过这种挣扎在一进门闻见浓郁的饭香时便消失殆尽。顾安之有些惊喜地看着元轩，元轩一脸骄傲地回望，神色中很是有些邀功的意味，顾安之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一脸温柔。
　　元轩愣了愣，心跳都乱了。忙碌过后的顾安之卸下了往日的清冷强势，这会儿浑身都透着一股迷人的慵懒。视线迅速掠过那双能轻易捕获人的双眸，然后是小巧的鼻尖，最后来到那一直散发致命吸引力的饱满柔唇上，元轩心里一热，明显一股燥热涌上心头，元轩慌忙调转视线，
　　“先去洗澡吧，剩下几个菜很快就好。”
　　说完还没等顾安之回答，就又钻进厨房去了。顾安之看着她闪躲的表情，想到刚才她眼神里的复杂，心里越发的柔。
　　其实那天被扣了分后，顾安之一直以为元轩会立即做些什么，至少是缠着自己想方设法的把分数补回去。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元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这几天偶尔遇到不忙的时候，两人下班会一起吃饭，然后回到顾安之家一起看会电视，之后元轩再回去自己家，也没说非要留宿，这样轻松自然的相处是顾安之喜欢的。其实可以的话，顾安之更希望两人能在家自己做饭吃，但是因为她和元轩工作都太忙，挪出整块时间买菜做饭，实在有些困难。
　　今天上午，顾安之接到要去外地开会的通知，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元轩。她其实心里明白，元轩是为了自己才花大量时间留在A院的。徐清莱偶尔的话里透露过，律所那边积压了许多事情，元轩恨不得把自己切成两半的忙。但她还是宁愿加班，也要继续留在A院。
　　顾安之不知道元轩每天在具体忙什么，可是她明显的感觉到，院里先前的那种紧张氛围和三五不时就会出现的谣言渐渐平息了，而且调查组和王主任那边，最近都非常消停。即使是卢院长力推自己做了项目组组长的位置，与想象中不同的是，顾安之也没有明显的感觉到来自他方的攻击。她隐隐地觉得，王主任他们是真的偃旗息鼓了，而不是伺机而动。
　　顾安之不明白元轩用了什么手段，可是一想到那人的守护，心里确实暖融融的。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夜，突然进到一家点着暖灯的咖啡店里。坐在温暖的座位上，一边呼吸着店里的咖啡香气，一边手捧略烫的马克杯暖手。顾安之的脑海里闪出元轩时而认真，时而调皮，时而愉悦，时而沮丧的样子，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情意。


第87章 小别
　　顾安之洗漱完出来, 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色香味俱全的四道菜, 都是她爱吃的。
　　元轩这会儿才去换衣服。今天她穿了件真丝的深蓝色的衬衫，刚才来不及换，沾了油烟味，顾安之看着她换好家居服出来，手里拿着那件衬衫，闻了之后便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元轩随手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顾安之看了一眼没说话。
　　“饿不饿？赶快吃饭吧。”
　　元轩坐下来，一边说一边拿起碗筷, 先夹了颗青菜放进顾安之的碗里，她观察过，顾安之吃饭是有顺序的，她一般会先吃青菜，然后是肉类, 偶尔配几口主食。
　　顾安之心里一动, 瞬间明白元轩这是观察到自己的习惯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最是让人招架不住的。
　　“明天X市有雨, 别忘了带伞。”
　　元轩提醒道。
　　顾安之皱眉想了想，折叠伞好像是在办公室……罢了，明天到那边现买一把吧。谁知元轩忽然问自己：
　　“你的折叠伞是不是放在医院了？”
　　顾安之一愣, 纳闷她怎么知道。
　　元轩突然咧嘴一笑, 笑容直达眼底，
　　“好在我买了一把。”
　　顾安之突然被对方充满阳光味道的笑容晃了眼, 她连忙低头, 掩饰住那瞬间乱了的心跳。不可否认, 元轩的确是个很长相很符合顾安之的审美。虽然她的妆容很淡，而且眉眼组合略显锋利，但其实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她的锋利更多是因为眼神或者严肃的神情，但只要她放松下来，浑身就会散发一种慵懒气息，这时的她，既显风情，又带着些俊俏，看久了是会让人着迷。
　　元轩茫然地看着突然低头不语的顾安之，不知道哪里又让她不待见自己了，可是突然瞥见对方通红的耳尖，这才恍然大悟。害羞的顾医生，有点可爱哟！
　　“味道怎么样？”
　　元轩问。
　　顾安之点点头，
　　“好吃。”
　　元轩咧嘴笑开，满满的自豪感，她突然想，或许自己可以不那么忙，多抽出些时间给顾安之做做饭也不错。
　　顾安之抬头，看着对面那人盯着自己一脸傻笑，
　　“你干嘛？”
　　顾安之问。
　　元轩回神，
　　“我在想以后你主外我主内的可能性。”
　　顾安之一愣，想到这种可能也忍不住突然笑了，
　　“你主内？我怕收不住你那颗骚动的心！”
　　元轩一听不乐意了，
　　“我的心怎么就骚动了？多好的一颗心呐！还是我主动的双手奉上！奉上完不说，双手还不敢放下，万一哪天不合女王的心了，给我甩回来，再啪唧一下掉地上，那不得摔的稀碎稀碎……”
　　元轩的贫劲儿一上来，收都收不住，顾安之哪里是她的对手，只能听的又气又笑，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元轩瞄了一眼，发觉对方心情比较愉悦，于是得寸进尺道：
　　“你说我们这刚确定关系，你就出差，那你会不会想我啊？”
　　顾安之听完筷子一顿，继续低头吃饭，不接话。元轩看着对方，忽然起了逗人的心思，
　　“你这一走就是一周，孤枕难眠啊！”
　　顾安之轻咳了声，头都不抬，闷头吃菜。
　　“安之，今晚你留下吧？长夜漫漫，我们可以……”
　　“打住。”
　　顾医生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再不制止，指不定对方嘴里又冒出什么不知羞的话来。
　　元轩笑眯眯地看了会儿顾安之，这才低头继续吃饭。她家顾美人真是美啊，连害羞生气都带着别样的风情！
　　吃完饭，两人开始收拾行李。除了内衣内裤和换洗衣服是顾安之从家里拿过来的，其他全是元轩亲手整理。顾安之坐在沙发上看她走来走去，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喜笑颜开，她不知道这人怎么整理个行李都能整理出这么多的丰富表情。
　　当然，这会儿她还不知道，等她真正身处异地，还是雷电交加的夜晚时，才知道那人为什么细致的准备这些，那份情意真的化作丝丝暖流，把原本熟悉了冰冷的心，熨烫出灼人的温度来。
　　第二天一早，元轩开车把顾安之送到机场，顾安之担心被同事看见，没让元轩送进去。元轩看着有些害羞的她，心里一动，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我会想你，很想。”
　　顾安之被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软成一片。顿了几秒，顾安之卸下僵硬，顺从的窝在元轩怀里，任由对方将自己抱的更紧。
　　飞机起飞后，元轩才离开。
　　这个季节，正是X市多雨的时候。飞机快降落时，机舱外就已经有雨丝挂落在玻璃上了。顾安之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她在想元轩的细心和耐心。还有昨晚吃饭时哪句话，她主内么？想到每天元轩接送自己上下班，然后回家有现成的饭菜，系着围裙的元轩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给自己准备这准备那，那副情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虽然元轩从来不说自己除了律师这个老本行外还参与了什么，但是顾安之就是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在外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她属于“闲不住”的人，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就不是能甘于人下的人。这样的人，能主内么？就像昨天换下的那件衬衫，真丝衬衫是不适合用洗衣机洗的。忽然想起她闻着衣服上味道的嫌弃表情，顾安之忍住笑。
　　元轩带着一堆工作回到家后，才想起那件没来得及洗的衬衫。累了一天的她没心思考虑那些，按下洗衣机的按钮就转身去了书房。等洗衣机提示音响起后，元轩打开门，愣住，衬衫呢？她眨眨眼，这什么情况？后来在阳台发现了已经晾干的衬衫，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许久。
　　研讨会第二天才开始，顾安之等人到达后办理完相关手续，也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顾安之不擅长交际，吃过饭便早早回了房间。会务组条件不错，给了每个人一个单间。她打开行李，开始铺元轩为她准备的床单。微信进来，顾安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田螺姑娘，在干吗？”
　　“？”
　　不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晾在阳台的那件衬衫。
　　顾安之嘴角上扬，回复道：
　　“真丝衬衫不适合机洗。”
　　“你什么时候洗的？”
　　顾安之眼神柔和，
　　“不重要。”
　　“有些感动。”
　　顾安之笑了，她并不信。然而对方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又发了一句过来：
　　“从上大学起到现在，第一次有人为我洗衣服。”
　　顾安之想了会儿，回道：
　　“这么不受人待见？”
　　对方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顾安之虽然嘴角挂着笑容，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笑里藏着的苦涩。洗衣服么，应该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人为自己洗过衣服了。元轩是从大学开始，已经很幸福了。
　　“顾安之，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元轩突然发过来一条信息。
　　顾安之看了一眼，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击中，眼里瞬间有水光，她赶紧扬起头，直到雾气散尽。
　　不一会儿元轩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的衣服大多会送去干洗，不适合手洗机洗的，那自然得送，不过如果有适合手洗的，放着我来！”
　　顾安之倚靠在床头，看着元轩的贫嘴，心里想的是恋爱这件事真的挺奇妙，明明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却能说起个没完，你一句我一句，重要的是双方都不觉得无聊。
　　“你有时间洗？”顾安之回。
　　“我说的我主内不是开玩笑的。”
　　“主内你不如保姆，没什么用。”
　　“……”
　　微信突然发过来一条视频聊天请求，顾安之犹豫了一阵，才按了接受。屏幕里元轩的脸被放大，顾安之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有些不适应。
　　“你自己？”元轩问。
　　“嗯。”
　　“单人间还是标间？”
　　“单人间。”
　　“那还不错。”
　　顾安之没说话，但是目光却是锁在屏幕上的。
　　“吃饭了么？”元轩继续问。
　　“吃了。”
　　“我还没吃。”
　　“为什么不吃？”
　　元轩调转了摄像头，这一次顾安之看到了书桌台上一摞文件夹。
　　“又熬夜？”
　　“心疼？”
　　顾安之刚想呛回去，却突然看见桌边有个药丸。想到前几天苏子腾说元轩最近很忙，而且又在吃药了，当时她忍着没问在吃什么药，不过看样子齐姐和姐夫都是知道的。
　　“桌边是什么药？”
　　顾安之问。
　　元轩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顾安之就看元轩说不说实话。如果她故意隐瞒，那自己就不问。半晌，元轩拿起那个药丸，
　　“我爷爷给我配的药丸，对心脏有好处。”
　　“你一忙起来就吃药？”
　　“苏子腾跟你说的？”
　　“承认了？”
　　顾安之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冷硬，不过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不然哪里会纠缠这个问题。
　　“我上学时有一次熬夜看书，晕倒了，被送到医院，当时说是严重的心肌缺血。后来不是去Y大继续读么，爷爷担心，就给我配了这个药。”
　　元轩坦白道。
　　“是药三分毒。”
　　顾安之说。
　　“我知道呀，所以只有特别忙的时候我会吃，平时就尽量不吃。”
　　“关键还是少熬夜，适当减轻压力。”顾医生已经正式上线。
　　元轩笑了，
　　“所以我说主内嘛！这样自己也不用那么辛苦，你的身体我也能照顾好。毕竟，咱俩是得过一辈子的，别到时候有一个不行，那剩下另一个怎么办。对不对？其实我之前很少有考虑这么远的时候，可是自从你答应我了，我就时不时地会想象以后的生活。有时候想，就算我赚了很多钱，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留你一个人，我是说什么都不放心的。”
　　最后一句话，元轩说的很认真。
　　顾安之愣愣地看着元轩，心里有些发烫。可以和元轩一直走下去？如果有一天元轩出了什么事，剩下自己，那会怎么样呢？顾安之的思绪飘散，可是仅仅是那样想了一下，心中的钝痛就有些无力承受了。
　　“珍惜当下就好。”
　　顾安之说。
　　元轩看着屏幕里低垂眉眼的顾安之，半晌道：
　　“只要你不离，我必不弃。”
　　顾安之觉得眼睛突然有些湿，那人为何总能猜到自己话里的真正意思呢？


第88章 讲故事
　　顾安之在元轩的催促下提前洗了澡, 所以这会儿可以不被打断的倚在床上聊天。抬头看了眼时间，跟元轩视频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纳闷，元轩怎么能找出那么多的话题来说。之前两人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回了家大多时候也是各干各的，怎么现在突然这么话多。
　　“有事么？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视频里元轩认真地问道。
　　顾安之想了一下，决定坦诚，
　　“元轩，你……其实不用特意找很多话题来说的。”
　　元轩微笑，
　　“我没有特意找话题，是本来就有好多话想和你聊啊。”
　　窗外风越来越大, 远处还伴有几声雷鸣。顾安之不安地看了看窗外，
　　“怎么了？”
　　元轩问。
　　顾安之回神，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很忙, 不是么？不用一直陪我说话的, 我并不是那种黏人的类型。”
　　顾安之看着她, 斟酌了一下, 继续道：
　　“我在这儿很，”
　　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一声炸雷, 吓的顾安之一哆嗦。
　　视频里的元轩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紧。这个傻瓜，怕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找话题跟她磨时间呢！其实是因为软件提示, 这个时间顾安之那边会有暴雨。
　　元轩知道顾安之害怕打雷, 是上次苏子腾去Y大后回来说的。在Y大时, 顾安之就特别害怕打雷的天气，尤其是那种惊雷。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不知不觉看到很晚，结果突然外面下起了暴雨，惊雷一个接一个。顾安之那次被吓到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要不是那会儿有人帮忙，估计顾安之都能吓昏过去。当然，帮她的那个人就是徐柏。
　　“安之，谢谢你答应我。”
　　元轩突然说道。
　　顾安之显然没有太在意元轩的这句话，她虽然在掩饰，但是一脸的紧张还是藏无可藏。
　　元轩看得直心疼，
　　“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元轩说。
　　顾安之不想让元轩看出太多，但是她的注意力确实是在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裂的惊雷上面，心提到嗓子眼，这感觉糟糕极了！
　　“你知道蚊子为什么总在人们耳边嗡嗡叫么？”
　　元轩问。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你躺下把被盖好，我讲给你听。”
　　顾安之看了一眼窗户，果断的拉开被子钻了进去。难得看到这样紧张的顾安之，元轩只觉得这女人可爱的让人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轻轻地帮她捂住耳朵，舍不得她受到一丁点的惊吓。
　　“准备好了吧，我开始讲了哦。”
　　元轩说。
　　顾安之将被子拉到鼻子处，将将盖住点耳朵，一旦有雷声出现，便于她迅速缩进被子里。但是毕竟这会儿还跟元轩在视频，她也不好意思拉的太靠上。听见元轩问话，她点点头。手机里传来元轩沉稳的声音：
　　“一天早上，蚊子看见蜥蜴在洞口边喝水，就飞近它说：‘蜥蜴，你信不信，昨天我看见农夫挖出来的红薯，跟我差不多大！’蜥蜴不相信，说：‘净胡说！红薯怎么会那么小？’蚊子见它不相信，就在它耳边一直说一直说，蜥蜴不堪烦扰，干脆在两只耳朵里各插了根树枝，爬走了。
　　路上，蟒蛇看见了蜥蜴，于是打招呼道：‘早安，蜥蜴！’可是蜥蜴没回答，晃着脑袋，自顾自地往前爬。蟒蛇说：‘呀，蜥蜴不理我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怕他要想什么坏主意来报复我。’于是窜到兔子窝里去藏身。兔子吓坏了，赶忙跳出去。这时，乌鸦看见兔子没命地跑，以为有危险，就在森林里到处飞，哇哇叫，因为他的职责就是拉警报。结果猴子听见乌鸦叫，以为有凶狠的野兽来了，匆忙间在树林子里跳来跳去，警告其他动物。可就在树间穿行时，它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这根树枝掉下来，恰巧落在了猫头鹰的窝里，砸死了一只小猫头鹰。
　　猫头鹰妈妈发现后非常悲伤。每天，都是它来唤醒太阳。但现在她不愿再叫醒太阳了。于是夜就变得越来越长，动物们都在议论说太阳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恐慌在森林中蔓延，于是狮王召集了动物大会。他问猫头鹰妈妈：‘你为什么不叫醒太阳呢？大伙儿都很害怕。’
　　猫头鹰妈妈说:‘因为猴子杀死了我的孩子，我很悲伤，不想再叫醒太阳了。’于是狮王叫来猴子，问：‘你为什么要杀死猫头鹰宝宝？’猴子说因为乌鸦‘谎报军情’，狮王又叫来乌鸦，乌鸦说是因为看见兔子吓得乱跑，以为有危险。一旁兔子瑟瑟发抖地说：‘不是我不是我，是蟒蛇！我在洞里待的好好的，它突然钻进来才把我吓跑的！’
　　蟒蛇又说：‘这是蜥蜴的错！我跟他打招呼他不肯跟我说话，我以为得罪了它，担心它出坏主意来害我，我才躲进兔子窝的。’
　　狮王要蜥蜴过来，结果蜥蜴因为耳朵插着树枝，根本不知道开会！等大家找到它时都笑得前仰后合。
　　狮王取下蜥蜴耳朵里的树枝，问了情况，蜥蜴说：‘是蚊子！它在我耳边胡说八道，我实在听不下去，就用树枝把耳朵堵上了。蟒蛇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理它呢！’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大家都要求严惩蚊子，此时蚊子正躲在一片树叶下偷听，一听大家要惩罚它，连忙逃跑了。不过从这以后，蚊子就有了负疚感。直到今天，它还在人们耳边嗡嗡叫，问：‘大家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故事讲完了。”
　　元轩笑眯眯地说道。
　　元轩的声音有些低，带点磁性，话说得多时会有些哑，她时不时地会清清嗓子。讲故事时，配合不同动物还有不同的声音和表情，逗得顾安之忍俊不禁。于是，在元轩讲故事的过程里，顾安之不自知的忽略了几声突然出现的惊雷，待她反应过来时，惊雷已经过去，只剩瓢泼大雨还在继续。
　　“谢谢你。”
　　顾安之小声说。
　　元轩依旧笑眯眯地，她看见顾安之在专注的听故事，转眼都忘了害怕的事儿，这让元轩很是有些自豪。其实她也没把握能不能成功的转移顾安之的注意力，这毕竟是给小孩子讲的故事，但是目前看，效果很好。
　　“好久没有人给我讲故事了。”
　　顾安之突然说道。
　　“有多久？”
　　元轩问。
　　顾安之思绪回到当年母亲出意外的前一晚，不知为什么，小安之就是睡不着，她突然很想听妈妈讲故事。可是想到自己已经是个初中生了，又不好意思再跟妈妈提这样的要求。但是那晚，妈妈却主动来到她房间，因为爸爸值班没回来，晚上下起雨，妈妈怕她一个人害怕，便来陪着她睡。
　　小安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小声地问妈妈能不能给她讲个故事。听到这个要求，妈妈非常意外，但是也笑着答应了。可是谁也想不到那个晚上是母女俩最后一次互相依偎，也是顾安之最后一次听妈妈讲故事。
　　“在想什么？”
　　元轩问。
　　屏幕里，顾安之原本柔和的眉眼，因着突然的想法而皱了起来，甚至出现了极痛苦的神色，看的元轩心里一紧。
　　“没什么，想起妈妈了。”
　　顾安之说道，听上去语气平静，可是内心的疼却丝毫不减。
　　元轩顿了一下，
　　“我要是在，就能把你抱在怀里了，这样你就不会想起忧伤的事。或者，你把我当你妈也行。”
　　“……”
　　顾安之被她后半句雷到了。她无语的看着元轩，元轩尴尬地笑了两声。但是这个小插曲却让顾安之瞬间从刚才的悲伤中抽离出来，她再次意识到的时候，心里又是一动。
　　“空调调到睡眠档了么？”
　　元轩问。
　　顾安之眨眨眼，拉开被子，拿过一旁的遥控器，调了一下。元轩满意地看着她，顾安之瞥开眼，故意装作没看出对方眼里的戏谑。
　　“顾安之，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可爱？”
　　“我困了。”
　　“哈哈……”
　　“晚安。”
　　顾安之淡淡地说。
　　元轩收起笑，她认真地看了看屏幕里故作坚强却又有点小别扭的顾安之，心里直发软，半晌道：
　　“好梦。”
　　两个字，却让顾安之听出了好几重味道，有想念，有不舍，还有……怜惜。
　　关了屏幕，顾安之轻轻地说了一句：“有人说过，但是她已经不在了。”小时候，妈妈总会说“我们安之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可是妈妈离开后，再也没人对自己那么说过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冷冰冰的不可爱的人的呢？自己现在的样子，妈妈会喜欢么……顾安之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不知多久，终于睡意袭来，累了一天的她才沉沉睡去。
　　元轩坐在书桌旁，手机放在一边，她盯着桌上的一支笔出神。刚刚顾安之脸上的愁容，是因为想妈妈了么？上次在B市时，元轩问过顾安之父母的情况，知道她母亲去世的早。可是那一次她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而刚刚，她脸上那份愁容着实看得人心疼。
　　元轩拿起电话，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在干嘛？……哦，还行。有些感慨，刚才和朋友聊了几句，她很小时候母亲就离开了，一想到我自己，就觉得比她幸福很多……是啊……对对，您说的都对……都挺好的……那个朋友？嗯，关系很好。对了，她是个医生，也是Y大毕业，现在被A院聘回国……嗯，非常优秀……是啊……嗯……对……嗯……好，我看看……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嗯，帮我跟爷爷和爸带好……嗯，不说了……好。”
　　挂断电话，想到那个主意，元轩心底有些雀跃。她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过一份文件翻开。顾安之不在的慢慢长夜，挺适合工作。


第89章 有些想念
　　第二天研讨会快开始, 顾安之就意外地被人拦截在会场门口。顾安之看着来人，瞪大了眼睛, 半晌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怎么过来了不提前说？”
　　温文儒雅的男人看见顾安之难得显露在外的情绪，似乎很开心，笑道：
　　“惊不惊喜？”
　　顾安之笑着看了他一眼，便抬脚往里走。来人竟然是徐柏，说实话，在这儿碰上，顾安之还是很意外的。
　　男人赶紧跟上顾安之，不依不饶地问：
　　“你还没说惊不惊喜呢！”
　　“是很意外。”
　　男人看着身旁目视前方, 浑身散发自信的女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终于见到她了，不枉自己煞费苦心地辗转16个小时来到这儿。
　　“你是刚回国？”
　　顾安之问。
　　“嗯，来参加这个会，之后能休息两天, 和你一起回。”
　　徐柏说道。
　　“那开完会你也回A市？”
　　顾安之扭头问道。
　　徐柏点点头,
　　“是啊, 正好也要回A院见见卢院长。”
　　顾安之点点头, 找到位置坐了下来，徐柏坐在她旁边。
　　上午的会议安排了几位专家和领导讲话，顾安之不太喜欢这种程序化的内容, 但是也只能坐在座位上老老实实地听。
　　徐柏坐在身边, 时不时会凑过来耳语几句，顾安之大多时候会惯性的拉开些距离, 她不习惯跟人过近的接触。徐柏身上传来的是陌生的香水味道, 顾安之并不喜欢香料。忽然想到元轩, 她身上偶尔也会用香水，但是味道很淡，当然，顾安之更喜欢沐浴后元轩身上自然清新的味道，会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
　　“在想什么？”
　　徐柏盯着出神的顾安之，忍不住问道。
　　顾安之眨了下眼，回神，微微摇头，没说。
　　对于徐柏来说，坐在这就是一种幸福了。身边的顾安之始终是那个清清冷冷的样子，如高山雪莲般圣洁，以至于在他每次近距离接触顾安之时，都有些心怯，似是不忍去撷取那芳美好一般。
　　手机振动，顾安之拿出来，不用想也猜到是元轩。看到信息，唇角忍不住上扬。
　　信息说：“你不在，我有点……空虚。”
　　顾安之看完收起手机，没回。
　　过一会儿，又传来一条信息，顾安之低头看，是一张元轩正在开会的照片。
　　应该是在律所开会，她站在前面，双手拄在会议桌上，蓝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上方，手里握着一支马克笔。神情严肃，眉头微锁，整个人看上去凌厉非常，这是她在下属面前的样子么？
　　顾安之想要放大照片看的仔细些，但是碍于旁边的徐柏，还是很快切了画面，并再次将手机收了起来。
　　徐柏注意到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不安。除了医学，顾安之对什么事都不是很看重，所以她极少会使用软件跟别人沟通，甚至电话都是少的。而现在，很短的时间内，顾安之就低头看了好几次手机，是谁呢？
　　这么一想，徐柏又觉得这次见到顾安之，对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可是具体又说不出来。他忍不住扭头看了顾安之几眼，中间有一次还被顾安之发现了，两人对视了一下，徐柏连忙转回头去。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徐柏邀请顾安之出去吃，顾安之谢绝了。她说可能是初到一个地方，有些没休息好，想趁着中午可以补一觉。徐柏听说连忙同意，于是两人便和大家一起在酒店餐厅吃了饭。
　　回到房间，顾安之松口气。不是看不出徐柏的故意接近，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是说不清为什么，这一次见到徐柏，她却直觉地想要避开。按理说两人多年的校友，徐柏对自己还一直照顾有加，就算没在一起，也差不多成为异性好友了。难道是因为元轩么？
　　想到上午的信息，顾安之突然心里发痒。于是拿出手机，主动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吃完饭了。”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我正在吃，盒饭，可怜吧！”
　　还附了一张吃了一半的盒饭照片。
　　顾安之抿唇，这人忙起来就顾不上照顾自己了。原本想要说让她别糊弄，好好吃饭的话，可是打出来了，又删掉了。顾安之觉得自己这么说，没用。
　　对方电话很快打了进来，顾安之顿了一下，接起。
　　“喂？”
　　“嗯，是自己在房间么？”元轩问。
　　“嗯。”
　　“你刚才在信息上想说什么？这边显示你在打字，结果不一会儿又没了，你是不是给删了？”
　　顾安之放松了身体靠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我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对你没影响。”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的话约等于圣旨！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
　　元轩语气夸张地道。
　　“贫。”
　　一个字，却带着好听的尾音，似有一些宠溺。元轩忽然就觉得心躁动了，她清了清嗓子，
　　“顾安之，”
　　“嗯？”
　　“我想你了。昨晚工作时想你，洗漱时想你，躺下时想你，想的好半天都睡不着。今早从醒来的那一刻 ，还是想你。开会时，还时不时的会走神，还是想你。”
　　“……”
　　突然的表白让拨动了顾安之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儿，直白的话语让人害羞，却也因清楚的表达而让人感到丝丝悦然。
　　“我其实特别想问个傻问题。”
　　元轩道。
　　“什么？”
　　“你猜到了吧？”
　　“没有。”
　　“没猜到么？”
　　“嗯。”
　　“你想我了么？”
　　顾安之噗呲乐了出来，
　　“还真是这个问题啊！嗯，确实傻了点。”
　　“……”
　　元轩无语，顾安之皮起来也让人没辙！
　　“你这样故意引诱我好么？”
　　元轩故意将话说的暧昧不清。
　　顾安之不接话，她才不上当，起身整理下衣服，
　　“好了，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哎？这么快？”
　　“嗯。”
　　“下午几点开始？”
　　“一点半。”
　　“哦，那还能睡四十分钟。行吧，睡吧，定好闹钟。”
　　“嗯。”
　　“还是算了，四十分钟后我电话叫醒，怎么样？”
　　顾安之嘴角上扬道：
　　“那会引发更多的起床气。”
　　“……”
　　其实最近元轩很忙，尤其是顾安之一走，她必须要加快处理手上的事情。而且，既然顾安之答应她尝试了，她就得把握好机会。
　　元轩很清楚，换作别人，尝试恋爱可能和真正恋爱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顾安之不一样，她说尝试，就真的只是尝试，所以元轩必须要小心平衡，尽量不让外界因素干扰到两人的关系，于是，处理好那些麻烦迫在眉睫。
　　第一个，是王主任。他这段时间在有意无意的拉拢元轩，但是这种拉拢很危险，他同时还留着后手。因此，元轩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谨慎，包括在医院里跟美女医生护士们打成一片。说是试试顾医生，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点援助声势，以及信息来源。
　　虽然王主任最近安静了很多，没能发现太多破绽，不过在郑成忠身上倒是有了突破。原来郑成忠以表弟的名义在外面经营了一家医药销售公司。元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恰逢顾安之现在不在A市，正好方便她放开手脚，于是元轩立即派出最得力的人手去彻查这件事。
　　另一边，结束了第一天的研讨，徐柏就晚餐再次进行邀约。这一次，徐柏是下了决心一定要邀请到顾安之的。看出他的“坚定”，顾安之在拒绝了三次都没用的情况下，无奈地道：
　　“徐柏，你干嘛非要今天请我吃饭呢？”
　　徐柏极有耐心，
　　“明天也行。”
　　顾安之看了一会儿他，摇摇头，
　　“你有点不对劲。最好说实话，不然你知道我不介意驳你面子。”
　　徐柏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有了裂缝，
　　“你……眼神还是那么犀利。”
　　顾安之用手珑了一下长发，
　　“有需要帮忙的么？”
　　徐柏看了顾安之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我发觉你变了。”
　　“嗯？”
　　“不再像以前那么束缚自己了。”
　　顾安之歪歪头，
　　“你的意思是我有点放飞自我？”
　　徐柏惊讶极了，这样带着些许调皮的顾安之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自己不在的时候，她经历了什么？
　　“呃，那，到底肯不肯赏脸一起吃饭呢？”
　　徐柏问。
　　顾安之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
　　突然听得对方同意，徐柏开心的像个终于得到想要礼物的孩子。见顾安之已经走出去，连忙跟上。
　　顾安之回到宾馆房间时已经晚上快十点了。她有些奇怪，今晚元轩那边特别安静。顾安之想，大概她那边在忙，所以也没有多在意，便拿了换洗衣物去了浴室。不过一会儿功夫，浴室的门又打开，顾安之走回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这才又进到浴室。
　　顾安之一边冲洗一边盯着手机，她很想知道现在元轩在干嘛，为什么一下午这么安静。其实顾安之不介意主动给元轩打电话，只不过她就是想再等等，等对方先打。不过直到洗完，对方的电话也没打过来。
　　顾安之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好半天才被接起，
　　“安之。”
　　对方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怎么了？”
　　顾安之问。
　　“喝了点酒，头疼。”
　　顾安之皱皱眉，“跟谁喝了那么多。”
　　“你们医院那位王主任。”
　　“干嘛跟他喝？”
　　“别担心，他也多了，被抬走的。“
　　元轩语气中还带着点骄傲成分，顾安之听的眼神发冷，不想多说。
　　“怎么不说话？”元轩问。
　　“那你好好休息吧。”顾安之淡淡说道。
　　“你生气了？”
　　“没有。”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低笑声，
　　“你是生气我不好好照顾自己对么，跟那种人喝酒还喝的自己难受，不值得。”
　　“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意孤行。”
　　电话那头顿了顿，一声轻叹，
　　“我的女人不能凭白受了欺负。”
　　霸道里藏着深情，听的顾安之心神一荡。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心情确实突然好了起来。顾安之忍不住想，原来自己也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
　　“喂？能听见么……怎么回事，有信号啊……”
　　顾安之听着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上扬，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个让人温暖又让人感动的元律师了。


第90章 事情并不简单
　　元轩和卢院长一起进了院子, 正在桌边算账的老柳抬头，见是两人, 愣了一下。他看了眼手上的机械表，十点刚过。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两人神情严肃，老柳猜出个七七八八。起身冲着里面吆喝一句：“路子，闭店。”
　　老柳起身直接去了后院，天气暖和起来，院子里已经有花开了。很快，茶台上摆好了茶具，老柳放了六堡和水仙在上面, 然后坐在那里盯着水壶，等着水开。这套烧水装置是半个月前元轩找人来换的，确实方便许多。
　　两人一边聊一边坐了下来，卢院长看看茶，终于脸上有了笑容,
　　“老柳总是这么周到！”
　　元轩也微笑,
　　“我陪你喝点六堡吧。”
　　卢院长点点头, 又看看老柳,
　　“别走了，坐会儿，我们说话又不背你。”
　　“是啊, 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喝茶了。”
　　元轩说道。
　　老柳想了想, 又冲外面喊了声：
　　“路子，上两盘茶点。”
　　水开了, 元轩收了笑, 认真的泡茶, 然后给三只杯子分了茶。
　　卢院长轻抿一口，
　　“这是小顾拿来的那个么？”
　　元轩点头，
　　“应该是。”
　　老柳看了元轩一眼，没说话。
　　卢院长放下杯，叹口气，
　　“元轩，你刚才说的如果是真的，那我的疑惑也差不多有解了。之前就觉得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这么顺。这帮人如此不堪一击，就连我这样多年不参与管理的人都能看出来，实在不像是什么高明手段。”
　　元轩点点头，
　　“显然背后那个人跟王主任他们不是一起的，王主任这几个人只是被推出来，他在暗中观察，把我们的底摸清，等我们以为把王主任他们解决了，他再出手，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你说对方的目标为什么会是小顾呢？”
　　卢院长问。
　　元轩摇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郑成忠在外面那些事太明显了，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把他叩实，要做就做的彻底。但是如果真的还有一个人藏的很深，那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他们这群毒瘤，然后再趁着我们放松戒备的时候，再给我们出其不意的一击，他便是最后的那个赢家。”
　　“能是谁呢？藏得这么深，这样的手段也够阴的。”
　　“能布这么一个局，显然目的不仅仅是顾安之。”
　　元轩道。
　　沉默了一会儿，卢院长问：
　　“不管怎么样，事情到了要收口的阶段了，这时候才发现背后还有个人在虎视眈眈，这对我们来说太不利了。原本的计划可能都要被打乱，尤其眼下这几件事，怎么处理，这个度可难把握了！”
　　卢院长一边说一边扶了扶眼镜。
　　元轩放下杯，
　　“确实很不明朗，但好不容易等来的时机咱们也不能放过。郑成忠这事是一定要办，但是我想还是不要做绝，先把这个线头扔出去，直接逼他离开A院。他一走，之前的事就得有人顶，王主任不顶，那就相当于他之前的心思都白费了，那以后自然也会安生点。顶了，那下一个就轮到他。只不过以他的狡猾来说，不见得会硬碰硬。这样一来，反而能给我们多争取点时间。”
　　卢院长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柳突然开口：
　　“既然是盘大棋，那所有人就都在棋内。你们过分关注小顾了，别忘了，院长的位置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元轩和卢院长对视了一眼，卢院长忽然想到什么，元轩也是。
　　“看来，卢院长您得开始稳定局面了。“
　　元轩说。
　　卢院长点点头，
　　“纪委那边我会过去一趟，有些事情，该缓缓。”
　　“给我点时间，我去找找这个人到底是谁。”
　　元轩道。
　　卢院长看看她，
　　“你有把握么？”
　　元轩摇摇头，
　　“这人的手段很高明，不是么。”
　　元轩接了个电话，先走一步。老柳起身去送，到门口时，老柳突然开口：
　　“茶是你买的吧？”
　　元轩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六堡的？”
　　老柳接着问。
　　元轩看看他，笑了，
　　“顾安之说看你脸色就估计血压高，看你经常喝茶，就建议适时喝点黑茶。所以茶虽然不是她亲自选的，但是确实是人家提的。”
　　老柳咧嘴笑了，
　　“其实我很喜欢顾医生，你跟她说，我们欢迎她常来，爱吃什么告诉我，我给她做。”
　　元轩也笑了，她双手抱臂，
　　“您这是看出来什么了，帮我追人家呢？”
　　老柳看了她一眼，大方的点头，
　　“怕你不行。”
　　元轩哈哈大笑。
　　这几天元轩忙医院的事，顾安之虽在外地却也多少听说了医院里的一些传言。元轩仍会抽空给自己打电话，但是晚上的视频少了，她几乎天天都在应酬。顾安之也无暇顾虑太多，因为她自己这边的行程也安排的非常紧，而且因为徐柏的事，顾安之的确有些分身乏术。
　　想到徐柏，顾安之皱眉。那天他非要约自己出去吃饭，其实是想让自己帮他一个忙。家里强行给他挑选了一个女人做妻子，他不愿意。他见过那个女人，两人对彼此都没有感情。这样的婚姻他接受不了，太痛苦。
　　那晚徐柏喝了一些酒，难过的坐在那里，顾安之没见过这样的徐柏，她不会安慰别人，也不知道能帮他什么。但是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徐柏说，不需要她假装什么，只要陪他出席一些场合就可以。顾安之轻叹，她哪里会听不出徐柏没有明说的意思，那些年对自己的照顾，难道就不能换她一次帮助么。
　　顾安之想到元轩，这件事该不该跟她说一声呢？犹豫再三，她决定告诉元轩。但是电话拨过去，响了四声就被按掉了，很快短信进来，
　　“在忙，晚点给你回好么？”
　　顾安之想了想，回：“你忙吧，没什么重要的，等你有空再说。”
　　“好。”
　　顾安之想了想，加了一条：“注意身体。”
　　不一会儿，信息过来，“遵命！女朋友！”
　　顾安之被逗笑了，这人！
　　元轩那边正在疯狂的加班，她正在对收集来的关于郑成忠的黑事件进行最后的整理，明天，就是摊牌的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等元轩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摘了眼镜，起身活动一下。元轩一脸平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进。”
　　“元律师，这是打印好的三份材料，还有U 盘。”
　　元轩回头，看是徐清莱，有些意外，
　　“清莱？你怎么还没走？”
　　徐清莱笑笑，
　　“外面还有几个人没走呢。知道你那边要有大动作，大家都陪着你呢。”
　　元轩眨眨眼，
　　“谁说我要有大动作的？”
　　徐清莱说：
　　“大家都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你的习惯我们还是了解的。每逢大事，你都会用这个泡一大杯上好的老枞，然后一个人待在办公室。说话会特别简短，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平日里的慵懒。”
　　徐清莱指着桌上一只大的紫砂杯说道。
　　元轩愣了愣，笑了。她点点头，“没想到你们都这么了解我了。”
　　“因为用心。”
　　徐清莱很快接上一句。
　　元轩眨眨眼，没再说话。她转过身，双手抱臂继续看着窗外。徐清莱不知道自己这句有些越位的一语双关是不是让她不高兴，正犹豫着，元轩突然开口道：
　　“清莱，我喜欢安之，你看出来了吧？”
　　徐清莱的心上狠狠一拧，还来不及说话，元轩转过身，笑得一脸温柔，
　　“你说因为用心，我才发现，原来对她的事，我件件都是极用心的。”
　　徐清莱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即使早就看出元轩喜欢顾安之，可是这话被元轩亲口承认时，还是让人心里难以接受。她低垂着眉眼，沉默。
　　“但是她对我始终有戒备，你说，我就那么让人没有安全感么？”
　　元轩看着徐清莱问道。
　　徐清莱看着她，笑得有些牵强，
　　“这个问题，只有安之能回答了。”
　　元轩认真地看着她，半晌道：
　　“你是她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战友’，如果你心里有答案，我想听听你的。当然，你愿意说的话。”
　　徐清莱深呼吸几下，元轩的意思她懂了。徐清莱低下头，盯着地面，等待心里那番难过复杂的情绪逐渐平息。半晌，她抬头，
　　“我先出去了，注意休息。”
　　元轩看着她，点点头。
　　一直到门从外面被关上，元轩的目光才收回来。她不知道有些话挑明了会产生什么后果，但是不挑明，继续让人抱着不该有的幻想，这是元轩不喜欢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第一个要挑明的，是和徐清莱。
　　元轩揉揉眉头，罢了，谁让时间就恰巧赶在此刻了呢。这件事作为一个插曲很快过去，元轩坐回到座位上，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她需要确认细节，并做出最后决定。
　　第二天一早，元轩身着一套灰色西服，带着材料，直接去了A院，她敲响了卢院长的门。
　　大约一小时之后，元轩走了出来，她透过窗看向外面，是啊，黑暗的地方，迟早要射进阳光的。只可惜，费力准备了那么久，如今却只能故意放那人一马。都怪自己轻敌了，怎么没早点发现背后还有别人呢！
　　轻叹口气，罢了，事已至此，能让郑成忠主动离开，就算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当然，这些不是元轩能决定的了，该做的她已经做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卢院长了。
　　出了医院，元轩给顾安之打了电话，今天上午顾安之没有会议，正在参加团建活动。
　　“喂。”
　　朝思暮想的声音传来，听的元轩心里一动。
　　“是我。”元轩道。
　　“嗯。”
　　“在搞活动？”
　　“是啊，自行车。”
　　“哦？你会么？”
　　“别小瞧人啊！”
　　“哪里敢！我们美丽的顾医生无所不能！”
　　“少来。”
　　“昨晚加班到半夜，太晚了就没跟你说晚安，有没有生气？”
　　元轩说明了电话“来意”。
　　“不至于生气，但有些不舒服。”
　　顾安之没有隐瞒道。
　　“那我以后一定注意，提前报告。”
　　“看实际行动吧。”
　　“该不会又扣分了吧！”
　　“你说呢？”
　　“别啊……”


第91章 特别的约会
　　隔天, 顾安之接到苏子腾的电话，说郑成忠要调走的消息在院里传开了。顾安之一愣, 都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郑成忠是调查组的组长，他要调走，而且消息这么快就放出，很可能跟元轩有关。顾安之不知道元轩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她知道元轩为此做了很多努力。想到她那句“我的女人不能白受了欺负”，顾安之心里暖融融的。
　　“谢谢。”
　　顾安之发了信息给元轩。
　　此时元轩正在和齐姐聊这件事，她看了眼手机，一看是顾安之发来的，手指抚了抚屏幕上的两个字, 微笑。恢复了一个OK的手势，放下手机继续和齐姐说话。于是顾安之知道了她那边正在忙，就没有再多说。
　　下午开会的时候，徐柏小声问顾安之，知不知道郑成忠要调走的事, 顾安之点头, 表示听说了。徐柏问顾安之怎么看这件事, 顾安之摇摇头,
　　“没什么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徐柏看了看她，笑着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所谓了？”
　　顾安之笑了一下,
　　“什么事别较真, 放过自己。”
　　徐柏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划过，快的顾安之来不及反应。
　　晚上徐柏约顾安之吃饭, 顾安之拒绝了, 她说有约。徐柏纳闷, 反复问了两次顾安之在X市有朋友？顾安之每次都是肯定地点点头。徐柏知道今晚是约不到佳人了，便主动提出送顾安之过去，顾安之依然拒绝。徐柏没辙了，只好看着顾安之独自离开。
　　其实顾安之在X市没有朋友，但是她今晚确实约了人，不是别人，是元轩。元轩也并没能分身来X市，不过她安排了一家网红餐厅，一家专门为异地恋人准备的餐厅。在这里，身处异地的恋人们可以以视频的方式共进晚餐。当然，餐厅是在A市和X市同时存在一模一样的店，恋人们会按照之前拿好的桌号入座，当视频连接，两人就好像面对面一样，可以一起点菜，一起吃饭。
　　顾安之坐下，她好奇的看着周围温馨浪漫的装饰，眼里充满好奇。因为考虑到隐私性，每桌都是单独隔间，顾安之盯着手机，等待对方的电话。不一会儿，电话响起，
　　“安之，到了么？”是元轩。
　　“到了，你呢？”
　　“我已经坐下了，那我让服务员连接了？”
　　“好。”
　　话音刚落，对面的超大高清显示屏就打开了，元轩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顾安之惊讶的看着视频里的元轩，这清晰度真的好像对方就在眼前。
　　“好神奇！”
　　顾安之感慨道。
　　元轩笑得一脸温柔，
　　“效果不错，一会儿我得加小费了。”
　　顾安之嘴角上扬，几天不见，对方瘦了一些。元轩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黏在顾安之的脸上的视线已经炽热地让人脸红，顾安之赶快拿起桌上的菜单，
　　“点菜吧，饿了。”
　　这里点餐是自助的，两人商量了一番，很快做了决定。仍然以清淡为主，元轩特意多要了几分水果类的，她知道顾安之爱吃水果，但是开会这些天，水果似乎供应不足。
　　点好了菜，元轩看着对面的顾安之，问道：
　　“开会内容怎么样？”
　　“还好吧。”
　　“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顾安之想了想，
　　“比起医院传来的消息，这边的会议显然平淡无奇。”
　　元轩愣了一下，笑开。她想了想，道：
　　“郑成忠主动提出要离开A院的，至于去哪，还不知道，不过以他的交往能力，找到下家并不难。况且我们也放他一马了，有些重要的材料最后时候并没有公开。”
　　顾安之这样“近距离”看着元轩，虽然她在笑，但笑意并未达眼底。
　　“你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
　　顾安之问。
　　元轩看着她，半晌点点头，
　　“嗯，不太满意。”
　　顾安之想了想，
　　“做事其实不用太绝。”
　　“你是在安慰我没能手刃敌人的遗憾？”
　　顾安之看着她，一脸温柔。元轩看着这样的顾安之，半晌终于叹气说道：
　　“其实是我自己疏忽了，原本可以处理的很彻底。不过突然发现其实背后还有一个人，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一些。这些人，比王主任他们藏的深多了。可是我们发现的太晚了，所以现在郑成忠离开，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结果。他走了，这件事自然要有人来接，就看王主任接不接了。”
　　元轩极少跟自己说她的行动或者计划，现在她如此简短的描述，顾安之却听出里面暗藏的波谲云诡，继而又想到元轩为此付出多少辛苦。
　　“在想什么？”
　　元轩问。
　　顾安之摇摇头，她其实在想，如果此刻两人真的面对面，自己或许会主动投进那人的怀抱吧！可是这样的话，现在的她还说不出口。
　　“耳尖都红了，想到什么啦！”
　　元轩有些打趣道。
　　顾安之神色一紧，可是这么不自然的表情，几乎就是在变相的承认。元轩忍不住倾身过来，小声道：
　　“这么可爱的你，我真想搂紧你。”
　　顾安之脸色一红，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借由喝水的动作挡住。对面传来一阵笑声，听的顾安之有些恼。刚要说话，服务生走近上菜，
　　“两位，菜齐了，请慢用。”
　　说完，又退了出去。
　　菜被装进半只盘子，然后靠放在屏幕一侧，对方那边也是如此，这样以来两边的盘子拼在一块儿正是完整一盘。
　　顾安之笑着说：
　　“这家餐厅真是有特点！”
　　“是啊，异地恋多不容易，这样多少能解解相思苦！”
　　“你……多吃点，瘦了。”
　　顾安之话说出口，但仍有些别扭。
　　元轩微笑，
　　“嗯，听女朋友的话。”
　　顾安之嗔了她一眼，
　　“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了啊，不对么？女朋友？”
　　“你！”
　　“你是我女朋友啊！”
　　元轩说的认真。
　　顾安之刚要说什么，突然福至心慧。她再次看向元轩，元轩不急不躁，回望着她。这一次顾安之终于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顾安之放下筷子，正色说道：
　　“我如果介意被别人知道和女人谈恋爱，就不会同意与你尝试交往了。”
　　元轩认真地看着她，试图她眼中寻找着什么。半晌，她开口道：
　　“谢谢你，安之，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尝试。”
　　顾安之没有避开她的眼神，，
　　“是我该谢谢你，不断的走近我。”
　　元轩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这笑容极富感染力，顾安之觉得周围的灯光都不及元轩的笑容耀眼。
　　元轩突然伸出手，用指尖在描绘什么，待看清时顾安之脸上一热，原来对方在描绘她的脸型。仅仅是这样看着，顾安之都觉得脸上温度升高，仿佛那指尖带着魔力，透过屏幕给自己施了魔法一般。
　　顾安之发现，元轩是浪漫的。可比起元轩，自己的生活似乎平淡无趣的多。或许元轩说得对，她也许真的是适合自己的。至少元轩在意的点，自己还是能够把握的住的。而自己在意的，甚至自己尚未发现应该在意的，元轩也已经替自己在意了。这样的恋人，顾安之心里想，是该加分呢！
　　顾安之回到宾馆房间已经是深夜了，元轩一路跟她视频，直到顾安之进了房间。
　　“好啦，早点休息吧！”
　　顾安之对屏幕里的人说。
　　对方一直紧紧盯着自己，这让顾安之多少有些紧张，她时不时的注意一下屏幕里自己的角度。
　　“安之，你真美。”
　　元轩由衷的赞叹道。
　　“有没有人找过你进娱乐圈？”
　　顾安之点点头，
　　“有。”
　　元轩一点不惊讶，
　　“我就觉得一定会有。”
　　顾安之微笑，
　　“如果我进了娱乐圈，就不会认识你了。”
　　元轩想了想，
　　“但是我还是会认识你。”
　　顾安之不解，元轩看着她笑了，
　　“因为你就是会吸引我，只要我见过你，哪怕一瞬间，我都会牢牢的被你吸引住，再难相忘。”
　　“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顾安之眼里藏着笑意，说道。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对了，天气预报说下半夜会有雷阵雨。”
　　元轩说。
　　顾安之拿起床头的东西，扬了扬，
　　“我有这个。”
　　元轩没看清，
　　“什么呀？”
　　“耳塞。”
　　元轩看着屏幕里一脸炫耀的顾安之，心里软成一片。
　　“安之，我想你了。”
　　每个字仿佛带了力量，敲击在心上，震得顾安之有些发颤。安静的夜晚，对方低沉着声音，缓缓诉说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情，这样的感受那么新奇，那么着迷。
　　“等我回去。”
　　顾安之说。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笑容越来越盛。这是顾安之第一次回应自己，第一次。
　　“嗯，我在家里，等你。”
　　家，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字眼，在顾安之冷了那么多年的心上，猝不及防地砸出了一道裂痕，仿佛有光从裂痕中射出，让顾安之渐渐红了眼眶。
　　“怎么了？”
　　元轩紧张的问。
　　顾安之摇了摇头，想了想，润着眸目问：
　　“元轩，你到底哄过多少女人！”
　　元轩眨眨眼，一脸的冤枉。
　　这一晚，顾安之睡得极沉，她做了个梦，梦里在一处沙滩上，柔软的细沙踩在脚下，舒服极了。温暖的阳光沐浴着岸边，举目四望，满眼澄净蔚蓝的海水，鼻息间也是海的味道。微风徐来，顾安之闭上眼，享受着久违的心满意足。


第92章 关机？
　　元轩睡了一夜好觉,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带来一室的温暖。元轩闭着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早上好，顾安之，女朋友。”
　　元轩小声说道。
　　说完，又闭上眼睛，嘴角上扬，半晌，又笑出了声，
　　“我不是一个人了。”
　　突然想念起那个女人来, 雪莲般的清冷美人。想到昨晚她说自己是见色起意，好像还真是。
　　元轩伸手揉揉头发，伸个懒腰，然后坐起。今天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没有定闹钟, 睡到自然醒。想到最近连轴忙碌, 她有些累。元轩会这样, 紧着忙一阵子后, 她会让自己停下来，休息一下。或者在家看看书，或者出去旅旅行。
　　元轩简单收拾一番, 然后来到书房。靠墙边有一个摆放少量装饰品的立柜, 她轻推一下，立柜旋转, 原来这是一扇门, 宽窄够一个人通过。里面是从二楼到一楼被整体打通的书房, 楼下摆放一张超大的实木书桌，四周皆是落地书柜，摆放着大量的藏书。这里是元轩的秘密基地，她从没带人进来过。
　　元轩顺着楼梯走到楼下，书桌不远处有一张较一般的躺椅宽许多的米色躺椅，上面搭着一张柔软的褐色毛毯。这里有扇窗，连接的是墙外的客厅。其实这间房要比顾安之租下的那间大许多，只不过元轩将多出的部分改装成书房，所以外面看上去不算大。
　　齐姐他们都知道元轩有一个秘密书房，但是谁都没来过。元轩曾笑着说，要带自己最爱的人先去看了，再邀请其他人。所以上次姐夫状似无意地提醒过顾安之，后来姐夫跟元轩说过这事，不过顾安之倒是从未提起。
　　傲娇的女人！一想到顾安之，元轩心里痒痒的，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发出：
　　“女朋友，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一张正在开会的照片发了过来。
　　元轩低头认真地回复，
　　“我刚起床，今天给自己放假了。”
　　“在家休息？”
　　“对啊。”
　　“好的。”
　　“今天在家要虔诚地做一件事。”
　　元轩发完，咧嘴笑，看看顾安之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元轩笑着，低头按了两个字：“想你。”
　　顾安之看到信息心里一动，嘴角不禁上扬。她收起手机，专心听会。
　　“安之，我发现你最近笑容多了。”
　　身边的徐柏凑近说道。
　　顾安之直觉地避开些，她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在想，是么？笑容多了么？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顾安之最近内心藏着个小秘密，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元轩说想自己。
　　徐柏自然发现顾安之在面对自己时刻意制造出的距离，联想到一些事，徐柏目光幽暗。
　　元轩发现手机天气预报说X市今夜有大到暴雨。自从看到这条信息，她就开始心不在焉。在书房踱来踱去，心思漂浮不定。想找本书看，可是放眼过去，哪本都提不起兴致。心里有种冲动，而且越发的按捺不住了。
　　半个小时后，元轩干脆将书合上放在一边，起身快步离开。
　　中午吃了饭，顾安之在附近随便走走。宾馆后侧有一处半封闭的花园，顾安之想到在Y大时学校里也有类似的一处花园，那会儿她经常一个人在那里看书。
　　找了个长椅坐下，她拿出手机，琢磨了一下，按下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好多次的号码，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接电话的开心样子，毕竟认识以来，自己极少主动跟她通过话。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关机了！
　　顾安之不可思议地拿过电话确认两遍号码，确实没错。这人不是说今天放假一天么，怎么关机了？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个声音唤回她的神思，
　　“安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是徐柏。
　　顾安之收起手机，她看着徐柏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也在这儿？”
　　徐柏笑得一脸灿烂，
　　“你觉不觉得这儿跟Y大的那个小花园有点像？”
　　顾安之摇摇头，
　　“我不觉得像。”
　　徐柏：“……”
　　徐柏指了指顾安之身边的位置，
　　“我可以坐在这儿么？”
　　顾安之抬头看他，半晌，点点头。徐柏始终微笑着，他坐在顾安之身边，问：
　　“晚上的聚餐，你会参加吧？”
　　“嗯。”
　　“我到时可以，”
　　“徐柏，”
　　顾安之打断道，徐柏有些不解，
　　“徐柏，我不希望你误会我们的关系。”
　　顾安之淡淡地说道。
　　“不论你说我有什么变化，可是，有些事，不会变。”
　　顾安之说完，静静地看着徐柏。
　　徐柏从顾安之的眼里看到的只有沉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他心里一沉，叹口气，道：
　　“面对我，你是不是习惯性的拒绝啊？”
　　顾安之摇摇头，
　　“哪来习惯一说。”
　　她望向远方，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也是有界限的。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希望你误会。而且，我当初跟你说的，你要记得，我喜欢的是女人。”
　　徐柏笑了，
　　“还说不是习惯，连理由这些年都不换一个。”
　　“我，”
　　“好啦，我们不纠结这件事了。你能答应帮我，我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真的。安之，谢谢。”
　　顾安之其实是想告诉徐柏她确实在恋爱，但是徐柏并不给她机会说。也或者他看得出来，只是不愿意听而已。毕竟这几天，徐柏就坐在身边，顾安之虽然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具体和谁联系，但是她时不时看手机，发信息，包括表情变化，并没有回避他。
　　“好啦，我上去了，你也别坐太久。”
　　说完，徐柏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想到那晚他的失落，顾安之轻叹口气，其实她想问一句，不知他有没有意识到，他也变了，变得对一些事过于计较了。但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人都是会变的，哪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呢。
　　顾安之看看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元轩，
　　“没事了，忙吧。”
　　晚上，会议主办方邀请大家聚餐。经过几日的相处，大家也多少熟悉了，聚餐能更好的拉近距离，所以按照常理，大家都会出席。
　　顾安之并没有特意打扮，只是将正装换成了一条连衣裙，这条连衣裙的后面会露出一片雪背，比较适合将头发披散下来。但是顾安之忽然想到元轩不希望自己披下头发的样子给别人看，于是还是将头发挽起，又加了件披肩。
　　晚宴定在六点开始，顾安之看看时间，还来得及。手机一下午都静悄悄的，顾安之心里有些犯嘀咕。她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再拨过去，正犹豫间，电话响起，是元轩。
　　顾安之嘴角上扬出一个迷人的弧度，
　　“喂？”
　　“打电话了？”
　　“嗯。”
　　“想我了？”
　　听得出对方的嬉笑，顾安之没理她，
　　“在忙？”
　　元轩想了想，
　　“嗯，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
　　顾安之抿唇，顾不上？别的？
　　“哦。”
　　元轩假装听不出她声音里的冷清，又问道：
　　“吃饭了么？”
　　“还没。”
　　“晚上在哪吃啊？”
　　“六点会方安排了晚宴。”
　　“哦，也在宾馆？”
　　“嗯。”
　　“那……需要盛装出席么？”
　　顾安之被气笑了，没答她。
　　“今晚气象台说有暴雨。”
　　元轩嘟囔一句。
　　“然后呢？”
　　顾安之问。
　　“多穿点。”
　　顾安之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这人那点小心思啊！
　　顾安之到达宴会厅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她对这种场合不陌生，但是不喜欢。扫了一眼，挑了个靠门较近的位置坐下。不时有人过来聊天，顾安之只能打起精神应对。不一会儿徐柏来了，见顾安之左右两边都有人坐，不好多说，但还是在同一桌的对面位置上坐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又被其他人给拉走了，徐柏无奈地看向顾安之，顾安之只是微笑，没有任何表示。
　　七点半的时候，宴会到了一个小高潮，大家开始互相敬酒，顾安之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但是这会儿已经有人举杯走了过来，顾安之不好意思立即走，只能和身边的人继续应付。
　　尽管每次都是轻抿一小口，可架不住人多，不一会儿，顾安之已经觉得有些晕了。她放下杯，拿出手机，才发现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元轩。
　　顾安之连忙走出宴会厅，来到二楼的平台，回过电话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安之。”
　　“刚才里面有点吵，没听到电话。”
　　“嗯。”
　　“……”
　　两人一阵沉默，顾安之以为元轩是不高兴了，可是她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元轩问：
　　“喝酒了？”
　　“嗯，不多。”
　　“头晕么？”
　　“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
　　“生气了？”
　　顾安之问。
　　元轩嘴角上扬，看来顾安之没少喝，不然她肯定不会问出口。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你还能不能顺利走到楼下。”
　　“什么？”
　　沉默……
　　顾安之慢慢睁大眼睛，她着急地看向楼下的大厅，搜寻一圈，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咖啡厅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安之心跳越来越快，
　　“你……”
　　其实在她出现在二楼的时候，元轩就已经看见她了。尽管隔着距离，可是元轩在看见顾安之出现的那一刻，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狠狠跳了一下。
　　“还是我上去吧，你就站在那，等我。”
　　元轩一边说一边起身，手上提着一只比较大的黑色休闲包。身穿一件青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黑色阔腿裤，看上去干练极了。
　　顾安之就那么直直的望着她。那人一身风华，灼灼逼人，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顾安之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酸，眼前渐渐有些雾蒙蒙的。
　　说不想念根本不可能，突然看见那人身影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情感如洪水般泄出，顾安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直到元轩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笑，顾安之努力抑制乱了的心跳，唇不可抑制的上扬。
　　元轩走近，认真地看着她，说：
　　“我食言了，我不想在家里专心想你了，我要来这陪你。”
　　顾安之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诉说。最后却是笑了出来，这个傻瓜！
　　周围来往的人多，元轩轻握了一下顾安之的手便放开，
　　“吃完了么？”
　　元轩问。
　　顾安之点头。
　　“那，带我回房间？”
　　元轩眼角含笑地望着顾安之问道。
　　顾安之点头，带着元轩走向电梯。元轩低头摸摸额头，刚才一瞬间还真担心她拒绝呢！
　　两人走向电梯，时不时地对视一眼。
　　手里拿着顾安之披肩的徐柏，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幽暗。半晌叹口气，转身回去。


第93章 单人间
　　元轩走近顾安之, 认真地说：
　　“我食言了，我不想在家里专心想你了, 我要来这陪你。”
　　顾安之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诉说。最后却是笑了出来，这个傻瓜！
　　顾安之带着元轩走向电梯。元轩低头摸摸额头，刚才一瞬间还真担心她拒绝呢！两人走向电梯，时不时地对视一眼。
　　而此时手里拿着顾安之披肩的徐柏，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幽暗。半晌叹口气，转身回去。
　　元轩提着行李跟着顾安之进了房间。这是一间大床房，元轩只看了一眼, 心情就美妙了。
　　顾安之平复了心情，酒气也散了不少，此刻再看向元轩的眼神，除了藏不住的柔软，还有些害羞。只有一间房, 元轩要怎么住。让她再去开一间？似乎有点……矫情？
　　这边顾安之正在天人交战, 那边元律师已经笑眯眯地开始往衣柜挂衣服了。
　　“你……吃饭了么？”
　　其实顾安之想问元轩打算住几天, 但是话到口边又变了。毕竟那么问, 容易让她误会自己不希望她留太久。
　　元轩摇头，
　　“还没，中午到现在就没吃, 飞机餐吃不惯。”
　　“那我陪你出去吃点还是叫外卖？”
　　元轩看着顾安之, 笑眯眯地道：
　　“叫外卖吧，反正你吃的差不多了。”
　　顾安之总觉得元轩有什么目的, 弄得她越来越紧张。
　　元轩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老实实的，只不过眼睛牢牢地粘在顾安之身上。顾安之没换衣服，她有些不自然地一手抚上另一只胳膊。
　　元轩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过来。顾安之心跳随着元轩的动作越来越快，她要干什么！
　　顾安之坐在床边，元轩坐到她身旁，顾安之忍住没挪地方，但是浑身止不住开始越来越僵硬。元轩微笑着看着顾安之，将她的紧张尽数看进眼里，心里软软的。怎么说呢，顾安之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满眼流露的欣喜不是假的。那么多情绪，是认识顾安之以来，元轩第一次看到的。顾安之生性淡漠，但是越接触越发现，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她的内心其实很温暖，只不过这种温暖被藏得深了点。
　　元轩知道追求顾安之会特别不容易。不仅追求的过程不容易，相处起来更难，因为要一点一点的把她的心捂化，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元轩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不觉得自己爱心泛滥，可是，面对顾安之，她能使自己轻易地抛弃所谓的原则和习惯，就只是简简单单地，顺其自然地对她好，护着她。所以，要是仔细想来，两人走到今天，累不累？元轩可以肯定的说不累，不仅不累，反而还乐在其中。所以，元轩想：“顾安之，其实不是我多么适合你，而是你特别适合我”。
　　元轩本想逗逗顾安之，问她在紧张什么，是不是怕自己做点什么。但是刚才的心思一过，她反而没了逗人的心思。看着稍作打扮就能美的如此炫目的女人，元轩心里生出越来越多的喜悦。
　　她抬手松了顾安之挽着头发的发卡，乌发垂落，将一直藏着的独特温柔显露出来，也将那片惹眼的雪背遮住。
　　元轩凑近，一个吻落在发间。
　　元轩的动作总能让顾安之出乎意料。原本以为她要么会吻过来，要么会有其他动作，但是都没有。元轩只是摘了自己的发卡，然后吻了自己的头发。这样的温情让顾安之一下子就放下了防备，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
　　轻握住顾安之的手，元轩一脸认真，
　　“见到你，心里才算踏实。”
　　元轩说。
　　顾安之扭头看着她，嘴角渐渐上扬。
　　“累了吧。”
　　元轩搂紧顾安之，顾安之一手放在元轩背上，一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缱绻温柔，一室静谧。
　　相拥许久，元轩终于抬起身，她揽过顾安之，道：
　　“你说奇不奇怪，看到你我忽然觉得身体开始反乏，那些工作统统都想扔在一边，只想要躺在你身边休息。还有一直让我自己引以为傲的以匡扶正义为己任，现在却只想抛到脑后，觉得只要有你在身边就知足了。”
　　顾安之笑了，
　　“你不好好工作，原来是我的原因。”
　　元轩扭头看她，
　　“我突然感谢自己过去那么拼命的努力了。”
　　“嗯？”
　　“不然我一定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顾安之微笑看着她，
　　“元律师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元轩点头，
　　“看见你才有。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护不好你。”
　　顾安之认真地看了会儿元轩，问：
　　“为什么一定是你护着我？”
　　元轩看看她，贴近耳边轻语。顾安之脸上瞬间布满了羞意，一连红到了耳根。
　　“因为我在上你在下。”
　　元轩轻声说。
　　元轩要的外卖送到酒店大厅，元轩主动下楼去取。不一会儿门敲响，顾安之开门，意外的看见是徐柏，她敛起笑容，
　　“徐柏？”
　　眼见着顾安之开门在看清是自己后，脸上温柔的神色瞬间消失，徐柏心里一沉，但仍笑道：
　　“喝多了？东西都落下了。”
　　说完将披肩递过去。
　　顾安之接过，
　　“谢谢。”
　　徐柏抬眼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室内，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顾安之一脸清冷的看着徐柏，并没说话。徐柏一看她的样子，连忙抬起双手，笑道：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好啦，早点休息，我走了！”
　　“嗯。”
　　“明天见。”
　　“对了，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如果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顾安之说道。
　　徐柏不动声色地看着顾安之，半晌点点头，
　　“好，你忙你的吧。”
　　徐柏走后不久，元轩拿着东西敲门。顾安之这次从门内看了一眼，确认是她才开了门。
　　吃饱喝足的元轩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已经洗好的顾安之整理了一下衣柜。元轩带来两套衣服，看样子要在这儿住上两天。自己来X市还没好好逛过，元轩来了，或许可以跟她一起走走。之前并没有走走逛逛的心思，元轩来了，反而有了想法。顾安之嘴角上扬，恋爱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同样心情好的还有浴室里那位。在元律师看来，今天晚上，很适合做点什么！也必须做点什么！元轩一边擦头发，一边计划着一会儿要不要再来点红酒烘托下气氛。不过顾安之之前已经喝了不少，别真给喝多了。
　　浴室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很快就停了，短发就是这点好，方便。
　　元轩时不时瞄一眼顾安之，此时顾安之正靠在床上看手机，她在查X市值得游览的地方。
　　元轩站在床边看着清水芙蓉般的顾安之，心里有股火越烧越旺。她踢了拖鞋，爬上了床。顾安之看着她慢慢爬向自己，心跳开始加快。不是没想过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但真到这个时候，还是难免紧张到心都跟着发颤。
　　“别紧张。”
　　元轩贴近顾安之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正法治）
　　顾安之呼吸一窒，脸上不只是羞意，温度越发的烫。元轩的唇擦着顾安之的耳边慢慢向下，直到感受到唇间微弱的气息。她慢慢拉开些距离，看见顾安之睫毛颤抖，那双眼里水光更盛。
　　“你好美。”
　　元轩轻声说。
　　顾安之不知道语言还能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人迷了心智。
　　顾安之抬眼看元轩，对方眼里仿佛一池深水，颜色幽深，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最深的里面，让人忍不住心颤。
　　受不住，于是抬手遮住她的双眼，
　　“别看。”
　　一个吻落在挡住视线的手心，顾安之猛地缩回手。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元轩，元轩邪邪一笑，倾身，带着些力度的吻落在唇上，接着便再由不得她思考。
　　元轩刚要俯身而下，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元轩顿住，脑子缓了一阵才确认那是自己的手机。顾安之一手遮住眼，一手轻推，
　　“去接电话。”
　　声音不同往日的清冷，带着些哑，却意外的诱人。
　　手机铃声停下，元轩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内心交战，铃声是她为卢院长特设的，她不确定这会儿卢院长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事。铃声停止后，好一会儿没了动静，元轩刚松口气想要继续，手机再次响起。元轩心知一定是有事了，她看了眼顾安之，轻吻一下额头，
　　“我去接一下。”
　　顾安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元轩翻身下床，将被子拉过来盖住顾安之，窝了窝被角，光着脚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院长？”
　　“元轩，你在哪？”
　　“我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郑成忠被纪监委的人带走了。”
　　“什么？！”
　　元轩接完电话回到卧室，她坐在床边，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彻底的从刚才的qing欲中冷静下来。因为刚刚卢院长打电话，他们原本放条生路给郑成忠，他也同意离开A院，并承诺离开前将调查组的事情了结。可是仅仅一天的时间，事情竟出现反转，有人非要置郑成忠于死地，而这一切都将被推到元轩和卢院长身上。
　　顾安之此时已经整理好自己，她起身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元轩接过，喝了一口，
　　“医院出事了，郑成忠被纪监委带走了。”
　　元轩此刻声音发紧。郑成忠被带走，说明接下去其他的计划都作废了。看来背后的那人，是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做绝了。


第94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元轩接完电话回到卧室, 她坐在床边，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彻底的从刚才的qing欲中冷静下来。因为刚刚卢院长打电话, 他们原本放条生路给郑成忠，他也同意离开A院，并承诺离开前将调查组的事情了结。可是仅仅一天的时间，事情竟出现反转，有人非要置郑成忠于死地，而这一切都将被推到元轩和卢院长身上。
　　顾安之此时已经整理好自己，她起身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元轩接过，喝了一口,
　　“医院出事了，郑成忠被纪监委带走了。”
　　元轩此刻声音发紧。郑成忠被带走，说明接下去其他的计划都作废了。看来背后的那人，是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做绝了。元轩皱着眉思考着，接下去要怎么做。
　　顾安之没有打扰, 她知道元轩遇到了麻烦, 拿起手机, 查了一下航班, 看看时间，如果现在收拾好赶去机场，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班回A市的飞机。
　　她深深地看了眼元轩, 手指点了购票。
　　“收拾一下吧, 一个半小时后还有趟飞机回A市。身份证号给我，我帮你订票。”
　　顾安之柔着声音道。
　　声音唤回元轩的注意力, 她眨眨眼, 才反应过来顾安之的意思。连忙握住她的手, 刚要出声，顾安之的食指轻抵住她的唇，眼神坚定的摇摇头，
　　“回去吧，那边需要你。”
　　元轩叹口气，她握住顾安之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元轩抬眼，看着一脸温柔的顾安之，她将人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了抱。
　　元轩拒绝顾安之的相送，独自去了机场。飞机起飞前她给顾安之发了信息，让她安心开会，她会在家等她，顾安之嘱咐她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元轩回到A市，苏子腾去接，两人直接开去了卢院长家。
　　其实元轩回来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因为卢院长在电话里说，他收到一个U盘，里面是关于王主任的一段电话录音。
　　一进门，元轩和卢院长对视一眼，卢院长指指书房。元轩坐在电脑旁，戴上耳麦，
　　“郑主任，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王主任，这……实在没想到卢院长能不管顾安之啊，之前谁说卢院长非常欣赏顾安之的，这……”
　　王主任冷笑一声，
　　“你不是说，这么多条信息放出去，卢院长一定会留下处理么？再说，你都没确定顾安之在不在院里，就先说顾安之来了，若不是你沉不住气，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结果不仅没拦住卢院长，还把手中的牌提前亮了出去！现在倒好，被她抓住了机会，竟然搞出什么发布会来！这次，你看还能不能按的住！”
　　“王主任！我这也是怕错过机会呀！按理卢院长都通知司机等待了，说明那会儿他决定留在院里了！后来怎么就出去的，还没坐司机的车！”
　　“这还想不明白么？一定是有人点步了。我现在需要知道，早上都有谁去了卢院长的办公室！还有，既然已经亮了顾安之这张牌，就没有后悔余地了，你赶紧去准备调查组的事吧！这一次，我不管还有谁给她撑腰，也必须要给她颜色看看！”
　　“我这就去准备。”
　　到这儿，音频并没结束。很快又传来王主任一声压抑的怒吼，
　　“什么？阮旭成了顾安之的代理律师？不是说好了接法律顾问么……废物！一群废物！”
　　元轩摘下耳麦，看向卢院长。卢院长一脸严肃，眉头紧锁，道：
　　“这段录音能够说明郑成忠是受王主任指使，但是并不能解了郑成忠其他的渎职问题。这个U盘的目的，显然是想将王主任直接拖下水。”
　　“这段录音，不论王主任最后摆不摆的平，心外主任的位置肯定要让出来了。”
　　元轩说道。
　　卢院长点点头，
　　“看来背后这人，早就掌握这些力证，而我们还在费力的找证据，等机会。”
　　卢院长苦笑一声，胜负高下显而易见。
　　元轩皱眉思考了好一阵，
　　“您不觉得有些说不通么？”
　　“什么？”
　　元轩看看卢院长，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猜，对方是打算提前现身了。您想，他和我们手里其实都掌握了关于郑成忠这个关键人物的证据，就是说，我们都会借由郑成忠的事将王主任牵出，只不过，接下去我们对待王主任，是从他背后的关系入手，动摇他的根基，让他失去庇护，但是我们并没有能力将他彻底的拉下台，对吧。所以我们更像是还击，而这一点，其实王主任心里也有数，无非就看谁能成功。如果他败了，也大不了把位置让出来，但是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可现在，这个音频一旦暴露，他就彻底完了。不止是A院留不下他，其他的同级别医院也再没容他之处。”
　　“这个证据曾是我们希望拥有的，但是我们找不到。”
　　卢院长说。
　　元轩点点头，
　　“但是您也说过，王主任在医疗经验方面，也有着不可忽略的优势。用好了，也是把好刀。”
　　卢院长看着元轩，
　　“你的意思是？”
　　“不论我们如何谋划，其实你我都没有真的想彻底除掉王主任，对吧。您是为了保护住顾安之，也希望这次的事给王主任一个教训。而且我也猜到，你也已经计划好之后如何安排王主任了，是么？”
　　卢院长看着元轩，叹口气，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
　　元轩的脸上带着倦意，
　　“如果公开了音频，王主任的职业生涯差不多彻底结束了，谁是最受益的？是顾安之。从此她也将被人视为那种为了排挤同事不折手段的人，而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王主任，第三个郑成忠出现。这些，对于她成为您的学术接班人，并没有好处。与此同时，您为了护住顾安之，也将同样落人话柄，你们俩未来万一哪一步没走好，便是连同跌落的结局。”
　　卢院长眉头深锁，没说话。
　　元轩看着他，
　　“老柳说得对，对方的目的，其实还是您的位置。只有这么想才能想的通，对方的目的其实是想挤走您。这么一看，那个人恐怕就是可能接任A院的这几位副院长了。”
　　“我本身是空降，万一下一任也是呢？”
　　“的确有可能，但是那样以来目标太大了，根本没处查，这也是对方高明的一点。但是，您别忘了，为什么一定是借由打击顾安之来掩饰呢？”
　　卢院长不解地看向元轩，元轩眼神幽暗，继续道：
　　“我隐隐地觉得，这个人跟顾安之有关。”
　　卢院长看了眼时间，
　　“明早我立即查一下这几个副院长。”
　　元轩点点头，
　　“音频我带走，明天我去找王主任。”
　　“你……”
　　“您信我么？”
　　元轩看着卢院长问。
　　卢院长突然笑了，
　　“我不信你信谁？去吧，你觉得怎么做对，就去做，出了什么事，能兜的我兜，兜不住的我认。”
　　元轩看着他，点点头。起身拔了电脑上的U盘，离开了。
　　第二天，元轩约了王主任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元律师找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王主任说的一脸平静，但是眼睛里血丝严重，看上去并没休息好。
　　元轩点点头，递过去一支录音笔，上面插着耳机。王主任看着录音笔，没动，心下却越来越沉，他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王主任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上午十点的阳光很足，街上往来的行人车辆，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是啊，自己也有目的地，但是眼下，似乎越来越远了。
　　“元律师想怎么做，直接说吧。”
　　王主任问。
　　元轩看着他，摇摇头，
　　“我希望你听一下，然后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王主任皱了下眉，元轩一脸严肃，这样的她是王主任没见过的。从第一面起，元轩始终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圆滑妥帖，似乎找不到弱点。但是此刻，她坐在自己对面，眼底的暗色说明她此刻并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的。
　　犹豫再三，王主任拿过耳机，按下录音笔的按钮。元轩注意着他的神情，听到最后，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对顾安之有非分之想，而仅仅是工作上的排挤的话，此刻元轩还是会因他的镇定生出些欣赏的。
　　“我不明白元律师给我听这个的意思。”
　　“这显然不是我找到的，而是有人给我的。就在昨天，郑成忠被带走之后。”
　　王主任惊讶地看着元轩，他努力地想从元轩眼里分辨出对方话里的真实成分。
　　“所以，有人想要做黄雀。”
　　元轩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眉，茶凉了。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
　　王主任自嘲地摇摇头。
　　元轩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王主任开口，
　　“说说吧，你有什么建议。”
　　这一次，他终于绷不住了，终于露出了一脸颓废。问他想怎么做，呵，自己现在就是待宰羔羊，还有什么选择权呢。他用力的搓了把脸，
　　“元律师，不管你代表谁，我自认很欣赏你的能力。我想你现在找我，也不是想真的踩死我。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元轩将自己和王主任杯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换上热的，这才开口，
　　“你知道一直藏在背后的这个人是谁么？”
　　王主任摇摇头，
　　“如果不是你坐在我对面，我一定会猜是你。虽然你不是A院的职工，但是，我想你绝对有能力影响院里的人事变动。如果连你都不知道是谁，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意外，卢院长都想不到的人，何况王主任了。
　　“音频还给你，你把调查组的事接过来，先不要处理，握在手里。郑成忠的事我会代表医院出面处理，到时候涉及你的部分，我会尽量帮你。郑成忠那边，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王主任摇摇头，
　　“没办法，他自食其果。当初选他，也是因为他的把柄太多了，迟早是颗死棋。”
　　元轩盯着杯里的茶纹，
　　“你找人给他过句话，就说不是顾安之，就行了。”
　　王主任抬眼看元轩，
　　“你们为什么这么护着顾安之？”
　　元轩回望，
　　“因为惜才。”
　　“……”
　　王主任过了好长时间，叹口气，
　　“行，我答应你。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等那个人出现。”
　　王主任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借由调查组的事让那人现身？”
　　元轩点点头，“我猜这个人跟顾安之有关。”
　　王主任突然笑了，
　　“医院里，上上下下，除了我跟她不对盘，怕是没别人了吧。在别人眼里，顾安之是个难得的美人，又前途无量，谁不想凑近呢！跟她有关，还设了这么多的局等着她，这人，太可怕了不是么。”
　　王主任再次抬眼看向元轩，“不过元律师既然想当骑士，我王某人现在好歹也是和你在同一船上的，自会出份力。”
　　元轩看看他，没说话，端起杯喝口茶。今天的茶，味道一般。


第95章 这个动作太撩人
　　顾安之一早出现在酒店的餐厅, 跟大家一起吃早餐。徐柏见到顾安之，毫无惊讶之色, 只剩下满眼的喜悦。
　　“安之。”
　　徐柏端着盘子主动坐到顾安之身边。
　　顾安之看看他，
　　“早上好。”
　　“没休息好么？”
　　徐柏问。
　　顾安之不解的看向他。
　　“你的眼睛……”
　　徐柏用手指了指，
　　“黑眼圈有点重。”
　　顾安之抿抿唇，没说话。
　　昨天元轩走了之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到之前和元轩的亲密，脸上一阵红。那种陌生的情绪，和身体陌生的反应，让顾安之害羞, 却又感到神奇，甚至还有些……期待。如果不是那通电话，自己此刻估计还睡在那人身边，醒不过来吧。
　　昨晚的元轩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深情中还带着邪魅, 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带着极强的蛊惑, 让顾安之不断深陷其中。
　　“后天结束我们一起回A市吧。”
　　徐柏的声音打断顾安之的的神思。
　　顾安之点点头,
　　“好。”
　　“过几天的宴会, 就拜托你了。”
　　徐柏认真说道。
　　顾安之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微微点头。
　　元轩动用了很多关系才打听到郑成忠的事，但是很意外, 目前得到的消息中都是围绕郑成忠在外面做的一些勾当, 并没涉及到王主任。
　　那录音是什么意思？元轩有些糊涂了，她坐在办公室里, 眉头紧锁, 仔细的思考着每一个细节。但是到目前为止, 她毫无思路。
　　下午，她去了趟公安局，询问涉嫌绑架顾安之的那个案件进展情况。王主任说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找到的，而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郑成忠告诉他的。至于郑成忠是怎么知道的，王主任并不清楚。
　　这个嫌疑人嘴特别严，不论怎么问都始终不吐口，只说是为了妻子报仇，没人指使他。元轩不相信会有那么巧的事，可是现在，郑成忠刚被带走，任谁都见不着。元轩让其他律师出面问话嫌疑人，但是毫无收获。
　　元轩突然觉得事情陷入了死胡同。她现在仿佛站在一个迷宫中央，走不出去。糟糕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
　　元轩在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跟顾安之有关的人，这时齐天羽来所里，元轩好长时间没见到她，这会儿揉揉眉，起身迎她进来。
　　“你怎么有空过来？”
　　元轩问。
　　“刚结束一个采访，我姐说你在这儿，就上来看看。”
　　齐天羽瞄着元轩的样子，看上去很疲惫，不禁问道：
　　“怎么了？”
　　元轩摇摇头，
　　“工作上的事，有些棘手。”
　　“能让你觉得棘手，看来相当麻烦。”
　　元轩笑了笑。
　　“对了，周五有时间么？”
　　齐天羽问。
　　元轩抬眼，
　　“什么情况？”
　　齐天羽笑了，
　　“有个晚宴，邀请我和我姐，我姐不是去W 市出差了么，回不来，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代表她过去。”
　　“W市，我老家。她怎么没说啊？”
　　元轩惊讶极了。
　　齐天媛也很意外，
　　“我姐没跟你说么？”
　　“没有啊。”
　　元轩皱眉思考，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这阵子忙，所以齐姐才没打招呼？
　　“她自己去的？”
　　“对啊，姐夫在家。”
　　元轩点点头，
　　“去几天了？”
　　“昨天走的，估计也快吧，她就说那边有个案子，需要亲自过去一趟。不过今早电话说过两天就回来了。”
　　元轩听了放心道：
　　“那就好。”
　　随手翻看了一下日历，
　　“周五晚上……我现在说不好，你一个人去不行？”
　　齐天羽摇摇头，笑道：
　　“不是我不行，只不过我和我姐分别收到的请柬，你去，是代表律所的。”
　　元轩点点头，忽然扭头看向齐天羽，
　　“干得不错啊，齐记者。”
　　齐天羽开心的笑了，
　　“能得到元律师的夸奖可真不容易！”
　　元轩放松了身体靠坐在椅子上，
　　“等我忙完了这段，请你吃饭。”
　　“好啊。”
　　“小羽……”
　　“好啦，别说了，你把心思用在安之姐身上吧。”
　　元轩一愣，刚要开口就被齐天羽伸手阻止道：
　　“打住，别狡辩。”
　　元轩张张嘴，笑了。
　　转眼到了顾安之回A市的日子，出发前，徐柏再次跟顾安之说：
　　“下了飞机一起走吧。”
　　顾安之看着徐柏笑了，
　　“已经和朋友约好了。徐柏，你从昨天就跟我说，到现在已经三遍了。”
　　徐柏看着顾安之，
　　“老话讲‘计划没有变化快’，你啊先别急着拒绝，等我看到你跟你朋友一起走了再说。”
　　顾安之无奈的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元轩早就说过会来接机，顾安之倒不怕被徐柏看见，有些事，她既然决定就不会在意他人的眼光。想到终于要回去了，顾安之头一回尝到归心似箭的滋味。这种感觉一直到飞机冲上云霄时，已经强烈到让顾安之心跳都加速了。
　　不过事情不幸被徐柏言中，计划果然没有变化快。元轩没能去机场接机，因为纪监委那边说是通知元轩过去，元轩和刘副院长一起去的。飞机落地后，顾安之收到元轩发来的信息，说来不了了。急盼的心情突然有些失落，但是也知道元轩那边有事，所以顾安之安慰她说没事，自己会坐同事的车回去。
　　元轩电话打了进来，因为还没开始下机，所以顾安之接电话声音尽量小一些。
　　“安之，对不起啊。”
　　“没关系，你忙你的。”
　　“齐姐出差，子腾有手术，所以……”
　　“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正好有同事一起，他会送我回去。”
　　“是么？”
　　“嗯，去忙吧。”
　　“那好，回家见。”
　　“嗯。”
　　元轩这边挂断电话，又匆忙回到会议室，继续刚才的谈话。等她从纪监委出来，已经七点多了。给顾安之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打通。不知道是手机没电，还是什么原因，元轩突然有些着急起来。她开车往家赶，路上越想越内疚。
　　车刚拐进小区，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因为天已经黑下来，前面车里开着灯，元轩眼睛微眯，车里坐着的女人怎么看着有些像顾安之？她慢慢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车里，男人伸手将女人的头发掖在耳后，女人没有拒绝……元轩心上狠狠一拧，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女人很快下了车，男人也跟着下来，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元轩看清楚了，确实是顾安之。她身旁的男人一米八多的身高，身材不错，对待顾安之小心翼翼。两人说了几句，顾安之摇摇头，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转身离开了。
　　顾安之拖着行李径自往里走，到了电梯处元轩突然出现。顾安之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可刚要说话却发现对方一脸寒冰，而且目光并没放在自己身上。顾安之眨眨眼，这人怎么……忽然明白过来，刚刚，一定是她看见徐柏了，误会了。
　　顾安之低垂眉眼，心里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手上一轻，行李到了那人手里。犹豫着要不要说话，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元轩还是不理人，顾安之眨眨眼，便也收了喜悦，默不作声地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电梯的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顾安之刚打算要回行李，话还没出口，突然被拉进一个怀抱，紧接着密集的吻袭来，顾安之来不及克制，哼出了声。
　　对方毫不温柔的吻，带着情绪。顾安之知道对方的心思，面对这样的元轩，她忍不住有些心软，于是对于她的霸道，便悉数承受了下来。舌尖越来越麻，顾安之实在受不住，推了推，但是元轩抓了她的手，不让她乱动。顾安之脑子被吻的有些晕，但理智告诉她此地并不适合。于是她强行扭开头，喘息着说：
　　“别在这儿。”
　　元轩站的很近，她死死盯着顾安之，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一下一下的喷洒在顾安之的鼻息间，顾安之忍不住轻颤。身体的反应很诚实，顾安之隐隐地知道，某件事似乎要在今晚继续了。
　　元轩看着对方被自己吸吮的有些肿的唇瓣，眼神恢复一丝清明。她默不作声地将行李拉到自己家门口，然后拿出钥匙开门。另只手牵着顾安之，紧紧的。顾安之看着她紧抿双唇的侧脸，心里生出止都止不住的柔情。
　　门开了，元轩刚要进，手上被身后人轻轻一扯。元轩回头，顾安之望着她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元轩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去。
　　两人默默相望，顾安之终于唇轻启，
　　“刚刚的，是医院的副院长徐柏。研讨会，他也去了。他是我在Y大的学长，对我一直很照顾，但我们仅仅是朋友。”
　　突然的解释让元轩一愣。其实顾安之说的她早就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刚刚那股酸劲儿，到现在都过不去。看到那男人的举动，元轩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扇掉那恼人的爪子，谁让他碰顾安之的！元轩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顾安之见她不作声，心里有点急，她咬着下唇，纠结半天，终于开口道：
　　“我既答应你尝试，这段期间，我心里，就只有你。”
　　话一出口，顾安之的脸就彻底红了。元轩看着一脸羞意，却仍倔强望着自己的顾安之，刚刚还酸的冒泡的情绪，突然奇迹般的消失殆尽，从心底发酵出的欣喜仿佛汩汩的冒着泡。
　　“先进来再说。”
　　语气仍是有些生硬。
　　元轩一手行李一手人的拉进屋里。关了门，元轩站在原地看着顾安之，顾安之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将头发掖到耳后。谁知元轩突然眼神就变了，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元轩突然抬起双手将顾安之的头发揉乱。
　　“……”
　　顾安之愣在当场，什么意思？
　　元轩微皱着眉，一脸认真的又用手重新抚平头发的毛躁，一下下的顺着，顺好了，又小心的挑起一缕头发掖在耳后，动作完成，她才轻呼口气，
　　“再熟，也不能摸你头发。”
　　顾安之看着独自别扭着的元轩，眼里渐渐有了笑意。看着元轩的眼神温柔似水，她缓缓抬手，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将头发挽到耳后的动作。元轩的眼神变了又变，顾安之深呼吸几次，才敢抬头看她。
　　刚刚的动作看在元轩眼里，构成了致命的吸引力。元轩只觉得心里一紧，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元轩正要带着顾安之往卧室去，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顾安之：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顾安之眨眨眼，一脸不解的样子。
　　这样萌萌的样子瞬间击中了元轩的心，
　　“该死！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个表情，我肯定不饶你！”
　　“喂！松手！是不是疯了！”
　　“对！气疯了！”


第96章 书房
　　元轩拉着顾安之进了房间,
　　“先坐下休息会儿，我给你倒点热水。手那么冰, 穿这么少，也不知道看看天气预报……”
　　顾安之好笑的看着她忙来忙去，对于她那点心思，了然。
　　“去洗澡吧，热水也放好了。”
　　元轩说。
　　“我可以回家洗。”
　　顾安之忍住笑意，回道。
　　元轩看看顾安之，眼珠转了一下，
　　“在哪洗不都一样么，何必来回折腾, 况且水都放好了。再说你一周没回来，那边房间还得打扰卫生，多麻烦……”
　　面对元轩的“道理”，顾安之淡笑不语。
　　抬头，对上顾安之的视线。元轩心上狠狠一跳, 她知道自己想念这个女人了, 只是这回才发现, 原来这种想念已经到了让心都有点疼的程度了。
　　眼神放柔, 元轩抬手揉了揉顾安之的头发，
　　“什么都别想，我怕你冷也怕你累, 就在这洗吧, 我能照顾你。洗完了我带你看样东西，去吧。”
　　顾安之看着元轩, 对方突然没了先前的小算计, 这会儿倒是认真了许多。
　　“你吃饭了么？”
　　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想了想，道：
　　“你去洗澡，我下点面条吃。”
　　顾安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拿了元轩递给她的干净睡衣进了浴室。元轩看了一眼关闭的门，转身去了厨房。
　　其实心里还是会在意刚刚看到的情景。不论怎么说服，就是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出不去。徐柏，看来自己有必要认真了解一下了。不过刚刚从纪监委回来，元轩敏感的觉得有些事应该提前做准备，比如调查组的事。
　　想到这儿，元轩突然关了火，直接去了书房。顾安之洗好出来后听到元轩在书房打电话，她来到厨房，看到锅里半生的面条，以及旁边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青菜。回头看了书房一眼，猜是这人为了忙工作，面条下了一半就走了。
　　元轩一边跟助理讲电话，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顾安之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放在桌边。元轩看了一眼，心下一暖。对视一眼，拉过顾安之的手握了握，便又继续电话和手上的工作。
　　“对，另外第四页顾安之的之字打错了，我把改过的这版发给你，你再重新校一遍，然后打印出来，明天直接带到A院，我们在门口碰面。还有，调查组的回函发过来了么？催一下，发过来立即告诉我。”
　　元轩刚刚跟王主任通过话，尽管过了下班时间，但是王主任说会尽快准备好回函。
　　顾安之在身边，元轩尽快结束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仰脸看着顾安之，笑的一脸开怀。
　　“傻笑什么。”
　　“女朋友这么贴心，当然高兴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
　　顾安之伸手揉了揉那头短发，
　　“别只顾着工作，身体不要了？”
　　元轩挑了一口面条往嘴里塞，堵住了嘴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碗不大，顾安之也没有盛很多，很快就吃完了。元轩摸摸肚子，砸吧砸吧嘴，
　　“饱了。”
　　顾安之好笑的看着她，这样的元轩像只餍足的猫。
　　“我去洗澡，你先坐会儿。”
　　元轩说。顾安之刚要说话，元轩靠近，手指点在她的唇上，
　　“等我回来。”
　　说完离开。
　　顾安之心跳陡然加快，她隐隐地有些紧张，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这样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浴室里吹头发的声音停止，然后是开门关门声。
　　心跳陡然加快，顾安之努力不去表现出什么。元轩走过来，从身后抱住顾安之，凑到耳根和脖子处深吸口气，
　　“好香。”
　　心上狠狠一跳，顾安之觉得身上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光了一样。紧张，比起那晚在酒店房间，此刻的顾安之紧张到有些颤抖。突然抓住放在腰间的手，
　　“不是说有东西给我看？”
　　顾安之也不知道自己干嘛突然“叫停”，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元轩看看她，忍住笑。松开顾安之，改为牵手，
　　“走吧，现在带你看。”
　　元轩说要给顾安之看的东西，是那间隐藏的书房。书房里，元轩推开立柜，侧身进去，顾安之跟在后面。
　　“这才是我的书房，外面那间只是作为平时工作的地方，如果有时间我都会在这儿看书。”
　　元轩一边拉着顾安之的手下台阶，一边介绍道。
　　顾安之惊讶的睁大眼睛，其实看到这儿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书架和书桌都是深色实木，整体感觉非常厚重。书籍摆放有序，按时间排序，国外作家的作品会和国内的区分开。另外，顾安之还发现有许多藏书，年代久远，其中不少还是中药典籍。
　　“这些是我爷爷的，从爷爷的爷爷那继承来的。战争年代能留下这些特别不容易，这个房子装修完之后，爷爷亲自把这些书送过来。”
　　顾安之眨眨眼，元轩笑着说：
　　“因为他怕搬丢了。”
　　“这些书你都看过？”
　　顾安之问。
　　“没有呢，许多书是后填进来的，工作太忙，慢慢看，反正总有看完的时候。”
　　顾安之环视四周，头顶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间书房照的透亮。因为有窗，所以白天这儿的光照应该不错。除了那张超大的写字台，顾安之觉得那张软塌看上去也舒服极了。
　　元轩从顾安之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欣喜。这女人心情好的时候，眼神里仿佛透着光，将本就靓丽的五官衬的更加柔和妩媚。用眼神认真地描绘着她的眉眼，一眸一笑都是令自己心动不已的。元轩缓缓靠近，再次将顾安之圈在怀中，
　　“我想你了。”
　　耳边一声低语，听的顾安之心里一紧。那声音好像带着魔力，在告诉她字面背后的意思。元轩的手滑到顾安之的腰间，顾安之紧张的绷紧身体。
　　一声低笑，“放松。”
　　那人说。
　　顾安之盯着不远处的软榻，可眼神并没聚焦，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在了那双手上。
　　这件睡衣是元轩特意为顾安之买的。刚才在浴室刚换上时，镜中映出一个美丽中透着诱惑的陌生女人，顾安之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竟有些不适应。镜中的女人，被水汽滋润过的妩媚和姣好身材，在真丝布料下尽数显现。顾安之脸红了，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看在元轩眼里，又会是什么样。害羞！于是又加了件浴袍在外面，这才出去。
　　元轩扶着顾安之的肩膀，将她缓缓的转过来。顾安之低垂着，睫毛轻颤，轻咬下唇，不敢抬头。
　　元轩抬手轻抬起下巴，眼前的女人，出水芙蓉般清丽，仿佛会说话的眼眸里，透着水意。
　　但不该是这样的水意……元轩慢慢靠近，采撷住那双樱唇，先是轻转慢捻，然后逐渐加力。拥着她的手同时收紧，顾安之用力的忍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顾安之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元轩带着退向了软榻，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刚颇得她心意的软榻，此刻就在身下，但她已经没了体会的心思，因为那人站在塌前，正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
　　“不要看。”
　　顾安之一边说，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
　　元轩倾身向前，带着灼热温度的，瞬间驱走了寒意。
　　指尖仿佛遇见上好的丝绸，在柔软丝滑中流连往复。顾安之最后记得的，是满眼的书，还有那道来不及细看就一闪而过的极光……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一阵颤栗之后，顾安之瘫在元轩怀里。元轩拥着她，时不时地在她头上脸上落下细吻，元轩俯在她耳边，低声说：
　　“知道么，我心底有个愿望。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爱人，我一定要带她来这里，在这张床榻上，做一件虔诚的事。谢谢你让我实现了愿望。”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永远陪伴我的。”
　　顾安之以为刚刚的经历便是两人间述说爱意的全部，却不想是她单纯了。待自己缓过来后，休息没多久，元轩问她：
　　“可以起来？”
　　顾安之试了试，觉得没问题，便点点头。却不想，对方并没有带她回房间，而是缠着她，在这里，这个仿佛世外桃源的书房中，留下了更多彼此的气息。几乎在每一处可以躺着、坐着的地方，全都留下了独属于两人的痕迹。
　　第二天，顾安之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到她忍不住轻哼。身边传来那人沉沉的呼吸声，心里一瞬间的感觉不是气，反而是满足。还有自己失去过，又期待过，直到反复提醒自己不可能再拥有的安全感。
　　爱人么？应该是了。能纵容对方如此这般对待自己，除了爱，顾安之想不出别的理由。顾安之扭头看着元轩的睡颜，爱人是她，这让人有些庆幸。而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竟然与多年前那个醒来的早晨奇迹般重合，那时自己想的是：亲密接触的人是她，似乎不赖。


第97章 第二天
　　顾安之刚动了一下, 身后人也跟着动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顾安之又被牢牢地圈在那人怀中。
　　“醒了？”
　　元轩闭着眼睛问。
　　顾安之不知道怎么答, 没有反应。元轩没听见回答，这才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裸~露在外的光滑肩膀，元轩眨眨眼，抬身吻了上去，手一边轻抚着埋在被子下面的藕臂。
　　“不起么？”
　　顾安之问，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元轩起身，绕过顾安之拿过床头的水杯，
　　“来, 喝点水。”
　　顾安之有些不好意思，嗓子哑成这样可想而知昨晚那场□□有多激烈。脑海里只是闪过几个片段，就让顾安之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
　　看着这个害羞到不肯抬头看自己的女人，元轩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一次，她没有逗弄, 而是拥着她坐起身来。
　　顾安之一手抓紧被子遮住身体, 一手接过递过来的水杯, 小口的润着。元轩眼尖的发现顾安之身侧、后背上布满的暗红痕迹, 想到昨晚的情不自禁，饶是强势惯了的她也忍不住脸红了。
　　喝过了水，元轩又将人抱紧在怀里。两人谁也没说话, 这样的温情是顾安之喜欢的。其实她有些担心元轩又会逗自己, 不过从醒来到现在，元轩的表现还是让她满意的。
　　看了眼时间, 才五点半。
　　“要不要再睡会儿？”
　　元轩问。
　　知道上午顾安之不用上班, 元轩担心顾安之身体受不住乏, 琢磨着让她尽量多休息一会儿。毕竟自己早上有件重要的事要去A院，她不能一直陪在爱人身边了。
　　顾安之摇摇头，这些年练就的强大生物钟，已经让她睡不着了。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抬头看向元轩。可就这一眼，反而牢牢的抓住了元轩的目光。
　　一夜之间，两人真正变成了亲密关系，此刻顾安之眉眼间是遮不住的温柔和妩媚，连带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这是元轩意想不到的。也正因为想不到，在突然对上那双从不轻易示人的柔眸时，满心的爱意涨的胸口都有些疼。
　　眼见着那人眼神变了，慢慢向自己靠近，顾安之赶紧推拒，
　　“没刷牙！”
　　这是顾医生在意的！元律师愣住，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顾医生明显的一脸坚持，元轩最后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翻身下床，
　　“你等着。”
　　元轩几乎是冲进洗手间的。顾安之抿唇想，这人，估计见了水也该冷静了，但是她显然小看了元律师的执着。
　　掰开漱口水的盖子仰头就是一大口，30秒后元轩一阵风似的跳上了床，在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元轩便一手强势的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顾安之疯了……
　　顾安之算是见识到元轩的黏人了，但她更气自己的“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当元轩所谓“晨间情感沟通”结束后，自己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不得不惊叹元轩的精力，可是不能否认，元轩带着她体验了那种感官刺激，别样的愉悦也因神秘而更加动人。
　　忽然想到技巧这个词，顾安之眼神变了又变，但她很快又平复了突然的焦躁，有些事，计较不在于一时！
　　元轩不愿意第一次醒来的第一餐就随意糊弄，掐着时间熬了一锅香喷喷的蔬菜粥，又调了两样小菜，热了杯牛奶。
　　轻推开卧室的门，见顾安之还在睡着，元轩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然后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安之的睡颜。眼里涌动着似能揉出水的情意，轻轻地落了个吻在顾安之光洁的额头上，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元轩驱车赶到医院的时候七点刚过，助理已经等在那。两人交接了文件，还有医院传来的回函，拿到回函，元轩才终于觉得心里落了地。
　　八点，元轩直接拿了材料去了王主任办公室。郑成忠被带走后，调查组的对象因为是顾安之，于是组长一职由王主任代任。这也是王主任主动提出的，当然，也是在与元轩和卢院长商量后决定的。
　　办公室，王主任翻看了一遍元轩拿来的关于顾安之学习经历的一系列文件，证明她没有学历造假。之所以会出现顾安之学历造假的声音，就是因为她的年龄和已经取得的学历有些不对称，因为换做常人，至少还要多出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取得她的成绩。
　　顾安之的学习经历，从材料上看，提前两年上学，高中跟随父母去了W市，而在高二结束的那年就提前参加了高考。顾安之的本科是在D大读的，只用了三年就拿到了学位，并考取了Y大的医学院。在拿到医师执照后，很快通过了Fellow培训。
　　结合顾安之此前提供的证明材料，可以得知当时在申请Resident时，顾安之被质疑学习时间不够，没有获准。面对这种对外国学生的不公正待遇，顾安之的导师亲自写了推荐信都没有用。再后来，就是顾安之接受了A院的邀请，回国了。
　　王主任合上这些材料，看向元轩，
　　“我忽然庆幸现在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原来，我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元轩顿了顿，说：
　　“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王主任接道。
　　元轩点点头，
　　“好在，还有介于朋友和敌人之间的关系。或许，这样的关系更长久，也说不定。”
　　王主任思考了一下，
　　“谢谢。”
　　元轩起身，
　　“剩下的事就拜托王主任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没问题。”
　　当天上午，调查组全员讨论了元轩提供的材料。在王主任的引导下，原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很快被正名了。面对显而易见的结果，大家都松口气。趁热打铁，大家开始讨论是否下午就找顾安之来，走个形式，之后就拿出结论报告提交院领导审议。
　　几乎是尘埃落定，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苏子腾听说后，兴奋的找到元轩，问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件事的。但是，元轩还没来得及给他细说，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原本援外的徐柏副院长突然来到医院，几乎是没问原由就去了调查组，主动要求谈话。
　　作为调查组的组长，王主任一脸莫名的看着徐柏。徐柏所谈内容表面是就顾安之学历造假一事进行解释，实则是明明白白的指责。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徐柏竟然提出以自己的职业生涯为顾安之作保，如果顾安之有任何学历造假行为，他将自己提出请辞。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A院，元轩双手抱臂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认真思考着什么。
　　医院里对于徐柏和顾安之的传闻尘嚣直上。虽然调查组上午已经有了定论，但因为元轩等人刻意低调处理，知道内情的人并不算多。而在职场中，往往参杂了八卦的内容更容易被传播。
　　徐柏和顾安之，从形象上、能力上、关系上，几乎方方面面都是才子佳人的最佳配对，徐柏人在外，却为了顾安之的事特意赶回来，还义正言辞的去调查组为顾安之伸张正义。徐柏本就是海归，而且长相儒雅，待人和善，再加上这一出“英雄救美”，其形象瞬间在A院众多女性工作人员心中变得更加高大，甚至整个人都带上了光环！
　　一早元轩离开后，顾安之接到了徐柏的电话，想约自己出去见面，但是顾安之拒绝了。于是徐柏在电话里告诉了顾安之自己的打算，顾安之还劝他没必要这样。但他态度非常坚决，而且告诉顾安之，他之所以结束研讨会回来A市，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的。顾安之听后沉默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徐柏还说去了顾安之原来的房子找她，才知道她已经搬家了。顾安之明白徐柏话里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自己到底搬去了哪里。徐柏见顾安之不愿意讲，也就没再坚持。
　　下午，徐柏直接去了A院，那会儿顾安之也刚到办公室不久。等事情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变了样了。顾安之知道元轩就在办公室，她不可能没听说，但是元轩压根没有跟自己提，她只是在顾安之到了的时候找个借口下楼接她，然后陪她回的办公室，之后就自己去忙了。
　　顾安之拿捏不好元轩的态度，但是她是知道元轩为了自己的事做了很多，而且一大早就去了医院。现在，这份功劳竟莫名的全都落在了徐柏身上，她不知道元轩是怎么想的。
　　元轩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请进。”
　　是王主任。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
　　“元律师，你看我这边准备写报告了，咱们是给徐副院长走个人情呢，还是出面澄清一下呢？”
　　王主任盯着元轩，注意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元轩不动声色，笑道：
　　“王主任觉得徐副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主任想了想，
　　“他来A院也不算很长时间，这么快坐到副院长的位置，自己是有两把刷子的。平时待人都是彬彬有礼，人缘倒是不错。但是他想做的事，也是绝不拖泥带水。”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元轩的兴趣，
　　“哦？比如呢？”
　　王主任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腕表，
　　“比如当初他找顾安之来，至少我这边给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但是，他力挺，直接从上面下手。”
　　“上面？”
　　“院长，及以上。”
　　元轩点头。
　　沉默了一阵，元轩开口，
　　“这件事，低调处理。不用让别人知道上午已经出结果了，就正常走程序吧。”
　　王主任好整以暇地看了会儿她，点头道：
　　“元律师确实是个大气的人。你拿给我的那份资料，我当然看得出，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显然你已经早就开始准备了。而且我想了一下，这个过程里你还主动跟郑成忠，甚至跟我都打了不少的交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你在收集信息？当然，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不过，你做了这么多努力，现在将功劳拱手让人，为什么？”
　　元轩看着他，微笑道：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是么？”
　　王主任直直的看着她，
　　“我好奇元律师究竟想要什么？”
　　元轩耸耸肩，
　　“和谐。”
　　王主任一脸不可置信，
　　“和谐？”
　　元轩微笑，缓缓道：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人事关系的纠葛，但只要能维系在一个平衡点上，别影响大局就行了。”
　　王主任慢慢收了笑，若有所思。


第98章 原委
　　当晚, 元轩邀请了阮旭、胡大可、苏子腾、徐清莱、齐天羽一起吃饭。几人到达时面面相觑，毕竟除了苏子腾三人外, 另外两人并不算熟。元轩开门见山地说清楚今天的宴会主题——顾安之的危机解除了，组织大家庆祝一下。但既然是庆祝，为什么恰恰少了主角顾安之呢？胡大可和阮旭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几人推杯换盏间说了不少客套话，直到阮旭终于坐不住，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中的不解：
　　“安之怎么没来？”
　　元轩微笑，
　　“今天我们几个庆功，顺便把话聊开。”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那元轩说出这句话时, 大家已经再清楚不过今天这顿饭的意义了。苏子腾、徐清莱、齐天羽毕竟是元轩身边亲近的朋友，她做了多少，几人心里有数。但对于最直接的竞争对手胡大可和阮旭而言，元轩的用意就不那么容易被接受了。于是，身为律师的阮旭, 有些不客气地说道：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 既然元律师有把握组这个局, 那不妨就说道说道, 也让我们心服口服吧。”
　　元轩看着阮旭，
　　“邀请各位的初衷，是庆功。顾安之的这场危机, 在座各位都清楚, 稍有不慎，对于她个人未来的影响将非常大。至于我没邀请她, 是因为, 有些话, 我需要跟大家做个表态。这个过程中，我请诸位帮过不少忙，但时间紧，很多话当时都没办法说清。可是大家没有多问就答应了，元轩明白，这除了是各位与安之的交情之外，也是对我的信任。所以，现在事情总算有个结果了，我也得对大家有个交代。再者，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朋友，有些还是多年至交，我不希望因为孰亲疏远的关系，让朋友间心生隔阂。话，放在台面上讲，更说明坦诚。”
　　元轩这番话说的有礼有节，既不骄傲，也没有刻意降低身份，尤其最后那句，意思了然。这样的气场一出，自然让人不好意思再出口为难。
　　元轩说完，在座没有一个人出声，一阵沉默。好一会儿，阮旭才端起杯喝了一口，放下，
　　“好吧，那就把事情说一说吧。我就一个问题，为什么找我？”
　　元轩顿了顿，道：
　　“因为你和顾安之站在一起，更容易有话题。”
　　“什么话题？”
　　“顾安之的才华和能力有目共睹，但是她性格清冷，而且回国时间不长，要融入A院还需要时间。这次的危机，仔细想，对方也是利用了她清高这一点，一旦她的学历有问题，她的形象就瞬间崩塌了。”
　　“可是她的学历没有造假啊？”
　　苏子腾问。
　　元轩点头，
　　“虽然没有造假，但是谣言一旦传开，调查组成立，然后对方只要采用拖延政策，让这些事情长时间的被传播，即使最后澄清了，但顾安之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所以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从学历上冲击她，而是从声誉方面。尤其，顾安之，还是个女人，这个社会对于才华出众的女性，并没有像对男性那么宽容。”
　　“选择我就没有风险了？”
　　说完，阮旭盯着元轩看。
　　元轩低垂眉眼，半晌点头，
　　“有。最大的风险，就是你对她真动了心思。”
　　坐在苏子腾旁边的胡大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他一直在听，没有插话。这时，他终于开口道：
　　“风险可不止一个。”
　　元轩看了眼胡大可，点头，
　　“是不止，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元律师其实也是追求者？”
　　胡大可看向元轩，语气逼人。
　　周围突然沉默，气氛有些凝固。
　　元轩转动着面前的酒杯，并没有立即回答。大家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苏子腾神色有些紧张。
　　元轩并没有直接回答胡大可得问题，她举起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缓了语气开口道：
　　“我跟顾安之的交情，就从顾安之第一次被停职时开始说吧。当时，王主任等人给顾安之设了一个局，她几乎是避无可避。其实那会儿，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收集到顾安之的学历信息，而且经过分析，她的学历肯定没问题。不过她的身世，与常人不太一样。她的母亲在她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从那之后顾安之的学习经历就与普通学生不太一样了。所以，如果真的要保护好顾安之，防止对方拿这个点做文章，我就不得不进入A院。而我进入A院，有一个障碍，就是阮律师。
　　这就不得不提到郑成忠了。郑成忠是个谨慎的人，而且擅长玩权术。但他跟妻子的离婚案拖延了很久都没能解决，甚至影响了他的升迁。后来是阮律师出面，才得以解决的，是吧？”
　　元轩看向阮旭。
　　阮旭点点头。
　　“后来王主任离婚的案子也是直接找了阮律师，我想这不会是巧合。以A院的名气来说，做到郑成忠这个位置，若说清清白白恐怕没人相信。工作上掩饰的再好，但在处理夫妻财产分割时，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什么离婚案子能打了三年多？我推测只能是因为财产分割双方达不成一致。而王主任的离婚能那么顺利，也是因为有了郑成忠的‘前车之鉴’，所以，阮律师间接掌握了这两人的很多私密的事情。当然，作为律师，阮律师非常有职业操守，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所以在卢院长放出消息要外聘法律顾问时，王主任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其实我也想到了，那会儿王主任等人可能已经跟你提过法律顾问的事，我如果找你谈，一来可能暴露我的目的，二来可能来不及了。所以我才干脆要你还了那个人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你呢？”
　　阮旭问。
　　“我想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你帮王主任他们打过官司，但是不代表你个人能够认同他们。而且，我们俩多年来打过不少交道，能让我如此坚定的，恐怕你也看出不是一般的事。但即便如此，A 院的法律顾问也不是非我不行，我大可以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所以，你猜得出，我是为了一个人。”
　　元轩顿了顿，继续道：
　　“于是你会好奇我为什么为了顾安之，非要接这个法律顾问。想弄清楚，你自然就得答应我。而且以你的能力，处理这件事太绰绰有余了。能轻松地还个人情给我，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当然，后面你约顾安之的事，甚至你母亲都出面了，这些，我也有心理准备。不过这些事的严重程度比起顾安之的职业危机开说，就并不重要了。”
　　元轩端起杯又抿了一口，又继续道：
　　“再回到当时，即使要将阮律师拉过来，但是那会儿王主任等人来势汹汹，几乎没有留时间给大家反应。这时候，虽然我让顾安之的学弟苏子腾亲自去了趟Y大，拿回来那些资料，但我还是犹豫了。就是她身世那个点，我不知道会被爆出别的什么来，因为我来不及再详细调查。当时胡总刚好一直在为安之的事四处努力，所以，为了不冒险，我选择退到一边，把这件事交给胡总去处理。当然，胡总不负众望，将事情解决的快速而且不留后患。胡总是个做事有韬略的人，解决事情的同时还敲山震虎，让大家知道顾安之也不是好欺负的。正是胡总的帮忙，才为我后面说服阮律师，摸清郑成忠等人的底情，完善手里的资料提供了时间和机会。”
　　“所以，顾安之的事能得以顺利解决，离不开大家的帮助。而这个过程里，我和安之，也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以及，”
　　元轩顿了下，
　　“信任。”
　　话说到这，才是真正的结束。此刻，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各自怀揣着心思，谁也没说话。因为很明显，在元轩所作的努力面前，自己的“帮助”似乎有些不值得一提了。一切都在元轩的计算当中，就算哪个环节出问题，显然她都有能力去应对。再者，追女人，靠的不仅是财力，其实最根本的是真心。在元轩的步步为营面前，谁还能再自诩自己的真心和诚意呢。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阮旭突然笑了，他举起杯，对着元轩，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元轩跟着喝了一整杯。这一杯，是必须要陪的，既是为了感谢阮旭的出手相助，也是明白了对方决定退出的态度。
　　紧接着胡大可也举杯，他起身走到元轩身边，拍了拍元轩的肩膀，
　　“元轩，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安之是我的喜欢的类型，但是跟你比起来，我确实做不到那么细致。其实我早就知道安之出事后一直住在你那，我开始没想太多，但是后来我不得不正视一件事。”
　　胡大可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以安之的性格来说，如果她不喜欢，就绝不会给对方机会。她没有拒绝你，我想我明白了一些事。”
　　元轩站起身，杯子放低碰了碰胡大可的，
　　“这杯酒，该是我敬你，确实愧对你了。有些情绪，我以为自己能消化掉，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做到，还间接的利用了你……”
　　胡大可摆摆手，
　　“没什么利用之说。有没有你，为了安之，我都愿意去做那些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是。”
　　胡大可这变相的宣誓自己并没有放弃的意思，元轩听明白了。但不管怎样，元轩是欣赏胡大可的。当然，如果有一天他能放下顾安之，自己也一定愿意跟他探讨一下怎么追女人，至少不能死缠烂打。
　　一席饭，元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在座的几人也都明白了被邀请来的目的。元轩变相的宣布自己对顾安之的感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用自信的态度，表示了她付出的努力，只会比别人更多。想要竞争的，先看看比不比得过她的努力再说。
　　感情最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虽然不是说谁更努力谁就一定成功，但是，确实真诚是一项最好的考验。
　　当晚，元轩喝多了。邀请来的人，都是她想要感谢，但是在感情上，又注定不能成全的人。所以元轩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其实一同咽下的，还有对朋友的愧疚。
　　苏子腾送元轩回去的路上，元轩忍不住半路下车，蹲在马路边吐得天昏地暗。最后蹲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苏子腾不是第一次照顾酒醉的元轩，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妥善地处理着一切，直到元轩再一次吐过之后，拿着纸巾擦眼泪，苏子腾终于开口道：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安之的事吧？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也早就猜到了。我是喜欢她，但是只要你喜欢的，我一定让给你。何况，安之也不是我们可以让来让去的女人，她那么独立，那么自信，她的选择没人可以左右。但是我想说，我唯一对你有些失望的，并不是安之选了你，你一直没告诉我。而是从一开始，你就不相信我曾经对你承诺过的那句：只要你喜欢，我一定让。”
　　苏子腾说完，仍旧站立在一旁。元轩仿若没有听到一般，没作任何回应。她仍然时不时地擦擦眼睛。最后，苏子腾把她搀回到车上，又载回了家。
　　敲响顾安之家门的时候，苏子腾有那么一瞬感到难过，但转瞬即逝。老大终于遇到喜欢的人，她们能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更值得开心。
　　顾安之开了门，看到醉倒在苏子腾怀里的元轩，眉毛微不可察地一皱。她伸手接过元轩，闻见满身的酒气，顾安之的眼神渐冷。
　　苏子腾赶快解释道：
　　“安之，老大今晚是为了你，才喝多的。”
　　顾安之愣住，
　　“为我？”
　　苏子腾点点头，
　　“老大请了胡大可，阮旭，我，清莱，天羽吃饭。”
　　顾安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子腾说的人名，没说话，只不过扶着元轩的手放柔了一些。
　　“老大说你的事解决了，应该庆祝一下。然后她将事情从开始到最后，每一步的计划、实施和盘托出，说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嗯……安之，有些话我想多嘴一次，你和老大在一起，其实我挺高兴的。但我想请你善待她，因为她真的挺不容易。她是我见过的人里，对感情最纯粹的人。曾经如此，如今依然。上学时她谈过一次恋爱，但是被伤的体无完肤，我不知道别人如何，但是换作我是她，我恐怕挺不过来。能看到她因为你变得不再冰冷，我真的想跟你说声谢谢。老大这人不会跟任何人说她内心的那些伤痛，但是她真的是个乐观积极的人，她努力的收起那些，却尽力地释放自己的温暖。她，是个值得爱的人。如果你对她有爱的话，我请求你，勇敢点。老大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她很怕再受伤，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勇敢。所以只要你给她一些鼓励，她再难都会走到你身边的。”
　　顾安之静静地听着苏子腾的话，元轩此刻靠在她身上，头靠着她的头，呼吸间浓重的酒气喷洒在鼻息周围，顾安之却不觉得难以忍受，不知为什么，反而心里是一种夹杂着感动的心疼。
　　苏子腾走后，顾安之一个人照顾着元轩，帮她换了干净的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了脸和手，直到元轩舒服的咕哝着睡了过去。顾安之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沉沉地睡颜，好久，才抬起手轻轻描绘元轩的眉眼，轻声说：元轩，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第99章 拥抱
　　元轩半夜就醒来了, 旁边有个软软的身体，把她吓了一跳。周围一片漆黑, 元轩一动不动，但脑子迅速转了起来。昨晚是苏子腾送她走的，所以，不可能出什么意外。那身边这个……是顾安之？顾安之怎么知道自己喝多的？那现在是在自己家？不对，被子和枕头的感觉不对。
　　“知道紧张了？”
　　身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元轩愣了一下，听出是顾安之，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元轩扭头看着黑暗中不甚清晰的轮廓，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心里一动, 一下子将人抱进了怀里。
　　“唔！”
　　顾安之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拍了一下元轩，
　　“吓人一跳。”
　　元轩搂紧她，不说话。
　　不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往顾安之怀里蹭。顾安之一边笑一边躲, 但在床上, 还被她抱在怀里, 又能躲到哪去。
　　元轩将脸侧靠在顾安之偏瘦的锁骨位置,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锁紧顾安之的腰身，顾安之响起了被藤缠绕的榕树。
　　过了好一会儿, 顾安之忍不住出声问：
　　“头疼么？”
　　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
　　顾安之犹豫了一下, 将手放在了那团乱毛上，抓了抓, 发质偏硬, 握在手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后别喝那么多。”
　　“嗯。”
　　顾安之没有问元轩究竟在饭局上说了什么, 元轩也没有解释。毕竟，事情并没有真的结束。在元轩看来，背后那个人，一天不挖出来，一天就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元轩顶着宿醉的头疼早早起来，一直到冲完澡才算清醒一些。昨天晚上的记忆回笼，每个人的表现都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背后的事情，这至少可以让她放下一半的心。
　　其实元轩组局，一方面是用自己的方式宣誓对顾安之的“所有权”，毕竟，竞争对手实力很强，元轩不能掉以轻心，至少让他们知难而退。但更重要的，是借机试探这些人中是否有人跟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有关。
　　元轩一边想着，一边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粥，却不小心手背挨到了锅沿，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然后直接拉到水龙头处。此时手背已经红了一大块。凉水冲刷下来，火辣辣地疼。
　　“做事就专心点。”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元轩看着身旁蹙着眉头握着自己手的顾安之，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掠过她耳边的发捧住顾安之的侧脸，偏头便是一吻。
　　这一吻有些缠绵，元轩仔细的含吮着柔软的唇瓣，仿若一个爱吃糖的孩子。舌尖顺着唇缝溜进去，滑腻的触觉让人心跳加快，捕捉到对方害羞的小舌，便再也不肯松开。
　　顾安之被吻的七荤八素，早已经忘记了手上要做的事，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元轩的脖子。
　　闭眼享受着的元轩在感到对方的信任时，因着欢喜，唇上的吻愈发的亢奋起来。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顾安之的。
　　元轩放开顾安之让她安心去接电话，看看手上被烫的那处，仍然火燎般疼。甩了甩，继续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粥，另一侧鸡蛋也煮熟了，元轩专心的准备着早餐。
　　顾安之坐在客厅打电话，元轩听到她说“明天下午、服装”等词，看样子好像是要参加宴会之类。此时元轩并没有深想，而且正巧她的手机也响起。昨晚苏子腾送她来后，顾安之在客厅帮她脱了外套，连带包一起放在了客厅。所以电话铃声响起时，电话那边的徐柏也听到了。
　　“安之，家里有人？”
　　徐柏问。
　　顾安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顾安之也没有打破这种沉默，只是等待着对方。
　　元轩拿了手机，赶快接起，并用口型跟顾安之说了句抱歉，然后钻进卧室去接听。顾安之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噙笑。
　　徐柏找顾安之是与她确认明晚宴会的事，这场宴会也正是顾安之此前答应帮徐柏会陪他出席的。徐柏和黄莹的事，毕竟没有公开，而顾安之先于黄莹出现，让别人以为徐柏已经有女友，等这件事传到黄家那边，对方肯定不会接受徐柏这种花心在外的女婿。
　　无论是因为苏子腾还是元轩，黄莹给顾安之留下的印象都很不好，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顾安之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徐柏明确表示不喜欢黄莹，而且他还给她听了一段录音，是与黄莹的对话。录音里，黄莹清楚地表示自己并不喜欢徐柏，也看出徐柏对自己无意。两人都是因为徐柏的父母太积极，而黄父又因为报恩的心思，很喜欢徐柏，所以乐的见两个孩子走在一起。但是如果徐柏能够证明自己并不如黄父印象中的那般，那这门亲事她自然有办法搅和了。
　　“安之，明天就拜托了。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都是缓兵之计，我不会当真，你也不用当真。你就当帮我，你也知道，你是最适合的人，否则换成他人，我父母也不会相信。”
　　徐柏信誓旦旦地说道，仿佛刚才知道顾安之家里还有别人这个插曲并不存在一样。
　　顾安之顿了顿，
　　“好，我知道了。”
　　“那明天五点我去接你，化妆师那边都安排好了。”
　　顾安之想了想，同意了。毕竟明天的场合对徐柏还是很重要的，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吧。
　　“你今天去医院么？”
　　徐柏问。
　　“嗯。”
　　“要不要我接你？”
　　“不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徐柏听说顾安之是自己开车，心里放松了些，他其实是想试探是否有人送顾安之。
　　“那一会儿医院见。”
　　“嗯。”
　　顾安之挂断电话，元轩那边还没结束。顾安之看了眼桌上的早餐，食指大动。她转去卧室，看到元轩正站在床边，一手插在裤兜里，背对自己站在窗前。她讲话时候不多，只是提几个问题，看样子是关于案子的。
　　工作时的元轩，顾安之并不陌生。思绪回到春节那会儿，两人在齐姐家第一次遇到时的样子，一路走来，其实每个细节都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缘份真的很奇妙，无论当时自己多么想回避，可是两个人之间真的好像有根线在连着一样，越走越近。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站在窗边的元轩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整个人仿佛被渡了一层光晕。顾安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元轩。脸贴在她的背上，虽然没什么肉，但却实实在在地让自己感到踏实和安定。
　　寻了那么久的，原来是她。还好，是她。
　　突然的拥抱让元轩愣住了，她略拿开些电话，有些不可思议。背上传来的亲密感受是实实在在的，元轩眨眨眼，唇角上扬，空着的那只手覆上缠在腰间的那只手，握住指尖，轻轻摩挲。
　　此时若是有镜头记录下相拥的两人，那将是一幅唯美的画面。
　　白天的时候，元轩回了律所处理事情，她想到齐姐在W市的事。W市是元轩的故乡，她出生在W市，一直到来A市读大学才离开。齐姐去W市，怎么没跟自己说？
　　其实元轩也直到齐姐对W市并不陌生，因为她在W大读的大学，而且当初齐姐差点与初恋步入婚姻殿堂，但当时恰逢父亲和继母出车祸离世，齐姐不得不回到A市，初恋也有离不开W市的理由，于是两人就此分开，从此相忘于江湖。其实齐姐虽然从不提起那个人，但是元轩知道，齐姐真正的爱情，留给了初恋，她的心，也留在了W市。
　　想到这，元轩打消了给齐姐打电话的打算。低下头，继续工作。
　　晚些时候，阮旭约了元轩见面。阮旭开门见山，说自己决定放弃顾安之了，元轩对此并不意外。其实客观的说，顾安之也不适合阮旭。无论是阮旭张扬的性格，还是他复杂的家庭环境，对于内心很向往平稳安定的顾安之而言，都是难以适应的。
　　两人像朋友一样聊了很多。用阮旭的话说，虽然放弃了一个女人，但收获一个让自己欣赏的人的友谊，这对他来说更有价值。阮旭问元轩对于背后藏着的这个人有什么想法，元轩摇头，说现在还说不好。阮旭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按理，只是职场上的你来我往，却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复杂的目的。元轩说可能是卢院长的位置被人惦记，这让阮旭想到了一些事，可他一时又拿不准，所以决定回去想清楚再说。
　　当晚顾安之值班，没有回家。元轩也在律所加班到很晚。第二天，两人仍是各忙各的。原本约了中午一起吃饭，但因为顾安之临时被通知上一台手术而取消。晚上两人都有安排，元轩知道顾安之要参加宴会，原本自己也有一场，但是恰巧约了委托人见面，于是两人商量好等元轩那边结束后，就去会场接顾安之。
　　然而，尽管背后的那人藏的很深，但元轩依然有信心找出他（们）来。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第100章 果然是他
　　徐柏准时接上顾安之, 并将她带到化妆师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准备好的徐柏端坐在一旁, 眼睛紧紧盯着灰色幕帘。已经上完妆的顾安之现在就在里面，他满心期待着幕帘被拉开的瞬间。
　　顾安之一身蓝色亮片长裙站在镜子前，收腰的设计将本就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优越。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高高挽起，妆容偏冷的女人，顾安之感到有些陌生。不知道元轩看了这样的自己，会怎样。
　　此时，元轩被律所的一件事给拖住，看了下时间，如果和委托人见面, 晚上的宴会就来不及参加。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工作。拿起手机拨给齐天羽，跟她说晚上自己不能出席了，让她另找舞伴。齐天羽虽然不开心，但是也知道现在姐姐不在, 律所和医院两头跑的元轩实在辛苦。
　　顾安之出现时, 纵然徐柏有了心理准备, 但眼里还是闪耀着一种别样的光芒。顾安之故意别开脸, 对着化妆师道谢。
　　徐柏起身走上前，
　　“虽然这句话很俗，但我此刻真的想不出其他的语言。安之, 你真美。”
　　徐柏说的一脸真诚。
　　顾安之微笑说了声谢谢。徐柏就这样低头看着顾安之, 眼里满是欣赏。一旁的化妆师捂嘴笑了，顾安之心里有些别扭。
　　徐柏携顾安之出现在宴会时, 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顾安之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浑身散发着的清冷化作吸引力, 不断挑战着男人的视觉神经。
　　从顾安之一进门，阮旭的视线就被牢牢牵住了。他并不认识徐柏，但是却不可抑制的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嫉妒。
　　顾安之不经意地转头，对上了阮旭的视线。阮旭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眼中，顾安之只要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就已经足够耀眼到令人舍不得转开视线了。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继而又想到顾安之经历的整件事背后还藏着一个人，这人隐藏的非常好，连元轩都发现不了。
　　徐柏顺着顾安之的目光看了过来，男人间的视线碰撞，几秒后徐柏点头微笑。但阮旭觉得这个男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和善，他的眼神里缺乏一种坦荡。这时身边有服务生过来，在阮旭耳边说了几句，阮旭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服务生，转身离开。
　　今晚的晚宴设在了阮氏投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董事长也是今晚的主办方，阮旭的大伯阮玉松，目的是给金融界的两位长辈过生日。阮家在A市金融界能够始终保持举足轻重的地位，离不开这两位的支持和配合。所以从阮玉松这代人开始，三家人就来往密切，关系十分亲近。
　　其实阮旭很少参加家族涉及金融的这类晚宴，但是因为阮玉松是阮家跟阮旭关系最近的人，从小，阮玉松对阮旭便如亲生儿子般的好，所以阮旭今天到场并帮忙招待。
　　上到六楼，阮旭朝最里间的办公室走，脚下华丽图案的厚实地毯彰显了酒店设施的奢华。阮玉松和两位长辈此时正在里面，走到门口，刚好服务生从里面出来，阮旭抬手示意一下，服务生留了门便离开。阮旭的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另只手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人提到“顾安之”三个字。
　　阮旭停下手，站在原地，没动。
　　“徐副院长年纪轻轻，但是颇有诚府。待人接物很周道，总的来说是个可塑之才。若不是因为出身条件相对一般，这个人绝不是今天这个位置。”
　　一个稳重厚实的声音说道。
　　“是啊，A院现任的卢院长，学术背景很强，而且关系主要在国外，因此我们并不熟。毕竟我们也投了一些医疗实验项目，按理还是有个自己人在更合适。”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卢院长既然对那位顾医生寄予了厚望，那徐院长和顾医生的结合，显然更有利于我们大家。虽然我还不认识徐副院长，但既然徐副院长能请动两位叔叔，那这个面子冲你们我也一定要给。至于黄家嘛，我倒是也认识，如果问到我这儿，我就说之前圈里都知道顾安之和徐副院长的事，况且王叔不是说他们两人还一起在国外学习过么，那就更好说了。”
　　这次说话的人是大伯。
　　阮旭心里发沉，看样子顾安之被设计了，而且设计她的人似乎就是这个徐副院长。阮旭忽然想到元轩说A院的事背后还藏着一个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徐副院长呢？阮旭想继续听下去，不想手机突然响起。办公室内的几个人都看向门口，阮旭赶快推门进入。
　　“王爷爷、白爷爷，大伯。”
　　阮旭一边按掉手机，一边跟三位长辈打招呼。
　　“阮旭来了啊。这孩子真是优秀，我家那个猢狲要是能赶上你们阮旭一半，我就心满意足咯！”
　　王爷爷开口道。
　　阮玉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儿，心生欢喜。
　　阮旭落座，想到刚才的话题，主动道：
　　“刚刚好像听到顾安之的名字了。”
　　阮玉松点点头，
　　“我刚刚跟王叔、白叔还在说这事，顾安之原本有机会进我们阮家的。”
　　阮旭微笑道：
　　“可惜人家没看上我。”
　　白爷爷笑道：
　　“阿旭啊，你也不要气馁，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徐副院长和顾医生相恋多年，这次若不是徐副院长家里逼得紧，他这才想了个法子，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所以我和你王爷爷才来厚着脸皮向你大伯要个面子。”
　　阮玉松赶忙摆手道：
　　“两位叔叔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什么面子不面子，今天是给您们二位过生日，只要您们高兴，我自然没说的！”
　　“哦？徐副院长想了什么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呢？”
　　阮旭问。
　　阮玉松开口道：
　　“徐副院长想要今天跟顾安之求婚。”
　　阮旭愣了一下，
　　“求婚？”
　　“是啊，他想给顾医生一个惊喜，所以提前求了两位叔叔，想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求婚。”
　　阮旭皱起眉头，表情凝重。想了片刻，他站起身，
　　“我忽然想起要给人回个电话，有点急，我马上回来。”
　　王爷爷点头道：
　　“去吧去吧，你先忙着。原本找你也是来话话家常，有事你就去忙。”
　　“我去去就回。”
　　阮旭离开办公室，来到走廊。他想打电话告诉顾安之，但是想到此刻她身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徐副院长，能设计出这场局说明心机极重，所以阮旭选择打给元轩。不过，元轩的电话一直在占线。
　　元轩此刻刚接到王主任的电话，
　　“我想背后的人，可能是徐柏。”
　　王主任说。
　　元轩心里一沉，
　　“怎么知道的？”
　　“我可不可以不说。”
　　元轩顿了顿，
　　“恐怕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徐淼是徐柏的远房亲戚。”
　　元轩愣一下，
　　“她跟你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顿了好久，王主任叹口气，
　　“你那么快查到她身上了？”
　　元轩没说话。
　　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
　　“我跟她之间，有些交易。”
　　王主任说。
　　“她自己还是……”
　　“嗯。”
　　元轩了然的点点头。
　　“我跟她是各取所需。院里关于她的家庭背景的传闻是假的，她并没有那么强的背景，都是交易而已。”
　　王主任解释道。
　　“徐柏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知道么？”
　　“不知道。”
　　“徐淼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其实我怀疑是徐柏了，只不过我找不到证据。但是我知道，徐淼和他，有过一些交易。”
　　“你威胁了她？”
　　“如果非要用这个词的话。”
　　半晌，元轩道：
　　“干得好。”
　　阮旭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元轩于是快速结束了跟王主任的通话，回拨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阮旭有些急切的声音，
　　“是徐柏。”
　　元轩愣了一下，
　　“嗯，我也刚知道。”
　　“你不知道，徐柏计划一会儿要跟安之求婚。”
　　“什么？”
　　“我不知道你来不来得及，但是宴会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安之和他一起来的。”
　　“帮我拖住。”
　　元轩沉声说道。
　　“这算欠我一个人情？”
　　阮旭问。
　　元轩耳边夹着电话，双手解着衬衫纽扣，一边朝里间休息室走去。
　　“难道不是替你出口气么？”
　　阮旭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元轩习惯在办公室备上两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匆忙换好衣服，抹了些发蜡抓了抓头发，元轩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拉开抽屉，拿出一副眼镜，戴好。眼神最能透露一个人的真实想法，既然今天就要跟徐柏来一次正面交锋，元轩想，她或许应该做些准备。
　　“帮我打电话取消跟刘总的碰面，就说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跟他换个时间约。”
　　元轩跟助理交代完快步离开。


第101章 正面交锋
　　会场内, 主持人匆忙找到阮玉松，
　　“阮总, 设备上的连接线没了，这会儿已经派了两路人出去，一路去找备用，一路从别的地方借。”
　　阮玉松一脸怒色，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监控也看了，并没有可疑人出现啊。”
　　阮玉松沉默了一会儿，镜片后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你先去主持吧，让大家稍安勿躁。”
　　“是。”
　　在酒店工作人员纷纷忙碌之时，会场内大家正在欣赏旅美小提琴音乐家陈月的表演。陈月是阮玉松女儿的好友, 幸亏今天在现场。
　　于是，在较约定时间延后二十多分钟后，宴会才正式开始。阮旭看了看时间，心道：“元轩，我也就能帮你到这儿了。”
　　顾安之一直被徐柏以各种理由绑在身边, 顾安之好几次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想要给元轩发个信息, 但无奈没有信号。可是刚刚, 她明明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阳台那边打电话。徐柏的熟人似乎不少, 顾安之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细想这件事，只能站在徐柏身边，陪着他与人寒暄。
　　来时的路上, 徐柏介绍说今天宴会的主角是A院两个重要医疗研发项目的投资者, 之前还帮过徐柏大忙，于公于私都要来祝贺。而且, 这次的宴会云集了不少精英, 所以, 很适合制造徐柏在外“不规矩”的假象，以便迅速传到黄家那里。加上黄莹的协助，想必不久，这场莫名的婚事就能被取消了。
　　在顾安之看来，徐柏帮了自己那么多，可是自己注定给不了他期望的感情，那么就用这次“配合演戏”去还他的情吧。但顾安之跟徐柏约定，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而且未来她会尽量避免和徐柏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顾安之还说，等今晚的宴会结束，她会带他去见一个人。徐柏当时沉默了好久，问：“你喜欢的人？”顾安之看着他，眼神十分坚定地点点头。
　　徐柏沉思良久，笑了，
　　“好，恭喜你。虽然还不认识，但是先跟他（她）说声抱歉，今晚我得先借你陪我演场戏了。”
　　顾安之总觉得今晚的徐柏有些紧张的不对劲，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但此时的顾安之还是没有深想，她以为，徐柏是在注意那些可能认识黄家的人。
　　宴会的两位主角分别讲话完，主持人宣布宴会开始。舞台上安排了一些歌手在助兴，徐柏坐在顾安之身边，将她照顾的十分细致。不时有人过来交谈，顾安之微笑着，不得已时才回应几句。她看了眼手机，仍然没信号。
　　“这儿为什么没有信号？”
　　顾安之问。
　　徐柏看看她，掏出自己的，
　　“就是啊，我这也没有。”
　　说完递给顾安之。顾安之没接，只是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信号，可是侧后方那桌的女士刚刚还在说拍了照发朋友圈的事啊。
　　顾安之这会儿很想给元轩打个电话，至少是发条信息。顾安之能感觉到自己对元轩越来越在意了，无论开车时、吃饭时、开会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元轩。但是这种想，并非需要立即要对方回应，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思念而已。会想对方说过的某句话，某个表情。会想象一些场景，元轩会怎么做。顾安之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新鲜感，但这份牵挂，是她喜欢的。
　　“在想什么？”
　　徐柏问。
　　顾安之微笑着摇摇头，没说。
　　徐柏又小声说了句什么，顾安之看着他笑了。两人的这个互动，在不远处的阮旭看来，是有些亲密了。许是角度的原因，徐柏凑过去耳语的样子，和顾安之看向他时的温柔目光，让人很容易就猜到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同桌的两个爷爷也在笑着说，徐柏和顾安之，的确郎才女貌，看上去十分登对。阮玉松此刻起身，走向后台，阮旭连忙也跟了过去。
　　“大伯？”
　　阮旭唤道。
　　阮玉松停住脚步，
　　“你怎么跟过来了，快回去照顾两位长辈。”
　　“徐副院长那，需要我们做点什么么？”
　　阮旭问。
　　“我亲自去安排，你赶快回去吧。”
　　“我去吧。您回去陪两位爷爷说话，我坐在那实在闷。”
　　阮玉松看着阮旭，半晌道：
　　“吃醋了？”
　　阮旭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阮玉松软下神情，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男子汉，要学会成人之美。既然没有缘分，就早点放手。走，也要走的干脆洒脱一些！”
　　阮旭低着头，道：
　　“大伯，难得遇到个动心的女人。”
　　“这是缘分的事。只要你想找，就一定还会遇到。”
　　“可是我觉得徐副院长，并非良人。”
　　“哦？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刚才看到了，他给人一种过于阴沉的感觉。”
　　“哈哈，阮旭啊，”
　　“大伯，我不是因为得不到顾安之就看徐副院长不顺眼。”
　　阮旭突然的认真，让阮玉松一愣。
　　阮玉松严肃了神情，认真说道：
　　“阮旭，叔叔他们，选的是徐柏，不是顾安之。”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僵。半晌，阮旭一笑，
　　“我知道，心里气不过而已。毕竟，徐副院长，并不如我。”
　　阮玉松听他这么说，才跟着笑了，
　　“这才像咱们阮家人。好了，你赶快回去陪叔叔他们，我去去就回。”
　　“嗯。”
　　阮玉松亲自去台后交代一番。阮旭看向顾安之的方向，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提醒一下顾安之。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明显地站到了徐柏的对立面。既然大伯他们决定要支持徐柏，自己自然不能做的太过。
　　元轩连闯四个红灯，蓝牙耳机里是助理汇报的关于徐柏的个人信息。车刚驶入酒店大门不远就被堵住了，今晚来宾很多，圆形喷泉周围都已经泊满了车。元轩看了眼手表，果断的熄火，抓起扔在副驾驶座上的请柬，开了车门大步朝里走去。
　　“女士，对不起，这里不能停车！”
　　一个年轻保安从不远处跑过来。
　　元轩扭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请柬，下一秒将手里的钥匙隔空抛了过去，
　　“交给你了，我有急事。”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向正厅。
　　宴会厅内，原本暖色系的风格突然转变，整个大厅呈现出梦幻蓝，射灯时不时照过来，顾安之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刚要起身，却被身边的徐柏拉住手腕，
　　“安之，去哪？”
　　顾安之看着他说：
　　“我不舒服，要去透透气。”
　　徐柏笑的一脸温柔，
　　“稍等一会儿，好么？就快开始了。”
　　顾安之微蹙眉，
　　“徐柏，你想做什么？”
　　徐柏看着顾安之，
　　“你不相信我？”
　　顾安之看着徐柏，心里愈发觉得奇怪。此时，盯着这边看的阮旭被阮玉松唤了过去，
　　“阮旭，你去告诉徐柏一声，这边准备好了，只要他给个手势，随时可以开始。”
　　阮旭扭头看向大伯，
　　“为什么让我去？”
　　阮玉松微笑看着他，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么？”
　　阮旭抿唇，
　　“我似乎并不需要跟他拉近。”
　　“阮旭，虽然你专职是律师，但是别忘了，阮家的事业里也有你一份。”
　　阮旭看着大伯没说话。
　　“我知道你并不看重，但是阮家现在需要你的支持。”
　　阮玉松继续道。
　　深呼吸口气，阮旭将餐巾放在座位上，起身朝徐柏方向走去。
　　随着一步步地靠近，他的心里越发的沉了下去。不知道元轩此刻到哪了，他正要掏出手机，忽然看到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元轩！
　　元轩站在门口环视周围，她先是看见了站着的阮旭，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阮旭叫住身旁经过的一个服务生，耳语几句。很快，服务生快步来到元轩身边，转达了阮旭的话。
　　元轩按照阮旭的提示，很快找到了顾安之所在的座位。她一步步走近，此时，阮旭先于她到达并跟徐柏寒暄完，待他转身离开，元轩才又加快脚步。元轩看着徐柏在顾安之耳边说了什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紧。
　　徐柏刚刚准备起身，突然被肩上一个力量压了回去。
　　“徐副院长，我们终于见面了，幸会！”
　　元轩控制着因匆忙赶来而持续加快的心跳，尽量稳了声音道。
　　旁边的顾安之惊讶地盯着元轩，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元轩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像和徐柏是老朋友了，但顾安之知道根本不是。
　　徐柏对于元轩的突然出现显然也十分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
　　“元律师，久仰。”
　　两人对视，由于元轩是站着，很快便吸引了一些人的视线。
　　徐柏也注意到了，于是起身道：
　　“不如借一步说话？”
　　“恭敬不如从命。”
　　元轩说完看了顾安之一眼，冲她眨了下眼。
　　徐柏和元轩出了宴会厅来到一楼的茶吧，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元律师了。”
　　徐柏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元轩微笑，
　　“徐副院长真是好算计。”
　　“这是在夸我？”
　　“徐副院长，现在能说说你的目的了么？”
　　徐柏笑了，
　　“元律师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还是说，因为被安之迷了眼，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
　　元轩看着对面的徐柏，对方眼里看不出真实情绪，他把自己掩饰的极好。这样的诚府，自己到底是低估了多少。不过现下，元轩不会回答他，也不会提问。在这样的人面前，静更重要。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柏再次开口，
　　“元律师不是来找我的？”
　　元轩摇摇头，
　　“我是来接安之的。”
　　徐柏突然笑了出来，
　　“你真的以为你护的了她？”
　　元轩点点头，
　　“事实不是摆在这么？”
　　徐柏冷笑，
　　“这是事实么？”
　　元轩眼神一动，果然，这一切背后的推手就是徐柏。
　　“是不是事实，并不重要。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知道徐副院长是否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徐柏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盯住元轩，
　　“你不觉得恶心么？”
　　元轩笑了，摇摇头，
　　“一点都不。”
　　“可是我觉得恶心！你不仅自己，”
　　“徐副院长，”
　　元轩打断道，她扬了扬手机，
　　“您觉得我这会儿，会不会跟顾安之在通话，让她听到你在说什么？”
　　徐柏冷笑，
　　“不可能。”
　　元轩点点头，
　　“果然，你是上了手段啊。看来上次在我家楼下，你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屏蔽了安之的手机是吧。”
　　徐柏顿了顿，
　　“元律师倒是真的聪明。”
　　元轩摇摇头，
　　“今天，顾安之差点又被你摆了一道。你觉得，她知道真相的话，能原谅你么？”
　　徐柏笑了，
　　“元轩，你应该学会成人之美。”
　　元轩撇撇嘴，
　　“这句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徐柏双手交握，
　　“既然你搅了我的局，我也该礼尚往来才是。你觉得安之会真的答应和你走下去？你太不了解她了，你也太相信所谓的爱情了。”
　　元轩顿了一会儿，道：
　　“好歹，你能意识到我和她之间存在爱情。”
　　“元律师关注的重点倒是稀奇。”
　　“好久没遇到有意思的对手了，既然徐副院长有心，我元轩一定奉陪。”
　　徐柏冷笑，
　　“元律师，珍惜这几天在A市的时光吧。我说了，既然你搅了我的好事，我定然要拉你一起了。”
　　元轩笑道：
　　“悉听尊便。”
　　元轩和徐柏同时起身，徐柏伸手礼让了一下，元轩微笑道：
　　“就麻烦徐副院长埋单了。”
　　说完离开。
　　徐柏看着她的背影，收起笑容，一脸阴郁。


第102章 再说一次！
　　元轩回到宴会厅, 径直来到顾安之身边，拉起她,
　　“跟我来。”
　　“去哪？”
　　顾安之问。
　　“打招呼。”
　　“可是……”
　　“徐柏知道，走吧。”
　　顾安之看看她，拿起手包起身，元轩拉着顾安之的手阮旭所在的那桌走去。齐天羽匆忙走了过来，
　　“元轩，我一直在找你！”
　　齐天羽说完看向顾安之，
　　“安之，你和徐柏，还没……”
　　“天羽, 你回去继续，就当没事发生，不要参与进来。”
　　元轩打断道。
　　齐天羽看着元轩，
　　“你……”
　　“我都知道。”
　　齐天羽欲言又止地看向顾安之，
　　“我和安之过去打个招呼就走, 你留下。”
　　齐天羽明白元轩的意思, 是让自己看住徐柏。
　　元轩说完, 拉着顾安之继续朝前。早就看见她的阮旭也起身迎了过来,
　　“元轩，过来了？”
　　阮旭虽是对着元轩说话，但眼神却看向顾安之。今晚的顾安之美极了, 和发布会那天的她很不一样。今晚的她, 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不过阮旭眼里除了惊艳，还带着其他情绪, 顾安之看不懂。
　　“我跟阮总打声招呼, 顾安之我得带走。”
　　元轩对阮旭说。
　　阮旭点点头, 带着元轩来到桌前。
　　“元律师？欢迎欢迎！”
　　阮玉松起身，元轩松开顾安之，迎过去，
　　“阮总，跟您打个招呼，有点事得离开一会儿。这位是顾安之顾医生，我的好朋友，跟徐副院长一起来的。我跟徐副院长也打过招呼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阮玉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这里有些不对劲。显然元轩是特意来带走顾安之的，但是……阮玉松看向坐在正座的两位叔叔，其中一个正在喝茶，另一个冲着他点点头。于是阮玉松连忙笑道：
　　“元律师客气了，我这儿对元律师永远是敞开大门，随时欢迎。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你请自便！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阮旭说，我会让他全力服务好！”
　　阮玉松在商界口碑一直不错，不摆架子，这番话虽说圆滑，但显然给足了元轩面子。元轩笑道：
　　“谢谢阮总，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客气！”
　　“那我就先走一步。”
　　“慢走。阮旭，代我送送元律师。”
　　阮玉松跟阮旭交代道。
　　元轩算是A市商界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阮氏近年来花大力气在网罗人才，元轩自然是他们想要争取的第一梯队的人选。今晚元轩的出现，显然打乱了徐柏的计划，而徐柏看上去似乎也没办法。白老爷子和王老爷子一直在观察徐柏接下去会怎么做，不过看样子，这一局，元轩胜了。近期A院的事，两位也有所耳闻，元轩的确有韬略，事情处理的干脆利落，虽然后面被徐柏牵制住，但是也能顾全大局，甚至主动让出了功劳。这一点，倒是颇得几位老辈们的欣赏。既然这两个人注定是对立面了，那不妨再观察观察，不急着下结论。所以，才许了元轩将顾安之就这么带走。
　　元轩一手扶在顾安之腰上，护着她离开。出了门，才松口气。她一手牵住顾安之，一边跟保安要车钥匙。顾安之全程沉默，只是顺着元轩。她心里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但是元轩再一次出现帮了自己。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回到顾安之家，元轩坐靠在沙发上，一脸疲惫。顾安之看看她，转身去了洗手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热毛巾。
　　“擦擦脸吧。”
　　顾安之出声道。
　　元轩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身前的顾安之，坐起身轻轻地抱住她的腰身，双手拥紧。
　　顾安之一手揽住元轩的脖子，却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安慰。
　　“安之，今晚，你差点就成了别人未婚妻了。”
　　元轩闷着声音说道。
　　“嗯？”
　　“我说的话，可能你不信，但确实是事实。徐柏，就是藏在背后的那个人。他刚刚，计划是要向你求婚的，而且阮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如果晚到一会儿，你就会陷入尴尬的局面。答应他，我想你不会愿意，不答应，便是在那么重要的场合下驳了他面子。无论是出于同学情谊，还是这些年你们之间的……关系，我想，你都会难以抉择。而那时候，如果徐柏再跟你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大概率是你会答应，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顾安之问。
　　“一个小时之前吧。王主任和阮旭，先后给我打电话，王主任是从徐淼那得知徐柏是真正的幕后推手。而阮旭，今天去的那家酒店就是他大伯阮玉松的，而且阮玉松做东，所以他得知消息后连忙打给了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推测，他是盯着A院院长的位置，但一时又撼动不了卢院长，所以假借王主任的手，先正面打击，他藏在后面，等待时机。”
　　“那为什么要牵扯我呢？”
　　顿了顿，元轩慢慢开口道：
　　“如果徐柏能假借王主任等人顺利赶走卢院长，那么他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关系和手段去争取A院院长的位置。但是没想到，王主任一干人失败了，而且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所以他退而求其次，你是卢院长选中的人，把自己和你绑在一起，这样一来，他也算半个卢院长的人。有一天你被推举上位，他也能坐收渔翁之利。当然，他利用你的，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他一定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知道你根本无意争夺权力，所以届时，他自有其他办法说服你让位给他。最终，他既能坐上院长位置，又能用你们的关系进行情感绑架。当然，不排除他还有一个一石二鸟的目的，就是他确实想要娶你。”
　　“那你相信我么？”
　　顾安之双手捧起元轩的脸，认真地问。
　　元轩看着她，半晌点头，
　　“我信。我不会追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他陪他参加宴会，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没有信心，你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他的面子。”
　　“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还是因为我是女性而处在相对弱势地位？”
　　顾安之问。
　　元轩摇头，
　　“哪有那么绝对的理由呢？如果当时他真的求婚，气氛很浪漫，周围人在祝福，甚至有人有意无意的点步了徐柏的未来，而重要的是，如果徐柏只是说这些就是一场戏而已，让你帮他，不要介意。安之，你觉得你还能硬下心拒绝么？”
　　顾安之沉默，她在思考元轩的假设。
　　“并不是因为情感中女性就该处于弱势地位，我知道你是个内心坚定的人，但，”
　　“不，你不知道。虽然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但是，你并没有那么了解我。”
　　顾安之打断了元轩的话。
　　元轩看了会儿顾安之，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很感激你一次又一次的来帮我，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能把你定位到强势的一方，就能如此肯定的假设我的决定！”
　　元轩看了顾安之好一会儿，她接过顾安之手里的热毛巾，已经温了，她没在意，直接敷在了脸上。
　　顾安之看着她愣了愣，元轩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顾安之没立场发作，两人谁也没说话，就沉默着。顾安之看着元轩，怎么可能不心疼。只是她竟然不相信自己，这个让人心里发堵。自己为什么不问，她说干嘛自己从来不问原因，不就是因为绝对的信任她么！怎么换到自己，这么重要的事上，自己就会答应徐柏？
　　几番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叹口气，道：
　　“要不要重新弄热？”
　　元轩摇摇头，
　　“我知道你一定想过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但是没信号对么？”
　　元轩将毛巾放在茶几上，开口道。
　　顾安之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推测。”
　　顾安之眨眨眼，半天才明白，元轩这是变相的告诉自己，她假设某件事的准确度！当然，也说明了并非因为两人的关系定位而占据上风。可是，就算这样，听元轩假设自己会接受徐柏的求婚，还是让人生气。她上次明明说过的吧，哪怕是尝试期，她也会一心一意地对待两人的感情！
　　“安之，我没有不信任你，明白么？我只是担心。因为我不了解徐柏，不了解你们之间的过去，这不是强势，反而是因为不确定而产生的焦虑。因为我在乎你，我怕失去。”
　　面对元轩示弱般的表白，顾安之沉默了良久。终究是舍不得，看了看坏心的越来越朝上拱来的脑袋，伸手抱住，用力揉了揉那头乱发！
　　元轩突然明白一件事，其实爱情里，谁先低头或者服软并不重要，为了爱，没什么不可以。面子，那只是不自信的一种张牙舞爪般的外显而已。这个道理懂的太晚了，突然想起张艾嘉来，若是当年自己能放下身段，大概，有些事会不一样吧。
　　元轩伸手抱住了顾安之的腰，
　　“安之，有些事，我懂的晚了点，但是，请你有点耐心。感情上，我挺笨的，还很爱面子。我是那种如果你对我冷，我也会冷的人。因为会觉得你可能不喜欢我了，不然旦得喜欢，哪里会忽冷忽热呢？所以就算心里再不舍，我也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假装潇洒的不再打扰。但其实，我会特别难过，会一个人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所以，我再惹你生气，你都别放弃我，给我留一次机会，好么？”
　　“留什么机会？”
　　“真有那么一天，在你放弃我之前，留给我一次对我温暖的机会，再试着爱一下，哪怕一点，我都能感知的到。只要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了，我就一定会用勇敢地继续走近你的！”
　　“你是想到上一段感情了么？”
　　“嗯。当时太小了，把面子看得太重。”
　　“舍不得？”
　　“当然不是，就是怕错过你。”
　　顾安之轻叹口气，
　　“傻瓜。”
　　“傻瓜爱你。”
　　顾安之顿了顿，
　　“我要说‘我爱傻瓜’么？”
　　元轩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将腰上的两只爪子拉了下来，转身，
　　“没听到算了。”
　　“哎！再说一遍嘛！”
　　“快去洗澡！”
　　“刚才的温柔呢！”
　　“没有，只是你的错觉。”
　　“……”


第103章 和谐的事
　　洗漱好的元轩躺在床上, 疲劳阵阵袭来，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浴室传来的水流声。困倦，但大脑还在飞速的转着。想到刚才和徐柏的对话，他为什么丝毫不避讳呢？这么快就亮了牌？能布那样的局，能因为自己搅了他的计划就恼羞成怒到直面承认？不对，不会这么简单。
　　况且就算他知道王主任、郑成忠等人早就想针对顾安之，所以用个计策把他们除掉，但也不至于把郑成忠扔给纪监委，这相当于毁了他的未来。如果说这些是替顾安之还击，那按照他狠绝的手法来说, 对待自己这个把顾安之“抢走”的对手，他怎么可能手软。但他还能有什么手段？明天他就得回去继续援外了。他说让自己珍惜在A 市的时间，什么意思？
　　浴室的开门声打断了元轩的思考，不一会儿顾安之进来，看了眼元轩,
　　“不是让你先睡么, 看你黑眼圈多重。”
　　元轩转了个身面对顾安之, 双手垫在脑后, 眼睛随她而动。
　　“看什么？”
　　“徐柏没给你打电话？”
　　顾安之笑了一下，
　　“怎么，不放心？”
　　元轩摇头,
　　“就是好奇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一个在你面前买好的机会呢？”
　　“机会？怎么说？”
　　“我把你从宴会上带走, 按常理，我一定要有一番解释。可是这件事, 牵扯的都是此前A院的那些, 如果解释多了, 就好像此前做的一切都带着目的性，很容易给你造成不好的印象。如果不解释，你又一头雾水，可能会觉得我强势霸道。如果我们俩吵上一架，他的关心电话再‘适时’打进来，效果是不是更好。所以，”
　　元轩顿了顿，顾安之看向她，
　　“所以？”
　　两人对视了一阵，元轩撇开眼神，翻了个身，咕哝一句：
　　“所以我不要吵架，不给他有机可乘。”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孩子样忍不住轻笑。过了一会儿，一支手机扔在了床上，元轩看了看，是顾安之的。眼睛转了一圈，立即挺起半身坐起来。顾安之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狡猾样子，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是干嘛？”
　　元轩明知故问道。
　　顾安之坐在梳妆镜前涂涂抹抹，没搭话。
　　元轩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见顾安之没理自己，于是咧嘴笑了。眼睛盯住手机，故意用抖被的方式让手机往自己那边挪。
　　“我可以看手机么？”
　　元轩问道，眼里闪烁着兴奋。
　　殊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丝毫不落地落入了顾安之的眼里！抿唇，忍住笑！这个人，刚刚还一脸的失落，现在突然这么亢奋，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元轩装模作样的拿起手机左右看了看，
　　“要不换个5G的？”
　　顾安之抿唇，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元轩一看顾安之真不理自己，于是注意力回到了手机上。第一次拿顾安之的手机看，心里着实带着兴奋。其实元轩最反对看别人手机，这个时代，手机绝对是代表了个人隐私。纵然是亲密关系，也该留点空间。不过那都是说别人的时候，等自己真遇到了喜欢的人，别说手机，所有代表隐私的东西都能找出可以共享且应该共享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以元轩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性认知来说，她还是绝对能够理解并给予顾安之需要的自由和空间的。
　　拇指几乎就要不受控制般的按下按钮了。虽然没有密码，但按下去，屏幕就会亮。屏幕亮了，就可能看到什么内容……元轩眨眨眼，她抬起头看向顾安之，她正面对镜子认真的护肤。元轩这才发现，顾安之穿了一条真丝吊带睡裙，银灰色的，不仅将皮肤衬的更加白皙，还让看的人心跳加速。
　　元轩忽然发现，手机的事情并不重要，远不及眼前的人重要。
　　如此想着，元轩掀开被下了床，朝顾安之走去。
　　顾安之从镜子里注意到元轩的动作，她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这让顾安之的心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划过一样。不过元轩方向一转，去了外面，这让顾安之松了口气。刚刚，她不自觉想到了某种可能，但应该不会，自己头发还没吹。如此想着，元轩手里拿了风筒进来。
　　“我帮你吹头发吧，早就想这么做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将插销插入插座，这个插座似乎有点紧。试了试按钮，没问题。
　　元轩拿着风筒站在顾安之身后，她着迷地看着镜中的顾安之。素颜的她，清新自然，元轩觉得这样的她才是最美的，比之宴会上的精致妆容更增添了一份清雅，一切都是元轩最爱的样子。于是，镜子里，元轩看向顾安之的眼神，因迅速聚集的柔情，而愈加灼灼。
　　顾安之转开视线，即使是镜中对视，那样的眼神，仍然让人升出羞意来。
　　风噪声响起，有些吵。不过很快，顾安之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发丝被手指穿梭卷绕的感觉上去。指尖动作轻柔，发丝被精心呵护，镜中的元轩，眼神认真，似是在仔细完成一项精细的工作。此时的她，终于褪去全部的戾气，整个人终于回暖。
　　从在宴会上突然看到元轩出现，她周身散发的凌厉之势就咄咄逼人。纵然是徐柏，在元轩的气势之下都被稳稳地压制住。而且，元轩似乎一点都没打算收敛。当时的她，面无表情，眉头略锁。而且，今晚是自己第二次看到她戴了眼镜。近距离地看，才发现镜片后的眼神多么冷。
　　顾安之知道元轩并不擅长表露情感。处理难题时的她杀伐果断，像一个孤傲的剑客，明明是一个人，却仿若拥有雷霆万钧般的气势。那样的她，和那个与自己相处起来小心翼翼的她，截然不同。顾安之以为元轩在感情里也会霸道，现在突然明白，并不是。
　　感情里的元轩，褪去了那些狠厉，是一个温暖，还有些敏感的人。在感情明朗之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感情明朗后，又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就像现在。
　　一个吻落在头上，唤回了顾安之的神游。
　　镜子里，两人的视线交融。风噪声突然消失，顾安之心里一紧。视线仍粘在一起，顾安之看见元轩缓缓俯下身，腰间多出了两只手，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热度。
　　心跳陡然加快。
　　元轩贴着顾安之的耳边，低沉声音道：
　　“你有点热。”
　　顾安之发现自己对元轩这种低沉声音愈发没有抵抗力了。
　　“让我看看到底多热。”
　　顾安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住了一只胆大包天的手，耳边一声笑，
　　“紧张？还是……迫不及待？”
　　脸轰的一下红了。顾安之不可置信地看向镜中的元轩，对方笑的一脸邪魅。
　　元轩也望着镜子里的顾安之，唇靠近耳边，
　　“你知道自己多迷人么？”
　　说完，舌尖贴近耳背处。顾安之浑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地碾了一下，手上的力气跟着一松，顾安之靠在了椅背上。两人因为位置原因，顾安之被元轩紧紧圈在怀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今晚，直到此刻，元轩才感觉到自己恢复了感知能力。想到晚间的宴会上，看清顾安之的瞬间，自己的心就被什么掐住了。只是那时候没时间多想，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如何应付徐柏，以及如果带不走顾安之怎么办，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好在事情比想象中顺利。等两人坐上车往家返，自己却又因为近似失而复得般的复杂情绪而有些生起气来，尽管没有表现出来。而刚刚，自己差点跟顾安之吵起来。
　　其实那时候，元轩有一瞬间很难受，那大概是源于爱情中不可避免的患得患失。她装作不经意，装作转移话题，装作累了想早点休息……其实一切，都不过是因为面对如此动人的顾安之，元轩失去了往日对事情的掌控力，因而产生了情怯，忍不住想，她真的爱自己么？会爱多久……
　　直到刚刚，元轩忽然意识到，比起徐柏的目的和A院的尔虞我诈，难道不是眼前的女人才最重要么？她是让自己爱到甚至产生卑微情绪的女人，是让自己整颗心都牵挂了去，甚至期待起从此的人生，她若不离，我必不弃的共度岁月静好。
　　这么美的女人，是自己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催情的呢！
　　元轩的视线始终盯着镜中动情的女人，一瞬不瞬。顾安之的呼吸渐快，但即使是这样，也仍然不肯服输般的与她对视。元轩缓缓靠近，接着含吻住了那被牙齿轻咬住的下唇。一个深情中裹挟着急切的吻，终于逼出了来自顾安之灵魂深处的嘤咛。
　　在顾安之看来，今晚的元轩不太一样，刚刚还觉得她小心翼翼，这会儿已经变的邪魅大胆。可这样的她，让人不想拒绝。一手反向勾住元轩的脖子，将人拉的更近。
　　这种鼓励无疑引爆了隐忍多时的欲望，元轩扶住转椅扶手，将顾安之转向自己。对视了几秒，两人再次贴紧，难舍难分。
　　元轩一手揽住顾安之倒退到床边，躺在身下的顾安之，一脸止不住的羞意。元轩手里拿着那条睡裙，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迷人的体香。看见这露骨的一幕，顾安之受不了的用手背遮挡住视线，忍不住道：
　　”Shit！“
　　元轩愣了不到一秒，在床上，偶尔的脏字可能更激发□□，这是元轩第一次体会，尤其是从清冷正经的顾安之嘴里说出，那种不可描绘的刺激感，彻底点燃了元轩。她手腕一转，睡裙被抛到不知哪里的地方，身体俯下，用行动告诉身下女人自己此刻想要什么。
　　在和元轩有了亲密接触后，顾安之再没怀疑过这件事上两人会有什么不和谐。不过今晚之后，顾安之又多了一项认知，两人不仅和谐，而且元轩在X事上的大胆，似乎为两人打开了另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许久之后，元轩才躺回到顾安之身边，将人轻拥进怀里。缓了缓，元轩抬起身，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发间、耳边、脖子……突然被一只手拦住，
　　“嗯？”
　　“去刷牙。”
　　元轩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顾安之的意思，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元轩再次败下阵来。想到顾安之明明一脸脆弱却仍然坚持的样子，元轩闷声笑的一颤一颤。顾安之没理她，坐起身，元轩一把拉住她，
　　“干嘛去？”
　　“洗澡。”
　　“等一下。”
　　“等什么？”
　　“我先去。”
　　“……”
　　顾安之理解错了元轩的意思，她实在低估了元轩的体力。
　　元轩很快就出来了，她爬上床，靠近顾安之，张嘴示意，
　　“检查一下。”
　　顾安之抬手将她的脸推到一边，
　　“等下。”
　　“又怎么了？”
　　元轩笑眯眯地盯着顾安之，
　　“结束了再洗。”
　　“嗯？唔……你……”
　　“漫漫长夜，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第104章 温情
　　顾安之见识过元轩的体力和精力了, 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佩服。
　　“平时也不见你去运动，怎么保持的？”
　　顾安之问。
　　元轩侧向顾安之, 曲起胳膊肘，一手撑着头，一手将顾安之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上，
　　“谁说我不运动。只是这段时间没回所里，我在所里专门搞了一个运动间，里面有些器材。”
　　“你有时间运动？”
　　“一般是下班之后吧。或者要是忙的晚了，吃了饭，也会尽量动一动。”
　　“以你的工作强度来说，必须要坚持运动, 但是又不宜强度过大。”
　　顾安之认真说道。
　　元轩噗呲笑了，
　　“所以，这就是找个医生女朋友的好处。”
　　顾安之冷笑道：
　　“我都是直接手术的，你想？”
　　“……吓唬我！刚刚的温柔呢？”
　　“从来没有。”
　　“害羞了？”
　　“懒得理你。”
　　元轩闷笑着一把将人搂紧在怀里，用力的亲了一下顾安之被蹭乱的头发,
　　“顾安之,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人简单收拾完再次躺回到床上, 顾安之拿过手机, 问：
　　“没看？”
　　“嗯。”
　　“不知道密码？”
　　“知道也不看。”
　　顾安之一脸不相信地看向元轩，元轩老神在在的样子，并不答话。顾安之笑瞪了她一眼,
　　“其实心里急死了对吧！”
　　元轩没绷住, 乐了。
　　顾安之解开屏幕锁，屏幕亮了, 元轩看见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 都显示徐柏名字。
　　“啧啧, 果不其然。”
　　元轩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不确定地看着顾安之，问道：
　　“没听到电话响啊，你静音了？”
　　顾安之看着她，
　　“说说吧，关于屏蔽手机信号的事儿。”
　　元轩想了想，
　　“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顾安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的‘告状’机会？”
　　“‘告状’？开什么玩笑！我，元轩，至于告他的状么！他算哪根葱哪颗蒜？”
　　元轩一脸的不屑。
　　顾安之微笑，刚想说“那就算了”，就听元轩继续道：
　　“不就是耍手段让你和他一起时手机没信号么，无非是弄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放在身上你也看不出来。这种伎俩，低级！”
　　顾安之忍着没笑，元轩继续道：
　　“他那点小心思，就是怕我联系你，或者怕你联系我。如果遇到点什么麻烦，他好挺身而出，来出‘英雄救美’的俗套戏码，博取你的好感！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方法追女人，low，太low！”
　　“那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追女人？”
　　顾安之问。
　　元轩眨眨眼，
　　“我要是他，就独身好了，免得祸害人！”
　　顾安之笑了，“你也该独身，免得祸害人。”
　　“我祸害谁了？”
　　元轩问。
　　顾安之微笑，
　　“黄莹。”
　　元轩低头看着顾安之，眨眨眼，
　　“冤枉！绝对是冤枉！”
　　“黄莹，是徐柏的未婚妻。”
　　顾安之说。
　　“什么？”
　　“徐柏找我，给我听了一段他和黄莹的录音。他俩都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所以商量由徐柏演出一副花心在外的样子，黄莹再在她父亲那边敲敲边鼓，把这门亲事给搅和了。”
　　元轩想了一会儿，
　　“这是徐柏跟你说的？”
　　“嗯。”
　　“然后他让你配合他演一出戏？”
　　“嗯。”
　　“你知不知道他计划了昨晚的求婚？”
　　“不知道。他只说让我陪他参加宴会，并没有说什么求婚。如果他说，我一定会拒绝。”
　　“所以他是先斩后奏。”
　　“演戏而已，至于求婚么？”
　　顾安之抬头看着元轩问道。
　　元轩看看她，
　　“就知道你不信。我说的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因为吃醋所以夸张，这件事，你可以找个方便的时间去问问阮旭。”
　　顾安之看了会儿她，摇摇头，
　　“你说的，我信。”
　　两人对视，元轩想从顾安之眼里捕捉些东西，但顾安之很快别开了眼神，
　　“你昨晚说，背后藏着的人就是徐柏？有什么证据？”
　　元轩摇摇头，
　　“除了王主任说的关于徐淼的话，没有别的证据。”
　　顾安之没再说话，半晌，元轩问：
　　“你不信？”
　　顾安之摇摇头，
　　“不是。你不了解徐柏，但是我了解。他确实是个有城府的人，而且一旦确定了目标，轻易都不会改变。他是凭自己一步步地走到这个位置上，虽然家里也给予了支持，但是很难支持他以后的路。他父母其实希望他能够有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娶妻生子。听他说过，他的父母属于老来得子，所以很看重这个孩子，并不希望他为了事业牺牲太多。”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教授。”
　　“哦，知识分子家庭。”
　　“徐柏是很有风度的人，上学时就有女孩子追，而且那些女孩子家境都很不错，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兴趣，心思都在学习上。”
　　元轩冷笑一声，
　　“什么叫都在学习上。身边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又是学霸，还有几个女人能入了他的眼？”
　　顾安之歪着头看向元轩，元轩被她看的发毛，
　　“干嘛这么看我？”
　　顾安之眯起眼睛，
　　“我是美女又是学霸，不是也没入了你元轩的眼么！”
　　元轩一愣，
　　“不是！我，我是不认识你啊！”
　　“我怎么认识你呢？”
　　“我……”
　　像这样相拥相偎的躺在床上聊天，原本严肃的话题也因为温情而被融去了尖锐的棱角，变得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顾安之终于知道了元轩今晚应对的复杂场面，以及之前她是如何运筹帷幄，但最后为何会将功劳拱手让与他人。
　　顾安之觉得自己好像听了一个悬疑故事。或许是更注意元轩的缘故，以至于顾安之都没有过多的注意，其实自己才是故事的主角。不过，另一个主角有点惨，在其中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所谓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救场般地频频出现，四处灭火。突然有了画面感，顾安之没控制住笑了出来，元轩眨眨眼，
　　“我刚刚，说的是笑话？”
　　顾安之摇摇头，
　　“不是，只是想到一幅画面。”
　　“你对徐柏是个什么态度？”
　　元轩一边问一边将人揽进怀里。
　　这个举动显示出元轩有些不安。于是顾安之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靠在元轩的脖子处，一手和她的十指交握，
　　“他只是学长，对我很照顾的学长。他虽然追求我，但是我并不喜欢他，我也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齐姐跟我说过，你……其实向往的是传统的家庭生活。”
　　顾安之沉默着，她摆弄着元轩的指尖，思绪飘走。是啊，自己一直向往着一种稳定的生活。即使是婚姻，也绝对是稳定大于爱情。顾安之不相信那种一见钟情，然后为爱赴汤蹈火，那样的感情是走不进婚姻的。太绚丽的往往短暂。至于传统，也正因为其稳定性所以才成为她的选择。只不过，面对当下的事实，顾安之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嗯，曾经是那么想的。”
　　“现在呢？”
　　顾安之笑了，
　　“已经被你骗到这儿了，还能怎么办？”
　　元轩仔细琢磨了一下顾安之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我骗人的本事很高超呢！”
　　“有多高？”
　　元轩抽出手指抬起顾安之的下巴，
　　“能骗你一辈子的那种高。”
　　说完，低头覆上那迷人的唇瓣。
　　元轩发誓，她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同情给徐柏，也不会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放过他。上午，元轩接到齐姐打来的电话，两人说了很久，中间徐清莱进来两次，都被元轩挥手打发了。她极少有这样的时候，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齐姐在W市的委托人是一名拿了无数荣誉的老民警，还有两年就退休，却在上周追一个逃犯时，误撞了一辆车，车上是一个孕妇，车祸导致孕妇失去了孩子。而麻烦之处在于，他并不是因公务追逃，而是因为好多年前妻子被害，罪犯逃脱，他私下追踪多年。他此前有多年的酗酒恶习，车祸当天，他体内残存酒精度过高，显然属于酒驾。而更让元轩头疼的是，这位顾警官，正巧是顾安之的父亲，顾卫东。
　　“元轩，如果仅仅是交通肇事我也就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了。这案子正常接，我一定能处理好。但是，关系到多年前的一起凶杀案，你也知道，我办刑事不擅长，另外，需要大量的调查，我这身体也不适合。所以，我问一下你的想法。如果接，没人比你更能胜任。但麻烦的是，你和安之……”
　　元轩站在窗前，插在兜里的手握了又握，却实在难作决定。
　　“顾卫东不在意赔偿之类的事，他只坚持能不能保住他的职业，不然就更没了追踪凶手的条件了。”
　　齐姐说道。
　　“照你描述的情况看，除了满足对方赔偿要求，不然几乎没可能。”
　　“对方坚决不谈赔偿。”
　　两人沉默。
　　“所以，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接。接了，就意味着你要帮他查当年的凶杀案。但是，据我所知，安之跟她父亲的关系非常僵，父女俩几乎很少有联系，而且顾卫东发生这件事，坚决不让告诉安之。我也没说我和安之是朋友的事儿，怕他有负担。”
　　“姐，是谁找的你？”
　　元轩问。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一个老朋友。”
　　“初恋？”
　　“……嗯。”
　　“姐，容我想想。”
　　“嗯，尽快。对了，子腾说，他哥要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元轩，我总觉得还有事情要发生。”
　　元轩看着窗外远处的车水马龙，半晌道：
　　“而且，来势汹汹。”
　　电话挂断，不一会儿，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个陌生电话，
　　“不知道礼物是否满意，还没完，敬请期待。”
　　元轩眯起眼，是徐柏！


第105章 前任出现
　　元轩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笔帽一下一下的扣击着桌面。顾卫东的案子，接了, 可能因此跟安之闹僵；不接，他肯定让人“扒皮”。没了工作，暂且不说他将来怎么养老，就说支撑他这么多年的追凶的信念一旦崩塌，整个人都可能出问题。他出了问题，毕竟跟安之血肉相连，彼此又是唯一的亲人了，安之怎么可能不难过……
　　元轩扔了笔帽，搓搓脸,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此时，电话响起，是顾安之，
　　“喂？”
　　元轩声音温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忙？”
　　“不忙。”
　　“嗯, 我是告诉你, 下午要加一台手术, 难度有些大, 所以不知道几点能结束，你别等我了。”
　　“哦，那你记得吃饭。”
　　“嗯。”
　　“结束了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顿了顿,
　　“手术, 还有徐柏。”
　　“嗯？他还没走？”
　　“这台手术的患者点名要他，卢院长也同意了。”
　　元轩此刻很想笑, 真是好手段啊！但是, 在想到顾卫东那件棘手的事情时, 元轩却也没了嘲讽的心情。
　　“下了手术我去接你。”
　　元轩的语气里是少有的坚持。
　　顾安之懂，也理解，没有多说，答应了一声。
　　其实顾安之有自己的想法，跟元轩谈了那么多，她也明白徐柏远不是表现出的那么简单。能让元轩感到如此压力，顾安之不难猜到徐柏的手腕。与这样的人打交道，顾安之自知不是对手，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不知道，一切如常。这样，也是变相地帮助元轩。既然帮不了别的，不去打草惊蛇，顾安之自认总是能做到的。
　　挂断电话，元轩心上那股不安仍然挥散不去。她并不是一个第六感多准确的人，但是这一次，这种莫名的不安，搅得人心乱极了。元轩站起身，朝运动室走去。运动室在办公区的另一侧，元轩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打电话，
　　“好啦，知道了，我周末回去看您和爸……开车回……不累，没关系……”
　　有什么忽然一闪而过，元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突然，她转身返回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喂，安之，你是不是明天休息？”
　　“嗯，怎么了？”
　　“今晚，你下手术，我带你去个地方。要坐飞机去，我现在回家收拾好，你下了手术给我打电话，我接上你，我们直接去机场。”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元轩笑着回道。
　　顾安之听声音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概是这家伙心血来潮想要去哪里。看了眼手边的病例，罢了，这些事，不去纠结了，顺着她好了，
　　“好吧。”
　　“不问去哪？”
　　“问了你会说？”
　　“哈哈，不会。”
　　“所以咯。”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的？”
　　元轩有些惊讶。
　　“在你睡着的时候。”
　　“睡着？”
　　确实，在每次两人相拥而眠时，在元轩的呼吸渐沉时，顾安之都会再睁开眼看看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但看着睡着的元轩，再想着她为自己做的那么多事，顾安之觉得，那一刻的安全感，是她久违了的，是无数次梦里才有的。她想牢牢地抓住，所以，舍不得先睡。
　　其实顾安之觉得有个词大概比较适合自己——闷骚。明明在意，从不表露；明明喜悦，从不表露；明明想要，从不表露……也难为元轩，总要猜那么多。好在元轩擅长窥察人心。
　　元轩赶回家，收拾了一通，然后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下所里和医院的事，算是请假吧。顺便还跟卢教授通了话，问能不能多借顾安之一天，卢教授没同意，说最多只能半天。元轩无奈，也知道顾安之工作的特殊性，只好同意。
　　下午，元轩回家整理行李。因为顾安之隔天就回，东西少，于是两人的东西都被装进一只大的行李箱里。之后元轩又特意去了顾安之喜欢的一家台湾菜馆打包了几样食物，准备完一切，这才驱车去了医院。
　　顾安之下了手术，看到手机上元轩发来的信息，连忙收拾好快步下楼。徐柏没来得及跟顾安之说话，只看见她快步离去的身影。刚刚的手术中，徐柏敏感地感觉到顾安之几次都刻意地回避了自己的话题，不过好在结束时，顾安之主动过来和自己说了几句。徐柏摸不清顾安之的态度，甚至开始不确定，昨晚元轩到底有没有告诉顾安之他想要求婚的计划。毕竟，元轩比他意料的更能沉得住气。
　　站在窗边，看见顾安之笑着上了元轩的车，徐柏一脸寒冰。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嘴角呈现出一丝冷笑。
　　“等的久么？”
　　顾安之问。
　　元轩笑眯眯地看着她，摇头。
　　“干嘛这么看我？”
　　顾安之问。
　　元轩笑了，
　　“看自己女朋友，不可以？”
　　“嗯，不可以。”
　　“那好吧，不能看，只能亲了。”
　　说完，元轩迅速俯身过去，在顾安之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随即离开。
　　顾安之被吓了一跳，虽然两人在车里，但是，车还停在院内，顾安之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怕被人看见？”
　　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看见更好，省的那么多人惦记你。”
　　元轩说完，抬眼看了眼楼上三层的窗户，一个人影转身离开。元轩嘴角上扬，
　　“走，出发。”
　　车开进机场的停车场，找了地方停好车，元轩一手握着顾安之的手，一手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有两份礼盒，两人朝出发大厅走去。
　　“给我礼盒，我来提。”
　　顾安之说。
　　“不用，不沉。你的手太珍贵，要呵护好。”
　　元轩一脸宠溺地看着顾安之说道。
　　顾安之忍着笑，问：
　　“要去看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
　　元轩神秘兮兮的说。
　　“我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卢院长说了，多给你半天假，后天一早回来的机票，中午到，我都安排好了。”
　　“你还跟卢院长说了？”
　　“不然呢，我本来想帮你请一天假，但是他不同意。”
　　顾安之微笑着看元轩，
　　“谁给你的权力去请我的假！”
　　元轩美滋滋地看了她一眼，
　　“爱情赋予我的权力！”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嘛，多笑笑，这样多好看。”
　　元轩扭头看着顾安之，说道。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
　　“收回你那不正经的目光！”
　　元轩大笑。
　　出发大厅在楼上，两人路过到达大厅正准备上电梯时，忽然元轩顿住了脚步。顾安之不解地看她，元轩目光深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女人带着棒球帽，黑色口罩，头发散下来，服装看上去简约但讲究。身边的男人一身商务休闲装，气质不错。
　　元轩一动不动，对面的两人也一动不动。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元轩才回过神，对顾安之说：
　　“走吧。”
　　说完，拉着顾安之，转个弯朝最近的电梯走去。两人刚站定，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唤道：
　　“元轩。”
　　被元轩拉着的手能感受到她一直的紧绷，顾安之扭头看向元轩，对方紧抿双唇，目光盯着电梯，似是没听见一样。
　　“元轩？”
　　声音越来越近。
　　顾安之转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摇了摇元轩的手，
　　“有人喊你。”
　　元轩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顾安之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
　　这时，一个女声出现，
　　“元轩，是我，小艾。”
　　顾安之心里一动，小艾，元轩说过的初恋么？
　　元轩终于有了动作，她转过身，看着仍然戴着口罩的女人，并没说话。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元轩的目光转向她身边的男人，
　　“子青，真巧。”
　　男人看着元轩的眼神，似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他的视线落在顾安之脸上后，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我原本计划到了市区直接去找你的。”
　　张子艾说。她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过顾安之一眼，目光始终盯着元轩。顾安之对此并不介意，只是朝元轩站近了些。
　　“找我有事么？”
　　元轩问。
　　声音礼貌中带着疏离。
　　张子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有事。”
　　元轩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你也看到了，我正要出差。”
　　“你要去哪？”
　　张子艾脱口而出，问道。
　　元轩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张子艾看着这样的元轩，眼睛瞬间湿润了。她不是不懂元轩的意思，她想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身旁男人的手扶上张子艾的肩膀，
　　“元轩，我们找你，是真的有事。”
　　元轩看了看苏子青搭在张子艾肩膀的上那只手，突然笑了，
　　“以你们的条件和能力来说，我还真想不出我能帮了张小姐什么忙。”
　　“元轩……”
　　苏子青刚想说什么，张子艾冲他摇摇头。男人轻叹口气，脸转向一旁。
　　张子艾看着元轩，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所以，你愿意么？”
　　元轩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愿意。对不起，我们要赶飞机，先走一步。”
　　说完，元轩拉着顾安之，离开这部电梯，朝远处的那部走去。
　　“元轩！”
　　即将插肩而过时，张子艾开口唤道：
　　“我真的遇到麻烦了，法律上的事，我信不过任何人，我只，”
　　“也不要信任我。我们很多年不见，我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为你推荐好的律师。对不起两位，有些事，请不要强人所难。”
　　元轩说完，眼神直逼张子艾。
　　张子艾看着她，半晌，笑了，她摘了口罩。身旁的男人大惊失色，想让她戴上，但是她坚持摘掉。顾安之能明显的感到在看到对方摘掉口罩的瞬间，元轩是紧张的，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看上去仍是无动于衷。
　　然而，摘掉口罩的张子艾，让顾安之瞬间睁大了眼睛。她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在电视上。她，应该是叫，张艾嘉，一名演技不错的女演员。虽说不是一线，但是口碑还不错。近距离看，张艾嘉本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瘦，而且容貌精致。整个人的气息并不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让同为女人的顾安之，都忍不住心生一丝怜惜。尤其是她看人的眼神，藏也藏不住的无助，实在是楚楚可怜。
　　元轩看了看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拉着顾安之，转身走了。


第106章 机场吃醋
　　元轩和顾安之过了安检, 到了登机口，找位置坐了下来。元轩没再说话, 顾安之也不问，两人就静静的，只是，被元轩握着的手，依然紧紧的。顾安之心里清楚，这样反而不太正常，谁坐下了还牢牢牵着手呢。
　　斜前方坐着的一个年轻女孩儿时不时的盯着两人看。顾安之发现的她的目光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段时间，再看向自己时眼里有着明显的探寻。
　　“当年，从她学校离开后,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面对面。”
　　元轩突然开口道。
　　顾安之没接话。
　　“之前子腾说他哥快回来了，我其实一直有些担心来着。”
　　元轩愣愣道。
　　“为什么担心。”
　　顾安之问。
　　元轩想了想，
　　“可能是紧张吧。”
　　顾安之抿唇，没再说话。
　　听到元轩的话时，一种无法言说的酸胀瞬间充斥到胸口, 堵在那, 不上不下。心里聚集的气越发的多, 一直克制不去回忆的画面, 现在也不由自主地清晰起来。从看见不远处的两人，到近处，再到张子艾开口, 她看向元轩的眼神, 一幕幕如此清楚的再现。顾安之深呼吸一下，极力压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抚了一下头发。
　　手中一空, 元轩低头看, 却仍然没说话。
　　顾安之不用看也知道，这时候的元轩恐怕心里都是刚刚突然的相遇，自己此前很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吃醋吃到歇斯底里。在她看来，不好的情绪谁都有，那种时候自己去做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不就好了。可是现在，她有些明白了个中滋味，那根本就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了的。
　　就像此刻，顾安之突然很想生气的质问元轩，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是给谁看呢！刚才故意说狠话，又是何必！自己还坐在她身边呢，她竟然眼里心里全是别人！顾安之越想越气，气到想转身就回去，销假，上班！
　　元轩转头看着顾安之，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高冷的犹如女王一般，周围不少男人的目光盯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元轩其实心里清楚，自己不说，顾安之绝对不会多问，那个傲娇的女人！只是，现在，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确实想过无数种跟张子艾啊再见面的可能，唯独想不到是这样匆忙间的遇见。刚才的那些话，不由自主的吐出，原来，心里竟还是放不下当年的愤恨。
　　轻叹口气，这些年的历练，帮自己能对付的了不在意的人，可面对伤害自己最深的人时，还是没用。继而又想起，其实曾经的自己，面对张子艾时，也总是情绪失控。
　　那会儿在学校，张子艾虽然性子冷，但人确实漂亮，总有男孩女孩过来说话。每当他们说的时间久了，元轩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冒酸气。
　　每次吃醋了，元轩就会冷脸对张子艾，不理她，独自听课，做题。张子艾发现了，就会趴在桌子上，头冲着她，一直看她。有时候，元轩气大了，张子艾就会用手指戳戳她的脸，拉拉她的衣角，一般元轩都抵不过她那副惹人怜的样子。
　　两人闹得最凶的一次，是关于高年级的一个学姐。那是个短发女孩儿，长得很俊俏，也是要考艺校的，认识张子艾后，时常会找她，后来干脆经常到班里找人，还送吃的。那会儿元轩和张子艾刚在一起不久，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于是，元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学姐每天来找张子艾，虽然每次张子艾拒绝了那些吃的后都悄悄的塞字条给元轩，告诉她自己拒绝了，让她别不开心，但内心积累的酸气却是越来越多。后来一天中午，本来说好两人一起吃饭的，张子艾临时告诉元轩说学姐有事找她，元轩当场就生气了。当着她的面，直接将买回来的饭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就走了。
　　元轩以为张子艾会来找自己，苏子青都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元轩按掉了，结果一中午，张子艾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于是元轩一咬牙，干脆请了假。
　　可是熬到下午第二节课，元轩就熬不住了，回了学校。当时是下课时间，元轩进门扫了眼座位，旁边张子艾趴在桌子上，没发现自己进来。
　　元轩朝座位走去，这时老师突然喊了元轩的名字，张子艾听到一下子坐起身，两人的目光就那么相遇了。元轩站在原地看着张子艾，张子艾眼里有些湿，元轩至今都记得，当时的张子艾，目光含泪却努力隐忍的样子有多美，那一刻，心上被什么用力一撞，元轩觉得自己彻底沦陷了。
　　当时周围同学发现元轩愣愣地，也不回老师的话，就推了元轩一下，她这才回神。转过身，刚要问什么，结果一个人影冲过来把她拉走了。刚出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老师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元轩就被拉近了洗手间的隔间里。
　　两人站在里面，你看我我看你，张子艾满脸的愤怒和委屈，下一秒，扑了过来。元轩唇上一热，然后便是被用力的捻揉。但很快，元轩感到有咸咸的味道，她离开些，才发现对方已是满脸的泪水。元轩看得心疼，想抱住对方，但被张子艾挣脱了。张子艾生气的瞪着元轩，眼泪噼里啪嗒地掉，元轩看着她，心里闷闷的，也不言语。
　　张子艾抬手抹了把眼睛，道：
　　“你真是出息！”
　　元轩没答话。
　　两人就那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子艾说：
　　“不是走么，不是不要我么，那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开门。
　　元轩心里一慌，一把把人拉过来。张子艾没站稳，应激性地抓住元轩的胳膊，元轩趁势将人带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张子艾推拒，元轩也急了，便将人按在了旁边的挡板上，不管不顾地吻了过去。那天两人躲在卫生间，吻了好久。
　　后来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只是那之后，张子艾再也没理过那个学姐。元轩仍然会因为她和别的男生女生说话而吃醋，两人还是时常会因此发生矛盾，但是，每次元轩都舍不得闹得凶了，因为那次张子艾哭的太严重，想到那次，就是满满的心疼。
　　是的，元轩最怕张子艾的泪水，她曾发誓，绝不会让张子艾再那么伤心的流泪。她做到了，只是没想到，后来的两人，却是反了过来。无数的夜晚，换作了元轩，一个人咬着被角，哭的满脸是泪。哭到极致时身体都颤抖，却仍然不敢发出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而张子艾，也再也没有那么伤心的哭过，至少元轩是再没见过。
　　突然回神，元轩才发现身边的人不在了。她心里一慌，连忙站起身，四处寻找起来。
　　“那个姐姐去洗手间了。”
　　斜前方的一个年轻女孩儿说道。
　　元轩看向她，确定对方是跟自己说话。女孩儿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
　　“那边。”
　　元轩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女孩儿，点点头，
　　“谢谢啊。”
　　女孩儿看看她，没说话，戴上耳机继续听音乐了。
　　元轩坐下，心里一阵懊恼。
　　顾安之站在洗手台前，认真的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成熟、冷静，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唇角是平的，因为一直抿着。虽然样子不错，但是，眼神里却不够澄净。想到张子艾，顾安之忽然心里涌上一阵无力。
　　前任这件事，不得不说，确实是个雷。原本就输给了时间，现在发现对方还是那么美的一个人。顾安之虽然不重视自己的美貌，但是，毕竟是女人，心里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可今天，在元轩的前女友面前，顾安之感到一种挫败，浓浓的挫败。
　　自己不如她美。而且，顾安之发现，张子艾真的很年轻，根本看不出来年纪。相比自己，刚下了手术，没时间整理妆容，只是涂了个口红，连头发都有一缕是散在在耳旁的。完败！
　　顾安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想重重地叹气。但很快，另一种想法出现。元轩看样子不是沉浸在回忆里么，张子艾看样子对她也是绝没有忘情，呵，真是好样的！既然如此，自己不如大方点，给她点空间好了！
　　女人的情绪是多变的，因为可以任意转换。即使是吃醋，也会莫名地迅速转化成愤怒。于是，吃醋这种感觉瞬间被抛到了脑后，现在，她只想大吵一架发泄出心中的愤懑！顾安之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跨步离开，却突然撞上一人。
　　稳下身子一看，竟然是元轩！
　　元轩看着自己，顾安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拉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你干嘛？”
　　顾安之皱眉问。
　　元轩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双手捧住顾安之的脸，低头便吻了过来。
　　顾安之被吓了一跳，赶忙推她。洗手间里人不少，有的还在等人。刚刚一定有人看到她们俩一起进了一间……心里乱作一团，但元轩的吻却不管不顾……
　　顾安之一开始是烦躁的想拒绝，心里极不情愿，但在元轩热辣的吻中，身体却诚实地投降了。顾安之感到了一种颤栗般的热情，某个瞬间，那股热情甚至让她忘掉了之前的一切，包括自己身在何处。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顾安之已经有些腿软到站立不住。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衬衫口子已经全被解开，内衣正松松垮垮地勉强搭在身上……
　　脸轰的一下红了，她赶紧推开元轩，背过身整理衣服。
　　元轩此刻眼神清明，看着顾安之有些凌乱的头发，眼里心里是满满的爱恋和愧疚。从身后一把抱住，顾安之以为她又要乱来，急忙想挣，元轩用力紧住怀抱，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轻声道：
　　“对不起。我爱你。”
　　手上一顿，沉默。
　　半晌，顾安之挣开怀抱，
　　“前面那句接受，后面那句，保留意见。”
　　说完，伸手拨开锁，从她身边擦身而去。
　　元轩摸摸鼻子，笑了，跟了出去。


第107章 回家，见我妈
　　登机的时候, 顾安之仍然脸色不好看，元轩偷瞄了一会儿, 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顾安之的，顾安之没理她。
　　“你要回家么？”
　　一直到两人找到座位坐了下来，顾安之才开口问。
　　元轩点点头，
　　“嗯，回家。”
　　顾安之扭头看向窗外，沉默。看到机票上是去W市开始，顾安之就陷入纠结。那个人一直在W市，自己有多久没去过W市了呢。母亲出事之后，一心只想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她不愿意回W市, 没必要的话也不愿意再见那个人。只是现在元轩突然带自己回去，没有思想准备，也没有时间跟她解释自己的心路，可是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心病，就打乱了元轩的计划。尽管元轩没说, 可顾安之知道, 她一定为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 温暖的礼物。
　　很多人问过顾安之, 学生时代没有恋爱，遗憾不遗憾。顾安之现在终于可以肯定的说，不遗憾。青春期的爱情, 充满了激情, 但仅此而已。成熟之后，当自己确定了身份、能力边界, 生活方式之后, 才可能知道另一半到底适合不适合。而且, 对方也才能知道，什么才是自己需要的温暖与呵护。所以，现在遇到了元轩，和元轩相爱，顾安之觉得，远比在学校时相识相恋要好得多。
　　“在想什么？”
　　元轩问。
　　顾安之扭头看看她，虽然张子艾的事让她不舒服，但是比起自己的“心病”来说，这些也算不上什么了。
　　突然的脆弱袭来，顾安之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倚在了元轩身上。
　　元轩心里一紧，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不确定顾安之是因为张子艾的事感到委屈，还是因为即将去W市，那儿，毕竟有她父亲在。
　　握住顾安之的手，摩挲。这个女人，在外面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其实内心藏着的柔软和脆弱，是那么让人心疼，也让人着迷。
　　“安之，”
　　元轩轻唤道。
　　顾安之嗯了一声，没抬头。
　　元轩扭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刚才，对不起。”
　　顾安之没说话。
　　“我，刚刚的表现是不是很差？要是说从来没想过和她再见面，那是说谎。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能这么意外的碰见。”
　　“那你想象的遇见是怎样？”
　　“我想了三种可能。第一种，是苏子腾叫我出去吃饭，她在。第二种是她来律所，找我。第三种，是在餐厅遇见。前两种可能性更大，毕竟她属于公众人物。”
　　“我从来没想过，对手竟然是明星。”
　　顾安之幽幽说道。
　　“可是我认识的，是张子艾，不是张艾嘉。”
　　“她很漂亮。”
　　顾安之说。
　　元轩眨眨眼，琢磨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但是她没接话，她可不傻，这个时候任何回答都是错的。
　　元轩的沉默，换来顾安之的好奇。她抬起头，看着元轩，
　　“换作别人，不是该说在你心里我比她美么？”
　　元轩看着顾安之，对方眼里满是好奇，像个孩子。
　　元轩唇角上扬，
　　“你这么看我，我特别想吻你。”
　　顾安之看着她，知道她说真的，连忙低头，不给她机会！
　　元轩握了握顾安之的手，
　　“我才不傻呢。这时候如果说，在我心里你比她美，你能信？你自己都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比你漂亮了，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再以你傲娇的性格，不，再以你顾医生的缜密分析来说，很容易就给我扣分了！这还是说你好呢，如果我说‘嗯，她确实好看‘，那我好不容易提升的分数肯定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顾安之笑了。
　　“还笑！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吧！”
　　“鬼精鬼精的。”
　　顾安之说。
　　元轩可不赞同这个说法，
　　“鬼精这个词绝对不适合我，反而最适合你。”
　　顾安之坐起身，
　　“怎么适合我了？”
　　元轩看着她，
　　“真要跟我掰扯？”
　　顾安之用力的点点头。
　　元轩看了她一会儿，抿唇微笑，
　　“行，但是我们先说好，不许生气。”
　　顾安之眯起眼，
　　“看来心里藏着话，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元轩乐了，
　　“时间是不短了。”
　　顾安之坐正身体，好整以暇道：
　　“那就说说吧，正好打发时间。 ”
　　元轩心里好笑，顾安之有时候还真可爱的像个孩子。
　　“咱们先说好，我说错了你纠正，我说对了，你可不许生气。”
　　顾安之眯起眼，
　　“元律师这话，有些细思极恐啊。”
　　“顾医生这表情，才是呢。”
　　“快说！”
　　“你先答应。”
　　顾安之咬牙道：
　　“答应！”
　　元轩松了顾安之的手，也坐正，这才道：
　　“其实当初王主任他们设计陷害你时，你早就猜到了是谁，而且评估了情况，觉得胡大可，我都会出手帮忙，但是以你的性格来说，是不愿意我们插手的，所以你避开了。但后来，情况复杂了，你知道自己不擅长处理这些，才决定接受我们的帮助。所以那次在B市海边别墅，你哭了，即是因为委屈，其实，也是看我接下去怎么做，对吧。”
　　顾安之看着元轩，眼神平静。
　　元轩微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再说卢院长的事，其实你心里早就看出来，卢院长是个惜才的人，比起跟我的关系，真到危急关头，我不行，他也一定保你。所以你更加……嗯……”
　　“更加什么？”
　　顾安之一记眼神瞟过，元轩干笑两声，
　　“更加有把握，有把握。”
　　“你想说‘有恃无恐‘是吧？”
　　元轩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
　　顾安之没理她，
　　“你继续。”
　　元轩想了想，
　　“其实你知道整件事情非常复杂，而你也留了后手。你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对郑成忠、王主任他们不利的东西，但是你始终没有拿出来。因为你能收集到的一定是关于专业方面的，这些东西一旦拿出，不仅会对他们的事业造成整体冲击，而且还可能影响到A院。况且有些东西还很可能是体制内无法解决的，所以很冒险，于是你想来想去，决定沉默，不到必要时刻不给任何人看，包括卢院长和我。对吧？当然，你的做法我倒是很欣赏，说明你也是心存善念的人，事情不会做绝。”
　　“还有呢？”
　　“最后呢，就是我们的关系了。虽然你说我在考验期，但是我想，我的考验期其实早就开始了，对吧。等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过了考验期了。等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时，”
　　元轩说到这儿，又重新握住顾安之的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认真道：
　　“你已经想的很长远了。绝不是只想和我短期交往，我想，你是愿意给我机会和我长久相处的，对吧。”
　　顾安之转过头，掩去眼里瞬间的湿润，她没想到那些小心思，早就被元轩看出来了。可是她却一直不点破，依然按照既定计划一步步的走着，把自己护的妥妥帖帖。
　　元轩紧了紧手心，
　　“我懂你，所以更爱你。我爱你，所以更懂你。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而是，感情来的时候，我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住。我想认真的和你相爱，想认真的和你走下去。所以，我，要带你回家，见我妈。”
　　顾安之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元轩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
　　元轩笑了，
　　“丑媳妇都要看公婆，何况美媳妇了。”
　　顾安之眼里波光灵动，半晌道：
　　“谁是你媳妇。”
　　元轩咧嘴，抬手按下阅读灯，然后不知从哪变出一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顾安之。顾安之低头看看盒子，又看看元轩，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
　　元轩静静地看着她，不急。
　　顾安之没想过被求婚，也没想过是在几万英尺的高空被求婚。尽管自己喜欢身边这个人，而且越来越喜欢，但是，真的说到婚姻，顾安之突然退却了。好久不曾出现的冷，逐渐从心底冒出。不对，顾安之忽然想到，如果真是求婚，依她对元轩的了解，她会准备的比现在更多。所以，这可能不是。可如此一想，心下却又反而多了分无法言说的失落。
　　她接过盒子，打开。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心情一下子跌落，顾安之看向元轩，却在抬头的刹那，一只挂着戒指的项链出现在眼前。
　　元轩微笑着看她，道：
　　“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可能不会接受。但是我又着急的想要霸占住你，所以，我给你点时间，但是不能太久，在这段时间里，这个，请你戴着，好么？”
　　元轩眼神灼灼地看着顾安之，道。
　　顾安之眨眨眼，今晚的元轩给了她太多意外了。但是，此刻渐渐开怀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仿佛有礼花散开，映出了满心欢喜。
　　顾安之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元轩没给她时间，直接靠近，亲手戴了上去。
　　“很适合你。”
　　元轩说完，抬手关了灯。下一秒，倾身，一个吻落在唇上。舌尖勾舔了一下柔软的上唇，接着轻轻吸吮，之后便退了回来。
　　顾安之没说话，只是坐正身体，头微微侧向窗口。过了一会儿，轻抬手指，抚在唇上。刚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竟比以往任何时候的，都更迷人。


第108章 母爱
　　飞机一落地, 元轩就敏感的发现顾安之有些紧张，这个反应并不好。元轩看着空转的传送带, 心想顾卫东的事恐怕比预计的还要麻烦，她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
　　顾安之为了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主动提起了张子艾，
　　“想好接下去怎么处理张艾嘉的事了么？她可是说要找你帮忙的。”
　　元轩被唤回注意力，看着顾安之，摇摇头，
　　“我没在想这件事。”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会儿回家，怎么跟他们介绍你。”
　　顾安之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 这是第一次见家长！
　　“我得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妆容。”
　　顾安之说完就要走，元轩连忙拉住她，
　　“别急，我家附近有一家宾馆，我已经预定了一间房。一楼是家品牌服饰, 我们到时去选一件。你要收拾就去房间, 好了我们再回家。”
　　顾安之惊讶地看着元轩, 没想到连这么细节的事情她都想到了。
　　元轩看着她忍不住微笑道：
　　“知道我的好了吧。”
　　然后指了指她脖子上那条项链,
　　“感动的话，就让它尽快‘归位’。”
　　顾安之看着元轩，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份体贴, 因措手不及而撞进心间, 让人一时晃神。
　　元轩心里却轻叹口气，她说在想回家怎么介绍, 其实是为了分散顾安之的注意力, 这似乎要比她故意提起张子艾更有效一些。元轩有些后悔没能充分调查清楚当年顾安之和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到达宾馆, 在一层服饰店选了一件套裙和一双鞋，顾安之掐着时间将自己打理好，如此一忙，的确忘了先前的不适。待两人到了元轩家楼下，顾安之突然回过味儿，她赶紧拉住元轩，问：
　　“你想好怎么介绍我了么？”
　　元轩点头，
　　“想好了。”
　　“怎么说？”
　　元轩咧嘴一笑，将右手提着的东西换到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端到顾安之面前，顾安之看过去，上面是一条短信：
　　“你们什么时候到，注意安全！”
　　元轩收了手机，笑着拥住顾安之的肩膀，一边说一边将她往楼上带，
　　“别担心，她知道你。”
　　门开了，元爸元妈站在门口，一脸笑容地盯着顾安之看。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问好，
　　“叔叔阿姨您们好，我是顾安之，元轩的朋友。”
　　元妈看着顾安之的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你好安之，欢迎你来。快进来坐！”
　　元轩站在顾安之身后，看到老妈的眼神，心下了然。
　　门一开，顾安之就闻到了一股药香，初闻以为是精油，但仔细闻会发现是一种令人舒服且心安的药香。还有长辈们关爱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暖。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元轩的爷爷，精神矍铄，看着顾安之的眼神有着打量，但没有丝毫压迫感。
　　顾安之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爷爷好。”
　　老人脸上突然有了笑容，点点头。这个女娃长相精致，而且更胜在气质。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一看是个有教养的孩子。
　　元轩上前接了顾安之的外套，和自己的一起搭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元妈看了一眼，没说话。她对着顾安之说：
　　“孩子，一路辛苦了。听元轩说你刚下了手术就往这边赶。”
　　顾安之摇摇头，
　　“不辛苦，就是突然来打扰，很不好意思。”
　　元爸笑着摆手道：
　　“怎么会麻烦，巴不得你们回来呢。”
　　元妈道：
　　“元轩老早就跟我提起你了。今天一见，我怎么总像在哪见过似的。”
　　一边说，她的眼神一边在顾安之脸上打量。
　　这样的目光，并不会让人心生不适，反而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一丝……心疼？想到这个词，顾安之都觉得有些可笑。怎么会呢？
　　元轩微笑着看着她们，她能明显感到，老妈对顾安之是喜欢的。自家老妈的性格，她清楚的很。挑剔，颜控，但是善良。
　　老妈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美丽、高挑，性格温婉的女儿。结果，元轩虽然容貌不差，个子也还凑合，但是整体风格完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去，而这又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所以身为母亲，大概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
　　元轩想的没错，元妈确实在看见顾安之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孩子几乎满足了她对“女儿”的全部想象。文雅的举止，卓然的气质，眼神清澈，坦坦荡荡，再一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母爱天性让她想好好关爱这个孩子。于是拉着顾安之的手，就更舍不得放了。
　　元轩看着顾安之和妈妈相处的这么融洽，很开心。看样子她们已经融洽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了，而且老妈眼里明显已经自动略过了自己。
　　爷爷坐在沙发另一侧，假装看电视，实则观察着顾安之的一举一动。想说话，但是顾安之被元妈霸着，爷爷看样子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元轩乐了，走过去坐在爷爷身边。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元轩可是知道自家爷爷的厉害，别看平时很少说话，但是说了的话就是秤砣般的落地算数。而且，他也绝对是家中权威，真有什么事，必须他老人家点头才算。
　　当年高考的时候，元轩突然说要去A市，当时元爸元妈本是不同意，但后来爷爷先点了头，这事也就定了。
　　包括元轩不再学医这件事上，爷爷其实非常惋惜，而且他已经猜到应该是跟元轩身边那个张子艾有关，当时元轩的状况不好，爷爷看得出来，他没有多说，只是自己想了一个下午，最后把元轩叫过去，只说了句：“选了就别后悔。而且，既然选了，就要做的像样。混不出个样子，就别回来了。”
　　说不遗憾那不可能，毕竟元轩很有天赋。但是既然她选择了别的路，纵然做家长的遗憾，但是不能强迫。这些年，元轩始终没有提过交男朋友或者结婚的事，爷爷心里便更是猜到了几分。现在，看到突然带着一个女娃上门，还是这么个讨人喜的，爷爷心里突然就放开了。再一想到这个女娃是个医生，心里积累了好多年的遗憾也似乎有了疏解。
　　元妈突然摸了摸顾安之的衣袖，
　　“薄了！”
　　顾安之一愣。
　　这一愣，竟让元妈突然心疼起来。本是该由母亲惦记着冷暖的，这些年这孩子一个人怎么过的呢。面对突然的关心，这孩子眼里的惊讶和愣怔，怎能不叫人心疼。
　　“这个季节的风还是硬的，里面的衣服穿厚些，不然脱了外套也容易着凉。”
　　元妈解释道。
　　顾安之愣愣地点了点头。
　　“还有啊，以后下了手术就马上回家休息，别跟着她乱跑。你看你瘦的，这个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气血不足，要注意养神。”
　　虽然不如元轩爷爷专业，但是久了，元妈也懂些望闻问切。
　　顾安之抿唇，点头。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真的奇妙，就像元妈说的，第一次见面，顾安之也有种熟悉感。对方眼里的心疼，那么明显……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母亲的眼神是怎样的了。如果她能活到现在，大概，也会像眼前的人一样，会语带埋怨地告诉自己要多穿，要多注意休息……
　　“阿姨，我去下洗手间。”
　　顾安之起身说。
　　元妈也跟着起身，
　　“就在那边，走，我带你去。”
　　顾安之按住她的手，微笑道：
　　“阿姨，我自己可以的，您坐着休息。”
　　顾安之快步去了卫生间，门一关，突如其来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捂住嘴，慢慢蹲在了地上。
　　顾安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初次见面的长辈给予的温暖而被感动成这样，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不懂自己，就像此刻，一边哭的停不下来，一边又忍不住怀疑自己。
　　从母亲走后，顾安之就刻意地藏起那份记忆，她一刻都不敢释放，因为她怕自己撑不下去。那么温暖的母亲，惨死在坏人的刀下。当时自己还在学校，班主任匆忙进来，拉上顾安之就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叔叔，顾安之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他一脸焦急，看见顾安之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怜悯，来不及多说，老师叫来了一位体育老师陪着顾安之跟着穿警服的人，一起上了警车。
　　警车开往市中心医院，顾安之当时心里砰砰直跳，她直觉出事了，但她以为出事的是见面极少的父亲，却不想，是自己最为依赖的母亲。
　　到达医院时，母亲已经在ICU抢救。门口坐着好几个穿警服的人，大家看着顾安之，都说不出话。
　　顾安之站在那个冰冷的走廊里，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刚才叔叔说的话：“安之，你妈妈现在在抢救，医院已经派了最好的医生……她被歹徒劫持了，结果交涉的时候一个年轻警察枪支走火，歹徒就伤了你妈妈……你爸爸还在所里，手头有个重要的案件，马上就过来……”
　　顾安之被搀扶到冰冷的座椅上，她明显的感觉到四肢冰凉，没有力气。她一会儿看看ICU亮着的灯，一会儿扭头看向走廊尽头，她迫切的希望见到父亲，此刻，她快撑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有叔叔不断给父亲打电话。突然有一个人说话声音大了些，他说“老顾，都什么时候了，你媳妇已经非常危险了，你还办什么案，交给别人不行么……怎么就非你不可……安之自己在这儿，你考虑过她没有……”
　　顾安之双手捂脸，泪水决堤一般。是啊，他考虑过自己么？没有！重来没有！从小到大，她印象中父亲连抱都没抱过自己，经常是出任务一走就十几天，再回来时倒头就睡，跟母亲很少交流，说不上几句就会生气，然后两人冷战。
　　半年前，他调到W市，非要母亲和自己也过来，从小出生在D市的顾安之，并不喜欢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而且她好不容易努力考上了D市最好的高中，父亲就那么自私的要求母亲和自己放弃工作和学校，随他到W市去。因为这件事，母亲跟父亲争吵、冷战了好长时间，但最后，母亲妥协了。
　　可是，这就是妥协的结果么！顾安之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奔了出去……


第109章 
　　“元轩, 你这是干嘛？”
　　元妈指着搭在沙发一边的两人的外套，问道。
　　元轩看了一眼, 笑了，
　　“一会儿送她回去啊。”
　　“回哪？”
　　“博锐啊，不就在旁边。”
　　“家里不够住的？”
　　爷爷在一旁开口道。
　　元轩笑眯眯地盯着爷爷，
　　“怎么，舍不得放了？”
　　“她去还是你去？”
　　爷爷问。
　　“她啊，我在家，我把她送过去就回来。”
　　三位家长沉默了一下，终于元妈开口道：
　　“这样吧，你过去住, 安之留下。”
　　爷爷点头，
　　“可以。”
　　元爸在一旁忍着笑，没说话。
　　元轩嘿嘿笑了两声，
　　“这算新人胜旧人？”
　　“胡说什么呢！”
　　元妈道。
　　元轩看了看洗手间方向，觉得顾安之去的时间有点久。她走过去, 刚要敲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 顾安之看见是门口的元轩, 也是一愣。
　　元轩明显的看出顾安之眼睛红了，心里一下就难受了。但她假装没事，冲着客厅喊了声：
　　“妈, 我带安之参观一下房间。你不是说炖了药汤么, 一会儿我们出来喝。”
　　顾安之随着元轩来到她的房间，风格还保留着上学时的样子。不过熟悉的, 是房间里整整一面墙的书架, 上面有各种类型的书。
　　顾安之想到什么, 问：
　　“你不是学霸么，房间里怎么少了证书？”
　　元轩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淡淡说道：
　　“简单说，就是当年那么努力，原本以为自己会学医，但是后来，我改了专业，相当于改变了人生。开始我妈我爸说什么都不同意，后来是爷爷最先同意了，他们才跟着同意的。但是某种程度上说，过去那些，不再是骄傲，反而是一种不想碰触的遗憾了。”
　　顾安之看看她，
　　“后悔么？”
　　元轩歪头想了想，
　　“不后悔吧。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正义之心有了渠道去彰显，挺自豪的事情。而且，锻炼了我的口才。你知道，曾经的我，是最不擅长表达的。很多的事情，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说，较劲。”
　　顾安之没再说话，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转到元轩身边时，元轩突然用力一拉，顾安之被迫跌坐在她怀里。
　　元轩扶住顾安之，眼带心疼的问：
　　“眼睛红红的，被谁欺负了？”
　　顾安之轻叹口气，头轻轻靠在元轩肩膀上，
　　“想起妈妈了。”
　　元轩拥紧怀里的人，
　　“我妈人挺好的，她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儿，最好还是学医的。你，几乎满足了她对女儿的全部期待。如果你愿意，就接受她对你的好。如果觉得有负担，那就别过分在意，总之是个关心你的长辈。”
　　顾安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谢谢。”
　　“要不然，你也可以把我当你妈。”
　　元轩说完强忍住笑。
　　怀里的顾安之顿了顿，直接推开她站起身，继续参观去了。
　　元轩拿出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齐姐发来的。阅读完，删除。
　　不一会儿元妈就在客厅叫两人过去喝汤，要开门的时候，元轩忽然拉住她，将她拉近，双手按在眼眶四周，轻轻地揉了起来。
　　顾安之被元轩突然的温柔弄的心跳加快，睁开眼第一句问的便是：
　　“给她也这么按摩过么？“
　　元轩愣了一下，唇角慢慢上扬，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只对你这样过。我原本也不是多细心的人，但是对你，总加了很多关注，可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为什么？“
　　“怕你烦。“
　　顾安之忍不住笑了，转身拉开门出去。
　　元轩说的是实话。真的动心了，谁都难免患得患失。事情做多了，怕对方烦，也怕对方习以为常的不珍惜；做的少了，又显薄情。恋爱有时候真的是一件技术活，元轩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缺乏自信了，毕竟，就那么一段经验，还是比较不愉快的经验。
　　“你们俩啊，先去洗手，然后过来喝汤。安之啊，你那碗爷爷给你加了两味药材，虽然味道不那么好，但是胜在营养。你爷爷说了，必须喝两碗。“
　　顾安之笑着用力点头：“嗯！“
　　元妈一看顾安之这么乖，心里的喜欢更是多了几分。和元爸对视了一眼，对方也是一脸笑意。元轩拉着顾安之坐下，两人一人一碗的端着就喝。
　　“我家喝这个都不用勺的，当药喝，另外我家也没那么多讲究，你随意些就好。”
　　元轩边喝边说。
　　顾安之一口气喝了多半碗，听了元轩的话，萌萌地问：
　　“那要不要再配合用手背擦擦嘴？”
　　元轩被逗乐了，抽了张纸巾，直接擦了过去，
　　“皮！”
　　两人喝完了汤，爷爷才走过来。顾安之连忙起身让座，爷爷摇摇头，指了指元轩：
　　“你坐下，让她起开。”
　　元轩乐了，扶着爷爷坐了下来。
　　“不用扶，我身体可不比你们差。”
　　“是啊是啊，您身体是最好的。”
　　爷爷指着顾安之的那碗，解释了一下汤里的药材。顾安之对其中一味药颇感兴趣，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眼见着爷爷一会儿进书房取出几本书，一会儿去药房取了几味药。顾安之也真配合，用手机又是拍照又是记录的。元轩见她输入的费劲，干脆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递给她让她记在上面。顾安之感激地冲她一笑，这一笑，又是美的让人醉心。
　　看了看时间，元轩说：
　　“差不多了，让安之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这句话，发现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元轩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看我干嘛？”
　　元妈说：
　　“你那张床，睡两人行不行，会不会挤？“
　　元轩的床是1米5宽的，虽说两人睡不至于挤，但是也不会很舒服。元轩看着老妈，没说话。
　　元妈和元爸对视一眼，元爸开口道：
　　“大概还是挤了点儿。那就，”
　　顿了一下，他跟爷爷又对视了一眼，终于开口道：
　　“那就，你去宾馆住吧，让安之留下。”
　　话一说完，元妈和爷爷都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顾安之忍住笑，元轩看看这几个人，点点头，
　　“原来你们是憋着这个心。”
　　元妈没忍住，大家也跟着笑了出来。
　　顾安之起身，
　　“今天确实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听元轩说你明天上午就要回，这都晚了，别折腾了。”
　　爷爷开口道，想了想又说：
　　“你今晚就住这儿，要回宾馆，就让她回。”
　　顾安之看看爷爷，知道老人家这是要坚持的了。再看向元轩，对方正微笑着看着她，意思是问她愿不愿意留下。顾安之想了想，觉得就不妨就听元轩安排好了，于是看着她的眼神便自然无波。
　　元轩接收到信息，这才开口：
　　“我回来是找东西的，如果你们不愿意安之走，那我就把房间让给她，我在沙发上睡。”
　　元妈一听，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心疼了，
　　“这沙发睡的也不能舒服吧。”
　　元轩看着老妈问：
　　“那我去仓库把沙发床抬上来？”
　　老妈连忙摇头，
　　“不行，太麻烦了，到时候我还得收拾，你就将就一晚吧。实在不舒服，你，你就去宾馆也行。”
　　元轩冲着顾安之说，
　　“你一来，我在家里的地位又下降了。”
　　“这孩子！竟乱说话！”
　　元妈嗔怒道。
　　“都留下吧，两个人都那么瘦，睡在一起能挤到哪去？要是嫌挤，就让元轩跟她爸去我房间，她跟她妈睡。”
　　爷爷发话了。
　　顾安之连忙道：
　　“别了别了，真不用麻烦。”
　　“不麻烦。”
　　元妈坚持道。
　　元轩给了顾安之一个安抚的眼神，顾安之也不说话了。
　　事情安排好了，元轩便让她在家休息，她去宾馆取行李。元轩一走，家人们对顾安之更热情了。爷爷还想继续和顾安之探讨，因为刚才顾安之提到在国外医学实验室时，运用了中医理论解决了两项困扰大家很久的问题。这让爷爷颇感自豪的同时，也对顾安之的医学课题产生极大兴趣。
　　元妈看顾安之被爷爷拉着说话，一时半刻也结束不了，便回了房间，打开保险柜，一件件地挑选着适合的首饰。
　　“我怎么觉得哪条都适合安之呢！人漂亮啊，真是戴什么都适合呢！”
　　元妈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条珍珠项链，左看右看，顺便问问老公的意见。
　　“你那些东西啊，都过时了！现在年轻人的眼光都升级多少代了。”
　　元爸在一旁说道。
　　“那倒也是，但是现在买的，可比不上我们那时的质量。”
　　“人家重样式，谁重质量啊！”
　　“那不对，我觉得安之一定是个重实质的人。”
　　元爸想了想，
　　“反正我相信我家女儿的眼光。”
　　元妈顿了一下，眼神黯了黯。
　　元爸看了她一眼，道：
　　“她自己的感情就让她自己做主吧。至于是不是良人，她自己选的自己看嘛。”
　　“我知道，只是，当年张，”
　　“好了，别说了。”
　　元爸打断道。
　　元妈看看他，轻叹口气。
　　晚上元轩带着行李回到自己家，两人洗漱完平躺在床上。
　　顾安之说：
　　“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
　　元轩闭着眼嘴角上扬，半晌道：
　　“这话先别说太早。”
　　“嗯？”
　　“我觉得我妈啊，可能喜欢你远远超过喜欢我。”
　　“胡说什么呢。”
　　元轩扭头看看她，伸了胳膊将人捞进怀里。顾安之也配合了，累了一天的疲惫袭来，此时，恋人的怀抱和温暖是极有吸引力的。
　　“是不是胡说，就看明天我妈给不给你见面礼了。”
　　“见面礼？”
　　“嗯。他们其实知道我和张子艾的事。这么多年，我也没带谁回来过。有些事情可能是心照不宣吧，但是你说真让他们就这么接受我和女人在一起，可能也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呢，我妈要是真的喜欢你，她就会放下那些纠结，对你，真的能当女儿一样疼。因为在我这儿，她没什么机会施展母爱，所以啊，有可能在你那找补。”
　　顾安之把玩着元轩的衣领，好半晌道：
　　“这睡衣真丑。”
　　元轩没忍住乐了，
　　“我只顾着给你收拾睡衣，完全忘了自己的。这身还是前几年回来临时买的，我妈的眼光。”
　　顾安之想了想，
　　“你要在W市待多久？”
　　“现在还不知道，明天送完你，我就去委托人那边看看。”
　　“那，明天去机场帮你看看睡衣吧。你在安检口等我，我买好了给你递过去。”
　　元轩嘿嘿笑了。
　　“开心么？”
　　顾安之问。
　　“当然。让你照顾我这件事我从来不敢想，但是你能主动关心我，哪怕有句话，我都能开心半天。”
　　“浮夸。”
　　“你总那么高冷，什么事一个眼神飘过来，我都恨不得稍息立正。我也想知道你会不会关心我，惦记我，想我，可是这些，你统统不会表达。我就只能自己默默地观察，默默地猜，然后，被动的期待和等待了。”
　　“听上去，很委屈。”
　　“委屈绝对谈不上。”
　　“那是嫌我不够格？”
　　“什么不够格？”
　　“不是你期待的女朋友的样子。”
　　“你可别乱扣帽子啊，我这是跟你争取一下福利。好歹我们是女女朋友关系对不对，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嘛。”
　　“还说不委屈？”
　　“真不委屈，充其量，就是希望你能尽点义务。”
　　“什么义务？”
　　沉默了一下，元轩一个翻身将顾安之困在身下，一个吻落在唇上。手指触碰到睡衣的那一刻，元轩感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随即听见顾安之一声轻吟，元轩移唇到顾安之耳边，悄声说：“这个义务。”


第110章 舍不得你走
　　顾安之本是不同意的, 但被元轩缠着脱不开身。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么？”
　　元轩扯着嘴角，坏笑道。
　　“被听见怎么办！”
　　顾安之一边推拒一边皱着眉头问。
　　元轩逮住个机会, 一个巧劲儿直接将顾安之的双手抓握住，拉高到头顶，
　　“那就小声点儿！”
　　说完，再次覆上那引诱自己多时的双唇。
　　顾安之一边被吻的心颤连连，心思一边又忍不住飘到门外。卧室的门缝透进来的光亮，和偶尔的走动声，此刻全部叠加进这带着一丝禁忌意味的□□当中，刺激的让人无法拒绝。
　　顾安之觉得自己被带坏了！好像真的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两个人躲在房间里, 小心翼翼地避开家长的关注，营造出一方独立的空间，装载着青春的燥热和对爱情的憧憬。（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是为数不多让顾安之情难自已的时候，元轩的步步为营便再也维持不下去，两人似乎都想将浓烈的情感透过这个吻传达给对方。不满足唇舌的纠缠, 唇齿间甚至因激烈而碰撞, 但谁都没有在意, 像两个小兽一样, 抱在一起恨不得啃咬起来。
　　今晚的元轩带着与往日不同的感觉，顾安之想不到那是什么，似乎有些粘人, 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二天就要回去, 两人短暂的分离让她舍不得。想到这儿，顾安之便心下一软, 承了那人的一切索取。
　　元轩没有像往日那样直接, 她有意地放缓速度, 并逐渐坐起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顾安之退无可退，是无法抗拒的感觉，仿佛一簇火，突然被淋了油，瞬间腾起！ 在最难耐的那一刻，顾安之无力地任由不同以往的强烈刺激冲击着自己每一个细胞，仿若漂浮在大海上的一根独木，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风浪。
　　元轩抱紧她，吻住延展开的脖颈，“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顾安之是被吻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天还没亮。身体上被热毛巾擦拭过的舒服，让人忍不住喟叹。是元轩，正在认真地一边帮自己擦身体，一边亲吻着。
　　“你在干嘛？”
　　顾安之哑着声音问。
　　“我想帮你洗澡，但是又怕被他们发现，只能这样了。”
　　借着柔和的床灯，顾安之看着那个调皮地在身上动来动去的脑袋，顶着一头乱毛，每擦好一个地方，就印下一吻，乐此不疲地重复着。
　　抬手抚上那头乱发，元轩抬头，两人对视，顾安之抿唇笑了，元轩也笑了。扔了毛巾，凑过去，一吻。
　　元轩钻进被子里，将顾安之揽进怀里，
　　“我都擦第二遍了，干干净净的了。一会儿起床你就洗漱去，我妈肯定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你不用多吃，每样都尝尝，她就高兴了。吃完了呢，估计爷爷会带你去参观他的药房，我会帮你掐着时间的，九点半出发。妈昨晚忙的晚，给你做了点心，无糖的，不腻，对身体好，她说你要注意补气血，会给你带一些，要是嫌拿着麻烦，出门我去找快递，邮寄回去，这样你就能轻省些……“
　　顾安之在元轩的“絮絮叨叨“中，再次睡了过去。其实，她知道，元轩想说的，只有一句话：舍不得你走。
　　机场，顾安之最后回头看了眼对着自己微笑挥手的元轩，眼里突然有点湿，她迅速转头，进了安检。
　　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坐下，顾安之的脑海里，全是一早上，元妈的用心的嘱咐，元爸时不时的微笑，以及爷爷争分夺秒的传授药理知识的情景……忙忙碌碌，热热闹闹，有欢声笑语，有临行嘱托，元轩始终默默地陪在一旁。
　　顾安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个家庭里存在过很久很久，每个人都那么亲切而熟悉，甚至顾安之会忍不住跟元妈撒娇说“不要装啦，拿不动了！”元妈会瞪她，“怎么就拿不动，下了飞机回去热热就能吃，可不许总叫外卖了！”
　　这是她最羡慕的母女相处方式，可以跟妈妈撒娇，可以挨一顿训，可以斗斗嘴……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顾安之紧紧地抱住怀里的袋子，那里面是元妈元爸和爷爷给自己准备的各种吃的，沉甸甸的，却让人那么开心！
　　元轩送走顾安之，在停车场上了齐姐的车。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一张坚毅的脸。
　　“安之回去了？”
　　齐姐问。
　　元轩点点头。
　　“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她是好是坏。”
　　齐姐叹口气道。
　　元轩愣愣地看了会窗外，
　　“姐，我突然很心疼她。她在我家时，我妈我爸还有爷爷对她特别好，我能感觉出来她也特别喜欢他们。可是，转念一想到，我要亲手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就好像在她那好不容易长成的伤痕上，再硬生生地扯开一样，我……”
　　沉默。
　　半晌，齐姐开口道：
　　“这个案子，你不接，就一点希望都没了。你也说了，既然伤痕能被扯开，只能说明根本就从未愈合过，不破不立。”
　　元轩深深叹口气，扭头看向齐姐，
　　“姐，你说，我这么做，是真的为了她好么？”
　　齐姐看着她，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想了好久，纠结了好久。只能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接下这个案子。因为，除了感情，你还是一名律师，一个有着正义感的律师。从感情角度说，我也心疼安之，我也不忍心，但是，她的父亲难道就没有获得公平对待的资格么？我认为不是。”
　　“果然，什么事情一牵扯到感情，就会复杂很多。”
　　元轩轻叹道。
　　“所以，我要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你不能分清楚感情和工作，那这个案子就不要接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驾驶位置的男人突然回头，看着元轩，
　　“元律师，你不能不接！能救师父的就只有你了！”
　　元轩抬头，昏暗的环境中，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眼里的红血丝，对方眉头紧锁，眼神焦虑。
　　“师父？”
　　“顾卫东是我师父，我必须想尽办法帮他。”
　　男人说。
　　“阿成，我来讲吧。”
　　齐姐打断道。
　　被叫阿成的男人看了看齐姐，又转过身去。
　　“这位是刑侦支队的陈宇成队长，也是我的老同学，这次就是他拜托我来的。顾卫东是他师父，他刚进警队就跟着顾卫东。当年发生那件事时，阿成也在，比较清楚当时的状况。稍后，你在这边的工作，阿成会全力配合你。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找他。”
　　“对，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全力满足，只要你能救我师父，在凶手抓到之前，他不能被扒皮啊！”
　　元轩沉默了会儿，面向齐姐，
　　“你上次传给我的资料我都看完了，有几个疑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还有关于那一天，有些细节，还是不够清楚。”
　　一听元轩这么说了，男人明显激动，他看向齐姐，齐姐微笑点头，
　　“好！我找个地方！”
　　车快速地行使在W市的街道上。齐姐扭头看向窗外，
　　“让你接这个案子，我也是没办法了。能问的律师我都问了，大家分析完，都说没可能。所以如果你不能保住他的公职，也至少帮他圆了那个心愿。查出真凶，不仅是他的心愿，也许，也是安之的。”
　　元轩沉默着，没说话，
　　三人来到一家咖啡厅，男人主动叫了两杯咖啡，而给齐姐点了一杯柠檬水。元轩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元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还不错。这边她不常来，所以不算很熟。不过这家店的手磨咖啡口感确实很好，元轩看了眼纸巾上印着的店名：正义。
　　“我先说一件事，我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想到一个可能，但是我不确定，只能冒险一试。其实，你也不用谢我，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那这个案子我也是不得不接。因为，我也是这棋盘上的一粒子。”
　　元轩说完，看向男人，眼神如一潭深水，无波。
　　男人看了半晌，突然点头，
　　“不论什么原因，到这一刻，我才相信，小媛说的对，只有你能做到。我见过太多的警察和罪犯了，但其中的高手，都一个共性，就是眼神。你刚刚的眼神，什么都看不出，但这，恰恰是战斗前最好的准备。所以，单凭这一点，我信你。”
　　男人伸出手，
　　“陈宇成，叫我成哥吧，我比你大不少。”
　　元轩伸手握住，
　　“叫我元轩就行。”
　　“我师父是个好人，你要相信他。”
　　元轩打开本子，看到昨晚顾安之记的笔记，心里闪过一丝复杂，她迅速的翻开新的一页，抽出笔，
　　“我们开始吧。”


第111章 别打不认识的女人的主意
　　“先讲讲那天的事情吧, 怎么撞的人？”
　　元轩开口道。
　　成哥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师父说那天看到一个很像疑犯的人，然后开车追了过去。但是行驶到中南路的拐角, 为了躲避一个行人，车打向了一边，结果刚好跟那辆坐着孕妇的车撞上，事故导致那个孕妇流产，所以告师父。”
　　“资料上说他是擅自脱岗是么？”
　　“嗯，当时师父接到一个任务。但是，”
　　“什么任务？”
　　元轩问。
　　成哥看看她，
　　“一个投诉，有一起打架事件, 当时所里没几个人。其中一个刚出完警，另一个也是他土地，刚出差回来，师父心疼她，就主动接了。”
　　“那为什么没开警车？”
　　“当时, 师父是要开警车的, 但是收到了线人一条信息, 说发现疑犯。这个疑犯已经失踪差不多一年多了, 师父说当时跟一个同事打个招呼，让他去，然后自己开了车就去找人了。”
　　“但是那个同事说顾卫东并没有交代过他。”
　　元轩接道。
　　成哥伸手抓了一把平头,
　　“说起这件事就怪, 那个同事平时我们几个也常聚，对师父也很维护, 不是那种私下里关系不好, 借机使坏的人。大家相处这么多年, 知根知底。”
　　元轩看着他，道：
　　“对方说，顾卫东当时冲到他桌前，看着他好半天，却说了一句‘人找到了，我得去’，然后就走了。并没有像顾卫东说的那样，是去把这个工作转交给别人，所以警队那边才说他是擅离职守，对吧。”
　　成哥点头，不说话了。
　　元轩蹙眉盯着本子，陷入思考。这个案子其实疑点很多，但是关键的部分，元轩现在还想不出是哪个。她知道，这里欠缺了很多细节，而这些细节，恐怕只能跟顾卫东见面，听他本人说才行。
　　“元轩，你可以随时去见顾卫东。警队那边做了停职处理，他现在在家。”
　　齐姐说。
　　元轩点点头，
　　“我得见他一面。”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安排。”
　　成哥道。
　　元轩想了想，
　　“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自己过去。临去之前我会通知你，你告诉他一声。”
　　“不用我陪你去么？”
　　成哥问。
　　元轩摇摇头，
　　“我有别的事情要麻烦你。”
　　“你说，别客气。”
　　“把当年他妻子被劫持的地点、医院地址都发给我。去见他之前，我打算先去这些地方走一下。”
　　成哥看了看齐姐，齐姐冲他点点头。
　　“好，我今天回去就整理，晚上给你答复。”
　　三人又聊了一阵，在元轩的坚持下，齐姐订好了第二天回A市的机票。
　　晚上回到家，元轩开始应对来自爷爷、父母的盘问。当然，主要内容都是顾安之的家庭、学习和工作经历、喜好、性格之类的，元轩笑着说早知道这样不如带一份顾安之的简历过来。
　　看得出来家人是真的喜欢顾安之，这让元轩心里有着极大的满足和自豪。她忽然想到当年的张子艾，那时候，家人对张子艾的态度，绝不是这样的。
　　元轩洗漱完，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拨了过去，但无人接听。接着又给顾安之发了条信息，
　　“下班了么？”
　　信息发出很久没有回复，看来对方是在工作，元轩便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过下午齐姐给自己的那个文件袋。
　　可以说齐姐已经将基础工作做的相当完善到位了，这省去了大量的调查时间。正想着，电话进来，是顾安之。
　　“刚下手术。”
　　顾安之声音里带着些疲惫。
　　“想说，心疼了。”
　　顾安之抿唇微笑，没说话。下了手术，第一件事就是急着看手机。看到元轩的名字，心里有种被填满的幸福感。
　　“我下午准备了一些关于案件的信息，明天去正式见见委托人。”
　　元轩说道。
　　“你对这个案子似乎很重视。”
　　顾安之说。
　　“何以见得？”
　　“感觉。”
　　元轩笑了，
　　“那你感觉还挺准。”
　　“很麻烦么？”
　　“嗯，情况不太妙。”
　　“你接的案子，情况都不会太好。”
　　顾安之说。
　　“我觉得你的话十分有道理！”
　　两人沉默了会儿，
　　“有话想说？”
　　顾安之问。
　　“觉得我家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一阵，
　　“谢谢。”
　　元轩笑了。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关门声，
　　“上车了？”
　　元轩问。
　　“嗯，现在回家。”
　　“慢点开。”
　　“不用挂。”
　　顾安之突然道。
　　元轩一愣，笑了。顾安之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你预计什么时候能结束工作，回来A市？”
　　顾安之问。
　　“不好说，但只要有空，我就回去。”
　　“嗯。”
　　元轩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到床上去，想到今早两人腻在床上难舍难分的样子，心里痒痒的。
　　“我想你了。”
　　元轩道。
　　半晌，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不然呢？”
　　“你可以表达一下对我的……想法。”
　　“没有。”
　　“扎心！”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正说着，有电话进来。元轩拿开手机看了一眼，一个A市的陌生号码。作为一名律师，有陌生电话打来并不奇怪，但是今天这个，元轩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有奇怪的感觉。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人，张艾嘉。
　　“有事了么？”
　　顾安之问。
　　“没有，刚刚有个电话打进来。”
　　“那你先忙吧。”
　　“没关系，等你到家再挂电话。”
　　元轩连忙说道。
　　“我们俩，现在算是在体验异地恋么？”
　　元轩笑了，
　　“只要是你，我甘之如饴。”
　　顾安之没说话。
　　“你对W市还有印象么？毕竟在这上过学。”
　　元轩问。
　　“印象不深。”
　　顾安之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
　　元轩无意识的用手拨着手里攥着的一只笔帽，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了。
　　第二天，元轩打算按照成哥发来的位置先走一遍。刚启动车，就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是元轩元律师么？”
　　一个略显生硬的，女声。
　　“我是，您是？”
　　“我叫方圆，顾卫东是我师父。成哥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师父这事，我会和成哥一起配合你。”
　　“嗯，谢谢。”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元轩顿了顿，
　　“没有。我目前还要做一些准备，自己就可以。”
　　“听说你今天要去几个地方？就是成哥发给你的那些。”
　　“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元轩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虽然你是W市人，但是很久没回来了。我对这里很熟，我陪你去吧。”
　　对方仍然不放弃。
　　“方警官是不放心我？“
　　元轩直言不讳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老顾的女儿是什么关系？“
　　元轩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关于方圆的信息。毕业于警校，富二代，毕业后分到顾卫东手下，今年应该是工作第三年了。工作上很拼，年纪轻轻却拿了不少荣誉。
　　深刻的印象是，半年前方圆被借调省里参加一个反黑要案，抓人的时候，嫌疑人逃脱，她只身一人追到一处废弃的工厂，最后在三楼楼顶，那人跳下去的瞬间，方圆飞身扑过去一手拉住了嫌疑人，一手抓住了护栏。等同事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被人救下后，养伤就养了一个多月。
　　这件事让元轩不禁对方圆感到有些好奇，一般富二代不是更惜命么。去当警察已经很意外了，竟然还这么拼。
　　“这个是方警官要调查的内容？”
　　元轩问。
　　对方没说话。
　　元轩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便坐在座位上等对方继续说。
　　“你第一站要去哪？我们到那见一面吧。”
　　对方似乎很坚持。
　　元轩看了眼时间，琢磨了一下，道：
　　“那就先到当年顾卫东妻子被劫持的地方吧。”
　　“好。我离得不远，二十分到。”
　　“嗯。”
　　元轩根据导航来到当年的事发地点。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环视四周。这是一条巷子，因为靠近主干道，所以往来行人较多。当年，顾安之母亲被劫持的位置就在斜对面，现在那里有一尊铜雕像。
　　根据档案上的描述，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劫匪是抢劫一家珠宝店，结果店员按了警铃，当时劫匪就开枪击中了店员，然后冲到了街上。因为手里拿着枪，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叫并四处逃跑，场面一时混乱。劫匪当街鸣枪，很多行人立即蹲在了地上，劫匪从人群中拉了一个女人过来当人质，这人就是顾安之的母亲。
　　很快警察就赶到了，但是双方僵在了当场。原本经过周旋，劫匪劫持人质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结果关键时刻，一名新警察由于过于紧张，枪走了火。劫匪应激的打出了一枪，子弹穿透了顾安之母亲的脊椎，从胸口前射出，并打在了一辆警车车身上。之后就是枪战，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直停靠在侧面的一辆皮卡，突然冲了出来，将劫匪带走了。
　　认出顾安之母亲的是顾卫东的老领导，他当场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将人送往医院……
　　正想着这些，一辆路虎遮挡住了元轩的视线。那辆车就停在了当街，从元轩的角度看不清司机的样子，但是她直觉对方就是电话里的人。
　　车停了一阵，才有启动停靠在了一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半袖T恤，短发，一双AJ，是个打扮中性的女孩。她停顿了一下，朝自己走来。
　　“元轩？”
　　对方声音略低。
　　元轩看着她，道：
　　“你认识顾安之？”
　　对方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元轩会这么问。但是看到元轩眼里的坚持，她还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她，但她不知道我。”
　　元轩抬头看着她，微笑道：
　　“那就好，不要打不认识的女人的主意。”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谁，”
　　“好了，见到你之后我就放心了。你打不打，也没关系了。”
　　元轩截住了对方的话。
　　对方被堵的哑口无言，最后脑袋一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元轩绕过他，开门上车。方圆突然上前一步拦住，元轩抬头，两人对视。很快，方圆败下阵来，她双手插兜，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我是方圆，老顾的徒弟。我……我想跟你一起救他。你需要帮手，老顾摊上的这事很麻烦。”
　　元轩点点头，
　　“跟着我，也行。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点。”
　　“你说。”
　　“不要擅自行动，不许自作聪明，一切行动听指挥。”
　　方圆想了想，
　　“你这是三点了吧。”
　　元轩微笑了一下，开门就要上车。
　　“我知道了！答应你！”
　　方圆连忙说道。
　　元轩看看她，
　　“下一站，医院，自己开车过去。”
　　说完上了车，一把轮打过去，车开走了。
　　方圆站在原地，半晌，抓了把头发，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跳上车，追了过去。


第112章 委托人
　　方圆先元轩一步到达市中心医院, 她站在门口等。元轩到了之后，方圆也不提刚刚的事, 指了指旁边一座大楼，
　　“走吧，去ICU那边。”
　　元轩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方圆一边带路，一边问道：
　　“为什么想来这里？”
　　“没什么目的，就是想来看看。”
　　元轩说。
　　两人来到当年ICU所在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是眼科诊室了。
　　“这里已经翻修过好多次，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方圆说。
　　元轩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就是想感受一下当年安之的心情？”
　　方圆问。
　　元轩扭头看着她，
　　“第一，你不认识顾安之，所以直呼她全名就好；第二, 为什么要好奇我跟她的关系？”
　　方圆耸耸肩,
　　“因为她是我师父的女儿。”
　　元轩笑了,
　　“哦, 原来是这样。“
　　“哪样？”
　　“有对象么？”
　　元轩问。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咕哝道：
　　“跟你没关系吧。”
　　“知道就行。”
　　方圆瞪大了眼看着元轩，元轩冲她笑了一下, 转身离开。她去了门诊楼, 方圆这次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走。
　　元轩约了当年救治顾安之母亲的郝主任见面,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郝主任记性不错, 他仍然记得当年那个忍泪忍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儿, 在听说母亲去世的时候，崩溃大哭的样子。
　　“当时好多警察都在走廊，那孩子的爸爸没来，来的都是同事，听说是在执行任务。唉，那孩子真是可怜。”
　　郝主任叹口气，道。
　　元轩点点头，
　　“小女孩儿现在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了。”
　　“哦？是么！那可真不容易！换作一般的孩子，大概从此对医院都会有很深的阴影了，更别提要做医生。”
　　元轩点点头，
　　“她很勇敢。”
　　“是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元轩才起身告辞。
　　“现在去哪？”
　　方圆问。
　　元轩抬手看了眼时间，让方圆打电话给顾卫东，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顾卫东说可以，元轩却觉得有些紧张了。毕竟，这是顾安之的父亲，第一次见面，是不是要准备些东西。
　　正想着，方圆开口，
　　“你第一次见家长，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
　　元轩看她，没说话。
　　方圆双手插兜，
　　“我师父喜欢抽烟。”
　　“他，知道我和安之的事么？”
　　元轩问。
　　方圆摇头，
　　“不清楚。但是，我师父接受不了这个。”
　　“你怎么知道接受不了？”
　　“我说他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你也别试图感动他什么，没用。”
　　“我这次来，是帮他的。”
　　“我师父本来是不同意请律师的，是成哥和我反复劝才勉强接受。我调查你，也是因为得给师父一个交代。只不过我意外的发现你和安……顾安之的事而已。”
　　方圆认真说道。
　　元轩看着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
　　“话说回来，师父不知道你和顾安之的关系，但是你自己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为了避免日后尴尬，我觉得你应该买点东西，礼多人不怪嘛。“
　　元轩突然笑了，
　　“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思还挺细。“
　　方圆看了她一眼，
　　“别啰嗦了，走吧。你的车先放这儿吧，开我的车去。顺便带你到师父常去的一家烟店，你去选选。”
　　“看样子不用选了，你就告诉我他平时喜欢又舍不得买的那个，就行了。”
　　方圆歪头看着元轩，元轩嘴角上扬，道：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方圆笑了一声，点点头，
　　“你还挺上道的。”
　　元轩见到顾卫东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是个老警察。不仅是眼神，还有一脸沧桑。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那张布满丘壑的脸，和顾安之确有几分相像。
　　“元律师，谢谢你辛苦一趟。”
　　顾卫东给元轩倒了水，元轩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木制的象棋盘。
　　“不客气。”
　　“听说你上午去了当年，案发的地点和医院？”
　　顾卫东问。
　　元轩点头。
　　“发现什么没有？”
　　元轩摇摇头，
　　“这些年变化很大。”
　　顾卫东苦笑道：
　　“是啊，当年的样子，很多人怕是都忘了。但是我忘不了，也不能忘。”
　　元轩没接话。她环顾四周，冷冷清清，一看就缺少女主人。在元轩看来，这里不太像家，只能称作是房子。
　　“不寒暄了，我们直接谈案子吧。”
　　元轩道。
　　顾卫东看了元轩一眼，眼神无波，
　　“好。”
　　元轩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一页。顾卫东看了眼那个笔记本，没说话。
　　“大致的情况我了解了，但是一些细节需要跟您确认。这件事发生后，你和你的线人见过面么？”
　　元轩问。
　　“没有，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三个多月前。”
　　“为什么见面？”
　　“全国不都在进行扫黑除恶专项治理么，涉及到两个人，我找他了解一下。”
　　“你的线人是干嘛的？”
　　“一个酒保。”
　　“你们认识多久了？”
　　元轩一边问一边低头写，没听到回答，她抬起头，看向顾卫东。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一旁的方圆连忙接话道：
　　“呃，平时都是我师父问话别人答，冷不丁的可能有点不习惯，给他点适应时间。”
　　气氛有点尴尬，方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最后是顾卫东先别开视线，元轩顿了顿，合上笔记本，起身去了门口，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个袋子，
　　“初次见面，听说您喜欢抽烟，就挑了一款，不知道适不适合。”
　　元轩一边说，一边递了过去。
　　顾卫东看着那个盒子，包装袋上印着的商行名字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是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元轩就这么端着东西，他就看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像是角力一般。
　　方圆有些着急，猜不透师父的意思，一时也不敢参与。
　　元轩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没底。看样子，顾卫东是知道些自己和顾安之的事，才有这个反应的。
　　好半晌过去，顾卫东终于接了东西，道了声谢，并将东西放在了一边。元轩看了眼，没说话。
　　“下次别这么客气，我委托您帮忙，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顾卫东道。
　　话乍听之下没毛病，但仔细一品，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元轩和方圆对视一眼，方圆有些同情元轩。
　　正要开口，元轩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顾安之。
　　元轩有些意外，顾安之极少有上班时间打电话的时候。于是连忙起身走到另一个卧室的门口，
　　“喂？”
　　“在忙么？”
　　“嗯，有点事，怎么了？”
　　元轩问。
　　电话那边顿了顿，
　　“没事，刚下手术，就是看你在干嘛。”
　　元轩轻笑了一下，
　　“真难得。”
　　“看来平时藏了好些不满。”
　　顾安之道。
　　“绝对没有！”
　　元轩连忙说道。
　　“你说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还不确定，正在委托人这里。”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怎么了？有话要说？”
　　元轩问。
　　半晌，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我看见张艾嘉了。”
　　“在哪看见的？”
　　“家楼下。”
　　“嗯？”
　　“可能是来找你的。”
　　元轩沉默，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是沉默。
　　元轩猜顾安之大概是想问自己和张艾嘉是否有联系，但是以她的性格又很难开这个口，便主动道：
　　“有个A市的陌生号码打过来过，也许是她，也许不是，我没接。”
　　“干嘛不接？”
　　“那会儿在和你通话。”
　　“原来是我耽误了你们叙旧。”
　　“……”
　　元轩忍住笑。顾安之这个时候打电话本来就不对劲，这会儿傲娇的意思如此明显，可不就是吃醋。不过，自己要是真的说出来，她肯定不承认。那怎么办？哄着嘛！
　　“我的私人时间里，不会接奇奇怪怪的电话的。”
　　“那我的电话也奇怪。”
　　“只要是你的电话，再奇怪都适合接。只要是你，就行。”
　　“肉麻！”
　　“嘿嘿。”
　　“忙着吧，回去告诉我。”
　　“嗯！”
　　挂了电话，元轩重新回到座位上。她已经尽量小声的接电话了，但房间不大，不确定顾卫东会听去多少。她看了眼方圆，对方没再看她。
　　不过接下来，顾卫东的态度倒是配合了许多。
　　“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我和认识他有十多年了吧。刚调到W市，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抓了他。后来了解完一些情况，发现他比较适合发展成线人，于是我亲自给上面打的报告。”
　　“他什么条件适合发展成线人？”
　　“算是有良知的人。”
　　“从哪看出来的？”
　　“他有个智障的弟弟，原本弟弟是健康的，大概高中那会儿，有一次他打架，有个人从后面抡起棍子，弟弟替他挡了一下，结果就被废掉了。为了照顾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做过。但是我发现，他有自己的原则。”
　　“什么原则？”
　　“重来不骗人。”
　　元轩眉头紧锁，看着顾卫东的眼神里有着探寻。
　　顾卫东道：
　　“我说的你可能理解不了，我是干警察的，专门跟这些人打交道，谁什么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一旁的方圆连忙点头，
　　“我师父的这方面特别厉害！”
　　元轩点头，
　　“那些荣誉我都看到了，只不过我现在想问，这些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能肯定他可用。”
　　“这么多年的合作，不说是朋友，但是也差不多。”
　　元轩看着顾卫东，
　　“他弟弟今年多大了？”
　　顾卫东想了想，
　　“大概四十多了吧，他们哥俩差个两三岁。”
　　元轩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你为什么都不问关于我撞人的事？问这些干嘛？”
　　顾卫东问。
　　“你上班时间擅离职守，还开车撞了人。交通摄像头，对方车里的摄像头，都拍的清清楚楚，我没什么好问的。”
　　元轩简短答道。
　　一旁的方圆倒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师父他……”
　　元轩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任何意思。”
　　顾卫东和方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出事当天你接了警，然后到同事那说让人替你，但是对方说你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件事，你自己怎么看？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顾卫东眼神转暗，
　　“这件事，我也反复想了很久。当天，接到线人电话时，我确实非常激动，但是第一时间我也想到了手上的任务。我站在车前，琢磨了一下，决定让人替我。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我并不是一接到电话就马上冲回办公室的，我做事也没那么鲁莽，当天，我记得自己跟老丁交代过的，但是老丁就说我没说过。”
　　顾卫东叹口气，
　　“我现在也有些怀疑，或许，当时的情况真的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元轩看了他一会儿，问：
　　“你说你站在车前还琢磨了一会儿，你在琢磨什么？”
　　“我琢磨着手上这个活的重要程度。”
　　“结论是？”
　　“当时接到的是路人的报案，说曲南巷有一伙人在斗殴，还看见了刀。那边有一家KTV，两家慢摇吧，还有几个网吧。不过那一片之前都没什么事，但是突然不知道哪天起，就经常接到居民举报，说有人半夜吵架，斗殴。因为当天是下午2点多接到的任务，我那会儿琢磨，这个时间慢摇吧没营业，KTV的人应该也不算多，最大可能就是网吧里的人。当天是周二，正常的工作日，所以推测应该是一些逃课的学生或者是一些辍学的孩子打打闹闹。”
　　“接警的时候没有问清楚当时那伙人的年龄之类么？”
　　元轩问。
　　“说是举报的人匆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所以你觉得一群孩子闹事，也闹不大，才打算交给老丁，是么？”
　　“嗯。当时方圆也在，但是她刚完成一个案子回来，我想让她休息一下。老丁是所里的老人，平日里也不是那种推事的人，我们同事多年，还是比较了解的，所以我当时拜托给他。如果那天是晚上接到的举报电话，那我肯定自己去，或者让方圆去。”
　　元轩点点头。
　　顾卫东接着又将当天的情况详细地描述一番，元轩记好了之后，就起身告辞。
　　“不留下吃个饭？”
　　顾卫东问。
　　元轩摇摇头，
　　“我还有事要处理，改天吧。”
　　顾卫东点点头，起身相送。他走在元轩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第113章 记得要坦诚相待
　　方圆送元轩出来, 没等说话，元轩先开口了,
　　“帮我查两件事。”
　　元轩一脸严肃，方圆看看她，点点头，
　　“你说。”
　　元轩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楼上，又环视了一下四周，
　　“上车说。”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方圆问。
　　“不了，你送我回去取车, 路上先给我讲讲老丁这个人。”
　　“老丁？“
　　方圆皱眉想了一会儿，道：
　　“不太善言辞，但是做起事来倒是很稳。师父的性格，是属于什么事情冲在前面。而他，则是不显山不露水, 但是会处理好许多细节的那种。他与师父早年搭档过几个案子, 都是负责后面的事, 两人配合的很好。”
　　“就是说, 他们确实也是很亲近的关系？”
　　元轩问。
　　方圆想了想，点头，
　　“还行。师父那人, 直脾气, 一般很少跟谁走的近。而且，因为师母的事, 他几乎也没有什么休闲的时间。只要不上班, 师父都会去追查当年疑犯的事。所以若说走的近的, 除了成哥和我之外，就是老丁了。”
　　“最近，他们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元轩继续问。
　　方圆摇摇头，
　　“出事那天，我也刚结束任务回所里，不知道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
　　元轩盯着窗外沉默半晌，道：
　　“帮我详细打听一下老丁这个人。另外，查一下你师父的那个线人，从他弟弟入手。”
　　“嗯？”
　　“一个酒保，除了养活自己，还要照顾一个智障的弟弟，他的薪水够么？而且随着年纪增大，他弟弟的身体一旦发生什么问题，他哪来的钱呢？”
　　元轩扭头看着窗外，一边喃喃道，好像在自言自语。
　　方圆听了，眼神一动。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元轩一进家门，元妈正一手端着菜，一边夹着电话，
　　“再多放点水，到刻度就好……对的对的……别烫了手……对，定个时间……到时候我叫你也行……”
　　元轩看看老爸，指了指老妈的方向，问：
　　“跟谁打电话呢？”
　　元爸放下手上的报纸，摘了眼镜，
　　“安之。”
　　元轩愣了一下，笑道：
　　“都这么熟了？”
　　元爸点头，
　　“你妈时不时的就想给人家发信息，若不是我拦着，估计非把人烦到不可。”
　　元轩乐了，
　　“那正好，让她体会体会有妈的甜蜜与哀愁。”
　　元爸瞪了她一眼，道：
　　“安之一看就是个好孩子，稳当，不张扬。就是一想到从小没了母亲，挺可怜。别说你妈，我都觉得心疼。”
　　元轩看看老爸，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爸，如果我做一件事，我觉得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不一定会接受，你说这件事，我还该不该做？”
　　元爸想了一会儿，
　　“既然是跟她有关，那我觉得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要是不能问呢？”
　　元爸看向元轩，
　　“很多时候，我们都容易自以为是。我们自认有能力给对方什么，但是，对方是否需要，这很难说。所以，人往往是感动了自己。”
　　元轩顿了一会儿，道：
　　“有些事，不适合让她知道，知道了会加重伤害。”
　　“瞒着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伤害么？”
　　元爸认真地看着元轩，问道。
　　元轩看看他，笑了一下，起身回房间了。元爸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元轩换了衣服，斜靠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思绪回到刚刚和顾卫东的见面上。顾卫东一看就是个性格十分坚毅的人，当年他能为了手上的案子，连妻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而且后来顾安之只身去外地求学，说不见他，这些年父女两人也就真的很少见。想到顾卫东获得过的那些荣誉，确实是个铮铮铁骨的硬汉，但是，对家人，他大概永远都化解不掉那份亏欠。元轩想起他的白发，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多久。
　　晚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餐。元轩注意着手边的电话，直到吃完，也没等到某人的信息。
　　晚上，元轩洗了澡，一边擦头一边往父母房间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老妈在里面跟人讲电话。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在传授煲汤的方法，元轩想到什么，转身又回了房间。
　　拿出电话拨给顾安之，果然那边正在占线。元轩笑得一脸温柔，半晌，收了心思，投入到工作中。她想快点结束眼前的麻烦，回到顾安之身边，才短短两天，就已经非常想念她了。
　　元轩忙完手上的事，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再看眼手机，依旧没信息，想着可能对方已经睡了，元轩便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不过当她整理完毕，躺在床上，电话倒是响了。
　　“怎么还没睡？”
　　元轩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些慵懒。
　　“你呢？”
　　顾安之问。
　　“我刚躺下。”
　　“累么？”
　　“你在关心我？”
　　“不然呢？”
　　元轩嘿嘿笑出了声。
　　“笑的傻傻的。”
　　“我妈给你打电话，要是烦，就跟我说，我不让她打了。”
　　“没有，不会。”
　　顾安之道。
　　两人顿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在电话另一头的顾安之，此刻正躺在床上。对于刚刚的对话，她其实有点期待，但是又说不好具体期待什么，于是就只能沉默着，等着元轩说。
　　好在元轩get到了这个“点”，虽然顾安之淡淡地说了“没有”和“不会”四个字，但是她心里明白，这就是清冷惯了的顾安之，所能表现得最明显的“在意”了。
　　想到这儿，元轩开口道：
　　“相信我，你迟早有一天会烦的。今天我爸还在说，如果不拦着我妈，估计你早就受不了了。”
　　电话里传来顾安之的轻笑声，
　　“不会呀，阿姨很可爱。”
　　“她如果知道你这么说，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你是怎么跟他们介绍我的？”
　　顾安之问。
　　“不告诉你。”
　　“你……”
　　“我什么？”
　　顿了一会儿，
　　“没什么。”
　　“说说。”
　　“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我妈妈的事？”
　　似是听出顾安之声音里被掩饰住的紧张，元轩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开口：
　　“介绍你妈妈的事，仅仅是因为那段悲伤的经历是你身上真实发生的，不能回避，也没必要回避。但是我家人这么心疼你，喜欢你，确实因为你自己，而与我的介绍没太大关系。我以前也介绍过张子艾给他们，但显然，他们喜欢的是你。”
　　“我应该感到自豪么？”
　　“语气听起来有点怪呢？”
　　电话那边的顾安之无声地笑了。心里有些开心，这无关后面元轩说的，其实仅仅是因为元轩听出了自己对阿姨的喜欢，和那份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依恋。这份来自爱人的理解，瞬间填满了心里的不安。
　　“有个问题想问你。”
　　顾安之说。
　　“你问。”
　　“你觉得不觉得我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元轩笑出了声，
　　“我们顾医生今晚，有点不太对劲哦。”
　　“元律师这是想岔开话题么？”
　　“你真想知道答案？”
　　“不然呢？”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回答这个充满了雷区的问题。”
　　“有点夸张吧？”
　　“万一不小心答错了，这个电话很快就会结束。”
　　顾安之听完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你的笑声，特别治愈。”
　　元轩道。
　　顾安之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忍着笑说：
　　“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雷区。”
　　元轩笑了几声，然后清清嗓音，“认真”道：
　　“若说难相处，那肯定不是。只不过你高冷的气质摆在那，不用说话，别人就不敢造次。”
　　“那你怎么敢？”
　　“敢什么？”
　　“造次。”
　　“因为我不是别人啊！”
　　“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你属于外冷内热的人。只有顶住压力，抗住挫折，勇敢的接近你，才能发现你的好。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不都如此么，若想获得最美妙的，总要经历常人所不愿也不能经历的过程。”
　　“那你觉得，你接近我了么？”
　　顾安之忽然问道。
　　一丝疑惑闪过，但元轩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并没有太过在意，于是接着刚才答道：
　　“我只知道，我的身体肯定接近你了，连带的，还有我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等了一会儿还没听见动静，元轩赶忙问：
　　“人呢？”
　　“嗯。”
　　“生气了？”
　　“没。”
　　“你都一个字一个字蹦了，还说没生气呢？”
　　“有什么可生气的？”
　　“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
　　“那不就行了。”
　　如果说刚刚还没有敏锐地发现顾安之的不对劲，那话说到这儿，元轩已经确定，对方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她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认真道：
　　“说说吧，怎么了？”
　　顾安之顿了好半晌，道：
　　“想跟你说谢谢，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让阿姨那么喜欢我。今天晚些时候的她给我打电话，你说奇不奇怪，我一点都没有陌生感，或者是不好意思，然后听着她的嘱咐，听着听着，眼泪竟然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我按了静音，自己蹲在厨房，哭的很长时间。”
　　“你这么说，我心里感到很疼。”
　　元轩道。
　　顾安之柔了声音，
　　“就是让你心疼，才打的这个电话。”
　　元轩笑了，
　　“那我想抱抱你。“
　　“抱不到。”
　　“……”
　　两人沉默了会儿，顾安之先开口道：
　　“别担心，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有事情在那边，就去忙。情绪不好的时候，仅仅是当时的刹那，情绪过了，就没事了。我很坚强的，毕竟过去那么多年，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
　　“会怪我么？”
　　“怪你什么？”
　　“你脆弱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顾安之想了想，
　　“不怪。爱情，是会让人卸下防备，变的柔软。但是，这是柔软，而不是脆弱。我只是希望一点，无论我们在不在对方身边，都要坦诚的对待彼此。你能答应我么？”
　　元轩这一刻脑海里想到的是张子艾的事，她连忙保证道：
　　“我答应你，任何时候，都对你坦诚相待。”
　　“嗯，记住你的承诺。”
　　“一定。”


第114章 细节
　　元轩接到方圆电话, 她说得见个面，于是约在了元轩家附近的一家茶馆。
　　元轩一进包厢, 方圆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确实查到那个线人的弟弟，三个月前突发肺栓塞，不过被救了过来。”
　　元轩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继续说。”
　　“他弟弟已经住院了半年多，因为自幼少了根肋骨，所以肺部常年遭到压迫，情况很不乐观。这半年多，线人同时打了两份工，白天送快递, 晚上去酒吧，很辛苦。”
　　“查了他弟弟住院的报销记录没有？”
　　“正在查。”
　　元轩想了想，
　　“别深入的查，就查我让你查的。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先跟我沟通。”
　　方圆看着元轩, 脸上明显的不高兴,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能力？”
　　元轩摇头,
　　“免的打草惊蛇。”
　　“那你干嘛不干脆自己查。我是警察, 我出面保不齐会让人发现。”
　　“如果我没有被牵制，我是绝对不会假以别人之手的。”
　　元轩说道。
　　方圆眯起眼。元轩发现，她这个表情, 跟顾卫东有点像。
　　“你被谁牵制？”
　　方圆问。
　　“现在还不能说。”
　　“师父给我打电话了, 他觉得你的方向有问题。”
　　方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能完全的信任么？”
　　元轩问。
　　“当然了，干我们这行, 职业病嘛。”
　　方圆将空杯放下,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元轩斜靠在椅背上, 右手搭在茶桌上，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方圆问。
　　“你现在还是少知道为好，不然会扰乱视线。你要相信，我很信任你，而且，我要依赖于你的帮助。注意我的用词，依赖。如果我用了‘仰赖‘这个词，那显然是在跟你客套。”
　　方圆想了想，
　　“别跟我咬文嚼字，直白点。”
　　“我需要有信任的人配合我。”
　　元轩道。
　　方圆点头，
　　“直接说不就得了，绕来绕去的，麻烦。”
　　元轩笑了出来，越看方圆越觉得有意思。
　　“干嘛这么看我？”
　　方圆一脸警惕。
　　“我想，我有点明白为什么顾卫东这么向着你了。”
　　“师父对我严着呢！”
　　元轩端起杯，轻抿一口。微皱眉，这茶一般，顿了下，便将剩下的半杯茶水倒掉。
　　“干嘛浪费？”
　　方圆问。
　　元轩看她，
　　“如果达不到应有的标准，就要及时止损。”
　　“能喝不就行了！矫情！”
　　元轩一边笑一边摇头，
　　“那你干嘛非要把轮胎换成飞劲的，车轮嘛，能用不就行了。”
　　方圆被说的一愣，但是笑了，
　　“懂车？”
　　元轩摇头，
　　“算不上。”
　　“那你怎么知道我换了轮胎，还知道什么牌子。”
　　元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方圆：“啧！”
　　“观察力，可并不是只有你们警察需要有。”
　　“那你还观察到什么了？”
　　“我还观察到，你肯定有个女朋友。”
　　方圆被惊得一下坐正，
　　“你，你怎么知道！”
　　元轩一边冲洗茶壶里的茶沫，一边道：
　　“说说你女朋友干嘛的。”
　　“为什么要跟你说？”
　　元轩看了她一眼，
　　“我得保证结案前，所有接触的人都是可控的，尤其是你们身边的人。”
　　方圆一言不发地盯着元轩，半晌，
　　“她是学生，家是外地的。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
　　“她读大几？”
　　“大三。”
　　元轩挑了下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
　　“人家大一，你就……”
　　“我！”
　　元轩一脸戏谑地盯着方圆，方圆有些脸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元轩一脸轻松，
　　“反正我是提醒你，非常时期，没必要的话，就别说。
　　“我知道！工作上的事我很少跟她讲。”
　　“有照片么？”
　　元轩问。
　　方圆有些咬牙，
　　“有这个必要么！”
　　元轩只是微笑看着她，并不答话。
　　两人对视了好半天，方圆无奈地掏出钱包，打开，然后拍在元轩面前，
　　“就这个！”
　　元轩拿过钱包，看着里面的相片，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拍照也不笑，看上去冷冷的。抬眼看了下方圆，这丫头运气倒是不错，女朋友怎么看上她的！
　　方圆敏锐地接收到元轩那满是八卦的目光，急了，
　　“我可没评论过你配不配的上顾安之！”
　　元轩这次忍不住，大笑出声。
　　“关于老丁，查到什么了么？”
　　元轩问。
　　方圆摇摇头，
　　“老丁一个人在这边，平时连麻将都不打。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早上起来去湖里游泳，然后到单位吃早餐。下班先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平时在家里，经常会搞搞篆刻，周末了就去星城，哦，一个文物市场，找些石头。师父出事的前前后后，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一个人生活？”
　　“他媳妇早些年生病去世了，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挺优秀的，留在外面了。这边就他一个。他和师父的经历有些相似，所以他们关系比较近。有时候师父会去他家找他喝酒。”
　　元轩点点头，
　　“你觉得老丁有没有问题么？”
　　方圆想了想，
　　“很难说。但如果说有问题，又不知道动机在哪。”
　　“我看过你师父前阵子的体检报告，指标非常正常。”
　　“然后呢？”
　　“就算当时情绪失控，也不该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忆混乱。”
　　“但是师父过去酗酒，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领导们根本不信他。”
　　“你师父在这件事之前，已经戒酒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知道么？”
　　“知道，他现在只抽烟了嘛。”
　　“他戒酒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对啊，队里肯定都知道啊。”
　　“那为什么领导们还会觉得你师傅可能因为酗酒而影响记忆呢？”
　　“酗酒那么多年，脑子多少会受影响，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你师父戒酒这些年，共参与重大案件十二次，其中六次立了功。而且还被尊称‘顾参谋’，这说明他的思维和行动能力并没有收到太大影响。”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师父的年纪毕竟一天比一天大。”
　　元轩摇摇头，
　　“你师父的体检指标，比一般的年轻人都正常。而且他每年都会多加关于头部和心脏的检查。毕竟，他女儿是医生。”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了你们的笔录，只有老丁在反复暗示，顾卫东酗酒这件事。”
　　方圆皱眉，
　　“暗示？”
　　“你们领导第一次找顾卫东和他谈话的时候，老丁就说了顾卫东酗酒这件事。之后上级部门领导找谈话，他还是再说。按你讲的，老丁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日里话少，但是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非要强调顾卫东酗酒呢？”
　　“难道不是为了自证么？”
　　“你的朋友出现这个情况，你会急于自证么？”
　　方圆眨眨眼，无话可说。
　　“而且，我问过你对老丁的印象，昨天也问过顾卫东对老丁的印象，你们并没有说过这个人有类似嫉恶如仇的性格特点，反而你提到早年顾卫东和他合作时，他比较擅长善后工作。这样的人一般心细如发，明知道他这么说对顾卫东会非常不利，为什么还急于这样表达呢。毕竟，顾卫东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个时候非要强调顾卫东酗酒，你不觉得他有些奇怪么？”
　　方圆眉头紧锁，
　　“这么说的话，倒确实有些不对劲了。”
　　“所以，很多事情，还得细查一下。”
　　方圆咬唇想了会儿，
　　“我给成哥打电话，让他帮帮忙。我怕因为是同事，容易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可以。”
　　方圆看着元轩，
　　“你脑子还挺好使的。”
　　元轩一边喝茶一边看她，
　　“我就当你在夸我。”
　　“我当然是在夸你。”
　　“我该说谢谢么？”
　　方圆端起杯又是一饮而尽，
　　“那倒不用。”
　　和方圆告别后，元轩独自开车到了当天顾卫东发生车祸的现场。她先是开车在附近绕了好几圈，之后选择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停车熄火。她坐在座位上，视线落着不远处的事故发生地。这一看，便是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也包括了当时顾卫东发生车祸的时间。
　　路上的人很多，周围的店面时不时有人进出。这里不算繁华，店面的装修看上去也比较老旧。其中有一家钟表修理店，店面非常小。里面有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可能是师徒，也可能是父子。
　　修理店的隔壁是一个卖泰国佛牌之类的店，店主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两家店的关系处的不好，因为一个多小时内，修理店的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和这对夫妻吵起来两次。
　　这个地方，与那个线人家只隔了一条街。而附近只有这条街上有些店铺，所以要买东西的话，一般会到这边来。那个线人这么多年的住址都没变过，所以对这一带应该是很熟悉。
　　会是巧合么？
　　元轩正在思索，电话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A市的。
　　“喂，你好。”
　　元轩接电话时习惯性的会将“喂”读成四声。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喂，你好？”
　　这一次换成了上扬。
　　“是我。”
　　一个好听的清冷女声。
　　元轩心跳快了一拍，她没再说话。
　　“我是张艾嘉。你可以叫我张子艾，或者，小艾。”


第115章 审视
　　元轩一边开车一边在想刚刚电话里张子艾说必须要见自己的事, 她说关于那个麻烦，只能跟自己说。元轩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是非自己解决不可的。
　　这些年, 张子艾在苏子青的庇护下，无论是演艺之路还是感情生活，都可谓顺利，并无什么麻烦，这是苏子青的能耐。毕竟在娱乐圈，能闯出一番天地，并不是谁都能行的。也因此，元轩是真的想不通，到底有什么事是连苏子青都解决不了的。想到那天在机场时, 苏子青的表情，确实非常严肃。
　　元轩将车停好，坐在车里，胳膊肘擎着玻璃，手指来回摩梭着下唇。思考了好一阵子, 终于拿出手机, 翻出苏子青的电话号, 但犹豫再三, 还是放弃了。
　　她打开车门，提了东西，上了楼。还没进家门, 元轩就接到了顾卫东的电话。
　　“在哪？”
　　顾卫东问。
　　元轩顿了一下,
　　“家附近。”
　　“要是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现在？”
　　“嗯。”
　　元轩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么, 我亲口说给你听。”
　　顾卫东说。
　　元轩愣了一会儿, 才道：
　　“我知道有一家烤肉馆不错, 您收拾一下，我四十分钟到。”
　　元轩记得方圆提过，顾卫东爱吃烤肉。
　　“嗯。”
　　收了线，元轩连电梯都不想等，直接从安全通道快速下楼。她知道，顾卫东一定是个很看重时间的人。
　　一路疾驰，37分钟后，元轩的车停在了顾卫东家小区门口。顾卫东已经等在那了，他走近车旁弯下身，元轩连忙降下车窗，
　　顾卫东道：
　　“还算准时。”
　　“应该提前些的。”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几秒，顾卫东忽然点头道：
　　“还算有点谱。”
　　说完，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路沉默，元轩忽然想到，试探这件事，怕是顾安之天生就是高手，人家有“先天优势”啊！
　　两人来到一家韩式烤肉馆，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预约了包厢，换鞋时，元轩恭敬地站在一旁，顾卫东坐着，刚脱下一只，他抬头看元轩，元轩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顾卫东上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拖鞋进了房间。元轩冲身边的服务生笑了一下，这才脱了鞋也进去。
　　“您看吃点什么？”
　　元轩问。
　　顾卫东看看菜单，点了几样，元轩加了锅滋补汤。服务生刚收了菜单，又被元轩叫住，
　　“是不是有自酿的散酒？”
　　“是的，我家的散酒很出名。”
　　“不要了。”
　　顾卫东开口道。
　　元轩看看他，
　　“不来点儿？”
　　顾卫东摇摇头，
　　“不了。”
　　元轩看向服务生，
　　“那就先点这些吧。”
　　拉门被拉好，包厢里只剩隔桌对坐的两人。虽然是烤肉馆，但隔音不错，并不喧闹。
　　“您能打电话给我，我很意外。”
　　元轩主动开口道。
　　顾卫东看看她，
　　“为什么对当年的事感兴趣？”
　　顾卫东眼神里有着明显的防备。
　　元轩明白，自己这时候如果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怕是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
　　“为了做两手准备。您知道，这次的事情，谁都没有把握能帮你保住职业。”
　　“所以呢？”
　　“我看过关于您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工作业绩方面的，拿过那么多荣誉，但是，您始终待在派出所里。成哥和方圆都说过，您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到市局去的，但是您都主动放弃了。我想来想去，您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就是找个不需要尔虞我诈的地方，安心找出当年杀害您妻子的凶手。既然您是个淡泊名利的人，那这次就算是被开除，其实对您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您在外面开的拳击馆这几年还是很赚钱的。但这样一来，对查案就十分不利。所以，如果我不能保住您的职业，至少，在您被开除之前，我想帮您多积累些线索。”
　　元轩这么直白，倒是换顾卫东有些意外了。
　　在元轩看来，顾卫东是非常优秀的警察，现在暂且不说他信不信得过自己接手他的案子，就说自己和他女儿的关系，连方圆一开始都对自己有着很深的防备，何况是接受不了这样关系的顾卫东。
　　元轩自认还没傻到真的以为顾卫东找自己是要说以前的事，更可能的，怕是亲自“审”自己吧。
　　但，高手过招，从来都不用说太多。元轩觉得，面对顾卫东，既要尊重，也不能太拘谨。有礼有节就行，毕竟，综合现有情况来说，自己的“价值”要更高些。
　　一直到服务生上菜，顾卫东都没再开口。
　　菜一碟碟的上，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菜上，故作自然。手机提示音的响起，瞬间将两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元轩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是顾安之。
　　“在干嘛？”
　　“正和委托人吃饭。”
　　“要吃很久？”
　　“还不好说，要聊一些事。怎么了？想我了？”
　　半晌，信息过来，
　　“有点。”
　　元轩忍不住笑了。
　　对面的顾卫东扫了眼手机，又看看元轩，面无表情。
　　“是不是我妈让你问我在哪呢？”
　　元轩问。
　　“阿姨有些抱怨，说你明明说要回家吃，还让人给你炖鲫鱼汤，结果自己到了吃饭时才说不回去。”
　　顾安之的语气，倒像是媳妇在抱怨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家，看得元轩心里痒痒的，此刻特别想摸摸她的头，再额头顶着额头地抱着她。
　　“咳咳。”
　　顾卫东干咳了几声。
　　元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才发现菜都上齐了，低头按了几个字过去，
　　“我先吃饭，晚点说。”
　　放下手机，连忙取了夹子一片片地将肉摆在烤盘上。
　　“现在的年轻人，手机就是不离手。”
　　顾卫东说道。
　　元轩笑了一下，接道：
　　“是啊，其实这个习惯不好。”
　　“道理都懂，就是不改。等你们年纪大了，我看眼睛都要出问题。”
　　顾卫东继续说道，
　　元轩码好肉，放下夹子，看着顾卫东问：
　　“如果有一天，您找到了凶手，并且将他绳之以法。之后，您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么？”
　　顾卫东点点头，
　　“想过。“
　　元轩没说话，等他继续。
　　顾卫东取过夹子，将之前码好的肉挨个翻烤。好半晌，才开口道：
　　“会去旅行。”
　　“我以为您不是那种愿意出去的人。”
　　“不出去，是因为工作忙。等闲下来了，我得履行我的诺言。我答应过孩子妈妈，等我不忙了，就陪她去本子上记下的地方。”
　　“把想去的地方都记下来，看样子是个很体贴的人。”
　　“嗯。”
　　“你们感情一直那么好么？”
　　顾卫东沉思了很久，开口道：
　　“我认为的，大概和她感受到的，不太一样。”
　　“聚少离多的日子，她还要带孩子还要工作，还要照顾家，肯定不容易。”
　　元轩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汤递过去。
　　顾卫东接过来，沉默着一口一口地喝了。
　　“但不管怎么吵，还是分不开的，不然她也不会随你来W市。”
　　元轩接着道。
　　顾卫东的手上一顿，他抬头看向元轩，眼神复杂。
　　“我并不想揭您的伤疤，但我不得不说，是你的固执，害你失去自己的妻女。但你依然改不了。”
　　“你怎么知道我改不了？”
　　顾卫东问。
　　元轩顿了顿，
　　“如果改的了，您就不会对线人、同事放松警惕。”
　　顾卫东眉毛一动，
　　“你发现了什么？”
　　元轩摇摇头，
　　“我发现的，您早就想到了。况且，您找我，无非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能力接您的案子，但我并不想这么快就把没完全确准的事情拿出来说。就像您也不会轻易的把您真正的想法告诉我一样。“
　　元轩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也没打算浪费口舌劝您跟我合作，毕竟信任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我完全可以当您是一个普通的委托人，所以我并没有寄希望于您会给我提供什么线索。至于您妻子的事，我了解的其实和你了解的差不多，毕竟那天，你并不在现场。“
　　“你！”
　　“顾先生，我是你的律师，一切都将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但是，我有权利用我的方式进行，你不能干预，而我，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安排’。”
　　眼前的元轩，面色严肃，声音沉稳，目光沉静，话里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确实有着很强的职业素养。再顾卫东看来，元轩的话术非常不错，头脑反应很灵敏，对于从话里寻找线索的能力很强。这些，都让顾卫东感到满意。但他仍然不动声色，毕竟，一想到她和自己女儿的关系，顾卫东就觉得心脏发紧。
　　顾卫东清楚的记得元轩的笔记本上，有明显不属于她的字迹。页面离得很近，说明两人刚刚接触过。元轩的衣着干练，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看得出性格非常独立。有个细节，元轩和方圆刚进自己家门的时候，顾卫东就看到她手上提的礼盒，方圆先换了鞋，想帮她提一下，但是元轩很自然地将东西换个手，然后放在了门边。后来，为了缓合气氛，元轩亲自去门旁取了礼盒过来，这说明她的东西并不愿意别人碰。
　　那么工作笔记本这种属于很私密的东西，更不可能轻易让别人在上面写字。所以，顾卫东推测能让元轩放下心防的，恐怕只能是自己的女儿。虽然也有可能是之前接触过的齐天媛，但是，齐天媛做事滴水不漏，就算她在别人本子上写字，怕是也会撕下带走。
　　女儿的笔迹么，顾卫东记忆里女儿的笔迹，还是上学时候的。和那一眼匆匆所见的，是很不一样的。
　　顾卫东兀自出神，元轩则安静地烤肉，并将烤好的，盛装在一个盘子中。一时间，室内除了烤肉的声音，再无其他。


第116章 合作
　　“烤肉这种东西, 还是少吃。”
　　元轩开口道。
　　顾卫东看了她一眼，低头又塞了一块肉进嘴。
　　两人闷头吃东西, 元轩虽然没再说话，但眼力见还是跟得上的。一顿饭下来，把人招待的妥妥贴贴。
　　吃完了，再不说话实在有点尴尬。毕竟自己是长辈，于是，顾卫东问了元轩一些个人情况。
　　话几句家常之后，顾卫东沉默了。元轩直觉他是有话说，便安静的等着。
　　好半天，顾卫东终于道：
　　“我没那么多钱赔, 也不想连累我女儿。有没有什么办法？”
　　元轩顿了一下，摇头，
　　“没有办法。你女儿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出面替你还。”
　　好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只听见烤盘上焦掉的残渣发出的滋滋声。
　　顾卫东摸了一把头发, 道：
　　“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和她脱离父女关系的。”
　　话音未落, 元轩便肯定地回答：
　　“我没有。”
　　顾卫东看着她, 一脸严肃。
　　元轩眼神认真，
　　“我是律师，有职业操守。况且, 没有人能替你女儿做决定, 包括你在内。”
　　元轩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当顾卫东真的说出来时, 元轩却觉得有抑制不住的愤怒从心底往外涌出。
　　另一边, 顾安之刚回到家, 不一会儿，手机上传来抖音程序的提示音。自从上次发布会之后，她没事的时候也会刷一刷。但这一次，刷到了让她意外的视频，张艾嘉出现在A市的事不仅曝光，还拍到了她两次出入医院，而且正是顾安之所在的医院。大致翻看了一下评论，顾安之退出程序。
　　顾安之心里明白，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不能当真。但无论如何，张艾嘉这次来A市，是冲着元轩的。顾安之皱眉，什么事要她亲自来找元轩？还有，元轩是超人么？她能同时解决多少件事？
　　正想着，电话响起。是徐柏。
　　“喂？”
　　“安之，下班了么？”
　　“嗯，在家。”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传到你的邮箱了。”
　　顾安之握着电话的手忽然一紧。
　　“你……还好么？”
　　徐柏问。
　　“嗯。”
　　“那，就先这样，你看完了，打电话给我。”
　　顾安之坐在电脑前，她盯着屏幕，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点开了那封邮件。里面是关于顾卫东事件的简述，以及两个律师给出的建议。顾安之看了下几乎一致的结论，顾卫东将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警察生涯就此结束。
　　顾安之知道元轩接了顾卫东的案子，是徐柏说的。顾安之当时非常惊讶，惊讶之后便是生气。而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能分辨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对于顾卫东，顾安之的心情是复杂的。在她看来，母亲的死，与他有着直接关系。而且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在母亲送去抢救时，他竟然还在工作。
　　顾安之不知道家庭对于顾卫东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而在母亲去世之后，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顾卫东来说意味什么。
　　那些怨和恨不说说放就能放的。顾安之一度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这种阴影当中，无法抽身。因为她做不到原谅，既原谅不了顾卫东，也原谅不了这样的自己。
　　她知道顾卫东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但她并不关心。顾安之心里认为那是他欠母亲的，他理应那么做。但是理性又让她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人死不能复生，再去追查那些有什么用呢？就算抓到了人，也赔不回母亲的性命。复仇么？顾安之觉得这种仇恨，已经全部转嫁到了顾卫东身上，她只要看到他，就会想到躺在推车上一动不动的母亲，就会想到周围人哀悼的目光，就会想到遗体告别时的情景，这些都是她承受不了的，直到现在，都不敢去回忆的。那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突然掀开，血肉模糊，疼的人无法呼吸。
　　所以她拼了命的要离开，离开顾卫东，离开W市，离开一切可能揭开伤疤的地方和人。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温暖的记忆，独自走以后的人生。
　　去美国之前，顾安之和顾卫东吃过一次饭，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顾卫东。顾卫东给了自己一个存折，说是办案给的奖励。原本想留着给她当嫁妆，但是考虑如果她决定留在美国，那这钱还不如早点给她。很牵强的理由，但是顾安之不想多说，事实上她觉得面对眼前的人，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给了就拿着，用不用自己决定。
　　顾安之坐在那里，思绪从顾卫东那转到元轩身上。从理智上说，能理解元轩为什么没跟自己说实话。她可能知道结果不太好，怕自己失望；也可能只是想为自己尽点心意。但是感性往往会牵制住理性，正如现在，由于元轩的参与，顾安之觉得心烦意乱。
　　那天元轩去见顾卫东，顾安之也是知道的。她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要打个电话。如果顾卫东为难元轩，哪怕有一点不配合，只要被她发现，她就会立即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元轩回来。
　　无论顾卫东还能不能当警察，这些都不重要。顾安之对自己说。她只希望，元轩不要在这件事上插手太多，做好她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最好不要触及其他方面，否则，顾安之相信自己不会有任何耐心能和她沟通自己的家庭悲剧。
　　一阵烦躁袭来，顾安之关了电脑，起身去洗澡。
　　另一边，顾卫东和元轩依然坐在包厢里沉默着。顾卫东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
　　“为什么接我的案子？”
　　“因为顾安之。”
　　元轩这么说的时候，低着头，并没有看他。
　　顾卫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倒是直接。”
　　元轩顿了一下，抬起头，认真道：
　　“我想了很久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您。第一次见面时，您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想，留给我的机会并不多。与其假装不在乎，倒不如真实一点。况且，我并没有傻到想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不过，客观的说，我现在的身份，是您的律师。可以说，无论您多强大，最后，还是要由我来出面处理外面的那些事。所以我想提醒您，就算您再不喜欢我，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们都被绑在一起。”
　　顾卫东挑眉，
　　“那你觉得她知道你接了我的案子，会怎么样么？”
　　顾卫东似乎说了一个并不相干的话题。元轩愣了一下，不会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微笑道：
　　“您是把办案那套用在我身上了么？情况不利于你的时候，就从其他薄弱的地方去攻克。”
　　顾卫东挑眉，
　　“你自己也承认，那里薄弱是吧。”
　　元轩点头，
　　“我承认。毕竟，这个环节不仅对我，对您也是。”
　　顾卫东也笑了，
　　“律师的嘴皮子是厉害。”
　　“我可不是跟您耍嘴皮的愣头青。”
　　“不是么？”
　　“显然不是。”
　　顾卫东双手抱臂，眯起眼，
　　“你倒是自信。”
　　元轩坐正身体，
　　“您擅长分析，恰巧我也是。如果你的女儿不是顾安之，可能我们会配合的很好。”
　　顾卫东看着她，
　　“你在说服我，求同存异？”
　　元轩点头，
　　“是的。”
　　“想合作？”
　　“想。”
　　“可是刚才你还说有心理准备，我并不会帮你。”
　　“那确实是事实，但是我现在更想争取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经验告诉我，和厉害的人打交道，最好是以合作的方式。”
　　“这句恭维，听起来很舒服。”
　　“您这么说，我就当您接受我的提议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
　　顾卫东挑眉问道。
　　“影响我们合作的最大因素，其实就是安之。我拿捏不好她知道这些之后的态度，同样，您也拿捏不好。所以，与其我们各自为政，不如合力将风险降到最低。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和你一起‘对付’她，而是因为我担心自己分身乏术。不瞒您说，我怀疑，这件事背后，还会牵扯到一些人或者事。”
　　“你知道么，我最不想听到的，恰恰是这个。”
　　顾卫东道。
　　元轩不解，
　　“这难道不算是一个好消息么？”
　　顾卫东苦笑，
　　“对我，并不是。”
　　顾卫东看向窗外，好半晌才回神，眼里透着疲惫，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不是真的出现了。”
　　元轩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像被拧了一下。她突然有些理解，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背负的心理压力可能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她看着他，白发、皱纹，和那双藏着痛苦的眼睛，一时间，无言以对。
　　元轩将顾卫东送到家，路上两人没有再提关于案子的事，只是偶尔的聊几句元轩在A市的工作和生活。元轩想，大概顾卫东是想从自己的生活里探寻关于顾安之的影子。同情？怜悯？元轩警告自己，不要有多余的情绪，这对于自己和顾安之的关系来说，很危险。
　　隔天，元轩意外的收到了顾卫东给她的材料，是方圆亲自送来的。


第117章 真的生病
　　两人约在上次见面的茶馆, 元轩连忙拆开牛皮纸袋，认真的一页接一页的阅读。
　　方圆这次没有点店里的茶, 而是自备了些。元轩尝过之后点头称赞，这样的肯定让方圆觉得十分受用。
　　元轩终于看完最后一页，她将材料装回到牛皮纸袋，放在一边。拿起杯，发现凉了茶已经被换成热的，她看向方圆，
　　“眼力见儿倒是长了不少。”
　　方圆耸耸肩，
　　“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只不过看我想不想用。”
　　元轩笑了,
　　“我应该感到荣幸？”
　　“那倒不用。”
　　“那是把我当朋友了？”
　　方圆眨眨眼，
　　“这个说法倒是挺对，我说我怎么看你顺眼了呢。”
　　元轩笑出了声。
　　“不过你可别骄傲，我这人对朋友的标准也挺高的。”
　　方圆紧接着说道。
　　元轩摆摆手，
　　“现在说朋友还早了点儿。要是顾卫东的事办砸了, 估计你翻脸比谁都快。”
　　方圆乐了,
　　“你还挺了解我的。”
　　元轩笑而不语。
　　方圆眼睛转了转, 倾身问：
　　“说说, 你是怎么说服师父配合你的。”
　　元轩一脸高深的样子，不说话。
　　“啧，还卖上关子了！”
　　方圆靠回椅背, 撇嘴说道。
　　“真想知道？”
　　元轩问。
　　方圆看她,
　　“我怎么觉得你在挖坑？”
　　“你不好奇自然就没有坑。”
　　方圆到底还是按捺不住，问道：
　　“我是好奇, 那你说不说？”
　　元轩看她,
　　“请我吃饭。”
　　“哎你这个人！这么不客气？”
　　“我是满足你的好奇心, 干嘛要跟你客气？”
　　方圆眨眨眼，没看出来，元轩脸皮这么厚么？
　　“你就这么追上的顾安之？”
　　元轩看她，
　　“我怎么追上的顾安之？”
　　方圆指了指自己的脸，
　　“皮厚。”
　　元轩冷笑，
　　“怎么追的就不跟你分享了。等你什么时候被人甩了，我再教你几招。”
　　“你这个乌鸦嘴！”
　　“看样子挺在意人家的嘛！”
　　“你怎么这么八卦？”
　　元轩故作惊讶，
　　“你还知道这叫八卦呢？”
　　方圆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说说关于老丁的事吧。”
　　元轩敛了神色，道。
　　方圆摇摇头，
　　“成哥那边没查到什么特别的。”
　　元轩看她，
　　“经济来源没有异常？”
　　“没有。”
　　可能老丁真的没问题。”
　　“对他，我只是合理怀疑。如果真的没问题，那就排除。”
　　元轩说道。
　　方圆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很不甘心。”
　　元轩点头，
　　“确实。如果他没问题，就说明还有别人，而且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如果没有别人呢，可能事情就是我们看到的样子。”
　　元轩沉默一会儿，
　　“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巧合的假象’。”
　　方圆眨眨眼，
　　“你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元轩琢磨了一会儿，
　　“这样吧，老丁的事情我来查。你盯住那个线人，如果老丁没问题，他那边，就得查到底。”
　　“嗯。”
　　“还有，那个孕妇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就在医院里养着，家人都陪着。”
　　“陪着的都是她娘家人？”
　　元轩问。
　　“嗯，她嫂子每天负责送饭。”
　　方圆看看元轩，
　　“有件事我不懂，既然你想查这个孕妇，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查呢？毕竟是本地人，我们查起来不是比你更方便么？”
　　元轩摇头，
　　“她太重要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老丁的事不确定，那警局内部就可能还有对方其他的眼线。你们上手查，太明显了。”
　　“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听起来还是不舒服。我们所里都是老人了，大家也算知根知底，”
　　元轩摆手，
　　“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谈人情。”
　　“啧，冷血。”
　　“这不是冷血，是理性。”
　　“如果我们都像你一样‘理性’，那就别一起办案了，同事之间彼此连信任都没有，还怎么一起出任务。”
　　“出任务，是工作。但是在个人利益面前，还是不要考验人性。”
　　元轩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
　　电话突然响起，元轩看了一眼来电，是苏子腾。
　　“喂。”
　　“老大。”
　　“嗯？”
　　“小艾生病了。”
　　元轩一愣，
　　“什么病？”
　　电话那边沉默。
　　“怎么回事？”
　　元轩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里不多说了吧，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想，我哥他们大概现在还在想办法封掉这些消息。”
　　“严重么？”
　　元轩问。
　　“严重。”
　　元轩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天我回A市，你来接我。”
　　“嗯。”
　　“我回去的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
　　“那要告诉安之么？”
　　苏子腾问。
　　沉默一阵，元轩道：
　　“我考虑一下。”
　　“好，那定好机票告诉我。”
　　挂断电话，元轩有些晃神。其实张子艾回来后，元轩就私下交代苏子腾，让他摸清楚情况。让他一旦发现什么，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对方虽然是苏子腾的哥嫂，但是显然在某些事情上，苏子腾会无条件站在元轩一边。因此，元轩从苏子腾嘴里听到张子艾生病，而且很严重时，心情十分复杂。
　　“你要回A市？”
　　方圆问。
　　元轩点头。
　　“回去多久？”
　　元轩想了想，
　　“最晚周一回。”
　　方圆点点头，道：
　　“周末了，回去陪陪顾安之也对。”
　　元轩看看她，没说话。
　　元轩回到A市时，正是周五下班的高峰期。苏子腾接上她，两人的车刚驶进内环，就被堵住。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
　　“安之知道你回来么？”
　　苏子腾问。
　　元轩摇头，
　　“还没说。”
　　“那晚上跟我哥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嗯。”
　　苏子腾载着元轩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了。苏子青听说元轩回来，非常高兴，本来想邀请元轩到他租的房子吃饭，但是元轩拒绝了。她答应了见面，但是条件是对张子艾保密。
　　三人坐在座位上，谁都没有开口寒暄，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元轩，这么多年没见，你变了很多。”
　　到底还是苏子青先开口了。
　　元轩看看他，
　　“你直说吧，怎么回事。”
　　苏子青顿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
　　“小艾，她一直患有抑郁症。不久前，她收到一封邮件，揭开了那段让她始终难以面对的经历，那天之后，她的症状就越来越严重，我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厨房抽烟，我走过去，发现她泪流满面。我当时非常紧张，她抬头看了我好半天，我问她想做什么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她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开口说，她想见你。”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元轩看向苏子青，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我知道你很意外，除了我和小艾的医生，几乎没人知道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患病很久了，能维持现在的平衡，非常不容易。平时我几乎不给她任何的压力，坦白说这次的邮件，就算公开了当年的事情，我也有办法转移公众的视线。但是，问题在于小艾自身，她自己过不去。医生也说，很担心这件事会压垮她。”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期间服务员上齐了菜，三人默默地吃，没人说话。
　　半晌，苏子青放下筷子，认真道：
　　“元轩，旦得我还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违背当初对你的承诺，带她回来见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她。”
　　元轩也放下筷子，看向苏子青，
　　“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苏子腾开车送元轩回家，快到小区门口，元轩让苏子腾将自己放下。看着苏子腾调头离开，元轩才转过身，慢慢朝家走去。
　　她需要点时间让自己冷静地思考，但是想要见到顾安之的急切心情，此刻变成了一种拉锯，反而无法静下心来。
　　元轩坐在楼下的花坛旁，一阵风吹过，扑面而来沁鼻的花香。元轩深呼吸一口气，想到苏子青说这些年来，张子艾试图多次自杀，她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多年来内心的积怨原本已经筑城了高墙，却仅仅因为一句话，而有了裂缝。元轩皱紧眉头，此刻她感到内心正在升腾一股怒气，夹杂着自怜。对，是自怜。想到无数个痛苦的日夜，元轩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笑话！
　　门铃响起的时候，顾安之正在擦头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客厅，发现确实有人按门铃。
　　元轩走之前安排人在房间安装了可视门铃，打开一看，竟然是元轩。顾安之不禁愣了几秒，然后飞快上前，打开了房门。
　　“安之。”
　　元轩笑看着顾安之，站在门口。
　　顾安之惊喜之余，敏感地发现元轩眼神里的疲惫。
　　“站着干嘛？”
　　顾安之问。
　　语气有些生硬，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毕竟，心里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原本是喜悦的，但是可能是多年的习惯，让她一时间说不出一句温柔的话，哪怕是温柔的态度。
　　顾安之还在兀自反思，元轩突然跨步进门，扔了手上的东西，顾安之听见关门声响的同时，身体跌进一个怀抱，下一秒，唇被夺了去。
　　拥紧顾安之的那一刻，元轩才感受到一种真实。急切的寻了那温暖的唇，含吮住，千万般的不舍，只想尽数化作温柔融进这个吻，再传递进对方的心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第118章 小聚
　　元轩极少有这样的时候, 但顾安之不想拒绝她的热情。于是，顾安之很好心的纵容着元轩。在客厅的沙发上,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元轩满眼通红地盯着难得乖巧又配合的顾安之，结果因为风尘仆仆而不得不在顾安之的如水目光下，冲去卫生间。
　　热水冲刷掉一路上的疲惫，人清醒许多。她琢磨着，要怎么跟顾安之开口说张子艾和顾卫东的事。
　　是说回来为了张子艾的事？还是说回来是为了想念？前者是事实，但顾安之一定会多想。毕竟接下去，元轩不在A市，无法顾及到顾安之的情绪。
　　前任这种事情, 最是麻烦。两人感情好的时候，前任这个词就只是前任。可一旦有了麻烦，前任这个词就仿佛能变身一样。毕竟以顾安之的性格来说，接受自己，并不代表从心底认定, 所以元轩不得不小心翼翼。但如果是后者, 那显然, 是撒谎。况且以顾安之的聪明程度来说, 她一定会纳闷自己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了避免她多想，干脆坦诚接了顾卫东案子的事，这样, 好歹也能说得过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卫生间的门打开，顾安之走了进来。雾气蒙蒙, 她看着元轩, 等待她接下去的动作。
　　元轩拉下一条毛巾, 胡乱的擦了几下，便将毛巾仍在一边，上前一把将人拥进怀里。肌肤相贴的瞬间，元轩脱口而出的是，
　　“冷不冷，傻瓜！”
　　顾安之双手安放在元轩的后背上，头枕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与心底的火无关，恋人的一句饱含关心的话，才是小别再聚时最好的安慰。
　　顾安之有时候想，自己这么矫情的个性，怕是任何人久了都会受不了。她也怀疑过元轩，毕竟元轩属于事业型的人，追求的时候她可能处处小心，但是以恋人角色相处起来，可能就又神经大条了。
　　不过到目前来说，顾安之对元轩还是很满意的。说满意也有点不太准确，元轩给了她很多的惊喜和安慰，这是不经历就无法体验的。而且，是独属于她的特别的体验。
　　“在想什么？”
　　“在想，你有时候还是很贴心的。”
　　元轩闷笑出声。
　　“笑什么？”
　　“还行，至少说明目前没后悔。”
　　顾安之嘴角上扬，半晌道：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一件事就可能将之前的都抹煞。”
　　元轩双手扶住顾安之的头，
　　“狠心的女人！”
　　顾安之笑看着她，
　　“不满意？可以换。”
　　元轩眨眨眼，下一秒咬了顾安之的下唇，
　　“唔！”
　　顾安之捶了元轩一下，
　　“小狗么？总咬人。”
　　“谁让你说换人的，那是说换就能换的么？”
　　元轩将顾安之锁在怀里，说道。
　　“追你的人不是有很多。”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顾安之懒得跟她贫，一把推开，开了门就往外走。元轩眨眨眼，这是生气了？连忙跟上，直接从身后抱住，
　　“哎，别走。”
　　顾安之挣不开，只好停下，转头问：
　　“说吧，为什么突然回来？”
　　元轩眨眨眼，
　　“我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事前’说，适合‘事后’。”
　　说完，便吻了上去，一个霸道又不失柔情的吻，逐渐在两人间燃烧起火焰。
　　房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灯。纵然经历了那么多次亲密，但她依然害羞，尤其是元轩那种深不见底的目光，顾安之总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目光之下犹如透明一般。
　　伸出手，遮住那人的视线，
　　“别看。”
　　元轩抬手覆上，拉下放在唇边一吻，
　　“见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到底有多想你。”
　　顾安之看着元轩，
　　“你总是这么后知后觉么？”
　　“后知后觉？”
　　两人对视，下一秒顾安之拉下元轩的脖子，
　　“‘事后’再说！”
　　……
　　顾安之非常后悔之前对元轩的“刺激”，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元轩较劲反抗，只能在心里骂她，等明早缓过来，直接将人赶走，不想再见！
　　元轩俯下身，
　　“很可爱，我喜欢。”
　　“闭嘴！”
　　“再说一遍，我觉得很刺激。”
　　“……”
　　顾安之没见过元轩这么恶劣的一面，但是不可否认，在两人的关系当中，另一方多变一点，尤其在亲密这件事情上，似乎，并不是件坏事。
　　和元轩在一起，顾安之体验着不同的感觉，她也在学习，学习如何爱与被爱。其实不是不知道元轩付出的多，毕竟在感情里，天平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平衡的。要么倾向于一侧，要么倾向于另一侧。元轩作为追求一方，付出多一些，承担多一些，似乎理所当然。但是，顾安之也深知，感情是一种交互，如果一方持久的付出而得不到回应，那么再深刻的情感也可能因猜疑而受影响。毕竟，患得患失，这种情绪，只要是，也只能是，动心了，才有。
　　于是，处于优势一方的顾安之，在认真思考如何对待这份感情之后，选择了努力。只不过，她不知道元轩是否感觉的到，亦或者，是元轩喜欢的方式。
　　“在想什么，不专心哦！”
　　元轩咬了一下顾安之的肩膀，说道。
　　顾安之喉咙极干，十分期待水的滋润。但是她已经累到抬不起胳膊，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头顶处那杯水。
　　顺着她的视线，元轩看了过去。下一秒，顾安之觉得身上一轻，元轩起身拿了水，回到地上，扶起顾安之靠在床边，
　　“渴了吧。”
　　元轩笑眯眯地问。
　　顾安之不理她，想接过杯子，元轩一躲，
　　“我拿着，你喝。”
　　“我有手。”
　　“是怕你没劲儿。”
　　“……”
　　气愤又无法反驳的一句话！
　　就着元轩的手，一口一口地呡着水。元轩爱怜地看着顾安之，抬手将散落下的一缕头发掖在耳后，又凑上前亲亲额头，心里满是爱怜。
　　“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元轩说。
　　顾安之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把你此时说的话当真的。”
　　“口不对心的女人。”
　　顾安之抬眼看元轩，话还没出口，元轩抢着说道：
　　“喜欢，而且只喜欢你。”
　　顾安之忍不住乐了，
　　“求生欲倒是强。”
　　“不然呢，有一个习惯说反话的女朋友，只能时刻提心吊胆。”
　　“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
　　“绝对没有。”
　　顾安之喝完水，被元轩扶上床。元轩躺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洗手间打了热水来，帮顾安之清理一下，这才拥着人睡去。
　　第二天一早，顾安之抵抗住了生物钟，一觉睡到了10点多。元轩已经在书房办公了，顾安之听见她一直在讲电话。
　　想起睡前元轩说，在苏子腾的陪同下去见了苏子青，知道张艾嘉确实生病了，还很严重。顾安之问是什么病，元轩顿了一会儿，说是严重的抑郁症。顾安之问她，那他们夫妻俩想让元轩帮什么忙，元轩说，张艾嘉收到一封邮件，是关于早年不好的经历，医生担心她的精神承受能力……元轩说了很多，但是顾安之脑子里只反应出一件事，就是为什么非要回来找元轩。
　　顾安之努力回忆，也没想起来元轩到底说了什么事是需要律师出面解决的，她那会儿也太困了，没有问，便沉沉睡去。
　　“你醒了？”
　　元轩倚在门口看着顾安之，笑的一脸温和。
　　“嗯。”
　　“我找了一圈，什么菜都没有。看来我不在家，你又不好好吃饭。小心让我妈发现，唠叨你到崩溃！”
　　顾安之伸个懒腰，吃饭么？这几天忙起来，确实没有时间。除了被元妈逼着做了两餐之外，其他时候都是随便解决的。
　　元轩慢慢踱步到床边，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干嘛？”
　　顾安之问。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刚刚发现，有人似乎对我的行踪很感兴趣。”
　　顾安之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猜，这个人会不会是徐柏？”
　　顾安之一愣，没有答话。元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在紧紧拥抱的两人之间蔓延，有些事情，似乎并不能被一场□□轻松带过。比如徐柏，也比如，张艾嘉。


第119章 
　　“你想说什么？”
　　顾安之问。
　　元轩坐正, 并没有马上回答。顾安之见她没有声音，便从另一侧起身, 去洗漱。元轩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元轩也不愿意顾虑这么多，她更想直接问顾安之：“为什么徐柏设计了自己，你还相信他！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直接问我的？为什么我们两个人明明是亲密的关系，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却隔着这么宽的距离？到底是你不信任我，还是你对我们的感情没信心！”可是，这些问题，元轩统统问不出口。问了，便是吵架。理智告诉她, 没有意义；情感也告诉她，舍不得。
　　她坐在床边，拧眉沉思。说不生气不现实，但是她也在努力的让自己冷静。生气之下的想法和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是偏激的，伤人的, 元轩对自己的冷静自持向来自信, 但是感情中, 似乎控制起来并不那么容易。
　　洗手间里, 顾安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体上的酸痛，和身上隐约的痕迹, 提醒着自己和元轩之间是多么亲密。可是在顾卫东, 还有张艾嘉的事上，顾安之却觉得, 那似乎是任何亲密都不能粘合的缝隙。因为, 造成缝隙的, 是时间。
　　心情很烦躁。如果不动心，自己可以冷静快速的处理完所有的一切。但是，只因为那个人是她元轩，就乱了阵脚。设身处地的想，自己是元轩也会接受不了徐柏，顾安之当然记得两人上一次的矛盾。但是，眼前这件事上，顾安之需要徐柏提供的信息。
　　“想不想吃和记？”
　　元轩双手抱臂，倚在洗手间门口问。
　　顾安之的思绪被拉回，思索了一下，
　　“去商场吧，吃完正好去那家店把你预订的衬衫取回来，给我打电话了。”
　　门外的元轩眨眨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流，将刚才的憋闷驱散不少。让感情升温的最好方式之一，便是让融入彼此的生活。哪怕是为对方买一只口罩，都会让关系更趋于稳固。
　　顾安之虽然不熟悉元轩工作的领域，但是她知道元轩最喜欢的服装店。所以当她发现元轩最喜欢穿的那件衬衫袖口刮坏，一直说要去再买一件却没时间时，她便趁着休息，带着那件衬衫去了店里预订，电话自然是留了自己的。虽然这些事情是顺手做的，但是，不可否认，正是在这些不经意的小事中的惦念，才反映出元轩在顾安之心里位置的变化。这是荷尔蒙作用之后的温情，这种温情才是恋人间长久的关键。
　　“好啊，之前你不是想看看鞋么，正好去逛逛。”
　　元轩说。
　　两人到了商场，先直奔餐厅。顾安之似以往一样清清冷冷，元轩时不时看她一眼，心里还是想做点什么缓和气氛，毕竟难得出来逛街，该有个好心情才对。于是，元轩找了些话题来聊，顾安之虽然答的少，但是也在听。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温馨。
　　两人取了衬衫，从店里出来。元轩琢磨半天，还是开口了，
　　“我在W市的委托人，是你爸。”
　　顾安之收了脚步，她扭头看元轩，但没说话。
　　元轩轻叹了口气，
　　“我原本打算，这件事你不问我就不说。我倒是看看徐柏的本事，看他到底能给你什么信息，最后他又是什么目的！”
　　“那为什么又变了想法？”
　　顾安之问。
　　“我觉得跟他对抗竞争都没什么，但是不想因此影响我们的感情。我知道你和……顾卫东的关系，也知道你的矛盾。所以，在事情正式解决之前，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太多，毕竟这是一项工作。但是，徐柏想把你牵扯进来，我不管他是以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既然你接受，就说明你还是在意。那既然如此，我不如直接告诉你进展，当然，是在不违背职业规范的前提下。”
　　顾安之看了元轩半晌，没说话，转身继续朝前走。
　　元轩跟了上去，继续道：
　　“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什么，这件事是不可能瞒的下来的，但是我没说，除了有你和顾卫东关系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我到目前为止不能排除这件事情背后是否还隐藏了其他。而徐柏，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联系，除了有明显的挑唆之意，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从你这反向获取他想要的信息。我不愿意说的太直白，也不能再说太多关于案件的事情，请你理解。但是我得提醒你，不要自信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很可能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被人算计了进去。”
　　“所以，你又一次以我的保护者身份站出来，接了顾卫东的案子。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跟我说，这一切还是为了我，是么？”
　　顾安之站定，冷冷地说道。
　　元轩愣住，
　　“你……”
　　“我们的关系的是我们的关系，其他方面，你对我的保护我感到幸运，也很珍惜。但是，在顾卫东这件事上，我也要提醒你，不要介入太多。既然是一个工作，尽了本职就可以了，不要试图去牵扯其他。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律师，但是，再优秀的人也容易犯自以为是的错误。你毕竟不是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我最想要的；也并不知道，什么才是我最矛盾的。”
　　元轩看着顾安之浑身是刺的模样，生气归生气，却还有一丝丝的心疼。她反复提醒自己，就当现在的顾安之是个刺猬，可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宁可被扎，也不能跟她较劲。
　　两人对视间，忽然有人唤“顾医生”。扭头一看，是一个长相斯文，打扮得体的男人。
　　“刘医生？”
　　顾安之碰见同事有些意外。
　　男人走近，看着元轩微笑点了下头，又看向顾安之，
　　“这么巧，和朋友逛街？”
　　顾安之没解释，只是笑了一下。
　　刘医生似乎并不在意顾安之的态度，他站在两人身边，提起了前几天顾安之上的一台手术，
　　“顾医生，手术录像我回去看了两遍，真的很佩服。”
　　“过奖了。”
　　顾安之抬手掖了耳边的一缕头发。现在，她并不想跟人探讨关于手术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而且，站在旁边的元轩也沉默着，此刻显然不是跟同事聊天的好时机。
　　“我们正打算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刘医生要不要一起？”
　　元轩突然微笑着说道。
　　话一出口，顾安之和这位刘医生都明显一愣。元轩似是不在意，微笑着等待刘医生的回答。刘医生顿了顿，笑道：
　　“看样子你们是逛累了，我就不打扰了。我跟顾医生是同科同事，但平时顾医生太忙，也没有机会聊天。今天没想到在这会遇见，一时高兴。”
　　元轩微笑地听着这位刘医生“得体”的解释，心里冷笑。这明显是说给顾安之听的话，想要获得好感，目的这么明显，却又假装不在意。这一套，呵。
　　刘医生打过招呼之后离开了，换做平时，元轩根本不会在意。但是恰逢刚才两人的对话很不愉快，又凭空冒出个积极表现的人，于是，元轩再也压不住心里那说不清是火还是郁闷的情绪，冷下了脸。
　　顾安之也觉得这刘医生出现的莫名奇妙，平日里两人并不相熟，就算同科，也几乎没什么交流。怎么今日，突然这么热情？再看元轩，冷着脸的样子，谁看谁都能发现。平时她倒真的鲜少有冷脸的时候，就算和顾安之有不同意见，无论是当面说，还是其他什么方式，总归是尽快沟通。不过现在，那人显然是不想沟通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从一层逛到另一层。顾安之虽然也生气，但是想到元轩明天下午就要回W市，忽然心里有些不忍。于是趁着经过一家适合元轩衣着风格的店的时候，顾安之开口道：
　　“进去看看。”
　　元轩一声不吭地跟了进去。进了店，也就象征性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就奔着沙发去了。顾安之没理她的别扭，认真看了看，挑了一件外套和一件T恤，要了尺码，递给元轩，
　　“去试试。”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元轩抬头看看顾安之，又看看她手里的衣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收了手机，起身接了衣服，去了试衣间。顾安之在心里安抚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试着衣服的两人，她问一句“行么”，她答一句“换个颜色试试”，你来我往间，倒确实打破了之前的沉默。最后元轩要支付时，顾安之拦了下来，
　　“我来。”
　　元轩很是意外，顾安之一脸从容。
　　两人从店里出来，元轩突然笑了，开口道：
　　“美女给买单的感觉，还真好。”
　　顾安之走在稍前面一些，在元轩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上扬。


第120章 恋人与外科医生
　　120
　　两人算是各退一步, 都不再僵着。元轩这一点比较好，再生气, 也会努力让自己冷静。冷静之后，会去重新复盘，将自己的情绪变化分析一遍，看看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如此分析完，再等合适的机会，跟对方聊清楚，避免给两人的感情积累负面情绪，也利于感情的发展。
　　于是，元轩找了家咖啡店, 和顾安之坐下来。
　　随便说了些话题之后，元轩看了看顾安之的脸色，虽然在沟通，但是显然，对方心里存在的芥蒂也不小。
　　“我们谈谈吧, 好么？”
　　元轩问。
　　顾安之没说话, 她其实不擅长谈心。
　　“其实刚才我生气, 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男医生, ”
　　元轩道。
　　顾安之不接话，元轩继续道：
　　“我仔细想了想，大概这种情绪是从早上我知道自己在W市的行踪被人窥探, 然后暗地还被汇报到你那就开始了。当然, 我知道并不是你要求他那样做的，可问题也在这。我们都清楚他对你的企图, 而且他会想各种办法拆散我们, 但是, 你还能接受他的信息，难道你不怀疑他的目的么？不怀疑这些信息的准确性么？而且，以我们的关系来说，难道你不应该更信任我么？就算有什么疑问，你大可来问我啊。干嘛要以这样的方式呢？况且，顾安之，我是喜欢你，也很庆幸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也有感情中的不自信，也会患得患失，也会猜疑，这些情绪，会让我无法集中精力工作、思考。你对我的影响力，很大很大。”
　　“那你一直冷着脸算什么意思？”
　　顾安之问。
　　元轩眨眨眼，自己刚刚那番话，难道在顾安之听来，重点是冷脸么？
　　“那我不是因为生气了，担心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伤感情么，所以才不说话的。”
　　元轩解释道。旦顾安之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也不想接话。
　　“我之前也说过吧，上学的时候，没深没浅的，生起气来，总会说一些重话，很伤人。知道那样不好，所以我才努力控制的啊。”
　　元轩耐着心继续道。
　　顾安之看着她，冷冷开口道：
　　“是你说两人有了分歧一定要心平气和的沟通，可真到这个时候，还不是一样冷暴力。”
　　元轩被堵的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如果说不在意你，我大可不比生气较真。就因为在意，话说深了怕影响感情，说浅了又觉得隔靴搔痒。”
　　“还有你刚刚最后的那句话，言外之意，就是你喜欢我，你付出的多，所以我就该给予你你想要的反馈？你患得患失不舒服了，就是因为我没配合好你？元轩，患得患失的，不是只有你！”
　　顾安之越说越带气。
　　元轩一听，急了，
　　“哪里不高兴你可以说啊！谁让你不舒服了，什么事让你不舒服了，我可以解释啊！你自己猜有什么用呢？你有什么情绪，全都埋在心里，看上去总是一副淡定从容！你高冷，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谁也别想近身。请问，我是谁？我是你的恋人吧！比一般人都该亲近些吧？你却从来不跟我说你真正的想法！”
　　顾安之瞪向她，咬牙切齿道：
　　“我让你住在我家，衣柜里挂了一半你的衣服，怕你颈椎不好，认枕头，特意照着你家里那个用了多年的枕头买个一样的放在我这儿！知道你早上喜欢喝热的粥，知道你的书不愿意别人碰……所有这些，就是不让你近身？视你与他人一样？”
　　顾安之越说越气，胸腔起伏，真想起身就走。
　　元轩盯着顾安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顾安之冷眼看她，
　　“徐柏是一直在追求我，但是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上一次，也是我欠他多年的人情，他那么说，我怎么能拒绝？元轩，你别忘了，我是个医生，外科医生！我最熟悉的地方是手术台，但那里不光是挽救生命的地方，也是孤独的、遥望生死的地方！再优秀的医生，也要面对手术失败，看着病人死去，我也想哭，想对躺在那的病人说对不起，想告诉他我尽力了，但是，还是没能挽救他的生命！但是，这些话说给谁听？下一场手术还在等着我们，还有其他的生命等着挽救，我们哪有时间去哀悼！只能鼓起勇气，用最快的速度从手术台前离开！这样的心情，你能理解么？就算我现在说了，你能感同身受么？不能！徐柏是我的学长，他也是一名优秀的外科专家，我们一起学习，一起面对这种孤独，一起去化解手术失败后的煎熬，但是，这些跟爱情无关！如果有一丝超过友情的东西在，那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顾安之顿了顿，缓缓情绪，继续道：
　　事实上，我们就算努力过，也还是不行。这些，是我的经历，我的过去，你没有参与过，所以，就算你今天想不通，你吃醋，但是，你也没有权利以爱的名义来对我进行谴责！”
　　说完这番话，两人彻底沉默了。直到回到家，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大早，元轩就出门了。今天是卢院长女儿的忌日，每年这一天，元轩只要在A市，都会陪卢院长去看看。
　　元轩帮忙清理完墓碑，就站到一边去了，给卢院长留下时间，和女儿说说话。元轩环视四周，青山绿水，风水极佳。尤其这个季节，春风拂动，身处静谧之地，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卢院长出声，把元轩的注意力拉回。两人并排下山，卢院长上山前就看出元轩有心事，
　　“怎么，遇到麻烦事了？”
　　元轩沉默了会儿，
　　“您的职业，会让您觉得孤单么？”
　　卢院长惊讶于元轩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的想了会儿，点点头，
　　“确实很孤单。而且这种孤单，可能是藏在肾上腺素之下的最根本的情绪。”
　　元轩扭头看向卢院长，显然对他的话不能完全理解。
　　“在常人看来，我们这些搞医学的人，都是冷漠的，或者是实验室怪人。但其实，我们也有太多的苦衷。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无论多有名气，每天的工作量都摆在那里，在国外的时候，每天休息时间加在一起有三四个小时，算多了。很多医生都会选择在工作结束后去泡吧，当然，很多同事间的关系也会混乱，毕竟，相对于妻子丈夫，医护人员彼此间的相处时间更多。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懂得耐下心和妻子解释这些，所以她最后忍无可忍，选择离开。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常，也没有承受巨大的痛苦，每天都呆在固定的医院和研究所，但下了班之后就不想说话，不想回家，只想待在外面。当然，我呆在外面并不是私生活混乱，只是想一个人呆着而已。其实，我很难解释。在我看来，做这一行的确需要勇气，支撑着我们的，其实是精神力量，因为真的太辛苦，压力非常大。有时候为了救人，会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因为要争分夺秒。在面对死亡时，又不能表露太多的情绪，因为必须要适应和习惯，这是常态。但是，我们也是人，一台复杂的手术，需要十几个小时，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挑战。但经过种种努力，最后还没能挽回生命的话，那种挫败是无法表达的。我尚且如此，小顾是女孩子，还那么年轻就取得这样的成就，她付出的，真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那您说，不从事这个职业的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真正做到理解呢？换句话说，医护人员之间，是不是更适合在一起呢？”
　　元轩沮丧地问。
　　卢院长看看她，笑着摇头，
　　“你还真说反了。虽然医护人员相处的时间很长，大家可以成为亲密的朋友，但是很难成为真正的爱人。这个道理，大概就像两个人如果谈恋爱时间太久，反而不容易结婚一样。彼此的缺点太熟悉了，熟悉到除了身体的欲望之外，再也激发不起兴趣了。”
　　元轩看着卢院长，
　　“所以，医护人员很容易出轨是么？”
　　卢院长大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小顾！”
　　元轩低头走路，没否认。
　　“如果你担心她和徐柏，那我倒是可以讲讲我的看法，给你做个参考。”
　　“您说。”
　　“刚才说的那些，是从事这个职业所要承受的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手术台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血淋淋的场面。那些能把常人恶心到的，吓坏了的场面，在我们看来，都能够冷静应对。这不仅需要专业能力，还有冷静的头脑和勇于破难的勇气。所以看惯生死的我们，不仅有勇气面对外界，也有勇气面对自己。我们很清楚什么是爱，爱的含义很深，包含的范围很广，哪些是亲情，哪些是友情，哪些是爱情，更是看得清楚。小顾和徐柏，一起经历了多年的学习，从这个角度上说，两人的确有恋爱的条件，但是，毕竟没在一起，这说明，小顾不是个将就的人。而且，客观来说，徐柏的条件很不错，小顾即使不愿意和他有名分，作为成年人，解决一些需求也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我相信小顾没有。你若问我为什么肯定，我想说是看过了她的手术和那些笔记后，得出的结论。她是一个不肯妥协的人，尤其在她自己在意的原则面前，任何人，都不行。”
　　卢院长说完看看元轩，笑着拍怕她的肩膀，
　　“得一人心，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你能得到这么优秀的女人的心，更需要珍惜。少一些猜疑和不自信，只管做好你自己。你也是个极优秀的人，你们俩在一起，很登对。而且，互补非常重要。你做好你擅长的，她做好她擅长的，彼此陪伴，守护，不就是最好的感情了么。当然，作为一名心外医生的‘家属’，如果你真的想多理解她一些，我倒是建议，默默地支持就好。毕竟对于我们来说，很多事情不太擅长表达出来，无论是喜还是悲。如果你发现她情绪不对劲，生活中又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的话，那几乎都是因为工作。你可以侧面了解一下，如果能帮忙的，就尽力做些事，但别要求什么回报，外科医生都是冷血的。哈哈！”
　　元轩也跟着笑了，听卢院长说完，心里确实纾解了很多。她看向院长，
　　“谢谢您。”
　　“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接着朝山下走去。


第121章 面对真实的自己
　　元轩怀着不太美丽的心情回到了W市, 方圆去接的。
　　坐上了车，元轩便问道：
　　“顾卫东这两天在忙什么？”
　　“除了运动就是看书, 没别的事。你走的这两天，我下了班就过去陪他吃饭。”
　　“有什么异常么？”
　　“没有。就是中间问过一次你在干嘛。”
　　“你怎么说的？”
　　“回A市处理事情。”
　　“嗯。”
　　方圆一边开车一边扭头说，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元轩沉默了一下，道：
　　“我发现有人在查我这边的行踪。”
　　“啊？”
　　方圆很意外。
　　元轩看着她，
　　“也是件好事，说明警局内部一定有眼线。”
　　方圆沉默半晌，
　　“这个眼线现在盯得是我么？”
　　“眼线可不一定只有一个。但是主要目标肯定是我，因为要随时掌握我的动态。”
　　“你打算怎么办？”
　　“我懒得跟他玩儿了。”
　　“嗯？”
　　“不如明着动作，但是一定要快。”
　　元轩盯着前面, 说道。
　　“可是现在的调查都没有什么进展啊。”
　　元轩突然笑了，
　　“你没有进展，我有。而且，我找到一个最佳伙伴。”
　　“谁？”
　　“顾卫东。”
　　“师父？”
　　“嗯，也只能是他。”
　　“什么意思？”
　　“眼下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 所以我愈加怀疑他。但是我也担心这是对方调虎离山的手段, 毕竟他人不在W市, 也不在A市。”
　　方圆想了一会儿,
　　“不管是不是这个人，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设计我师父？”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等等看吧，我想有了顾卫东的帮助, 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此时顾卫东合上笔记本电脑, 然后小心地放入一只大型铝箱中，再推进堆满杂物的另一间房间的书架下方。他站起身,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光芒, 他点燃一支烟, 深深吸了几口。之后从客厅的拉帘后面拉出一块白板，拿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白板中央，是一个打着问号的人型头像，从他又延伸出好几个关系。连了几次之后，顾卫东的笔突然顿住，刚才还满是兴奋的神情此刻突然凝重起来。半晌，他写下两个字：警局。
　　方圆把元轩送到家楼下，两人并没有马上下车。
　　元轩对方圆说：
　　“再查查老丁，我还是觉得他不对劲。帮我弄到他的履历，我说的是，真正的履历。”
　　方圆愣了一下，
　　“你……”
　　“去查查吧，万一呢。”
　　顾安之坐在办公室，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正考虑要不要给元轩打电话。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到家了。正想着，手机响了，不过不是元轩，而是上次交流会认识的一位球囊瓣膜介入治疗的专家。对方年纪和卢院长相仿，而且两人相识。
　　顾安之按下接听键，
　　“陈教授，您好。”
　　“安之啊，忙不忙，我刚接到一个患者，情况有点复杂，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教授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教授不喜欢繁文缛节，也不喜欢周旋客套，这一点，上次交流会上给顾安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样的性格，对顾安之来说更容易接受一些。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费心力与人周旋，这一点跟元轩一点都不一样。
　　顾安之猜，是卢院长让他打给自己的，便也直入主题，
　　“陈教授您别客气，病人什么情况呢？”
　　“一个三十二岁的女性患者，一会儿我将患者资料发给你。患者发病前十四周刚检查出身孕，她想保孩子。”
　　顾安之顿了顿，
　　“我看一下资料，然后给您回电话。”
　　“好。”
　　顾安之很快收到了陈教授发来的邮件。资料显示，这位女性患者发病之前一直都处于精力充沛的状态。她曾在A大读法律，上学时就加入羽毛球队，还参加比赛，足球也不错。但是她从来都完成不了往返跑训练。工作之后，她时常会在重要会议时睡着，严重到去医院接受睡眠治疗。医院怀疑这是发作性睡病，但又没找到什么确切证据。
　　情况严重起来似乎是从发现怀孕后，她发现自己从家走到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都气喘吁吁。于是她咨询了一位医生朋友，对方觉得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是由激素变化和滞留的□□导致的。
　　患者为了对抗身体出现的疲劳，报了瑜伽班，而且还每周进行一次慢走训练。但很快，她就发现，只要稍加运动，就会xiong口发紧，xiong部胀痛。
　　这一次，她去了医院进行心脏方面的检查，于是发现了烟瘴的心脏杂音，之后诊断出左心室肥大。超声心动图显示：先天性主动脉瓣狭窄。
　　顾安之看到这，心里有些发沉。她调出胎儿的检测，孩子还是正常的，心跳每分钟150左右。
　　患者近五年开始，每年都会体检。这让顾安之更加纳闷，难道从来没有医生发现这位患者的心脏有杂音么？除非有一种情况，就是她的主动脉瓣已经十分狭窄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实际情况恐怕要比片子呈现出的更严重。
　　顾安之靠在椅背上，皱眉分析。从妊娠十二周到三十六周的时间里，心脏泵出的血量最多能是非妊娠期的1.5倍，以患者左心室出口处的瓣膜狭窄程度来说，冠状动脉血流不畅很可能是导致运动时xiong部剧痛。
　　顾安之再次调出患者的血压，患者血压并不高，但左心室血压竟达到240。顾安之松开鼠标，心情更加沉重。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患者的预期寿命，在没怀孕的情况下最多也就一年。而以这位患者的情况来说，能不能撑过1个月都难讲。顾安之最后看了一下医院的检查结果：尽快安排人工流chan，之后接受换主动脉瓣手术。但这显然和患者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顾安之大概能猜到患者想要保住胎儿的决心，才找到了陈教授。这个病例确实复杂，如果一切都是自己预料的那样，那么的确不会有哪个外科医生会在她怀孕时给她的心脏开刀。
　　顾安之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资料，她在思索要不要接受这个挑战。
　　然而，一直到顾安之回到家时，她还没有做出决定。若在往常，她大概会接受，或者说潜意识里她是喜欢挑战的。但是眼下，她一想到顾卫东的事，还有元轩的参与，她就有些心乱。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元轩。
　　“回家了么？”
　　元轩问。
　　“刚到。”
　　心情低落的时候，元轩也希望能得到顾安之的安慰。不过顾安之一直没打电话过来，她忍不住，只好主动拨了。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元轩问。
　　顾安之沉默了一会儿，
　　“想打来着。”
　　“然后？”
　　“然后陈教授打电话，给我看了一个患者的资料。”
　　“复杂？”
　　“嗯。对方怀孕了，想保孩子。”
　　顾安之的语气虽淡，元轩却听出来她的纠结。再一想到卢院长的话，心里突然就涌出一股心疼。
　　“抱抱你。”
　　元轩说。
　　顾安之眨眨眼，没说话。抱么？这个时候似乎自己需要的，真的就是一个怀抱。
　　“是不是我们的事影响你的心情了？”
　　元轩问。
　　“还好。”
　　顾安之答。
　　若在平时，元轩可能会将这个回应理解为应付。但是现在她明白了，这其实是顾安之表达复杂情绪的方式——简单化。
　　元轩顿了顿，道：
　　“我呢，理解你有你的渠道去获取信息，也有你的处事方法。我确实有些过于主观，或者说强势了，觉得你不信我的，就不对。但仔细想想，我们虽然相爱在一起，但是并不能因此就控制你的想法和选择。道理其实谁都懂，但是做起来确实不容易。我反思了很久，才想明白。”
　　顾安之一手摆弄着沙发垫的边角，一边听元轩讲话。其实元轩能理解到这儿，即使没完全达到自己所想，但也看出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就冲这份用心，也该解了那些疙瘩了。
　　于是顾安之回道：
　　“我们两个性格都强势，而且对待事情的看法也不一样。遇到事情的时候，你希望用你的方式解决，我希望用我的方式解决，所以一旦发生冲突，你我就都变得敏感，会将对方的话，或者行为进行曲解。就像你生气的，其实也不是我从徐柏那了解信息，你是怕我还跟他有什么关系，对吧。”
　　元轩没说话。
　　顾安之沉默了下，继续道：
　　“元轩，我们需要信任彼此。你我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你付出的我都知道。我也在努力，我也很珍惜这段感情。你要信任我。”
　　“我……”
　　想说当然信任的话在即将脱口而出时，戛然而止。元轩突然意识到，顾安之说的是对的。与其说自己生气，不如说自己在担心。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元轩叹了口气，道：
　　“你是对的。”
　　顾安之原本以为元轩会像之前那样“讲道理”，没想到突然就承认了。于是，可能发展成争辩的因素消失，两人都平心静气了。进而又发现，所谓的矛盾无非是小事，何必在意呢。
　　于是顾安之主动换了个话题，
　　“这个患者，我本想接。但是我怕这边的事情会干扰我，所以一直没想好。”
　　顾安之很少跟元轩提自己的工作，如今一提，元轩反而开心起来，之前的沮丧也一下消失殆尽。她想为对方做些什么，又想到卢院长的话，思索一番，道：
　　“顾卫东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顾安之顿了顿，
　　“元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接的这件案子。但是，徐柏给我反馈的信息，也清楚的说明，这次的事情很麻烦。我有心理准备，也不希望你为此承担太多的压力。”
　　“安之，我虽然不懂你的职业，但是有一点我们是相似的。就像这个患者，既然能找到你，自然是棘手的情况，但是这样的手术才能体现你的价值，你是喜欢接受挑战的。我也一样，在我擅长的领域，我也喜欢接受挑战。只不过这次，对方恰巧是你父亲。当然，如果说我没有私心那也不可能，但在私心之前，我更希望能还他一个清白。”
　　“你确定他是清白的了？”
　　顾安之敏感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得找证据。所以说，这个案子只能我接，他才有希望。”
　　说不感动那不可能，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是只有爱情。彼此的能力，素质，思维，共同决定了两个人能走多远，以及感情的质量。谁不希望另一半是一个有才华有能力，能给人安全感的人呢。
　　“元轩，”
　　“嗯？”
　　“我信你。我爱你。”


第122章 患者的信任
　　面对顾安之的突然表白, 元轩愣了好一段时间。
　　“你……你……我也爱你，特别特别。”
　　元轩急忙说道。
　　顾安之抿唇, 心想这人，此刻傻的有些可爱。
　　“对了，那个患者还是你的校友，也学法律。”
　　顾安之说。
　　“是么？叫什么名字？”
　　“说了你认识？”
　　“不认识。”
　　“元律师否认的有点快哦。”
　　元轩嘿嘿的笑。
　　“认不认识我也不能说，这是患者隐私。”
　　顾安之说。
　　“顾医生好严肃。”
　　元轩笑道。
　　“就像元律师动辄说‘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我要保守有关案情的一切必要信息’一样。”
　　“伶牙俐齿！”
　　元轩看了眼时间，道：
　　“有了决定就尽快给人回话吧，别让人等急了。”
　　“你知道我的决定了？”
　　顾安之嘴角带着些许笑意，问道。
　　“当然, 毫无悬念。”
　　顾安之顿了会儿，
　　“没意思。”
　　元轩大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和顾医生聊的开心了，元律师的心情也豁然开朗。她忽然想到最近有一部纪录片，正是关于医生的，好像口碑很不错。她打开手机, 找到资源, 决定抽时间看看, 了解一下医生的生活。
　　顾安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关于患者的情况, 这才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安之，怎么样？”
　　陈教授问。
　　“陈教授，我打算加入。”
　　“好, 好, 就等你这句话呢！你主刀，患者活着的希望就增加了很多！我现在已经在A市了, 下午到的。明天一早就组织专家小组会议, 地点就在你们医院。小顾, 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您的信任。”
　　第二天，A院的一间会议室里，专家小组正在观看患者的心脏影像，陈教授主持。有人反对采用球囊瓣膜接入治疗，认为这样很可能导致主动脉瓣裂开并严重反流，进而引起急性心力衰竭。大家讨论的很激烈，认为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一个外科团队，有人建议由A院的徐柏带队。陈教授半天不语，他看向顾安之，
　　“顾医生，你说说看法。”
　　顾安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球囊疗法确实可以，但是实行起来困难的确很大。毕竟患者的主动脉瓣是先天畸形，而且瓣叶没有分离的清楚，这样的案例并不多。我担心，球囊可能会毁掉她的主动脉瓣。”
　　作为主刀医生的顾安之如此表态，让大家有些紧张。她话里的意思显然还在考虑其他的疗法。但目前的情况是，其他疗法的可行性有多大？
　　“我想接触一下患者，再多了解些情况再说。”
　　顾安之说道。
　　陈教授点点头，
　　“那也好。”
　　会后，顾安之来到患者的病房，
　　“你好，我是顾安之，你的主刀医生。”
　　患者愣了一下，连忙坐起身，顾安之示意她动作幅度小一些。
　　“久仰大名。”
　　患者看上去相当年轻，而且本人比照片漂亮许多。
　　“不敢当。”
　　“我叫刘雨婷，朋友们喜欢叫我雨，当然，大多数时候叫我‘雷阵雨’。”
　　“雷阵雨？”
　　“对啊，因为我脾气急。”
　　刘雨婷说完开怀一笑，随即又补充道：
　　“但是我是就事论事，我可不针对人的。做律师这行，难免都有点……”
　　刘雨婷边说边眨眼，顾安之了然一笑。
　　“顾医生长得真好看！”
　　刘雨婷夸赞道。
　　顾安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觉得刘雨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也是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两人简单聊了起来，但刘雨婷似是想起什么，渐渐敛去了笑容。她深吸口气，突然郑重起来，
　　“顾医生，无论如何都请帮我保住孩子，好么？”
　　顾安之看着她，对方眼里的急切、期冀是那么明显，这是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之后，做出的伟大选择。很难不动容，但是，病情是个冷酷的杀手，它并不考虑人们的感受。
　　顾安之不会安慰人，但是这一次，她想安慰对方。于是她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情，点点头说道：
　　“好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刘雨婷愣了愣，她以为顾安之会冷漠地回绝她，就像其他医生那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眼里渐渐有些湿。
　　顾安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
　　“你的情况，的确很严重。不过我们的想法倒是一致，你想保住孩子，而我，不仅想要保住孩子，还想要保住你。或许，我们或许可以鼓起勇气试一试。我听说你一直在强调想要知道自己病情的全部情况，我会如实告诉你的，因为，我需要你冷静、勇敢的配合我，我们一起闯这道关口，好么？”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听在刘雨婷耳里却仿若给自己的全身都注入了一股暖流。面对自己的病情，她一开始的确是震惊、恐惧的，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继而想到肚子里的孩子，觉得只要孩子能活着，自己就没有遗憾了。
　　她跟之前的医生反复强调自己是可以坚强面对的，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大家都对她的病情讳莫如深，即使在说一些事情，她知道，医生都隐瞒了最危险的部分。
　　她的丈夫是一名消防员，就在一个月前，在一场火灾中，殉职了。刘雨婷想，这大概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但是，她的性子一直都是无比坚强，生活中许多的困难她都扛过来了。所以，眼前的还不算什么，至少，她还有个依靠。
　　可是大家不愿意跟她说实话，这让她很生气。现在，顾安之愿意相信自己，而且让自己和她一起度过这一关，刘雨婷感动了，很感动，以至于泪流满面时才惊讶的发现，原来眼泪是控制不住的。
　　顾安之并不擅长面对满脸泪水的患者，她只能反复告诉刘雨婷不要太激动，对胎儿不好。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能控制好自己，真的。”
　　刘雨婷保证道。
　　等她终于稳定下来，顾安之才继续道：
　　“那我们来说说刚才讨论的结果，你的主动脉瓣，恐怕撑不到胎儿发育成熟的时候。所以我们不得不一边维持妊娠，一边处理你的主动脉瓣。目前对于这个手术，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用球囊撑开瓣口，为你和胎儿争取些时间。因为是X光在心导管室内引导球囊扩张，所以胎儿不会收到辐射，如果幸运，能让你挺到生下孩子，再做心脏手术。而另一个，就是靠心肺机，直接打开心脏。”
　　顾安之在说起专业时，冷静、自信的样子让刘雨婷突然感到很安心。
　　“听起来，似乎第一个办法很可行。但是，顾医生是觉得第二条更值得冒险，是么？”
　　刘雨婷问。
　　顾安之看着她，点点头。
　　刘雨婷低下头沉思，顾安之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忍，开口道：
　　“我曾经主刀过一个患者，也是孕妇，她在妊娠二十五周的时候查出了左心房有一只很大的肿瘤，当时我们并没有立即手术，一直等到她妊娠三十二周时，才通过剖腹产帮她生下了孩子，几天后我们进行了肿瘤摘除手术，母子平安。”
　　刘雨婷抬头看着顾安之，抿唇笑了，
　　“我知道你是一名经验丰富，而且相当优秀的医生。我刚才是在想，为什么我是第一次见你，却对你产生了如此深的信任。我可是一名律师，是有些职业病的。但是，我很确定，也非常愿意相信你。我把自己和孩子交给你，放心，”
　　刘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的确是很奇怪的感觉。”
　　顾安之微笑，
　　“我有一些经验，但是那些经验中也并不全是成功的。这一点，你也要清楚。”
　　刘雨婷点头，
　　“当然。”
　　顾安之看着她，忽然问道：
　　“做律师，都很坚强，是么？”
　　刘雨婷眨眨眼，
　　“可能吧。”
　　张艾嘉的一套杂志大片在国外引起了非常热烈的响应，于是国内媒体竞相报道。这一波突然的热情，让张艾嘉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房间内，苏子青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撑着额头，一阵阵的疲惫感袭来。张艾嘉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反复强调不能让她承受过多的压力，所以不要太受人关注。但是谁能想到，四个月前拍的一组照片，当时还是在张艾嘉刚从疗养院回来的时候，那组照片隐约透露出了一种病态美，却不想这组照片被一个鬼才主编相中，大胆的用在一部大火的杂志封面上，没想到，效果特别好。
　　这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对于现在的张艾嘉而言，这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换作苏子青公司的其他艺人，无论哪个，他都会特别高兴。但偏偏是张艾嘉，他一直护着的女人，这个女人，苏子青既想让她成功，又害怕她成功。
　　现在，机会摆在这里，难道自己要放弃掉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苏子青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张艾嘉此时正独自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在得知自己火起来的消息之后，既没有表现得兴奋，也没有像苏子青那样脸上挂满了担心。她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平静，能够安慰苏子青，苏子青对自己太在意了。
　　但是，尽管她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淡然，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并不如人愿。张艾嘉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休息，但是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而这些事，哪一件都很难。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张艾嘉猛地一打方向盘。就在汽车即将撞上护栏得时候，张艾嘉凭借惊人的意志踩下了刹车。幸好此时周围没有其他车辆，在昏迷之前，张艾嘉脑海里响起医生的话：犯病之前通常会有心悸的反应，严重的话甚至会出现眩晕，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定要立即联系我……


第123章 变数
　　张艾嘉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边是熟悉的声音，苏子青的, 他正在和医生小声谈论着什么。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之前苏子青坚决反对她独自开车，大部分的出行都有司机接送。但是最近因为要忙，加上任性惯了，张艾嘉并没有在意，于是自己开了车出去。这次病发的突然，幸好没有出什么事，不然……张艾嘉扭头看向苏子青的位置，他站在那里, 眉头紧锁的听医生在讲着什么。
　　送走了医生，苏子青回到床前，发现张艾嘉醒了。他一展笑颜，完全没有刚才的严肃，问道：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艾嘉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男人, 时间让他从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 而且变得越来越有魅力。这样的人, 是怎么抵住外界诱惑的呢？
　　“对不起。”
　　张艾嘉忽然说道。
　　苏子青愣住, 他好久没听张艾嘉说对不起三个字了。愣怔几秒，他迅速换了表情，笑着说道：
　　“知道错了？行吧, 念在认错态度良好, 不追究了，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吧。”
　　说完赶紧离开, 似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张艾嘉轻叹口气, 他还是会怕么？怕自己跟他说要离开？然后每次都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岔开话题。
　　“青，我想回家。”
　　张艾嘉说。
　　苏子青看向张艾嘉，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忧虑。
　　张艾嘉勉强的笑着，
　　“回家吧，我能睡的舒服些。”
　　半晌，苏子青点头，
　　“好，我让人去办手续。”
　　元轩正在琢磨要不要联系顾卫东，去看看他。电话响起，是方圆。元轩以为是有了老丁的消息，却不想，方圆告诉她，那个打电话给顾卫东说看见疑犯的线人，失踪了。
　　元轩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是安排人监视他了么？”
　　“是啊！昨天晚上，值班的小子出去买烟的功夫，人就没了。他回来还没有马上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昨天出任务，手机一直关机。今早出来的时候开机，才接到电话。”
　　元轩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他弟弟也消失了？”
　　“嗯。”
　　沉默。
　　“我派人去了他工作的酒吧，问了老板。老板说他前两天前突然提出辞职，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已经把这两人的信息发给了航空、铁路、高速的同事了。”
　　方圆的声音里透着沮丧。
　　听出她的自责，元轩安慰道：
　　“那就等消息吧，你也别太自责。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很多事情也是防不胜防。”
　　“那接下来去怎么办？”
　　“查出两个人的消息再说。”
　　“好吧。”
　　挂断电话，元轩陷入沉思。看来线人早就做好准备要走，也知道有人在监视。但是对方行动的时间，选在了自己回A市的时间。是苏子青让自己回去的，难道苏子青也跟这件事有关么？还是只是巧合？
　　但无论怎样，至少现在对方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这恐怕不仅是警局内部的事。自己的身边，也该查一查了。
　　没有隔太久，方圆就打来电话，有了线人的消息。
　　“知道人在哪了。”
　　“哪？”
　　“泰国。”
　　元轩冷笑了一下，半晌道：
　　“这条线算是断了，别浪费时间了。你那边继续查老丁。”
　　“你呢？”
　　“我要尽快启动另一个方案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道：
　　“对不起。”
　　元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况且也没法全怪方圆，她多想帮顾卫东，元轩心里非常清楚。况且埋怨也没有用，只希望接下去大家都更警惕些。
　　张艾嘉回到家，就直接进了房间。苏子青看看紧闭的房门，叹口气，转身去了书房。等待他的，还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尤其是那些雪片一样的邀请，要如何妥善处理，着实伤脑筋。
　　张艾嘉取出一只密码箱，打开。她双手抱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在床边，眼睛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一眨不眨。
　　里面有一些照片，都是关于元轩的。这些东西陪伴自己多少年了？似乎很久很久。张艾嘉伸手取出一张照片，是元轩从A大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照的，她的笑容并不明朗，张艾嘉一眼就看的出来。
　　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上人物的眉眼，想到不久前在机场的见面。时间也改变了元轩，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和眼里的倔强，现在的她，眉眼间是经过历练后的沉稳和睿智，还有藏不住的冷酷。是的，冷酷。
　　上一次两人心平气和的对话，是关于十年之约的。当时，元轩问张艾嘉会不会后悔，张艾嘉答的笃定，她说一定会。元轩沉默了好久，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半晌才道：
　　“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再问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祝你，成功。”
　　“元轩，”
　　张艾嘉叫住她，
　　“我们定个十年之约吧。如果十年以后，我们对彼此还有情，就在一起吧。”
　　“十年么？”
　　“十年。”
　　元轩沉默了很久，道：
　　“好，十年，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张艾嘉苦笑，约定的十年到期日，正是半年前。张艾嘉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却不想突然发病……有些事，大概冥冥之中注定会被错过。
　　想到那天她身边站着的，被她握着手的女人，顾安之，张艾嘉心里一紧。第一次见到顾安之的时候，张艾嘉就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女人一定会把元轩带走的。对方的美，完美的融合了知性和沉静，就算她不表达，浑身透着的气场也绝对让人无法忽视。这样的人怎能不吸引元轩的目光呢？
　　尤其是在知道顾安之就是那个她努力寻找的心外专家时，张艾嘉更加确定，自己和元轩在一起的机会更加渺茫了。除非，元轩自己选择回来。而她，还会回来么？
　　不是早就决定要放开她的么？但这么多年忍不住收集她的消息，忍不住的想念，忍不住的期盼，还有一次次陷入黑暗时，指引自己走出的光亮……对元轩，自己是不甘心，还是早已深入骨髓的爱，张艾嘉也分不清了。
　　下了手术，顾安之回到办公室休息。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一张元轩的照片。那是两人出去吃饭，元轩拿着一只小黄鸭傻笑的样子，被自己抓拍了下来。
　　确切的说，元轩除了在自己面前会偶尔调皮、偶尔会表现傻傻的一面外，在其他时候，都是冷静而自持的。齐姐说过，元轩是一个会让人心疼的人。她独自承担了太多，外人却只能看见她的刚强和坚韧。因为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强大的气场，让人望而却步，继而生畏。她内心的柔软和伤痛，无人能够触及。
　　就连齐姐都很少见到元轩会心的笑。这些年她太拼了，拼到忘掉如何放松，忘掉如何展示自己的柔情。在她的世界里，似乎“解决问题”就是对对方的好。解决越多的问题，说明越对对方好。这样奇怪的逻辑，让她没法放松下来和别人相处，哪怕遇见她觉得合适的对象。
　　对元轩越了解，顾安之也越明白她对待感情的认真。但这种认真当中，也有她的强势与执拗。她可以比任何人都有耐心的对待和包容自己的冷，愿意用她全部的热情来捂热自己；但同时，她的骄傲和自尊，也让她在一些事情上容易陷入消极的情绪。
　　比如在对待徐柏这件事上，顾安之知道元轩是委屈的，她内心是害怕自己被抢走的，就算明确的告诉她，自己爱的人是她，也依然抵不过她内心的不安全感。而元轩的骄傲，又让她忍住不去沟通，似乎在她看来，这件事说出来，就会变成的很严重，又或者显得她小气。
　　对于这些别扭，顾安之一开始是放任的，因为她知道，时间会告诉元轩自己的选择。但是，当自己在机场见到张艾嘉时，她清楚的感觉到了一种危机。不仅是对方的容貌，而是她眼里的笃定。那之后，顾安之才认真的思考起自己和元轩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程度。
　　此时，元轩正在翻看当年顾安之母亲的案卷。线人的突然离开，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警局里的内鬼不找出来，顾卫东的案子就很难翻。所以她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旦保不住顾卫东的身份，也要尽量找些当年的线索，而这些，也会在最后为顾卫东的反常行为作解释时争取些同情。
　　水滴声的短信提示音响起，元轩划开屏幕，是顾安之发来信息：
　　“刚下手术，你呢？”
　　元轩放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手机认真地回复道：
　　“在看案卷。”
　　想了想，又按了几个字过去，
　　“陈教授那边回复了么？”
　　“嗯，我主刀。已经和患者见了面，是个很可爱的人。”
　　“被顾医生夸赞可爱？我有点好奇了！”
　　“你的好奇不重要。”
　　“……”
　　顾安之想到之前元轩抱怨说自己的语气总是冷冰冰的，虽然也不知道如何改变，但是她想到另一件事，
　　“你的行踪为什么会暴露，考虑一下律所内部。”
　　元轩看了信息，有些惊讶，但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顾安之的在意。来自对方的温暖，最能熨帖恋人的心。连带的，因线人失踪而阴霾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
　　这真是爱情的迷人之处。


第124章 爱笑的人背后的眼泪
　　顾安之来到刘雨婷的病房,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到刘雨婷靠在床上正在望着窗外发呆。一个刚刚从失去丈夫的痛苦中走出来的坚强女性, 紧接着被宣告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顾安之不知道如果换作自己，会如何面对这样的人生变故。
　　“顾医生，怎么不进去？”
　　一个护士走过来问。
　　顾安之被唤回神，微笑了一下，推门进去。
　　“在干嘛？”
　　顾安之清冷的声音同样唤回了正在发呆的刘雨婷，
　　“顾医生。”
　　“叫我安之吧。”
　　刘雨婷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安之。”
　　“嗯。”
　　“那你叫我雨吧。”
　　“不是‘雷阵雨’？”
　　顾安之打趣道。
　　刘雨婷笑了，顾安之也跟着弯了眉眼。
　　“安之, 你真的好美哦！”
　　刘雨婷夸赞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也很美，真的很美很美，你是我唯一在生活中遇到的能和她一样被称为很美很美的人。”
　　刘雨婷盯着顾安之, 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道。
　　顾安之眨眨眼,
　　“你, 也很漂亮啊。”
　　刘雨婷弯着眼角, 摇摇头，
　　“我不希望自己漂亮。容貌对我来说不重要，真的。我只要中等偏上就可以了, 要求不高。否则, 容貌会影响我的事业，也会影响我的感情。”
　　顾安之第一次听说有人是这么希望自己的, 还是个女人, 颇觉的新奇。似是看出顾安之的疑惑, 刘雨婷笑了，半晌她开口，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人。或者说，是个会给人带来不好运气的人。”
　　刘雨婷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顾安之却看的心里不忍，
　　“怎么会！”
　　刘雨婷继续道：
　　“虽然这些事我重来不会和别人说，但是，我从小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很笃定。”
　　她顿了顿，将头转向窗外，缓缓道：
　　“我出生之前，父母很恩爱，还做了小买卖，日子原本很好的。可有了我之后，父亲却沾上了赌博。慢慢的，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光了，最后趁我妈不注意，把房子也抵了出去。后来，要债的人上门，妈妈抱着三岁多的我，吓得躲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再后来，总有人大半夜的来闹，我妈大概是那时候被吓到了，后来经常住院，我五岁的时候，她离开了。其实小时候的记忆，我真的很模糊。但我记得，我爸只要一回家就是和我妈吵架，然后砸东西，还指着我说就是因为我这个克星他才输，说不该生我。”
　　刘雨婷深吸口气，继续道：
　　“母亲去世后，奶奶把我接走了，从那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奶奶一直。我们住在巷子角的地下室，最受不了的是，晚上醉酒的人，在窗户附近呕吐，或者上厕所。冬天还好，如果夏天，恶臭味会顺着窗户飘进来。我无数次的想，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带着奶奶离开这里。于是，我拼了命的学习，靠着奶奶捡拾垃圾的钱、街道的扶困金，还有一些好心人的扶贫款，我终于读完了初中。那会儿，我考进了市重点高中，但是这个高中没有奖学金，我想放弃，但是不甘心，就写信给一个……一个姐姐。那个姐姐从我初一开始会定期给我邮寄东西，有课本，有笔，有时候有钱，虽然不多。但是，每次她都会给我写信，鼓励我。我跟她说我有多么不甘，说自己的无奈，不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打动另一个孩子的，那会儿她也才是个高中生，然后她帮我发起了一次捐赠，并联系了我的学校和本地的报社。后来我收到了一笔捐款，还有学校校长跟我说，在入学考试中如果我能考入前十名，就免我的学费。就这样，我顺利的进入了市重点。我的班主任是个好人，她一直帮助我，我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她就让我搬到她家去了，一直到我考上大学。”
　　“所以你父亲的说法是不对的。”
　　顾安之说。
　　刘雨婷双手抱膝，脸贴在胳膊上，好久她才摇摇头，
　　“不是的，可能他是对的。就在我刚上高三的第一个月，奶奶在一次捡拾垃圾的时候被车撞了，不久就去世了。那位帮了我的姐姐，突遇一件可怕的事，改变了她一生。而我的班主任，在我高考完等通知的时候，有一天下班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学校东侧市场的那家王记包子，她步行过去，却突发心脏病，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泪，终于落下。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顾安之心里一阵绞痛。眼前这个爱笑的女人，心中到底承担了多少痛苦。上天，对她似乎太不公平了。
　　“可能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所以，你知道么，当医生告诉我我的病情很严重，可能活不了太久时，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后来，我竟然有了一种轻松感。如果命运是这么安排，我宁愿到我就结束吧，不好的事情，都由我来担，只要给这个孩子一次生命。”
　　室内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说话。尽管窗外阳光正盛，但淡淡的悲伤萦绕在病房里，挥散不去。
　　过了好久，久到刘雨婷脸上的泪痕都已消失，顾安之终于道：
　　“采用第二个方案吧，我们都试一次。孩子，会活下去，但她最好有妈妈陪伴。”
　　顾安之离开病房，直接去了卢院长的办公室。卢院长刚接待完一拨客人，看见顾安之，连忙招手，
　　“来得正好，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院长找我有事？”
　　“先坐。”
　　卢院长给自己和顾安之分别倒了两杯茶，开口道：
　　“最近有部比较火的纪录片，《医生》，你听说过么？”
　　顾安之摇摇头，
　　“我平时不太看电视。”
　　“不要紧，昨天剧组的人来找我，说想拍两集心外医生的内容。刘雨婷的手术，不仅业内很多人在关注，因为她丈夫的身份和经历，政府有关部门和社会上一些人也颇为关注。我征求了患者意见，是否可以在她手术的时候允许剧组录制一些视频，她是同意的，现在就看主刀医生你的意思了。”
　　顾安之眨眨眼，剧组？纪录片？
　　卢院长看着她，笑了笑，
　　“这对医院，对你个人来说都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我可以拒绝么？”
　　顾安之问。
　　卢院长想了想，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现在医院也需要知名度。过去，我大概和你的反应是一样的，但是现在，身在其位，也知道医院要发展，就要抓住一些机会。这个剧组承诺是想呈现医生职业、生活的不同面貌，让人们更多的了解医生这个职业，某种程度上也缓和社会上一些人对医者因误解而产生的矛盾。他们承诺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和生活，但是你们大概要适应几天有镜头跟着的生活，拍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顾安之有些为难，她实在不想参与什么录制，但是院长的话很明确，为了医院。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安之终于点头，
　　“那我配合医院的决定。”
　　卢院长微笑看着她，点点头。
　　“小顾，你找我是什么事？”
　　顾安之沉默了半晌，才道：
　　“我想给刘雨婷的手术团队，推荐一个人。”
　　卢院长看了她半晌，
　　“徐柏副院长？”
　　顾安之惊讶地看着他，
　　“您知道？”
　　卢院长笑了，
　　“其实，一开始，老陈就推荐了徐柏，是我给拒绝了。”
　　“您……”
　　“他和你的角色某种程度是有冲突的，虽然你们可以配合的更好，但是谁配合谁更适合？我看了病例，从徐柏的性格来说，他可能会平衡各方面的关系，最终选择老陈的方案。但是，患者想保住孩子，我们也想保住患者，如果采用老陈的方案，患者活下去或者说有质量的活下去的几率太小了，这样对这个家庭来说也是个很大的负担，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公平。所以我最后推荐了你。”
　　顾安之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能遇到一个肯给自己机会的领导，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谢谢院长。”
　　“我可不是因为元轩啊！是你足够优秀。”
　　卢院长笑着说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
　　“但是你如果推荐徐柏加入，你能说服他采用你的方案么？”
　　卢院长问。
　　“我和他沟通一下。如果可以，”
　　“如果他能配合你，那是再好不过的。毕竟你需要另一个有经验的人，帮你处理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其他意外。”
　　顾安之点点头。
　　“但这样一来，苏子腾就得撤出来了。这次手术的机会很难得，他也是争取了好多次。”
　　卢院长道。
　　顾安之点点头，
　　“我会和他解释的。”
　　卢院长想了想，
　　“如果徐柏加入，那么剧组那边大概也会录制关于他的一些素材，你也提前知会一下他。”
　　“嗯。”
　　从卢院长办公室出来，顾安之又去找了刘雨婷。
　　“你为什么会同意录制纪录片呢？”
　　顾安之问。
　　刘雨婷说：
　　“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至少，孩子将来知道，当初有多少人为了她，为了她的母亲努力过。”
　　顾安之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眼角的湿润，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见。


第125章 顾安之的心病
　　顾安之下班约了苏子腾吃饭, 苏子腾受宠若惊。元轩离开A市，车就留给了苏子腾。当顾安之坐在熟悉的车里, 但开车的人不是她时，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怎么有空找我？”
　　一落座，苏子腾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点菜吧，听说你爱吃这家的菜。”
　　顾安之道。
　　这家餐厅的厨师是老板高薪从上海请来的，生煎包确实是一绝。元轩带顾安之吃过几次，她说苏子腾发现的这家店，从此就忘不掉了。顾安之原本想跟元轩提前说一下这件事，但是一想到徐柏，她就觉得麻烦, 于是直接约了苏子腾，想私下跟他沟通交流一下。
　　两人点了几样菜，在等候的时间里，顾安之仍然没有遣好词如何开口，毕竟这是难得的一次手术机会, 而且这次手术经验对他下半年的晋级是十分有利的。
　　看出了顾安之有话要说, 而且似乎是比较难说, 苏子腾等不及了, 主动开口道：
　　“安之，到底是什么事？我想我们于公于私都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同事和朋友，所以, 你尽管说就好了。你为难, 我也跟着为难了。”
　　顾安之沉默半晌，抬头看着苏子腾道：
　　“子腾, 我把你当好朋友, 是很好很信任的朋友。但是这次的手术, 我想推荐徐柏跟我搭档。这样的话，因为人数限制，可能需要你退出，可以么？”
　　苏子腾愣了半晌，
　　“你是说刘雨婷的手术？”
　　顾安之点点头。
　　苏子腾看着对面的顾安之，如果说不生气那绝对是假的。但是，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在思考为什么顾安之要推荐徐柏。
　　“子腾，如果你生气，大可以说出来。但是我想说，刘雨婷的手术，我不同意采用球囊疗法。之前陈教授想找徐柏主刀，但是卢院长看完病例也不太赞成，最后才推荐了我。但是，如果采用我提的方案，最大的风险就是心肺转流术对母亲安全，但却很可能导致胎儿死亡。所以我必须保证连在心肺机上的时间越短越好。同时为了避免其他意外，我想如果有徐柏的配合，我会更有信心。当然，我是完全从降低手术风险的角度推荐徐柏，绝不参杂任何个人的关系。”
　　苏子腾沉默了好久，久到菜都上齐了，他才勉强的笑笑，
　　“我接受你的意见，我退出。”
　　顾安之心里愧对子腾，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苏子腾确实一直都非常维护她的。但是刘雨婷的手术，顾安之的方案确实是冒险，她不得不尽可能的降低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风险。她不希望那个用母亲生命换回的孩子未来孤单地成长，没有母亲的生活，顾安之深知其中的苦。
　　“先吃东西吧。”
　　苏子腾笑着说道，然后低下头吃东西。两人默默地吃了一阵，苏子腾开口道：
　　“安之，不能否认我心里确实很不舒服，但是仔细想想，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不想冒险。虽然我很不喜欢徐柏，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技术方面我确实不如他。怪也只能怪我不努力，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这件事，我想我会反思自己，不会怪你。况且，对于你，我始终会支持你的决定。”
　　顾安之看着对面一脸真诚的苏子腾，久久说不出话。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愣怔了好久，最后终于拨通了徐柏的电话。
　　第二天下午，顾安之来到刘雨婷的病房。
　　“安之，你来啦！”
　　迎接顾安之的，依然是笑弯的眉眼。顾安之抿唇笑了，
　　“有个好消息，手术的专家团队中，新加入一位，也是心外的专家，还是A院的副院长。他是我Y大的学长，我们共同参与过一些手术，默契度没问题。”
　　刘雨婷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容。半晌，开口道：
　　“我是律师，当我给我的委托人带去希望时，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我都付出了很多汗水。安之，你每次来，都会带给我更多的希望。但是，我知道，你为此会承担越来越多的压力，我不希望你这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说我的身世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屈服于命运，只是对待生命，我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死亡本就意味着重生，这一次，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延续我的生命，过好她的一生。”
　　“我现在只苦恼一件事，就是如何让她知道，她的生命是得到我和她爸爸祝福的呢？我们为我们不能陪伴她成长而感到抱歉，但是，我们的离开绝对与她无关。我很怕她会自卑，会胡思乱想。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安之，你能帮我个忙，将来告诉她么？”
　　顾安之扭过头，掩去瞬间红了的眼眶。窗外，今天的阳光和昨天一样明媚，可心里却仍然感到湿冷。半晌，她转回头，道：
　　“你自己告诉她吧，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要多想想怎么成为一位好母亲。”
　　刘雨婷看着顾安之，笑了。
　　“安之，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刘雨婷说。
　　顾安之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父母对孩子的爱，总是无私的。但是在我身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讲。我和母亲为了配合父亲的工作，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可是，父亲依然整日忙于工作，很少顾及我们母女。直到那天，母亲在街角被劫持为人质，后来被打伤，送到医院抢救，但是没能救回她。就在母亲抢救的时候，我站在医院的走廊，恐惧、无助，我多想看见父亲，多想让他抱抱我，可是，他为了工作，竟然没有来见母亲最后一面。我无数次的想，或许父亲那时候来了，母亲就能感应到，就会有了抗争的力气，说不定就救回来了。”
　　顾安之深吸一口，压在心中这么久的话，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吐露。是的，她解不开的心结，就是这个。她深知母亲对父亲的爱有多深。无数个夜晚，门口亮着的灯，一遍又一遍热过的菜，永远洁白如新的衬衫，都盛满了母亲对父亲的爱。父亲是她的树，是她的依靠，可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缺席了。顾安之一度认为，母亲是失望了才离开的。
　　对父亲的恨和怨，差点逼疯了顾安之。最后她决定，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人，从此，只过自己的生活。不去报复，不去想念，这大概就是自己能给予他的最大的仁慈。
　　“我有多恨他呢？在无数个艰难的夜里，让我不知疲倦的学习，攻关的动力，就是这个。可是，悲哀的是，当我年纪越大，越发现，有些恨，在慢慢消失。尤其是当我知道他遇到官司的时候，不想管，却又忍不住关注事情的进展。不是想不到他可能会蒙冤，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寻找当年逃跑的凶手，甚至几次涉险，”
　　顾安之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越来越怕了，怕他也离开。”
　　顾安之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实在做不到。
　　“什么官司？”
　　刘雨婷问。
　　顾安之轻叹口气，
　　“别担心，他已经请了一名非常优秀的律师了。”
　　刘雨婷皱眉想了一会儿，
　　“你把相关资料传我一份吧。
　　顾安之摇头，但话音未出，刘雨婷坚持道：
　　“安之，我知道你说这些只是因为心里承受的压力太大，所以找个陌生人倾述。对我来说，你不仅是我的医生，而且还是朋友，是能够让我觉得非常亲近和感激的朋友。况且，你救的是我和我孩子的命，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尤其在手术之前。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可能真的去帮他打官司，但是，我的经验能给你些建议。你让我看看，这是我擅长的。我保证不会让自己累到，如果我没办法，那我也实话实说，绝对不逞强，好么？顾医生？”
　　刘雨婷说完，冲着顾安之调皮的吐了下舌头。顾安之看着刘雨婷，她真希望那样的笑容和神态，永远的存在下去。
　　顾安之回去之后，确实纠结了很久是否要给刘雨婷看顾卫东的案子，但是，她手上现在只有徐柏传来的一些文件，但客观的说，这些东西一定可信么？她想起元轩的话。
　　这一次，顾安之决定跟元轩沟通，听听她的意见。
　　“顾女士，你的意思是跟我要顾卫东的案件进展，然后传给另一个律师？”
　　元轩慵懒的问道。
　　顾安之抿唇忍住笑，听声音，似乎元轩心情不错。
　　“差不多。”
　　“顾女士是对我的服务不满意？”
　　“我可没质疑你的能力。”
　　“那个患者，不是要手术了么？这时候看案件，肯定劳神。”
　　元轩说道。
　　“我知道，所以给她看哪些可看的资料，由元律师亲自决定如何？”
　　顾安之说道。毕竟，她现在是不想拂了刘雨婷的好意。
　　“倒不是不行，我手上有一些东西，可以给她看。这样吧，你跟她要个邮箱，我发给她。”
　　“不涉及秘密了？”
　　“实不相瞒，我也没觉得徐柏有那个本事恰巧找到一个患病这么严重的律师来接近你，然后套取什么消息。”
　　元轩实话实说。
　　顾安之抿唇笑了，没说话。
　　“怎么，你以为我那么冷酷？”
　　元轩问。
　　顾安之想了想，
　　“冷酷的时候是挺讨人厌的，但是没办法，你能成为让人信赖的律师，一定要付出也失去很多，可能是休息和娱乐时间，也可能是你的感性，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你，我既然选择，就只能全部接受。不然，对你不公平。”
　　元轩顿了半晌，道：
　　“顾安之，你如果不亲口说出来，我一辈子都猜不到你会这么想。”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以后多跟我沟通好么？告诉我你的想法，哪怕我当时不理解，给我点时间，我会想明白的。否则猜来猜去，真的太内耗了。我们都独立，但是，我也有害怕，怕失去你。”
　　电话那边顿了顿，
　　“好。”


第126章 是他？！
　　刘雨婷打开邮箱接收资料, 看到落款署名：元轩，一时愣住。元轩？怎么会这么巧？她沉默了一会儿, 决定先看看材料，了解一下案件情况。
　　一个特殊的铃音响起，打断了正在看书的张艾嘉。这个铃音她知道是谁，于是放下手中的书，接起了电话。
　　“怎么还没休息？”
　　张艾嘉问。
　　“你在干嘛？”
　　刘雨婷轻松的声音响起，让张艾嘉想到她说话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再一想到她的病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受。但说出的话和声音，除了冷漠，什么都听不出来。
　　“有事？”
　　电话那头的刘雨婷似乎并不介意她冷漠的语气, 有点撒娇地说道：
　　“有件事要商量，你别生气啊！”
　　“那就别说了。”
　　“不行啊，只有你能帮我了。”
　　电话那边顿了顿，
　　“什么事？”
　　“这次我可不是多管闲事啊。是顾医生的父亲，陷入官司了, 我帮忙看了下材料, 你得帮我几个忙。”
　　“顾安之？”
　　“嗯, 顾医生真的帮了我很多, 她，”
　　“知道了，罗嗦。需要我帮你干嘛, 直接说。”
　　“嘿嘿, 我把事项列好了，随后把资料一起发给你, 你找姐夫帮我安排一下, 没有很麻烦！”
　　电话那边顿了一会儿,
　　“嗯。”
　　“小艾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都跟你说了我没事，别瞎操心。”
　　“哦，你不要思虑过重。”
　　“怎么住院几天变得这么罗嗦？”
　　“小艾姐，这个案子目前负责的律师，是元轩。”
　　“……”
　　张艾嘉打开邮箱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可以以此联系元轩。但是，当她看到“顾卫东”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一颤。她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了一遍顾卫东的工作履历。读完最后一个字，她靠坐在椅背上，心跳加速。这不是重名，信息中提到的顾卫东，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那个警察顾卫东。而他，竟然是顾安之的父亲！
　　张艾嘉觉得头有点晕，她赶紧起身来到床边，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瓶药，倒了四颗吞了下去。
　　张艾嘉坐在床边好一阵子，渐渐地，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记忆中，当年下着雨的晚上，湿冷的空气，心里不停地向下坠的恐惧，用最后的意志力支撑着走到派出所，就在自己以为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他看上去很严肃，却在看到自己时，类似痛惜的情绪从眼神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却为张艾嘉空洞恐惧的心注入了一丝勇气。她站在几米开外，沉默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帮帮我。”
　　张艾嘉刻意的不去想那些细节，但是她始终记得当时披在自己身上的，顾卫东的制服外衣，很宽大，很温暖。现在，他遇到了麻烦，张艾嘉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如果是钱能解决的，那样最好，但是刘雨婷似乎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而且元轩都出面亲自处理，想来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麻烦的事情。张艾嘉想了一会儿，拨了几通电话。
　　苏子青从书房出来，路过张艾嘉的房间，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12点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他犹豫一阵，还是走过去敲敲门，
　　“小艾？”
　　门打开，张艾嘉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苏子青问。
　　“睡不着，看会书。”
　　张艾嘉说。
　　苏子青盯着她看了会儿，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别太晚，听听音乐放松一下。医生说你一定要保证睡眠，不能操劳。”
　　“恩。”
　　“小艾，别让我担心，好么？”
　　苏子青眼里是明显的担忧。
　　张艾嘉看着他笑了，抬手抚上苏子青皱紧的眉，
　　“青，不要担心，我没事。”
　　苏子青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很怕。”
　　张艾嘉笑的一脸温柔，
　　“青，你已经陪了我好久了，该交女朋友了。”
　　苏子青眨眨眼，
　　“已经厌烦我了？”
　　张艾嘉摇摇头，
　　“我会内疚。”
　　“不要内疚，我们不是说好了么，等我遇见我喜欢的人，我就离开。”
　　“你……”
　　“好了，早点休息。”
　　苏子青说完，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张艾嘉有些心疼。
　　刘雨婷很快就收到了张艾嘉的信息。看到如此详尽的信息，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却是不解。就算这个案子现在的律师是元轩，以刘雨婷对张艾嘉这么多年的了解来说，对方对这件事的“用心”程度着实有些奇怪。况且张艾嘉向来对事情都带着一种疏离，就算当年她为了了解元轩的消息找到自己，谈一笔交易，都没有眼下这么“在意”。没错，元轩是刘雨婷在A大的学姐。当年的张艾嘉，那时她还叫张子艾，找到刘雨婷，说要谈一笔交易，希望刘雨婷暗中收集元轩在大学的消息，然后完整的传给自己。作为回报，张子艾会负责刘雨婷在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而且如果刘雨婷能够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张子艾会继续负责她在研究生期间的费用。因此，元轩对于刘雨婷来说，绝对是“熟人”。
　　大学四年，元轩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生活绯闻，只要刘雨婷能够挖掘到的，通通都呈报给了张子艾。
　　刘雨婷一度纳闷对方对元轩的感情，是爱是恨都看不太出来。张子艾的反应，总是冷冷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有一次，元轩在校外被人威胁，正巧被路过的刘雨婷碰见。刘雨婷当机立断报了警，然后拨通了张子艾的电话，告诉她这件事。之后不到一个月，法学院一名与元轩同届的成绩很优秀的女学生，还是学生会的副主席，突然转学了，据说此前她和元轩经常意见不合。而在元轩的事情发生不久前，两人共同竞聘一家律所的实习名额。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清楚，刘雨婷心里明白，张子艾对元轩，是保护，或者说是守护。元轩看起来那么冷，就算待人态度亲切，但是从小见惯了人间冷暖的刘雨婷知道，那样的笑容，从来未达元轩眼底。她猜测，元轩和张子艾之间是有些什么的，而且两人，谁都没忘了谁。但是这毕竟是猜测，刘雨婷聪明的选择不问。直到元轩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到M国的Y大，刘雨婷和张子艾的交易才算结束。但是也未真的结束，刘雨婷知道如果想要和张子艾保持联系，那么就必须要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于是她的大学生涯，除了收集元轩的信息，剩下就是拼命的学习。她问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答案是她一直回避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却不断被确认的……
　　元轩接到顾卫东的电话，约在上次的烧烤店。外面下着小雨，路上有些堵车，等元轩到达的时候，顾卫东已经坐在包厢里，并且点了一盘炒饭，吃了有三分之一了。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
　　元轩说道。
　　顾卫东点点头，
　　“周五的下班时间，还下着雨，堵车正常。”
　　元轩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都是上次顾卫东比较爱吃的。
　　“没回A市？”
　　顾卫东问。
　　“恩，没有特殊事情，我就在这边安心处理这件事。”
　　顾卫东沉默了会儿，
　　“你和安之……”
　　顾卫东没有说下去，元轩顿了顿，接道：
　　“我们是朋友。”
　　顾卫东低垂眉眼，半天没说话。元轩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的提到最近案件的进展情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说老丁的事。元轩把自己对老丁的怀疑说了出来，顾卫东始终没说话。
　　元轩给两人各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斟酌着说道：
　　“方圆把你们办公室当天在的几个人都给我介绍过，我初步筛查，除了老丁，其他人都没有太大的可疑。”
　　顾卫东点头，
　　“警局里有眼线，但是究竟是谁，没有证据，不好说。”
　　“您也不想怀疑老丁是么？”
　　元轩问。
　　“不是，我只相信证据。”
　　顾卫东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元轩点点头，
　　“也对。”
　　“你和安之，住在一起么？”
　　顾卫东突然问道。
　　元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没有。”
　　顾卫东听完明显的松口气。元轩看到他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沉，窗外的雨此时越下越大。
　　顾卫东要了两瓶啤酒，示意元轩，
　　“喝点儿？”
　　元轩点点头，拿过酒瓶先给顾卫东的杯子倒满。
　　“我好久没见过安之了。”
　　顾卫东说。
　　“或许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元轩回答道。
　　顾卫东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
　　“看样子，她知道我这儿的事了？”
　　“恩，知道了。”
　　“你说的？”
　　顾卫东问。
　　元轩摇头，
　　“不是我，是徐柏。”
　　顾卫东皱眉，却没说话。
　　元轩平静地看着他，半晌，
　　“看样子，您早就知道徐柏。”
　　顾卫东有些惊讶地看向元轩，对方眼神深沉，顾卫东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发虚。
　　元轩点点头，
　　“原来我这边的消息，是从您这儿泄露出去的。”
　　顾卫东沉默地放下了杯子，没说话。
　　元轩自己端杯喝了一大口，继续问道：
　　“您是希望他们在一起？”
　　顾卫东看着对方自己端杯自己喝，不满的意思很明显。虽说自己确实知道徐柏，有些事也睁只眼闭只眼，但是究其原因，还是觉得他配的上自己女儿。如果他和女儿组建家庭，自己也放心不少。总比，她一直跟元轩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强。但是这些日子的接触，元轩的能力、人品，顾卫东也品了个八九不离十。本事确实有，如果不是跟女儿是……那种关系，自己应该会很欣赏她。而且在自己的案件上，元轩的用心程度，自己也看得出来，只不过，有些事，不是觉得她行就可以的。
　　顾卫东的态度让元轩感到无力，但是她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自己的女儿谈恋爱找了个同性别的人，对一些父母来说，确实难以接受。确实按照元轩的想法来说，你不接受，不代表我就要因此放弃。日子是我的，我们的。固然这样的想法自私一些，但是试问，这么辛苦的在社会上拼得一份地位，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做想做的事么？至少是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个社会多残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能力立足，没有本事发展，那么爱情就是那最昂贵的，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况且，当年和张子艾的事，如果那会儿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这个想法，是元轩心里一直不敢揭的伤疤。这么多年，她过不去的坎儿，早已经不是张子艾这个人了，而是那份无力守护的遗憾。
　　所以元轩拼了命的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就是为了有一天，如果遇到那个人了，当面对周遭的压力时，她能够守护的住。当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靠一人努力是不可能的，因此，除非顾安之拒绝，否则她不离，自己必不弃。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方圆说，你为我的案子动用了很多关系。”
　　顾卫东一边说一边举杯，
　　“这杯，我谢你。”
　　元轩点点头，端了杯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顾卫东看出元轩也是个豪爽的，心下又多了些复杂。
　　“叔，我说几句。”
　　元轩放下杯子，认真说道。


第127章 
　　面对顾卫东, 元轩斟酌了一番，最后下了决心, 终于开口道：
　　“安之这么多年，一个人在Y大读书，吃过很多苦累，我想，这些，徐柏应该都和您说过。那么，我就说说，我眼里的她吧。我们真正的相识，不过数月。但是, 这几个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很多事。我不仅看到了她冷静专业的一面，也看到了她无助、倔强、逞强的一面。这个女人，着实让我心疼。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好像就能看穿她, 能够透过那些冷漠, 看到她内心的倔强。这份心疼, 牵扯着我的情绪, 让我避无可避，藏无可藏。之前，职场上, 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以她淡然无争的性格来说，她本不打算理这些, 大不了就受压制。但是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徐柏是怎么描述这段过程的, 但是，如果你深入的去了解事情的经过，你会发现，其实我们做的都不对。无论是我，还是徐柏。因为，在安之看来，这些委屈，她虽受得不情不愿，但她也不想去争，也不屑于争。可就是因为我，她理解我的一份好心，包容我的独断专行，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配合。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还因此而沾沾自喜，可是后来，随着了解的加深，我才渐渐明白，当时的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她并不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说我相信她，然后陪伴她，就够了。我用我以为好的方式对待她，其实给她增加了许多麻烦和压力，但是这些，她都没有说，而是选择了接纳。这一次，遇到了您的事情，我原本打算独自去处理，然后尽量将好的结果告诉她，不可否认，我还是有邀功的想法。但是，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希望能借此机会拉近你们父女俩的感情，然而，我还是自作聪明了。安之知道您的事，她有她的打算，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现在能大体推测的，就是她最后会想尽办法找到事故另一方，哪怕倾尽所有，甚至负债，也会帮您偿还赔款。她的性格其实像你，她母亲的事，她虽然怪你，但是，她更怪她自己。就像你这么多年一直在追踪凶手，除了是给妻子一个交代，其实，也是为了让安之心安是么？但是您想过没有，她要的不见得是这些。人已经走了那么多年，现在活着的，是你。她为什么会关注你的事，而且哪怕知道徐柏用意不明，也依然接受他的信息？不难猜，其实，她不希望你再出事。但是，也仅此而已。你好好的生活，她也会过她自己的日子，这就是她能做到的原谅。”
　　元轩仰头喝了剩下的半杯酒。顾卫东垂着眼，没说话。元轩擦擦嘴，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最后到底会怎样，但有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顾卫东轻叹一口气，给自己的杯子满上酒，一仰头，干了。他放下杯子，说:
　　“元轩，你话里藏着的意思很多，我得琢磨琢磨。”
　　“叔，安之她这些年过的不容易，我们都想为她好，但是，人就是这样，那毕竟是我们以为的，不一定是她真的需要的。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真为了她好，不如就守护和陪伴。”
　　“你……”
　　顾卫东想问什么，但是他十分犹豫。
　　元轩看了他一会儿，答道：
　　“我和安之，是朋友。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是这个回答。”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人闷头各自把酒喝完。
　　晚上，是方圆来接的两人。先送了元轩回去，然后送顾卫东。路上，顾卫东问她：
　　“你和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方圆一愣，
　　“哪个朋友？”
　　顾卫东头扭向车窗一边，半晌道：
　　“那个女学生。”
　　方圆一惊，扭头看了一眼顾卫东，清了清喉咙，
　　“哦，还行，挺好的。”
　　“你们之前不是经常吵架么？”
　　顾卫东问。
　　方圆眨眨眼，
　　“您怎么知道？”
　　“你脸上都写着。”
　　“……”
　　方圆兀自琢磨，看样子，元轩和顾安之的事是挑明了。看得出顾卫东心思重重，所以这时候要是说两个女孩之间的爱情多甜蜜，以她对顾卫东的了解，他一定听不进去，倒不如实话实说，爱情是不分年龄、性别、国籍的，谁的爱情都是始于吸引，长于包容。中间遇到的问题，也都大体相似。就看双方怎么去理解，怎么去相处。
　　想到这，方圆开口道：
　　“我和她也时常会吵架拌嘴，有时候她生气了就自己离家出走，回学校去住。”
　　顾卫东转头看方圆，
　　“你跟人家也犯驴？”
　　“我没有，我可是受欺负的那个！她毕竟还是学生，接触到的关系和事情还是很简单的，所以难免理解不了我的一些事情，或者情绪。”
　　方圆这么说的时候，顾卫东盯着她的侧脸，他没见过方圆这样柔情而坚定的眼神。
　　“既然她还小，不定性，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会选择你，和你一直在一起？未来要面对多少压力，你舍得她受委屈么？”
　　顾卫东问。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师父，说实话，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我一个人能说了算，那我现在可以肯定的说，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守护好我和她的感情。但是，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还小，不定性，我都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某一天就不喜欢我了，离开我去和别人在一起。也不知道未来遇见了什么委屈，她忍不了，就离开了。这些，都是不可预见的未来。但是，也不能否认另一种可能，就是无论她遇到多少诱惑，遇到多少难题，为了我，她都愿意勇敢面对，和我一起。其实，男女也好，女女也罢，我们爱的，只是这个人。茫茫人海，相遇了，这是何等不容易。互相吸引了，这是几世修来的缘分。所以，不能再给两个人添堵了，好好的在一起，珍惜好当下，就行了。”
　　顾卫东沉默了好久，直到车子停到家楼下时，他慢慢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你家里那边打算怎么交代？就你一个独苗。”
　　方圆顿了顿，
　　“我只能选择形婚。”
　　“你这是欺骗。”
　　“善意的欺骗，但是面对家人的逼迫和不理解，我只能如此。”
　　“你没想过这中间可能出现的问题么？”
　　顾卫东问。
　　“想过，最严重的，就是她接受不了，为此离开。”
　　方圆说这话时无比认真。
　　顾卫东看着窗外，良久，他打开车门，
　　“回去慢点开。”
　　说完，关了门，独自上楼。
　　方圆坐在车里，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叹口气，驱车离去。
　　元轩洗漱完，躺在床上，给顾安之拨了视频。视频接通，顾安之正在擦头发。
　　“洗澡了？”
　　元轩问。
　　顾安之看看她，点头。
　　“今天工作都顺利么？”
　　元轩问。
　　“还行。就是在讨论刘雨婷的手术时，有摄制组跟着，不太习惯。”
　　“你能做好，加油。”
　　元轩说。
　　顾安之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着元轩，道：
　　“徐柏加入了。”
　　元轩眨眨眼，
　　“哦，不意外。”
　　“我推荐的他，还顶替了苏子腾。”
　　顾安之说完，认真地注意着视频里元轩的表情。有些意外的，元轩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虽然我心里会不舒服，但是在专业方面，我相信你的选择。”
　　元轩最终说道。
　　顾安之眨眨眼，说：
　　“你今晚有点不对哦。”
　　元轩笑了，
　　“怎么，我要是和你生气，就对了？”
　　顾安之摇头，
　　“不是这个。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元轩轻叹口气，
　　“没什么，我就是最近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其实，你一直在包容我。”
　　顾安之忍了笑，
　　“哦？什么事让你开窍了？”
　　元轩也笑了，
　　“距离让我开窍了。”
　　顾安之没说话，元轩说：
　　“顾安之，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顾安之放下毛巾，倾身向前，
　　“我该说什么？”
　　元轩想了想，摇摇头，
　　“你不用说，你只要记得我说的就好。”
　　顾安之温柔地看着元轩，道：
　　“其实一开始，你的好，确实让我压力很大。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说了又觉得会伤你。后来，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只要确认你是真心为我好，就可以了。有些事情，或许你能处理的更好。我就这样反复说服自己。”
　　“反复说服？看样子我让你很难心哦！”
　　元轩撇嘴道。
　　顾安之用力点点头，
　　“相当难心！”
　　元轩被逗乐了，看着镜头里此刻浑身散发慵懒的美丽女人，之前的不快似乎一扫而光。
　　“元轩，你的压力很大我知道。”
　　顾安之说的认真。
　　元轩看着她，半晌点点头，
　　“顾卫东，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让你受委屈了？”
　　顾安之问。
　　元轩低垂眉眼，
　　“嗯。”
　　顾安之抿唇笑了，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第128章 小惊喜
　　酒吧里, 徐柏正和摄制组的导演一起喝酒聊天。今天是第一天拍摄，遇到不少需要磨合的事情, 徐柏很积极的出面帮忙解决，导演对他印象非常好。
　　“曾导，今天下午的拍摄怎么样？顺利么？”
　　徐柏问道。
　　曾导连忙点头，
　　“非常顺利！之前不让我们跟讨论会，您帮着出面协调。还有手术室电压的事情，您几个电话就给安排妥当，我代表摄制组对徐院长表示真诚的感谢啊！不是我恭维您，徐院长这么年轻，做事这么老练, 前途不可限量啊！”
　　“曾导您抬举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您也知道，医院体系里，有时候领导们的想法，”
　　徐柏用手比了比头，笑着说：
　　“有点僵化。”
　　“所以说, 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骨干尽快上去啊！”
　　“哪有那么容易啊！”
　　两人客套了一番,
　　曾导笑眯眯地开口道：
　　“徐院长, 我多句嘴啊！您这么优秀, 事业未来一定蒸蒸日上，也该有个贤内助帮你料理一下后方了。”
　　徐柏顿了顿，
　　“贤内助我都不奢望, 只要在外忙了一天, 回到家，能吃上一口热饭热菜就行。我们这个职业, 在家的时间真不多, 我倒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 能理解我的女人。”
　　曾导放下手中的杯子，
　　“徐院长，”
　　“曾导，您就叫我徐柏吧！论年龄，我得称呼您一声哥呢！”
　　曾导笑了，
　　“咱哥俩有缘！以后有需要哥哥我的地方，你尽管说话。”
　　“谢谢。”
　　“既然把你当老弟，那哥哥我多说几句，我看你们医院的顾安之顾医生，就很不错啊！人虽冷了点，但那是真漂亮！而且业务能力这么强，我虽然不懂，但是今天你们讨论时候，顾医生冷静专业的回答，可是让大家都刮目相看呀！”
　　曾导对顾安之大加赞赏，徐柏始终保持微笑倾听，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句。曾导察言观色，晓得了徐柏对顾安之的中意，对于拍摄的主题，顿时又有了新的点子。
　　顾安之像平时一样，下班后去了刘雨婷那。今天聊的有点久，从病房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顾安之双手插兜，低头向前走，脑子里还在思考着手术方案。
　　“顾医生走路不看路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安之愣愣地抬头。不远处，元轩正倚在空中平台的栏杆处，望着她笑。顾安之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人，渐渐的，心里竟涌起一种近似委屈的情绪来。
　　元轩走近，才发现顾安之表情有些冷。毕竟这里是顾安之工作的地方，元轩努力忍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凑近说：
　　“您这是看见我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顾安之看着她，
　　“你说呢？”
　　元轩嘿嘿笑了两声，
　　“听子腾说你晚上没吃饭？”
　　“嗯，没什么胃口。”
　　元轩认真地看了看顾安之，
　　“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顾安之瞥了她一眼，
　　“反正没人管。”
　　元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眨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顾安之看着她憨憨傻傻的样子，说了句：“呆子！”，便饶过她朝办公室走去。
　　元轩连忙跟上，这时迎面走来两个护士，跟顾安之打了招呼，但似乎并不认识医院的法顾元律师。但元轩仍然收敛了神情和动作，不紧不慢的跟着顾安之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元轩便反手关门并落了锁。她毫不犹豫的拉过顾安之，迫不及待地寻上了对方的唇。急切的吻带着多日不见的想念，偶尔磕碰到牙齿，也全然顾不上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气喘吁吁。元轩的手紧紧的贴着顾安之的腰身，手上的温度让顾安之觉得有些烫。她轻靠在元轩怀里，一手扶在元轩的肩膀上，一手圈绕过元轩的脖子，轻触发梢。
　　“好想你。”
　　元轩说。
　　顾安之顿了顿，点点头。
　　元轩将人拥紧在怀中，这样实实在在的抱着，心里的躁动才稍稍被平复一些。
　　“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元轩问。
　　“不饿。”
　　顾安之说。
　　元轩坏笑着在顾安之耳边说了句什么，顾安之捶了她一下。
　　“走吧，回家我给你做。”
　　元轩双手拥着顾安之的腰，一边说一边凑近偷了个香吻。
　　坐上车，元轩一路平稳地朝家的方向驶去。顾安之依然话不多，但这会儿似是缓过些神了，心里有些开心了，恋人间的小惊喜确实会带给人愉悦。
　　顾安之扭头看向窗外形形色色的人们，似乎都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属于自己的特别的人的存在。嗯，特别。对于自己而言，最特别的人，就是元轩。她不仅是爱人，还是朋友。顾安之觉得自己是个回避爱的人，所以，那种要求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的恋人，确实不适合自己。元轩这样的，尽管她很忙，但是，在需要时，能够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前，尽全力替自己挡去困难的人，才最让人安心。是的，在顾安之的爱情观当中，安心比动心更重要。
　　“在想什么呢？”
　　元轩一手轻拉住顾安之的，问道。
　　顾安之反手与之十指交握，无需多言，一个动作，便传达了自己此刻的情绪。
　　元轩拉起两人的手，在顾安之的手背上印下一吻。顾安之看着她，眼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晶亮。
　　元轩去了顾安之家，进了门，先钻进浴室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顾安之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徐柏两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微信，问自己是否吃饭了。顾安之没有回，她锁了屏幕，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洗完澡的元轩，一身清爽，连带的心情更好了。趁着顾安之洗澡的时间，下厨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好香。”
　　顾安之一出来就闻到了面香，忍不住赞道。
　　“那是！”
　　元轩一边关火一边说道。
　　顾安之笑看了她一眼，准备帮忙盛面，但被元轩拦住了，
　　“别沾手了，去坐着，我这马上就好。”
　　顾安之笑着问：
　　“表现这么好？”
　　元轩点头，
　　“那当然。我在那边的时候，想着要是能给你做顿饭都是幸福的事儿。”
　　顾安之抿唇笑，没接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面。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这样的场景很让人怀念。
　　“你这次回来，是有事？”
　　顾安之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道。
　　“没事，我就是想你想的不得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条吃掉。
　　“我才不信。”
　　“真的，正好律所那边有点小事，我就借口回来了。你也不主动召唤我，那我只能‘上赶着’回了。”
　　元轩说完可怜巴巴地看了顾安之一眼。
　　虽然元轩没有透露任何关于顾卫东案件的信息，但是顾安之觉得，元轩能回来，反而变相的说明现在情况还可以。
　　元轩主动收拾碗筷，让顾安之先回房间休息。
　　顾安之问她：
　　“我怎么觉得你无事献殷勤，有诈呢？”
　　元轩被逗乐了，
　　“您斗地主呢？！”
　　“我看你非奸即盗。”
　　元轩嘿嘿笑出了声，
　　“那我选前面那个好了。”
　　顾安之没理她，但还是陪着她一起完成了收尾工作。
　　关灯之前，顾安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元轩的呼吸喷洒在顾安之耳边时，让人产生了一种混合了羞耻感的强烈期待。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第129章 你必须知道的关于她的事
　　凌晨时, 元轩被电话铃吵醒，是苏子腾。
　　“老大, 来一趟瑞尔医院，小艾姐她……”
　　元轩反应了一下，
　　“怎么了？”
　　“昏倒了，情况不太好。我哥说请你务必来一趟。”
　　元轩顿了顿，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元轩挂断电话，刚刚苏子腾说了“小艾姐”，似乎从大一那年，他把自己从张子艾面前拉走之后, 就再也没这么叫过张子艾了。上一次在电话中，苏子腾也只称呼她“小艾”而已。
　　元轩皱着眉坐在床上，身体的乏累比不过此刻心情的沉郁。她看了眼身边睡着的顾安之，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事了？”
　　顾安之声音有些沙哑。
　　“吵醒你了？”
　　“没关系。”
　　“所里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哦, 不是顾卫东的事。”
　　元轩连忙补充道。
　　“嗯。”
　　顾安之抬手想要打开床头的台灯, 却被元轩拉住胳膊。元轩摩挲着顾安之光洁的小臂, 拉起, 贴在唇上，
　　“别动了，我收拾一下就走, 你好好睡觉。”
　　顾安之没有动, 也没有回答。
　　“累坏了吧？”
　　“还回来么？”
　　顾安之问。
　　元轩顿了顿，
　　“你明早, 哦, 今早, 上班么？”
　　“上午有台手术。”
　　“那我忙完给你打电话。”
　　顾安之沉默了一下，
　　“嗯。”
　　元轩起身，捡了衣服出了卧室，并将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顾安之望着从门缝投进的光陷入沉思。刚刚的铃声是苏子腾的，即使元轩没有说，但她直觉是关于张艾嘉的。
　　元轩一边开车一边消化着张艾嘉昏倒的消息。上次苏子腾说，以她现在病情的严重程度，如果操劳过度，或者再受到严重刺激，整个人将会陷入更深的黑暗中无法抽离。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压力这么大？还有苏子青说，她想要回来见自己，坦白说，元轩觉得没必要，纵然当年爱的刻骨铭心，但是从她放弃自己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回不去了。就算她当年的离开有隐情，可时至今日，元轩不觉得自己还能对张艾嘉产生那么重要的影响，甚至能治疗她的抑郁症。
　　按照导航开上了一条盘山路，天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元轩收敛了心思，认真开车。十几分钟后，元轩将车停进了一家私人医院。下了车，她看见苏子腾和苏子青已经等在不远处了。
　　元轩走近，才发现向来注重形象的苏子青，此刻眼睛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还有淡淡的胡茬。
　　她看向苏子腾，
　　“人醒了么？”
　　苏子腾点头。
　　“她……”
　　元轩犹豫着怎么说，
　　“不是自杀。”
　　一旁的苏子青说道，声音干哑。
　　元轩明显松了口气，她看向苏子青，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五点，我去她房间叫她吃饭，敲门半天没动静。当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就撞开了门，发现她晕倒在地上，躺了多久都不知道。送到这儿经过抢救，小艾倒是醒来了。可是，自打醒来之后，她跟谁都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刚刚给你打电话之前，她突然浑身抽搐，医生打了安定，现在她睡着了。”
　　元轩看着苏子青憔悴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冷，进去说吧。”
　　苏子青扔了手上的烟头，转身往里走，元轩和苏子腾跟在后面。
　　“现在能见见她么？”
　　元轩问。
　　苏子青有些意外，想了想，道：
　　“医生说病房每次只能一个家属进入。”
　　元轩点头，表示明白。
　　苏子青带她来到病房前，握住门把手，轻按下，门“咔哒”一声打开。元轩放轻脚步走进去。
　　一侧的立式台灯发出柔和的灯光，元轩站在床边，看着此刻正熟睡着的张子艾。
　　素颜的她，看上去顺眼多了。少了妆容刻意制造出的柔媚，此刻的她，看上去干净、自然，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时间似乎对她很偏心。
　　元轩眼睛盯着张子艾的睡容一眨不眨，她觉得好像下一秒，对方就会突然睁开眼睛，然后朝自己调皮地笑，就像十七岁那年一样。
　　不知站了多久，元轩终于感到有些累。她环视了病房四周，这里布置的很舒适，看上去更像是星级酒店的套房。张子艾此刻躺着的也不是普通的病床，从外观上看，很像是家中常用的卧床。不远处是一组欧式沙发，再向里还有一个套间，从元轩的角度看过去，里面有一张写字台，或许再往里还有些其他布置。
　　终于，元轩在窗边一角发现一张木椅，她走过去，将其抬过来，放在床边。坐下时不小心弄出了响动，元轩紧张地盯着张子艾，对方仍然睡的很沉，她这才放心。
　　元轩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子艾，似是要弥补多年来的遗憾。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想她，想的心都疼。她那么渴望见到她，却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放手。有一阵子，元轩得了失眠症，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就在图书馆彻夜读书，或者去操场上跑步，有几次因为时间太晚被保安发现，惹了麻烦。终于有一天，元轩和苏子腾在校外打台球时突然昏倒，被送去医院后，她昏睡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元轩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心想，那时候的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看张子艾。
　　又不知过了多久，元轩站起身，离开了。她来到家属休息室，看到苏子腾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
　　元轩问。
　　苏子腾抬头，
　　“老大。”
　　“子青呢？”
　　“出去抽烟。”
　　元轩点点头，接过苏子腾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你打算怎么办？”
　　苏子腾问。
　　元轩看他，
　　“什么怎么办？”
　　苏子腾避开她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你会留下陪她么？”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了什么？”
　　苏子腾嗫嚅着，刚好苏子青进来。
　　“小艾睡的还安稳吧？”
　　苏子青问。
　　元轩点头。
　　苏子腾看见苏子青回来了，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起身，
　　“我去卫生间，你们聊。”
　　苏子青坐到了苏子腾的位置上，在元轩对面。
　　“要不然，你回去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过来，我和子腾在这陪她。”
　　元轩说道。
　　苏子青双手搓搓脸，
　　“我们聊聊吧，关于小艾的事。把上次没说出来的，都告诉你。”
　　不知为何，元轩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说不清楚这份焦虑从何而来，就算刚刚苏子腾的表现很明显，但是当苏子青突然要谈的时候，元轩突然有些害怕。她明显的感到，这一次，她会听到不一样的事，那可能是她不想接受，甚至接受不了的。元轩兀自胡思乱想着，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半晌，她低垂眉眼，道：
　　“那天在机场，我身边的女人，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
　　苏子青点头说。
　　元轩看向苏子青，
　　“我很爱她，未来的人生规划里，全是关于我和她的。小艾，无论回来不回来，我们都只能是朋友。”
　　苏子青看着桌面，思考着什么。元轩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选择和小艾的关系，我都接受。但是我要跟你说的，不是学生时代的懵懂爱情，也没有俗套的初恋情结，而是一件很残忍的往事。按照你的职业角度来说，那是一起，恶性的刑事案件。”
　　元轩心里陡然一紧。最近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陷入麻烦中，已经让她倍感压力。此刻，多年的心病又突然地被连根的向外生扯，此刻，她突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苏子青显然无法感受到她的难受，继续道：
　　“我答应过小艾，这件事绝不告诉你。但是今天，没办法了。我刚才给小艾的医生打过电话，他再次建议我把事情告诉你。这件事，你我，相较于小艾，都只能是旁观者，很无力的旁观者，但是你比我更能帮她，所以，我恳求你，相信我说的每个字。”
　　元轩不自觉地夹紧双臂，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对比对面苏子青此刻的痛苦，她显得更加不安。
　　“高三那年，一个雨夜，小艾，被人□□了。不仅身体受到严重伤害，精神上更是陷入一种严重的自我厌弃。在医院住院期间，她差点轻生，结果被警察救下。她是怎么独自熬过那段时间的，谁也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时，就是她决定要和你分手的时候。当时她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当然，那只是表面而已。她说她永远都配不上你了，她厌弃自己，害怕见到你，她求我带她离开。开始我不同意，后来她才告诉我这件事。我震惊极了，也心疼极了。你知道么，她说这些时，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在提起你的时候，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苏子青深吸口气，缓解透不过气的压抑情绪。
　　元轩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记得有段时间她消失了，我们到处找她都找不到，其实那段时间她在医院。那场伤害严重的伤害了她的身体，导致了不孕。但这还不算最严重的，直到现在，她都无法接受别人的碰触。她的演技很不错，但是就因为这个，她的事业严重受阻。一开始，我不知道，她是咬着牙坚持的。只要遇到亲密戏，她就浑身僵硬，甚至影响之后几天的拍摄。有导演跟我反映过，我以为她是状态不好，后来有一次我去剧组探班，到处找不到她，结果在树林里发现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吐的天昏地暗。我叫来她的助理，问怎么回事，助理也不清楚，我当时很生气，她见我不依不饶，才告诉我实情。那是一场她和男主角久别重逢的戏，拥抱之后是接吻。从那之后，再接到剧本，我都会亲自审，凡是有需要与人亲密接触的戏份，我都坚持要求删除，实在避不开也会用替身。但是在这一行，这不是长久之计。我直到她多么热爱表演，可是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接一些适合她的剧本，多拍些平面，所以她的曝光率并不算高。但是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多么有才华，只是可惜……”
　　苏子青说着什么，元轩觉得有些听不太清了，耳边有好多种声音在回响，而且这些散乱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130章 不对劲
　　“小艾姐醒了。”
　　苏子腾的声音不算很大, 但在凌晨的空旷走廊里，像被击打到的钵, 让元轩脑子嗡的一声。她茫然地看向苏子腾，实际上，她只是寻着声音的来源，投去一个空洞的眼神而已。
　　苏子腾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元轩此刻面色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双眼的红血丝比对面哥哥的还要严重。自己只不过离开一会儿，元轩怎么前后变化这么大。苏子腾再一看苏子青的表情，心下有些了然。
　　他走上前，轻握住元轩的手, 元轩的手冰凉的让他心惊。握紧，才发现，还有些微的颤抖。苏子腾担心的看向哥哥，苏子青此刻的神情，透露着比之前更甚的疲惫。
　　元轩缓了缓, 渐渐回神。
　　“小艾, ”
　　元轩动动嘴唇, 但是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
　　“小艾醒了？”
　　元轩问。
　　“嗯。”
　　元轩点点头，她看向苏子青，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苏子腾握着。
　　“你去吧。”
　　苏子青说。
　　元轩沉默。
　　“你陪着她, 我和子腾也回去取些东西。”
　　苏子青又说道。
　　元轩略点了下头, 便站起身，却因为手上被拉着而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连忙用另一手按住桌子, 稳住身形。
　　“你还好么？”
　　苏子腾同时间也扶住她, 一脸担心的问道。
　　元轩摆摆手，将另只手抽出，转身走了。
　　苏子腾看着她的背影，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让她去吧。有些事，别人帮不了。”
　　苏子青说。
　　元轩透过玻璃看到张子艾此刻正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灯光下，她看上去那么瘦弱，孤单。心里涌起一阵疼，眼泪瞬间流了满面。元轩慢慢蹲下，靠在墙边，她一手捂住眼睛，肩膀不停地耸动。
　　苏子腾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元轩，眼圈也红了，他扭过头，不忍再看。苏子青转身朝外走去，拉开门后，用指尖快速扫去眼角的泪滴。
　　病房内，元轩坐在先前的那张木椅上，眼睛看着张子艾露在病服外的左脚脚踝，她记得，曾经那里有一个字母纹身“YX”，现在没有了。
　　张子艾对于元轩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医生说，她现在对于周遭的环境没有任何意识。她陷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任何人都进不去的世界。
　　沉默气氛的房间里，元轩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她努力的搜索记忆中关于两人的细节，那些曾被时间尘封的记忆，此刻碎片一样散落在角落，元轩费劲的一片片地找寻和捡拾着。
　　天渐渐亮了，床上的张子艾先有了动作。似是不喜欢射进来的阳光，她在躲闪。元轩看着她，仍是一动不动。
　　张子艾仿佛看不见元轩一样，只顾着那扇射进阳光的窗，不久她发现，那窗是有窗帘的。这个发现好像救命稻草一样，她连忙左右看看，这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元轩。
　　张子艾看着元轩，虽然面容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里是藏着急切的。元轩看着她，还是不动。两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张子艾受不了越来越多的光线，她向元轩发出了求助的眼神。
　　元轩看着她，终于开口道：
　　“我帮你把窗帘拉上好么？”
　　张子艾看着她，对于她的话似乎要反应一阵，然后才点头。
　　“但是我的腿受伤了，不能动。”
　　元轩继续道。
　　张子艾似是不理解元轩的话，好半晌，她才移动了眼神，看向元轩的腿。
　　“如果你能碰一下我的手，我的腿就能站起来去拉窗帘。可以么？”
　　元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她并没有离得很近，距离刚好需要张子艾伸手过来才能碰的到。
　　张子艾看着那只手，久久没有动。元轩耐着性子，尽管手臂已经酸到开始颤抖，但她仍然咬牙坚持着。
　　与此同时，两名医生也在紧张地注视着监控画面。就在元轩打算放弃的时候，张子艾终于伸出手，慢慢地靠近，然后用指背碰了下元轩的手，又马上缩回，然后另只手紧紧握住刚刚碰过元轩手的那根手指，藏在胸前。
　　元轩看着她，慢慢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张子艾紧张地看着她。元轩久久没换过姿势，腿早就僵硬了，这让她站起和移动都很困难，她缓慢地挪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苏子青一个人回到医院，他让苏子腾先去上班了。医生给他讲了早上病房里的经过，
　　“看样子，您太太与元律师似乎建立了一种信任。”
　　医生说。
　　苏子青点点头，
　　“这对她是有好处的吧？”
　　“当然了。”
　　“元律师对小艾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虽然她现在认不出她，但是感觉这种东西还是在的，元律师比我们更容易接近小艾。”
　　苏子青说。
　　另一边，苏子腾顶着黑眼圈参加术前小组会议。他迟到了一小会儿，进来之后坐到了顾安之对面的位置。顾安之将苏子腾一脸的憔悴都看在了眼里。
　　即将实施的手术有些小难度，苏子腾是会诊医生，手术中心脏部分需要顾安之操刀，苏子腾辅助。顾安之不确定苏子腾的状态，会后，她叫住了苏子腾，
　　“子腾，你看上去没休息好，手术没问题么？”
　　苏子腾连忙摇头，
　　“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顾安之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苏子腾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安之，因为此刻元轩正陪着张子艾，而且知道当年的隐情之后，苏子腾真的不太确定元轩会怎么决定。
　　心脏的手术很顺利，顾安之结束自己的部分之后，站在一边，思绪开始飘散。她注意到早上苏子腾见到自己以及对话时，略躲闪的眼神。她难免有些怀疑起来，这样的眼神似乎并不是因为自己推荐了徐柏而替换掉他的原因。
　　下了手术，摄制组的镜头又跟了过来，顾安之原本想等苏子腾出来后跟他说上几句，但是碍于镜头在，她只好先离开了。
　　手机响起时，把元轩吓了一跳。她连忙翻出手机，看到来电是顾安之，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给她打电话。元轩抬头看了眼张子艾，发现她正看向自己，元轩愣住，因为那眼神看起来如此空洞，却又带着挣扎，似乎透过眼前的张子艾，另一个她，那个真正的她，此刻正努力的向自己求助。
　　元轩默默地按断了电话。她看着张子艾，眼圈渐红。元轩特别想为张子艾做点什么，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捆绑着她，连带的，还有那颗刚刚因着顾安之而逐渐愈合的心。
　　顾安之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来去匆匆的人们，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不安，就像……当年那个下午，她跟着父亲的同事离开学校去往医院路上的那种感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是徐柏。
　　“安之，忙么？”
　　徐柏笑得一脸温和，他注意到顾安之将手机放进衣兜的动作。
　　“还好，刚下手术。你怎么有空过来？”
　　徐柏看着向来面容清冷无波的顾安之，突然笑了出来，说：
　　“如果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真的会被你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吓跑。”
　　顾安之这才笑了笑。
　　“对嘛，笑起来多好看，干嘛总冷冰冰的。”
　　“看来徐院长真的很闲。”
　　“没有，我是受人之托。”
　　“什么事？”
　　“曾导知道我们俩比较熟，托我来问你，这几天哪天方便，摄制组想跟拍你下班后的生活。”
　　“下班后？”
　　“嗯。你可以选择和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这样就避免了去你家拍摄。不然的话曾导想跟拍你在家的样子，比如吃饭，看书，但是他保证时间不长，只是拍些镜头而已。”
　　顾安之想了好一会儿，问：
　　“这种拍摄，能不能后续补镜头？”
　　“你的意思是全部内容都拍摄完，再补几个你下班后的镜头是么？”
　　徐柏显然了解顾安之的想法。
　　“恐怕是不行，因为这个片子几乎是拍完就剪，隔几天就直接播放了。这部片子好像就因为这种‘即时’性才受到热捧。你没看么？”
　　徐柏问。
　　顾安之摇摇头，
　　“没看。”
　　“还在担心伯父的事？”
　　“没有。”
　　“我已经，”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顾安之立即打断道，她的态度让徐柏一愣。
　　“摄制组的事，我尽量配合。但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曝光，况且最近实在很忙，我也不知道哪天可以，所以你尽量帮我安排靠后一些吧。”
　　顾安之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起。她连忙掏出，看到来电显示是元轩。顾安之看向徐柏，眼神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的事。徐柏了然，起身离开。
　　门刚关上，顾安之就迅速接起电话，
　　“喂？”
　　“安之，对不起，刚才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里元轩的声音哑的厉害。
　　“没关系，我就是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安之回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喂？”
　　顾安之以为信号不好。
　　“安之，我在一家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你……”
　　“是小艾，她，现在情况不太好。这么多年她一直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昨天下午被发现昏倒，送到医院后抢救，凌晨时又浑身抽搐，一直到今天早上，从醒来以后，跟任何人都不说话，好像也不认识我们。”
　　元轩思来想去，决定告诉顾安之这边的情况。
　　顾安之眉头微蹙，
　　“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说情况不好，很严重。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
　　顾安之不知道此刻是否需要说些安慰的话。除了对张艾嘉产生的同情之外，她有些糊涂，不明白之前对张艾嘉表现得很排斥的元轩，为什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安之，我想在这陪陪她。”
　　元轩说。
　　顾安之愣住，她直觉事情要比元轩说的复杂。沉默了一会儿，顾安之道：
　　“下班我回家给你收拾几件衣服送过去，你把位置发给我吧。”
　　“嗯，谢谢你，安之。”
　　不知为何，这句谢谢，让顾安之听的心里一紧。


第131章 顾安之的到来
　　顾安之按照导航提示来到瑞尔医院, 车刚驶进大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元轩。顾安之将车泊到停车位, 元轩朝这边走来。
　　元轩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顾安之敏感的闻见飘来的烟味，她没说话。
　　“路上堵不堵？”
　　元轩声音哑的厉害。
　　“还好。”
　　“你吃饭了么？”
　　“还没。不过路上买了些，本来想问你这边还有谁在，要不要带份，但是……就随便买了些。”
　　顾安之刚说完，就被元轩一把拥进怀里。元轩抱得很紧，头蹭了蹭顾安之的脖子。烟味更重，但是, 顾安之心里却软了。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回抱住元轩。
　　许久，元轩闷着声音道：
　　“心烦，抽烟了。”
　　顾安之没说话。
　　“不然，我就吻你了。”
　　元轩说道。
　　“抽了几根？”
　　“三根。”
　　沉默。
　　半晌, 顾安之推了推元轩,
　　“先吃东西吧。”
　　元轩又抱了一会儿, 才松开顾安之。顾安之按亮了顶灯, 回头准备拿东西，灯光下不经意间瞥见元轩的眼睛，吓了一跳。她将元轩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这才看清她满是红血丝的双眼, 还有浓浓的黑眼圈。
　　两人对视，元轩突然红了眼眶, 她偏开头的瞬间, 顾安之看到眼里掉落了一滴泪。元轩盯了会儿前方, 突然双手捂住脸，把头埋了进去。顾安之眼圈也跟着泛红，她一手抚上元轩的短发，轻轻地揉了揉。
　　好半晌，元轩用顾安之递进手里的纸巾擦了擦脸，顶着浓重的鼻音道：
　　“先吃东西吧。”
　　两人坐在车里，东西放在驾驶台上。元轩似是饿了，将平时只能吃一半的腊肉煲仔饭吃的干干净净。
　　元轩吃完饭，收拾了垃圾出去扔。顾安之想去，元轩没让。
　　顾安之坐在车里看着元轩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能让元轩情绪崩溃的，绝对不是小事了。
　　“走吧，一起进去，子青在。”
　　元轩回来说。
　　顾安之点点头，跟着元轩进了医院。
　　苏子青再次见到顾安之，还是为之一愣。纵然见惯了娱乐圈的女演员，也不得不说，顾安之真的是个美人胚子。淡淡的妆容虽遮不住忙碌一天的疲惫，但靓丽的五官配上清冷的气质，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子青，子腾的哥哥，这是顾安之。”
　　元轩介绍道。
　　“叫我子青就好。”
　　苏子青说道，声音也带着哑。
　　顾安之看着他点点头，
　　“你好，子青。”
　　几秒钟的沉默，苏子青转了视线，对元轩说：
　　“子腾说在过来的路上，刚刚陈院长打电话要我过去一趟，元轩你去病房替我会儿好么？我去陈院长那聊一下，顺便把小艾晚上要吃的药取回来。”
　　元轩有些为难，她去病房，安之怎么办？可是院长让家属过去，也不好耽误。
　　“我能去看看她么？”
　　顾安之问道。
　　元轩和苏子青都是一愣。
　　顾安之静静地等待两人。元轩扭头看苏子青，苏子青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元轩带着顾安之来到病房，张子艾坐在之前元轩坐着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名片。她似乎对这张名片很感兴趣，很专注的研究着。
　　元轩和顾安之站在不远处，从顾安之的角度，张子艾披着头发，一脸认真的研究着手里的纸片，纯真的像个孩子，一个惹人升出无限怜爱的孩子。
　　元轩轻声道：
　　“看着她这样，很难受。”
　　顾安之问：
　　“为什么没考虑去美国治疗？”
　　“子青说她不回去。而且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忙什么，有点神秘。”
　　“就是说，她这次严重，跟疲劳有关？”
　　“不知道，不排除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受到其他的刺激。”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怎么找到根源？”
　　“所以，很难。”
　　顾安之对此十分不理解，作为丈夫的苏子青，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两人正说着，张子艾突然朝这边看过来。她直直的看着，元轩愣了一下，然后拉着顾安之慢慢走过去，说：
　　“小艾，这是顾安之，她来看你。”
　　张子艾盯着顾安之，一瞬不瞬。
　　很快，顾安之也觉察到了张子艾对自己的不一般。元轩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是不是顾安之的到来刺激了张子艾。
　　“小艾？”
　　元轩轻声唤道。
　　张子艾并没有反应。
　　元轩和顾安之对视一眼，
　　“小艾，你看这是什么？”
　　元轩想用其他的东西唤回张子艾的注意，但显然，无用。张子艾仍是牢牢地盯着顾安之。顾安之也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安之觉得张子艾的眼里似乎闪过什么。
　　但很快，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张子艾的手开始抖，继而是身体。她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那张名片，想要抬起手。
　　“快叫医生！”
　　顾安之喊道。
　　元轩立即转身去按床头边的按铃。
　　元轩紧张地看着张子艾，张子艾双手捂脸，元轩伸出双手，
　　“不要碰她！”
　　顾安之沉声道。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门而入，
　　“两位请在外面等。”
　　元轩和顾安之被请了出去，门关上，元轩双手插兜，眉头紧锁地盯着病房的门。
　　顾安之此刻很想做点什么，哪怕是拉拉元轩的手。但是清冷的性格，让她什么都做不了。顾安之深吸一口气，她有些讨厌起自己来。
　　就在顾安之将要转身的时候，突然，手被拉住。
　　情人间，有那么一种极幸福的时刻，就是在一方极脆弱的时候，另一方刚好给予渴望的温暖就像此刻，尽管手上的温度有点低，但是却熨帖了顾安之的心。
　　元轩扭头看着她，一言未发，顾安之却读懂那双眼里的千言万语。
　　走廊另一侧，苏子青看着那一幕，沉默地转身离开。
　　“哥，你怎么又抽烟了？”
　　苏子腾手里提着水果走近说道。
　　苏子青点点头，
　　“就一根。”；
　　苏子腾看着他，半晌道：
　　“哥，你跟小艾姐，到底怎么回事？”
　　苏子青猛吸了一口烟，苦涩地笑，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你信么？”
　　“哥……”
　　“她从来没忘记过元轩。其实我知道，元轩也没忘记她。我只是想，在我照顾她的这段时间，能让她的病好起来，她自己也是这样希望的。然后，我能亲眼看着她，重新获得幸福。”
　　苏子青看着远方，继续道：
　　“但是，你别以为我那么高尚。一开始，我不是这么想的。”
　　“哥，你到底背负了多少事？”
　　“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历些血淋淋的东西，不然，那颗心，就总是太软了。表面上是对别人心软，其实，都是对自己心软。”
　　苏子腾没说话。这么多年，他和元轩一样，对张子艾，对苏子青都带着一丝恨意。这些年，就是兄弟两人打电话，也绝口不提元轩和张子艾。关于苏子青的事业，苏子腾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从新闻上得知的。在他看来，他和哥哥的感情，早就存在着一堵墙，厚重的墙。
　　可是现在，遮在四人关系上的面纱突然被掀开，就连苏子腾，都感受到无可名状的痛苦，何况他们三个人。
　　“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不用安慰，也不用同情我，其实没什么可同情的。当年我也喜欢小艾，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和小艾去了B市之后，我实实在在的追了她四年。什么吃醋，醉酒，苦肉计，我都用过，但是最后，我发现，真的是不行。直到有一次，小艾病情发作，她歇斯底里的喊着元轩，”
　　苏子青眼眶有些红，他顿了顿，
　　“那么痛苦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发病的时候，她静静地呆着，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元轩。但是只有那样的时候，她才能把最割舍不下的人，用尽力气的喊出来，我，”
　　苏子青笑着摇摇头，
　　“我要是再为了一己之私，用感情去绑架她，那她就真的太可怜了。我非但成为不了她的救赎，反而会成为她另一个噩梦。我也深深的痛苦过，但是看过她脸色苍白，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样子后，我只能选择放手。”
　　苏子青长叹一口气，继续道：
　　“我有时候会怪元轩，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不能低下头，那么要脸干什么！”
　　苏子腾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
　　“元轩大一那年，有一次喝多了，她哭的很伤心。我一直以为她已经狠下心不再联系小艾姐了，但是，她说她其实是数着手指头过日子。每隔半个月就会给小艾姐发条信息，就怕小艾姐有一天把她删了，彻底失去联系。发出的信息永远是石沉大海，她说每次忐忑的发出信息，然后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卑微地乞求所有神明能够帮助她，让她收到小艾姐的回复时，我真的，心里很难受很难受，那不该是骄傲的元轩会做的事啊！那天，元轩哭的很惨，不过，那似乎是我最后一次看她哭。她真的把所有的尊严都放下过，乞求过，但是，没有回应。她怎么扛过来的，我最知道。所以，今天，就算小艾姐躺在那里，如此可怜，但是，我仍然觉得，你和她，都没有资格指责元轩。她，是用尽全力去爱过，只不过当初，小艾姐在痛苦和爱中，放弃了后者。”
　　苏子腾说完，顿了顿，
　　“虽然我也同情哥，但是，你们没有见过元轩最难的时候，谁也没有资格怪她。还有，她和顾安之的事，希望哥不要插手，无论你是不是为了小艾姐。选择谁，是元轩的事，与我们都无关。”
　　说完，苏子腾提着东西进去了。
　　苏子青看着远处，一声不吭。


第132章 令人不安的连接
　　此时, 树丛中，一只镜头悄悄地探了回去。
　　苏子腾看到顾安之在, 有些意外。得知张子艾刚刚睡下，苏子腾便提议顾安之和元轩去另一个房间休息。
　　顾安之看着元轩，还不到24小时，元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疲惫，说不心疼不可能。
　　“房间在西侧，走到最里面右转上楼。203是我和我哥的，204是老大的。”
　　苏子腾一边说一边给顾安之递了个眼色。顾安之轻握了一下被拉着的手，元轩看她,
　　顾安之柔声道：
　　“走吧，去休息会儿，然后你再来替子腾。”
　　“对，你先睡会儿吧。”
　　苏子腾附和道。
　　“子青呢？”
　　元轩问。
　　“在外面抽烟。”
　　苏子腾说。
　　“我想听听院长怎么说的。”
　　顾安之和苏子腾知道劝不动元轩，便由着她去了。
　　元轩和苏子青在医院环廊边走边聊。苏子青将陈院长的意见复述了一遍, 元轩皱眉听着, 心里沉重至极。
　　“元轩, 你能陪小艾, 我觉得是她的幸运。”
　　苏子青说。
　　元轩没说话，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张子艾的事带来的冲击让她产生太强的情绪内耗，只饶了不到一圈, 元轩就觉得很疲惫了。
　　“我和小艾的婚姻只是名义而已, 这么多年，我们都是像朋友一样的相处, ”
　　苏子青顿了下, 继续道：
　　“也从未有过实质的行为, 你知道的，”
　　“子青，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
　　元轩揉了揉额头，
　　“况且，无论怎样，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始终是你。”
　　“你……”
　　元轩站起身，
　　“既然陈院长觉得那天拉窗帘，让我获得现在这个小艾的信任，可以多接触，那么我会尽可能的配合。但是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案子要处理，恐怕做不到时时刻刻陪她。还有，你是她的亲人，我是她的朋友，这个关系，我们都清楚。你想说的，我明白，而这，就是我的态度。”
　　元轩深吸口气，
　　“安之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元轩转身离开。
　　元轩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这让苏子青想到当年毕业前，几人最后一次见面时，自己和张子艾在校门口拦住元轩，元轩只是笑笑，说自己会去A市，以后见不到了，大家都不用再有负担。说完，也是这样果断的转身离开。多年的记忆因着近似的背影而重合，苏子青恍然间觉得，有些事，怕是真的物是人非了。
　　元轩回到顾安之身边，
　　“说完了？”
　　顾安之问。
　　元轩点点头，
　　“走吧，我是很累了，陪我睡会儿？”
　　顾安之看着元轩，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辛苦了，元律师。”
　　元轩被这样的安抚弄的一愣，忍不住嘴角有些上扬。
　　两人来到休息的房间，这是一个套间，专供家属休息用的。元轩没有去床上，而是拉着顾安之坐到了一旁宽大的沙发。顾安之刚想开口，元轩便枕着她的腿，横躺在了沙发上。
　　顾安之僵了一下，但马上放松下来。她一只手被元轩握着，另只手帮着元轩按压太阳穴。元轩闭着眼享受着，顾安之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软，还有些心疼。
　　刚才苏子腾跟自己说，元轩刚知道些陈年旧事，有些受打击，因为和她这么多年来的认知发生严重冲突，所以一时难以接受。顾安之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她能确信一点，张子艾才是最受伤的那个。
　　元轩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顾安之的小腹处，一手揽住她的腰，闷着声说：
　　“抱着你我才能放松下来。”
　　顾安之还在考虑怎么回，不料很快就听见沉沉的呼吸声。顾安之安静的坐在那，确认元轩是真的睡着了。
　　顾安之看着枕着腿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更软了，虽然很沉，腿很酸，可是她就是不想动，只想这样宠着元轩。
　　对，是宠着。元轩当然知道这样的姿势会让顾安之累，可是顾安之心里明白，这是元轩无法言说的任性。她，再强，也还是会撒娇呢。
　　一家隐蔽的酒吧里，徐柏正一张张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对面坐着的是曾导，他时不时地注意着徐柏的表情。
　　从最后一张又翻回到第一张，徐柏才将手机递还给曾导，笑道：
　　“这件事，确实不便传播。我知道曾导在圈子里是有影响力的，但这样的照片放出去，一旦对方追索源头，知道从您这来的，除了给自己惹麻烦，也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当然，如果曾导缺钱，想把这个卖给那些记者们，那也无可厚非。但是既然叫声大哥，如果真是遇到钱上面的事，那弟弟我，还是可以出点力的。”
　　曾导对视了会儿徐柏，突然咧嘴笑了，
　　“哥哥我不缺钱，所以才拿给你过过目。既然是个没用的消息，那就删了吧。我是做纪录片的，不是做娱乐新闻的。”
　　曾导一边说一边点了删除。徐柏看着他删完最后一张照片，举杯道：
　　“这杯酒我敬哥哥，咱们的感情更进一步。拍摄的事包在我身上，手术当天，我一定让您和团队全程跟录。”
　　曾导听到这，终于朗声大笑，
　　“好兄弟，就知道哥哥心里想什么！当然了，顾医生那边，我一定想个法子，推弟弟一把！”
　　徐柏微笑抬手，招呼服务生再来两杯。
　　元轩睡了很沉的一觉，意识苏醒时，手上软的攥拳都攥不动。好不容易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发现其实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元轩忽然记起睡觉前，自己明明是枕着顾安之的腿，睡在沙发上的。这会儿，怎么睡到了床上？努力回想，也记不清为什么了。
　　坐起身，发现裤子和袜子已经被脱掉，元轩不自觉地笑了，果然还是爱人才知道自己的习惯。等元轩收拾妥当，才发现，原来床单也已经被换成自己的了，还有枕头。元轩不禁想，这个女人，有点可爱哦！
　　下了楼，远远地看到顾安之在走廊另一边打电话。元轩没去打扰，直接去了病房。从门上玻璃望进去，张子艾还在睡觉。苏子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在打瞌睡。元轩静静地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医院打来的？”
　　元轩走到顾安之身边时，对方刚结束通话。
　　“嗯。”
　　“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
　　“明天没有手术，我在这儿陪你一晚吧。”
　　“我下半夜还得去病房陪她，陈院长说，她现在对我稍微有一点信任，说最好让我多陪她会儿。下半夜一般她都会醒着，所以，你要是在，我就没法陪你了。”
　　元轩一边说一边捏了捏顾安之的手。
　　顾安之看着她，忽然倾身到近处，用只有两人听的到的声音说：
　　“就是说，我的女朋友，要去陪别的女人了，是么？”
　　绵绵的声音带着蛊惑，元轩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她刚要有动作，顾安之却迅速后退，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若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元轩眯起眼，这女人！
　　顾安之知道自己留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便离开了。上车后，她并没有马上启动，而是坐在座位思考起来。刚刚和元轩一起的时候，有好几次机会，元轩都有机会主动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元轩始终没有说。顾安之能明显察觉到对方是刻意的回避。元轩不想说，顾安之自然不会问。但这样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令人不舒服。
　　顾安之深吸口气，收回神思，她决定回医院看看刘雨婷。刘雨婷今天看上去情绪不太好，但因为忙着，顾安之没来得及细问。后天就要进行第三次会诊，会诊之后就会确定手术方案，她希望刘雨婷能以最好的心态去面对这次手术。
　　看到顾安之的到来，刘雨婷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踏实。
　　“安之。”
　　顾安之看看她，拉过椅子，坐下，
　　“你今天情绪不太对，怎么了？”
　　顾安之决定不绕弯子。
　　刘雨婷愣了下，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被顾安之注意到。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压力。如果是因为孩子，”
　　“不是的，不是因为孩子。”
　　刘雨婷说。
　　顾安之看着她，认真说道：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也是你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事，是我力所能及的，我愿意帮你。”
　　刘雨婷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张子艾已经消失两天了，尤其是那天打电话时，张子艾说自己头疼，然后先挂了电话，再之后，就突然没了消息。
　　张子艾对于自己拜托的这件事有着异常的热情，她这几天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次数加一起比过去一年的都多。案件调查稍微有些进展，张子艾都会立即找刘雨婷商量。刘雨婷从专业角度给张子艾说了想法和建议，张子艾会很认真的听。刘雨婷嘱咐过张子艾不要过度操劳，张子艾反而安慰刘雨婷，让她安心准备手术，她说希望这件事能成为刘雨婷手术后送给顾安之的谢礼。
　　然而，那天匆忙挂断电话后，张子艾就失去了联系。按照两人的约定，刘雨婷在发了一个Y字母的信息后对方如果没回，就不能再打电话。因此，两天过去了，刘雨婷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顾安之安静地等待刘雨婷的决定，她突然意识到，困扰刘雨婷的这件事很可能是非常棘手的事件。如果真是这样，就算刘雨婷告诉自己，自己真的能胜任么？
　　“安之，你能帮我联系一个人么？”
　　刘雨婷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谁？怎么联系？”
　　“你认识的，元轩。”
　　顾安之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认识元轩？”
　　“我认识她但她不认识我。她是我在A大的学姐，不过，我不是直接找她，而是想拜托她帮我找另一个人。”
　　顾安之眨眨眼，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一股说不清的，深深的不安。


第133章 真实的梦？
　　顾安之站在自己家的门前, 她停了会儿，转身朝元轩家走去。手指搭上扶手, 滴的一声，门开了。顾安之走进卧室，熟练地打开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淋在身上，毛孔舒张，僵硬身体渐渐放松，连带着，思绪开始飘远。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元轩说刘雨婷托她帮忙的事。
　　最近,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顾卫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徐柏今天给自己又发了封邮件，内容是关于顾卫东过去酗酒的具体信息，其中就有早年时顾卫东酒醉状态时审讯的资料，在审讯制度还不那么规范的时期, 顾卫东曾因酒后审讯时下手太重, 导致过一个小混混的左耳被打聋。当然, 还有顾卫东因为酗酒影响会议纪律的记录。律师说, 这些对他很不利。
　　另一方面，元轩因为张艾嘉的事留在这儿，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尽管张艾嘉结婚了, 有丈夫, 但是，说不清为什么, 顾安之就是觉得苏子青这个人, 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倒不是恶, 感觉更像是负担。张艾嘉，苏子青和元轩，三人的关系很微妙。元轩曾经讲的那段初恋，毫无疑问说的就是张艾嘉。可是，元轩能留下，而苏子青没有任何紧张或是嫉妒的情绪，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刘雨婷。她自己也是律师，而且能力不俗。让她感到如此棘手的事情，却认定只有元轩才帮的上。元轩不认识她，她却对元轩的能力如此有把握，仅仅是校友的话，那这份笃定又是哪来的呢？
　　顾安之双手覆在脸上，任由热水从头上淋下。好半晌，她抬起头，决定先将这些事情放放，睡一觉再说。
　　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悸动，她突然有些想元轩。想她俯身，深深盯着自己看的样子。还有，那种时候，她脸上挂着的坏笑……
　　顾安之打理好一切，已经凌晨一点了。她伸手拉开睡衣的带子。床头暖橙色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那是一具拥玲珑玲珑有致的身体，因着光线，染上一层光晕，更添神秘。
　　顾安之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努力抛开那些让她觉得无比复杂的思绪。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或许现在开始，日子将不再平静。
　　顾安之做了个梦，梦里她好像躺在元轩隐式书房里的那张躺椅上，身下的白绒毯舒服极了。皮肤感受着细绒的质感，就像泉水从指缝滑过时的柔软。
　　（社会主义民主核心价值观）
　　不过，那样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渐渐的，原本背部感受到的柔软舒适被另一种燥动替代，那是一种自下而上，或是由内而外的悸动。她怀疑是绒毯太贴近身体造成的，她刚想放下心来，但另一波燥热袭来，体内似乎有把火在烧，烧的人口干舌燥。
　　还有一种外力，那是……顾安之猛地睁开眼睛，（社会主义民主核心价值观）彷佛是一只装着特殊情绪的“水气球”突然炸裂，情绪四下扩散，完全的包围并将她吞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坠落的身体还没等挨到床垫，便被人一把揽到怀里。暴露在外的皮肤突然贴上另一具极热的身体，舒服极了。
　　顾安之意识回笼，她终于想起自己此刻身在哪里。
　　“你怎么回来了？”
　　顾安之哑着声音问。
　　额头上被印下一吻，
　　“没有你，我睡不着。”
　　元轩说。
　　顾安之依然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元轩抱紧她，凑近耳边蹭了蹭。
　　“回来了，还不快睡。”
　　声音里带着些许嗔怪。
　　一声低笑，
　　“想睡来着，就是没想到，一拉开被，被美景当场击中，差点被击的魂飞魄散。”
　　顾安之闭着眼都能感到脸上一热，好在有昏暗的灯光能掩盖住……吧！
　　“胡言乱语。”
　　美人嗔道。
　　（社会主义民主核心价值观）
　　两人都记不清是何时睡过去的，再次醒来，顾安之觉得身上乏累极了。她背对着元轩侧卧，从腰间环绕过来的手臂，把她圈的严严实实。顾安之闭着眼，嘴角上扬。
　　她轻握住那人的手，摩挲着。
　　“醒了？”
　　身后的元轩咕哝一声，收紧手臂，将人拥的更紧些。
　　“你今天什么安排？”
　　顾安之问。
　　“送你上班，然后去见下卢院长。”
　　顾安之顿了顿，
　　“那，你顺便陪我去见一下刘雨婷怎么样？”
　　元轩睁开眼，
　　“那个女病人？”
　　“嗯，她认识你。”
　　“那我是以顾医生家属身份去探望她？”
　　元轩慵懒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顾安之转过身，面对她。
　　元轩眨眨眼，
　　“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安之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元轩纳闷的看着她。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顾安之道：
　　“手术前，她想请你帮个忙。而且她说，这个忙非你不可。”
　　元轩叹口气，食指轻轻点了点顾安之的额头，
　　“你啊！什么话都听！人家利用你都不知道。”
　　顾安之摇摇头，
　　“我觉得她不是利用。”
　　元轩看着她，
　　“我呢，理解你心疼病人的心情。但是，你觉得我现在还有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么？顾卫东的事情还没着落，我回来了，尽管那边派去了两个人，但是我不在，心里总是没底。顾卫东那个性子，可比你犟多了！而且主意正！一边要跟他斗智斗勇，一边，还得防范徐柏。那家伙，真是个讨人厌的！”
　　顾安之抿唇忍着笑，难得听到元律师吐槽别人，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人，嗯……胆子有点大，不过听起来倒是有趣。
　　就在元轩看准了眼色准备大倒苦水的时候，顾安之突然道：
　　“我记得，元律师回来的主要目的，好像是为了初恋。”
　　所有的话都瞬间吞回到肚子里。
　　元轩清清喉咙，
　　“胡说。”
　　顾安之笑着瞪了她一眼，抽身出来，起身下床。元轩眨眨眼，略微迟疑，连忙也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赶往医院。元轩和顾安之约好，从卢院长那出来就去找她。两人刚走进医院，迎面就碰见正在指导拍摄的曾导。曾导一看顾安之，立即走了过来，笑道：
　　“顾医生，总算见到您了！知道您忙，但是请您务必抽个时间，观众们都想知道像您这么优秀的医生，下班后是什么状态的。我保证摄制不会给您造成太多的困扰，最多两个小时，行么？我们也想通过您，去展示青年医生在生活中的一面。”
　　顾安之还没说话，一旁的元轩仔细的瞧了瞧对面这人。一脸络腮胡，一双眼睛闪着精光。身上穿着一件T恤，肚子太大，衣服中间的虎头被撑的变了形。
　　元轩跟顾安之打个招呼，转身离开。上电梯前，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大肚子男人手里拿着一块板子，上面印着《医生》，正是自己前不久看的那部纪录片的名字。元轩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卢院长已经沏好了茶等待元轩。两人好长时间没见，卢院长倒是一眼看出了元轩眼底的疲惫。
　　“元轩，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方面没问题吧？”
　　元轩摇摇头，
　　“应该没事，不过说实话，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忙的人顾不上休息。”
　　“总跟你说，别以为年轻就不重视，现在的年轻人，”
　　“所以嘛，为了快点休息，这不是来向院长大人求助了么！”
　　元轩连忙插话道。
　　卢院长看着笑嘻嘻的元轩，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这次，我是有两件事，哦不，三件事要向您咨询。”
　　“这么多？”
　　卢院长问。
　　元轩笑了，
　　“您也会开玩笑了？”
　　“别贫，快说吧。”
　　“第一件，我想知道，一名孕妇，在几个月的情况下，还能独自开车出去？”
　　“这个并没有特殊规定，有的人天生是没什么反应的。但一般6个月之后就不建议了。而且肚子大的话，不仅系安全带会受影响，而且有的肚子太大会顶到方向盘，这些对于驾驶都是有影响的。”
　　“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一个怀孕8个月的孕妇，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该独自开车出去的是么？”
　　“按理说是这样。再说，什么事情非要一个孕妇去处理，她老公心也太大了。”
　　元轩皱眉沉思。
　　“案件遇到麻烦了？”
　　卢院长问。
　　元轩点点头，
　　“有个孕妇，开车过程中除了车祸，导致胎儿死亡。”
　　“你的委托人是？”
　　“造成车祸的一方。”
　　卢院长眨眨眼，
　　“你觉得，车祸有问题？”
　　元轩看向卢院长，半晌道：
　　“当了院长，果然逻辑能力都不一样了！”
　　“又贫！”
　　卢院长琢磨了一下，
　　“我一会儿把妇产科的刘主任电话发给你，回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她。”
　　“那太好了。”
　　“第二件呢？”
　　卢院长问。
　　元轩顿了顿，才道：
　　“第二件，可能会涉及到秘密，您别为难。张艾嘉，那个演员，之前在您这儿诊断过抑郁症。”
　　“她也牵扯进案件里了？”
　　“没有，她，是我好朋友。前几天在家里晕倒，紧急送到瑞尔医院。但是醒来之后就不说话，也不认识我们。我是想和您咨询一下，这种病，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卢院长知道张艾嘉的事，当时请了几名专家联合会诊，卢院长也在。
　　“她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尝试新式疗法，我还是建议采用保守治疗的方式。因为她有很强的信念，这个是和其他病人不同的地方。当时我们给她做了几个测试，结果都很出乎意料。所以专家们研究之后建议，还是采用保守的方式更稳妥。”
　　“您的意思是，她是有可能被治愈的是么？”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前提是她一定要配合治疗，而且还得是过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虽然我是搞医学研究的，但是对于精神类的疾病，我个人倾向从情感入手。人类的大脑很神奇，情绪的产生和变化可以随时发生并且可逆转，虽然对局部进行刺激能够影响情绪，但是由于大脑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单纯刺激部分区域久了，会对其他区域的功能产生影响，所以不如多尝试从情绪本身入手。”
　　元轩点头。卢院长的说法和苏子青说的差不多。之前在美国时，负责张子艾的病情的医生，就是这个观点。既然专家都这么认为，那接下去，自己就多想想办法吧。小艾的事，不能不管。
　　“院长，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上来的时候遇到有剧组在拍摄。是你之前推荐的那部纪录片么？”
　　“是呀！就是那个剧组。他们想要做一集关于外科手术的。安之没和你说？”
　　元轩顿了顿，
　　“说了，我没在意。”
　　“你呀，别只顾着忙事业。安之为了你，也是担了不少风险，你明白吧？”
　　元轩眨眨眼，
　　“似懂非懂。”
　　“人家大好的年龄，又优秀又漂亮，追求者一大把！为了你，”
　　“好了院长，我得走了，您的爱徒顾医生找我呢。”
　　元轩一边说一边端起杯，将热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动作一气呵成，搞得卢院长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他看看门，又看看茶，半晌扑哧笑了出来。看来啊，自己真是老了，越来越爱唠叨了。


第134章 帮忙
　　元轩从卢院长办公室溜出来, 就去找顾安之。电梯里，竟碰到了徐柏。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元轩这一次连刻意的笑脸也不愿意给了，直接无视。徐柏也是冷笑一下，站到了另一边去。
　　楼层到了，两人一起下了电梯。元轩原本想去找顾安之，但是琢磨了一下，拐回了自己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元轩就拨给了顾安之，
　　“我遇到徐柏了，他去找你了么？”
　　“没啊, 我自己在，”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电话那边的元轩也听见了，
　　“瞧，这不就来了！你先忙吧, 我先去病房看看。告诉我哪间, 我们那边见。”
　　顾安之眨眨眼, 说了刘雨婷的病房号。
　　挂断电话, 顾安之说了声“请进”，门开了，果然是徐柏。
　　“安之, 忙不忙？”
　　在顾安之面前, 徐柏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在他眼里，顾安之是少有的能让他感到佩服的女人。这份佩服, 就足够让他内心因尊重而产生渴望。即使顾安之拒绝过他好多次, 但是他就是笃定, 顾安之迟早会成为他的人。因为，他觉得，女人都熬不过时间。
　　“还好，有事？”
　　顾安之问。
　　“想让你帮我个忙。”
　　顾安之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看着徐柏，似是玩笑地说道：
　　“最近，你好像拜托我的事情有点多。”
　　徐柏轻咳了一声，
　　“好像是这么回事。”
　　“而且徐院长拜托的事情，难度可都不小。”
　　徐柏笑着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
　　顾安之看着他，徐柏也微笑对视。半晌，顾安之摇摇头，
　　“不行。”
　　徐柏明显一愣，
　　“我还没说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行。”
　　顾安之微笑着答道。
　　徐柏从顾安之脸上认真地搜索是否有玩笑的痕迹，片刻过后，他放弃了。以多年的了解来看，顾安之是认真的。
　　“我是想，找你一起约元轩吃个饭。”
　　徐柏表情明显带着落寞，说道。
　　顾安之笑了，
　　“我拒绝对了，现在谁找她，都没时间。”
　　“你找也不行？”
　　顾安之笑道：
　　“为什么我找就行？”
　　“你……”
　　顾安之不说话，就等着徐柏说。徐柏琢磨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那就等元轩忙完这阵子再说吧！反正我是有这个意思，你帮我转达一下吧。”
　　不料顾安之再次摇头，
　　“你直接跟她说就好，不用我传话，联系方式不是都有。”
　　徐柏这下真的糊涂了，顾安之这是几个意思？还没琢磨明白，就有人敲门，是同科另一名医生，徐柏见了，点个头，
　　“你们忙吧，我也得走了。”
　　“对了，徐柏，”
　　顾安之毫不避讳的直接喊出了徐柏的名字，这让徐柏更加惊讶。
　　“嗯？”
　　“顾卫东的事，谢谢你和元轩啊！”
　　徐柏实在摸不清顾安之这是唱哪出，只好尴尬着笑笑，点点头，离开了。
　　元轩来到病房，她透过门上的窗看到病房内，窗前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她在写东西。
　　咚咚咚，
　　“请进！”
　　刘雨婷转过身，看到门口的元轩，明显的一愣。她的视线越过元轩看向她的身后，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你……”
　　刘雨婷犹豫着，明明早就认识元轩，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元轩关上门，
　　“顾医生一会儿会过来。”
　　元轩微笑说道。
　　她第一眼看到刘雨婷，就觉得面熟。想来是自己的学妹，便也不再怀疑。
　　刘雨婷站起身，把元轩让到沙发上。
　　“别客气。倒是你，怎么没好好休息，还在忙工作？”
　　元轩问。
　　刘雨婷缓了缓情绪，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元轩确实变了，褪去了稚嫩，褪去了犀利的棱角，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但是气场很足，而且那双眼睛，更加充满了洞察力。
　　刘雨婷对元轩的眼睛有着很深的印象。那会儿刚从张子艾那接到“任务”，于是开始寻找元轩。没想到，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在走廊上听到两个老师的对话，其中一个似乎很欣赏元轩，他说：“元轩真是适合从事法律，一看她那双眼睛，就充满了睿智。”刘雨婷觉得，这应该是是对一个学生极高的评价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元轩开门见山道。
　　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元轩自认看人还是能看出几分内里的。刘雨婷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是元轩看得出来，她虽聪明，但没有太深的心机。既然安之这么看重这个病人，那就看看自己能帮些什么吧。元轩唯一有些担心的，是刘雨婷苍白的脸色。
　　刘雨婷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张子艾失踪了，你能帮我找到她么？”
　　元轩愣了一下，她盯着刘雨婷，这一次，眼神里明显带着审视。刘雨婷冷静地回望元轩，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你和她很熟？”
　　元轩问。
　　刘雨婷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该说熟还是不熟。但是，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了。我也从事法律工作，或者，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她的私人法律顾问。”
　　“私人，法律顾问……”
　　元轩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你也不用猜，我都告诉你。”
　　刘雨婷说道。
　　“我的大学，研究生能读下来，都是因为她。她资助了我。没有她，我早就辍学了。虽然她对我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她心很善。她资助我的条件，就是我定期把你在学校的情况汇报给她。”
　　元轩安静地听着。
　　“后来你出国读书，我已经没有用了。但是她说，只要我能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她就继续资助我。其实，我并不是多爱读书的人，但是，我不想和她失去联系，所以，我拼了命的考上了研究生。而她，也履行了承诺，继续支持我到毕业。”
　　“她是演员，很多人认识她，知道她结婚了。她的丈夫叫苏子青，也是张子艾签约公司的老板。他应该是很疼她，据我所知，他把事情处理的都很妥当，几乎不用张子艾操心。原本我们的生活都平静下来，没想到我接连出事，等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我真的绝望了。但是她再次出现了，想方设法的让顾医生接诊了我。我知道你和顾医生的关系，我们之前也打听过，她绝对不是循私情的人，所以我们只能化装成正规程序，让她接诊。”
　　元轩起身，将桌上的保温杯递给刘雨婷。刘雨婷接过，说了声谢谢。
　　“但是我们没有恶意，因为张子艾说，能救我的，只有她。我对张子艾的话从来不怀疑，我相信她说的。当然，认识顾医生之后，没想到她那么善良。”
　　“你也很善良，快手术了，还在帮她父亲研究官司的事。”
　　元轩说道。
　　刘雨婷摇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了手术台，我只想为顾医生尽一份力。我知道，她为了我的手术，一定会拼尽全力。但是，我接受一切后果。如果我真的下不来，也请你帮我好好安慰她，告诉她，我知道她尽力了，对她我只想说谢谢，请不要感到抱歉。”
　　刘雨婷是笑着说这话的，可元轩却觉得那笑容刺的人眼睛发酸。
　　刘雨婷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缓了几口气，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在帮顾医生的父亲查他的案子。因为我人在这儿，很多事情不方便，我只能求助于子艾。她一开始并不愿意，但是后来，她却对这个案子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比我还拼。我经常接到她的电话，我觉得，她不仅咨询了更厉害的人，而且她自己也在努力的学习相关的法律。这让我感到十分意外。毕竟，她对除了你之外的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而且她的身体也并不适合有压力的工作，为此，我劝过她好多次。可是她不听，我觉得她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多。
　　我们之前都是定期联系，前阵子因为这个案子，她打破了多年的相处规则。但是我们有个约定，如果我发了一个字母，她没有回，我就不能再找她。前阵子，我们正在通话，她那边忽然没了动静，之后电话挂断了。我觉得不对劲，便发了字母过去，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我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了。”
　　刘雨婷说到这儿，双手扶在身体两侧，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你还好么？”
　　元轩连忙站起身。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
　　“怎么回事？”
　　顾安之快步走了进来，她眉头紧蹙，盯着刘雨婷问道。
　　刘雨婷还没说话，顾安之就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交代一番。很快，护士就推了机器过来，元轩退了出去，这时候，这里不需要她。
　　元轩站在走廊的窗台边，看着外面。她的内心，并没有焦躁，相反，很平静。
　　刘雨婷和张子艾早就认识，而张子艾是在了解顾卫东的案子后表现出了异常的关心。虽然元轩没有问她们最后一次联系的时间，但不难推断，就是张子艾昏倒的那天。张子艾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精神受不了太大的压力，而她之前的经历，导致了她对别人都冷漠的态度。可元轩了解，张子艾其实骨子里是个容易较真的人。她为什么会对顾卫东的案件表现出如此异常的关心呢？因为顾安之么？不太可能。从刘雨婷的话里就知道，张子艾是早就知道自己和顾安之的关系的，而且她也把顾安之调查的十分清楚，否则不会认定刘雨婷的病只能她才能治。如果为了表示感谢，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
　　这时走廊有了动静，元轩看过去，护士推着机器从刘雨婷的房间出来了。很快，顾安之也走了出来。元轩迎了上去，
　　“她没事吧？”
　　顾安之看着元轩，
　　“你……”
　　“我可没刺激她啊！我一直在听她说！”
　　元轩连忙解释道。
　　她看出来了，顾安之此刻是以刘雨婷的主治医生的身份来问话的。
　　顾安之没说什么，她将一只手从兜里抽出，伸向元轩。元轩低头一看，她手里握着一只U盘。
　　“她说给你的。”
　　“她……”
　　“我给她打了镇定剂，睡了。”
　　元轩点点头，接过那只U盘，揣进兜里。然后笑着说：
　　“你猜她拜托我什么事？”
　　顾安之很意外元轩会告诉自己。
　　“她想让我帮她找小艾。”
　　“张艾嘉？”
　　“嗯。”
　　“她……”
　　“她们是朋友。”
　　元轩一边说一边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先回趟所里，晚上你下班我来接你，去看看齐姐吧，她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想你了。”
　　顾安之连忙点头。这阵子忙起来，确实好久没见齐姐了。姐夫说她的身体经过调理，现在好了很多。再加上有苏子腾照看着，顾安之这才安心的忙其他的事。
　　“那就晚上见。”
　　“好，随时电话联系。”


第135章 我等你
　　元轩看了刘雨婷u盘里的资料, 有相当一部分“证明材料”是她没有见过的。但是这些内容没什么章法，而且调查对象并非一个人, 甚至有些内容都不知道是谁的，这些庞杂信息的获取源是哪里？元轩不仅想到了私家侦探。
　　下班的路上有点堵，元轩看了眼渐渐排起的长队，心里估算着如果能在两个信号之内通过，就能顺利的在顾安之走到医院正门的时候接到她。她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接到顾安之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路上很堵。”
　　元轩无奈地说。
　　顾安之点点头，微笑道：
　　“我知道。刚刚和齐姐通过话，她担心我这边会不会临时有事去不成。”
　　“她弄到好的羊肉, 说今天吃火锅，人多才热闹。”
　　“主要是因为你吧！”
　　元轩爱吃火锅这事人尽皆知。
　　元轩笑了笑没反驳。
　　“你说怪不怪，我怎么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元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顾安之偏头看看她，
　　“你是压力太大了，而且缺乏睡眠。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不然一会儿到齐姐那, 你先睡一觉。”
　　“我没事, 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指什么？”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 道：
　　“我一直在琢磨, 小艾为什么会确定只有你才能救刘雨婷呢？”
　　顾安之眨眨眼，
　　“什么意思？”
　　“我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刘玉婷的病情非常复杂, 而你也并不是最佳的手术医生的人选。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笃定的认为只有你才能救刘玉婷呢？
　　顾安之想了想,
　　“你说的对，我只是接触过一次类似的手术, 而且我的方案很冒险。当时陈教授找到我时, 我也很意外, 我和他并不熟。”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疑难杂症一般不都是要找资深的医生，或者去国外治疗。而且以小艾的资源来说，这些不难。而你刚回国不久，甚至职务上还没有什么变化，那么她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非你不可呢？还大费周章的把刘雨婷以‘合理’理由安排到你这儿。”
　　顾安之不解的看着元轩，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我来的？”
　　元轩点点头，把刘玉婷和小艾的关系简单介绍了一下，重点是说，小艾费尽心思的安排，才让顾安之接诊了刘雨婷。顾安之听完很惊讶，她自己也解释不了，这是为什么。
　　“我和陈教授并不熟，他给我打电话我也很意外。”
　　顾安之道。
　　“所以，很可能是有人举荐了你。”
　　顾安之目视前方，元轩的话，不禁让她想到不久前的那次术前讨论会。半晌，顾安之道：
　　“不管怎样，我先尽全力完成这次手术。”
　　话里透着坚定和自信。
　　元轩一手握住顾安之的，轻轻捏了捏。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看看结果，如果今天的事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就安排在下周一或者下周二。”
　　“那很快了。”
　　“嗯。”
　　元轩想了想，
　　“刘雨婷，肯定还隐瞒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认为跟案件关系不大。”
　　“什么意思？”
　　“说不好。她对小艾……”
　　“她结婚了。”
　　元轩看了顾安之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来到齐姐家，开门的是齐天羽。元轩双手提着东西，看见齐天羽，便展出和煦的一笑。齐天羽看她愣了一下，随即凶道：
　　“别乱放电！”
　　说完便越过她，看向顾安之，
　　“安之快来！”
　　顾安之忍住笑先于元轩进了门。
　　“小羽！”
　　齐姐过来，用力拍了下妹妹的胳膊。齐天羽没理元轩，拉着顾安之进了客厅。
　　“姐。”
　　元轩笑眯眯地叫了一声。
　　“怎么又瘦了一圈？”
　　齐姐皱眉道。
　　元轩苦笑，
　　“能不瘦么，这阵子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你可得注意身体，我这个前车之鉴可是摆在这儿呢！”
　　元轩看了眼客厅里聊的火热的两人，跟齐姐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书房。
　　“怎么了？”
　　关上门，齐姐连忙问道。
　　“姐，我担心，安之父亲这事，怕是一个大局里的小局。”
　　“具体说说。”
　　“我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有一点，我怕安之也被算计进来。”
　　齐姐看着元轩，半晌道：
　　“自打认识安之，你就没消停过。姐这话绝不是埋怨她，但是姐得跟你说，既然认定了这个人，可不能犹豫。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一种考验。”
　　元轩看看她，噗嗤笑了，
　　“姐啊，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向着安之啊！”
　　齐姐一愣，
　　“又乱吃醋！”
　　元轩低垂眉眼，半晌道：
　　“我想拜托您件事儿。”
　　“你说。”
　　“我想请您出面帮我劝劝安之，让她防备着徐柏些。”
　　“你发现了什么？”
　　齐姐敏感地问道。
　　元轩把刘雨婷和张子艾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齐姐听，并且将一些推测也说了。元轩向来不喜欢在事情确定之前随便说出推测，因为她觉得法律职业者，首先要尽量排除主观因素的干扰。但这一次，事出紧急，况且她确实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自己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怀疑徐柏推荐的安之？”
　　“嗯。”
　　齐姐想了一会儿，摇头道：
　　“不对，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先接诊，然后找安之呢？那样的话安之也会答应，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况且，是安之推荐了徐柏加入这个手术团队，还把子腾顶了下来。”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徐柏这个人，心机太深。而我现在，虽然大家都在努力找证据，但是我总觉得实在小圈里转，我担心背后还有更大的局。而且，虽然我不确定，但是不能排除背后的人是徐柏。”
　　齐姐看着元轩，犹豫道：
　　“徐柏只是一个医生，就算争权夺利也是医院内部，怎么会牵扯这么远？你小心，关心则乱啊。”
　　元轩摇摇头，
　　“姐，我只是现在没有证据。”
　　“那你让安之怎么相信？”
　　“那部纪录片您也看了，虽然会上安之和徐柏针锋相对，但是会议一结束，他们两人坐在一起聊天的场景马上变得自然，而且和谐。这个场景，我相信是剧组抓拍的。但是，作为观众，你不是也觉得两个业务精英在一起很有故事性么？”
　　齐姐沉思起来。元轩说得对，前几天，《医生》这部大火的纪录片刚刚更新，最新一集正是关于安之他们的。
　　术前讨论会上，大家在讨论手术方案，安之和徐柏两人之间有一场激烈的争论。剧组放出了一小段，听得出两个人都是业务精熟的专家，。而且年龄相仿，徐柏的一表人才配上安之的绝色，确实很容易将让观众将关注焦点集中到这两人身上。
　　尤其是这一集的末尾，是徐柏的一段采访，他在讲述身为一名医生的不易，而且透露了他还单身。最后有人问了一句，“那顾医生呢？”徐柏腼腆的笑了，这集结束。可以说，大家的好奇心成功的被激起，据说下一集预约的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医生》最火时的观看人数。而且，官网上已经有了CP向。
　　但是齐姐也明白，元轩就算吃醋，也并不会假公济私，她是不屑于这么做的。所以，元轩要齐姐帮这个忙，也并非是防止“后院起火”这种原因，那她真正的目的是？
　　“姐，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下徐柏这个人。”
　　“你不是查过？”
　　元轩沉默了一会儿道：
　　“以我的经验看，徐柏的档案有问题。”
　　“嗯？”
　　“但我还是没有证据。”
　　齐姐看着她，眨眨眼，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元轩很少有只用直觉来判断的时候。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了一个思路去证明我的猜测。”
　　“什么思路？”
　　“小艾。”
　　“她现在这个情况……”
　　齐姐是知道张子艾的事的。从她出事，苏子腾就没瞒着齐姐。而且齐姐是大家都信得过的人，这个时候，只有自己人才能帮得上忙。
　　“毕竟现在她还是醒着的，而且情绪也稳定，我可以，”
　　话音未落，元轩的电话响起，看了眼，
　　“是子腾。”
　　元轩一边说一边接起了电话，
　　“子腾，”
　　“老大！你来一趟小艾姐这儿吧！”
　　元轩心里一紧，
　　“怎么了？”
　　“小艾姐……突然发狂，把我哥给伤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几个医生护士一起按住她才打了针。可是她睡醒过来之后，就谁都不见了，也不说话。”
　　元轩沉吟片刻，
　　“我在齐姐这儿，安排好了就过去。”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元轩皱眉。
　　齐姐担心的问，
　　“医院那边？”
　　元轩点头，
　　“子腾说小艾突然狂躁，把子青也伤了，现在谁都不见。”
　　“那你去有用么？”
　　齐姐问。
　　元轩摇头，
　　“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沉默。
　　半晌齐姐道：
　　“你是实话跟安之说，还是？”
　　“实话实说。您不是提醒我了，越是现在这种时候，越是瞒不得。”
　　齐姐点点头，
　　“你去吧。我和小羽陪安之说说话，你那边结束了就过来接安之。”
　　元轩想了想，
　　“要不我开你的车去，把车留给安之，让她，”
　　“不行。”
　　齐姐果断拒绝，
　　“元轩，感情是脆弱的，经不起那么多的猜忌。不论多晚，你都要回来接安之。”
　　元轩看看齐姐，点头道，
　　“明白了。”
　　元轩把安之拉到一边，把情况说了一下。
　　安之想了想，
　　“这说明病人一定是突然受到了刺激，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不会无缘无故的狂躁起来。”
　　元轩看着顾安之眼里的担忧，突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你在这儿等我，只要不是十分严重，我一定回来接你。”
　　顾安之看着她，微笑点头，
　　“我等你。”


第136章 请让她们见一面
　　天已经暗下来, 盘山路上除了前方两束车灯外，四周一片黑暗。元轩想起第一次跟着导航, 带着未知，甚至还有时间磨灭不了的一丝怨念行使在这条路上时，她期待的只是一个结束。却不想，那只是一个开始。
　　元轩到达的时候，苏子青正站在门口抽烟。元轩走过去才发现，他的一只眼睛缠着绷带，脸上有明显的抓挠痕迹。
　　“你怎么样？”
　　元轩问。
　　苏子青一手掐断了烟，摇摇头，
　　“没事。”
　　元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苏子青。这些天她不是没想过, 苏子青这么多年，相当于为了张子艾一个人在服务。现在张子艾的病越来越严重，他却无能为力，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确实是种打击。至于他们俩的关系, 元轩觉得, 那并不需要别人多言。
　　“我进去看看。”
　　苏子青点点头,
　　“一起吧。”
　　元轩先去了医生那, 听了医生的嘱咐。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张子艾的房间门。房间里只有靠近门一侧的墙上有一盏灯，释放着柔和的暖光, 看样子是新装上去的。
　　“小艾, 是我，元轩。”
　　元轩一进门就按医生的要求, 先说了自己的名字。
　　张子艾自从醒过来, 只要发现有人进房间就会瞬间暴躁。但是这一次, 在元轩话音落了几秒后，她还是安静着。众人原本就将希望寄托于元轩，就连元轩自己，也带着几分自信。然而，就在元轩刚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飞来一个枕头，元轩头一偏，将将躲了过去。
　　元轩发现小艾盯着自己看，但是眼神十分空洞。元轩愣了一下，但她记得医生嘱咐过的，如果发现丝毫不对劲，都要马上退出来。于是元轩反手打开门，
　　“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元轩匆忙退了出去。
　　紧张注视着监控的医生，沮丧的垂下手臂。看样子，元轩并没有获得张子艾的信任。
　　会客室里气氛凝滞，三人难掩沮丧，却也想不出办法。对元轩来说，先前的想法显然过于乐观。她还试图与小艾“对话”那些证据中的疑问，看看能不能触动她。但是事实来看，包括医生在内大家所认为的“信任”，都是自以为是而已。
　　“她怎么会突然这样？”
　　元轩不解地问道。
　　苏子腾看了苏子青一眼，说道：
　　“我说吧，我哥已经跟医生差不多把每个动作和想法都分析了一遍，我也听的差不多。我哥这阵子每天都陪小艾姐聊天，虽然她没反应，但是也不排斥。今天我哥仍然陪她聊天，哦，聊的都是上学时候的事，也有你，”
　　“我来说吧。”
　　苏子青道。
　　“我一直在琢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实在想不通。今天聊到了大学时候的事，说的都是我们身边的同学和老师。上学时，她在学校和同学老师的关系都不错，虽然有距离，但也都是正常的交往。然后提起她的两个朋友，说到她们时，小艾就看着我。我以为她感兴趣，于是就努力的回忆当时的一些事。她一直看我，我讲的更起劲儿，结果她突然狂躁起来。”
　　元轩突然想到刘雨婷。大学时期，刘雨婷和小艾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保持着联系，那么子青谈及的大学生活，有没有刘雨婷？或者如果子青不知道刘雨婷的存在，那么他谈及的大学生活，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小艾关注的。至于小艾突然的暴躁，会不会也跟这个有关呢？
　　元轩琢磨了一会儿，问题的关键在于子青是否知道刘雨婷的存在。如果贸然提了，一旦子青不知道，那很容易引起不适，因此元轩决定先不说。这时医生过来，说小艾已经睡下了，建议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
　　“元轩回去吧，明天这边有了新的方案再说。”
　　苏子青说道。
　　元轩点头。
　　“哥，你也回去休息吧。现在小艾姐谁都不想见，既然这样，不如你先回去，不然身体都熬坏了。”
　　苏子青现在整个人都消瘦的厉害，而且很消沉。
　　“走吧，回去休息一下吧。小艾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元轩说。
　　苏子青想了想，同意了。
　　齐天羽好久没见顾安之，一直拉着她说话，由是齐姐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跟顾安之说徐柏的事。
　　终于等到机会，
　　“安之，前阵子《医生》那部纪录片我看了，你很上镜。”
　　齐姐笑眯眯地说道。
　　事实上，镜头里的顾安之岂止是上镜，气质容貌样样不输时下的明星。提到明星，就算是张子艾，在齐姐眼里，顾安之也是毫不逊色的。
　　顾安之无奈的笑笑，
　　“工作而已，但是确实觉得被为难到了。面对镜头，很不习惯。”
　　“看上去很自然。”
　　“大概是有徐柏在带节奏。”
　　“他带的很好。”
　　顾安之点点头，
　　“是啊，没想到面对镜头他这么轻松。”
　　“影片最后他那段话可是有点引人遐想了哦！”
　　齐姐说完认真注意顾安之的表情。
　　顾安之有些茫然，
　　“他说了什么？”
　　“你没看？”
　　顾安之摇头，
　　“哪有时间啊。”
　　齐姐忽然意识到什么，但转而也陷入了沉思。
　　“姐？”
　　顾安之唤道。
　　齐姐回过神，
　　“注意点他。”
　　顾安之望着齐姐，半晌点点头，
　　“好的。”
　　齐姐握住安之的手，顾安之回握住，看着她笑。
　　元轩到达齐姐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姐夫给她重新做了两个菜，这会儿元轩才有了饿的感觉。顾安之独自陪她在餐厅吃饭，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突然笑了。
　　元轩抬头看看她，
　　“我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吃相了。”
　　说完，又给自己喂了一大口饭。
　　“细嚼慢咽。”
　　顾安之说。
　　元轩冲她笑了笑，低头接着吃。
　　顾安之看着元轩的侧脸，这几天瘦的棱角更突出了。比较起来，她还是喜欢元轩脸上有点肉的样子。
　　元轩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接过顾安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道：
　　“说吧，盯着我看了半天，想说什么。”
　　顾安之一手支着下巴，一边晃晃头，
　　“没什么。”
　　元轩凑近，顾安之没躲，两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会儿，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在想，你还是脸上有点肉的样子比较耐看。现在，有点丑。”
　　顾安之道。
　　元轩一听，顿时一脸苦涩，
　　“顾医生这么外貌协会可不行啊！”
　　顾安之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看着养眼还是很重要的。”
　　元轩和顾安之告辞的时候，齐姐给她递了个眼神，不过这次，元轩并没有读明白。
　　两人上了车，车子刚开上主路，顾安之忽然握住元轩放在档位上的手，元轩扭头看她，主动的顾安之可不常见。元轩反手和她十指交握。
　　“张子艾怎么样了？”
　　顾安之开口问。
　　“不太好，但是也没找到原因。子青和她聊起她们的大学生活，小艾似乎感兴趣，于是子青就说了很多，但是小艾突然暴躁起来，伤了他的眼睛，好在不严重。”
　　“你去了之后呢？”
　　“一只枕头砸过来，还好反应快，躲了过去。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很空洞，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我是谁，她陷在另一个世界里。”
　　顾安之顿了好久，
　　“你觉得，她能认出刘雨婷么？”
　　元轩叹口气，
　　“我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既然刘雨婷和小艾认识这么久，而且此前她们联系非常频繁，我也想知道如果刘雨婷出现，小艾会不会有反应。但是今天我没有提这件事，因为我不能确定子青是否知道刘雨婷的存在。”
　　“你觉得刘雨婷对张子艾是什么感情？”
　　元轩快速看了顾安之一眼。之前她提到这件事，还没说完就被顾安之否定了。怎么不多时，她会这么问？
　　“刘雨婷醒来后给我发了很长一段信息。她喜欢张子艾。”
　　元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告诉她你知道张子艾的消息。但是，我希望如果可以，请让她们见一面，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
　　元轩半天没有说话，她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安之，你要相信自己，手术会成功的。”
　　顾安之扭头望向窗外。是的，自己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手术成功。这些天，顾安之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反复地琢磨手术的视频，把所有的风险点一一列了出来，自己跟自己讨论。她尽了最大努力去准备，但是她心里清楚，手术成功的概率并不高。
　　从医生的角度，顾安之认为自己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准备。但是作为朋友，顾安之第一次希望自己能为刘雨婷做些事。
　　刘雨婷喜欢张子艾，这件事在顾安之看来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因为这是刘雨婷的选择。
　　顾安之不知道刘雨婷是否猜到自己是知道张子艾的，但是刘雨婷说，她喜欢的这个人，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刘雨婷拼了命也要保住孩子，是为了她。如果自己活不下来，那么这个孩子一定会被张子艾收养。所以刘雨婷不担心孩子的将来，她唯一担心的，是不能见张子艾的遗憾。因为很快就要手术，如果元轩不能在手术之前帮她找到张子艾的话，那么有些话，就只能通过顾安之的口告诉张子艾了。
　　“让她见见吧。”
　　顾安之说道。
　　元轩目视前方，久久没有说话。
　　两人回到家，元轩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什么。顾安之没有打扰，她多少能够明白，自己提的要求，再难元轩都会想办法。所以此刻，顾安之很想跟元轩说声抱歉。
　　顾安之在收拾的时候，听到元轩和人在打电话。过了好久，久到洗完澡躺在床上的顾安之因着倦意快要睡去，元轩才进了房间。
　　身旁的被子被拉开，然后挤进一个略带凉意的身体。一只胳膊揽在腰间，顾安之自然地向后面的怀抱靠了靠，一个吻落在脸庞。
　　“头发吹干了么？”
　　顾安之轻声问。
　　“你摸摸。”
　　身后声音未落，顾安之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出被子，然后摸到了一团头发，发质偏硬。顾安之顺从的曲了手指，伸进那头密发中，抓了抓。
　　这样的亲密，突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连带的，那些棘手的问题也被暂时抛到一边。两片唇瓣贴在一起的时候，别样的舒适引出了不约而同的声音。


第137章 关联
　　早上的时候, 顾安之先于元轩起床。卫生间的镜子里，她眼尖的发现耳垂下方的脖子上有一个印记。
　　记忆回到昨晚, 开始的时候顾安之倒是顺着元轩，只不过思绪总是飘到刘雨婷、张子艾还有手术的事上面。元轩发现了她的不专心，威胁着说：“再分神我可要咬人了。”说完，象征性的咬了咬顾安之的鼻子，顾安之看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元轩看着她，抿嘴笑了笑，低头蹭了蹭, 弄得顾安之心里软软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顾安之开始主动尝试，但在羞怯面前，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两人身上，顾安之看得懂元轩眼神里的晶亮，元轩自然也懂她。爱人间的默契, 或许本就是该从亲密开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此时, 记忆回笼, 顾安之忍不住闭紧了眼, 此刻，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元轩！
　　元轩的嗅觉先于意识醒来，是海鲜粥的味道。闭着眼,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挣扎着睁开眼，快8点了。伸个懒腰, 搓搓脸, 让自己彻底醒过来。
　　虽然没睡多久, 但是神清气爽。当然，这绝不仅仅得益于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元轩一遍擦头发一边踱步到顾安之身旁，凑过去，偷了个吻。
　　“早。”
　　元轩笑嘻嘻地说道。
　　顾安之没看她，说了句“快吃饭”，就连忙走开。元轩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砸吧砸吧嘴，某人害羞了呢！
　　两人坐在餐桌前，难得一起吃了顿早饭。期间，顾安之一直“专注”吃饭，元轩一直忍笑配合。
　　将顾安之送去医院，元轩开车出来，饶了一圈，在一个路口找到个停车位。元轩停好车，又步行回了医院。
　　她直接来到刘雨婷的病房。在门口的时候，护士要求填写来访人员信息表，元轩有些为难。正思量着，身后响起个声音：
　　“元律师？”
　　元轩回头，正是刘雨婷。
　　元轩赶忙道：
　　“雨婷，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刘雨婷很快明白过来，走上前跟护士说，是自己约了律师同事。
　　这位护士严谨的很，指着表说：
　　“名字写一下，关系可以填同事。”
　　元轩顿了顿，刘雨婷意识到什么，笑着说：
　　“陈元，没事，不涉及什么隐私，放心写吧。”
　　元轩深深地看了刘雨婷一眼，点头道：
　　“好吧。”
　　元轩跟着刘雨婷进了病房，刘雨婷说这儿没有纸杯了。元轩摆摆手，表示不要紧。
　　“幸好刚刚遇见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填，上次过来没这么麻烦啊。”
　　“这个护士比较严谨。”
　　元轩点点头。
　　刘雨婷静静等待元轩开口，她已经等了好久了。
　　“U盘里的资料我看了，但是形不成证据链条。”
　　“嗯，里面有很多是她传过来的，我就先存了起来。”
　　“张子艾的病你知道么？”
　　元轩问。
　　乍一听到张子艾的名字，刘雨婷一愣。她盯了元轩几秒，点点头。
　　“小艾之前晕倒了，被送去一家私人医院。现在还没有恢复，跟谁都不说话，包括子青和我。”
　　“怎么会这么严重！”
　　刘雨婷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元轩将张子艾在医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雨婷，将她眼底的焦虑看得清清楚楚，尽管她努力表现的自然。其实这次见刘雨婷，明显比第一次虚弱了些，脸色也不太好。顾安之说手术就安排在最近，这样的她，能扛的过去么？或许顾安之就是看出了什么，昨晚才认真的说让自己帮她们见上一面。想到这，元轩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原本只是想告诉刘雨婷有关张子艾的下落，让她安心便好，然后跟她确认几件事即可。不过现在，元轩心里有了其它打算。
　　“你认识苏子青么？”
　　元轩问。
　　刘雨婷点点头。
　　“我认识他，但是他不认识我。”
　　“你了解他和小艾之间的事么？”
　　元轩试探问道。
　　刘雨婷想了想，摇摇头。
　　元轩思考片刻，说道：
　　“我现在还想不通U盘里信息之间的关系，但是小艾现在的情况，不认识人，而且受不得刺激。不过，我听顾医生说，你就快手术了，如果你想见见小艾，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下。但是，能不能接近，我不能确定。”
　　刘雨婷愣怔地看着元轩。她实在没有想到，元轩会这么快的答应帮她见张子艾。对于刘雨婷而言，能在手术之前再见张子艾一面，哪怕真的下不来手术台，也没什么大遗憾了。
　　“什么时候？”
　　刘雨婷急切地问道。
　　“看你这边吧，小艾那边我会安排。”
　　刘雨婷突然低下头，半晌，才重新抬头，笑着说：
　　“谢谢您！元律师！”
　　元轩微微点点头，看向一边。刘雨婷眼里的湿，让她有些更加不忍。
　　元轩和刘雨婷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顾及对方的身体，元轩提出告辞。
　　元轩带上病房的门，没有马上离去。她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刘雨婷，她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地上，右手捏揉着左手的拇指，在思考着什么。
　　不得不说，刘雨婷是个聪慧的姑娘，心思也极细腻。难怪能获得小艾的信任，还能让顾安之这种清冷之人生出怜惜之情。
　　元轩走在医院的走廊，心里琢磨着如何安排两人见面。正想着，电话响起，是方圆。
　　“在干嘛？忙么？”
　　仍是那硬邦邦的别扭语气。
　　元轩微笑了一下，几天前接到方圆的微信，说她要出趟差，地点保密，元轩便没有多问，嘱咐了句保重。看样子是回来了。
　　“刚忙好一件事，怎么了？”
　　“哦。”
　　顿了一会儿，
　　元轩无奈道：
　　“说啊。”
　　电话那头传来嘿嘿两声笑。
　　“老丁那我查出一件事，也不是事，而是一个人。”
　　“谁？”
　　“有个叫阿豹的人，这人现在在新县弄了条小渔船，然后在附近的一个海鲜市场上卖鱼。我让人去查问，周围的摊户说他经常就不见人了，鱼摊也不出。这几年好一些，再早还经常跟人打架。人倒不坏，很义气，见不得别人受欺负。”
　　“他和老丁是什么关系？”
　　“阿豹早些年是刑警队的，后来辞职了，老丁第一起案子就是跟他办的。我后来从别的局一个老同事那里打听到，当时老丁跟阿豹关系非常好，他们经常在一起。后来阿豹和上级吵起来，好像还跟老丁有关，不久阿豹就辞职了。”
　　元轩听出方圆在卖关子，这丫头，就是想让人夸她！于是道：
　　“这么隐秘的关系都被你查到了，厉害！说说吧，最关键的是什么！”
　　果然，方圆一听语气都有点飘，
　　“这个人生活很贫困，妻子扔下孩子跟人跑了，后来再婚，女的又被她打跑了。他就独自一人带着个儿子生活。但是儿子不听话，染上了毒品，初中那年偷了阿豹所有的钱跑了，若干年后才打听到死在了云南一个叫景东的地方。阿豹当时在黑市找人买了枪，去了那边，估计是要替儿子报仇。我仔细查了一下，当年正好老丁也去过云南。但是他做的很隐蔽，当时跟局里请假的理由是陪妻子回安徽老家看岳丈。老丁为人谨慎，当时确实跟妻子回了老家，但是他隔天就离开了。这件事是他小舅子说的。妻子老家在山区，要靠自己走的话，估计要一天多的时间才能走出来，于是他托了小舅子赶着毛驴车把他送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那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目前还没发现。但是凭我的直觉，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别卖关子了，快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圆嘿嘿笑了，
　　“其实我就是没想出来具体的关联，这才给你打电话嘛！”
　　元轩忍不住乐了，她想了想，道：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人的？”
　　“你不是让我查老丁的账户么，我查到八年前，老丁在两个月内花了二十六万。这对比他的消费习惯来说，很不寻常。我特地查过，跟他儿子上学并没有关系，我以为是他妻子那边需要，但是他和妻子早就分开，我特地去了一趟他妻子安徽的老家，发现也没有。而且据他小舅子家说，他们家对老丁其实很不满意，说结婚到离婚，老丁就去过两次，除了结婚前去过一次，再就是那年送妻子回去，原本说好是住几天，结果第二天就说单位有急事要走。”
　　“而且，这二十六万中，最大的一笔支出是跟人买了一条船，用的是老丁儿子的名字。”
　　“哦？”
　　方圆在电话里跟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上了车，接着道：
　　“老丁并没什么朋友，但是却为这个阿豹倾尽资产了。他支出这二十六万之后，账户里就剩一万多。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些，想听听你的想法。”
　　方圆的信息非常重要，元轩琢磨了一下，道：
　　“这个阿豹，值得深挖。另外眼下，你去找顾卫东，把这事跟他说说，看看他什么意见。”
　　“别的呢？”
　　“去试试老丁对阿豹的反应。”
　　“嗯？那不是暴露了么？”
　　“不好说人家有没有发现你在背后查他。”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能力？”
　　“姜还是老的辣。”
　　“你……”
　　“以你和顾卫东的关系来说，老丁一定会时时盯着你。”
　　“这倒是有可能。”
　　“正好我不在，你去诈他一下。目前敌在暗我们在明，不如把水搅乱，反而容易让他们暴露。”
　　“成！就听你的！”


第138章 如此巧合？
　　刘雨婷去看张子艾, 是由顾安之亲自陪同的。元轩开车，顾安之陪刘雨婷坐在后座。不善言谈的顾安之尽量寻找话题和刘雨婷聊天, 元轩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她们，暗自庆幸这个决定。
　　车子驶进大门。早就等在门口的苏子青看见了，视线就没再离开过。之前接到元轩的电话，听说了刘雨婷的事。苏子青整个人都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元轩说服了他，让刘雨婷去见见小艾。
　　苏子青见到刘雨婷的时候，仍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同情她即将手术，还是因为寄唤醒小艾的希望于她。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 对小艾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刘雨婷站在病房门口，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顾安之扶着她，有些担心的看向元轩。元轩走过来，
　　“院长刚刚提示你要注意的事, 都记住了吧？”
　　刘雨婷点点头。
　　“小艾刚刚伤了人, 现在的她, 可能谁都不认识, 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发现不对劲，千万不要激动，也不要刺激她, 能离开就离开, 紧急情况下按那个铃。”
　　元轩边说边指了指刘雨婷手里的无线铃。
　　刘雨婷沉默了一会儿，道：
　　“说实话, 之前对她, 我总是带着点怕。不是因为自卑, 而是在我眼里，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需要仰视才行。现在她病了，无非就是比之前更冷些罢了，我反而不怕了。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刺激她，只是想和她说说话。”
　　元轩转头看向苏子青，苏子青轻轻点了下头。她又看向顾安之，顾安之也点点头。于是元轩按下门扶手，为刘雨婷开了门。
　　刘雨婷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张子艾了。她一直以为两人的见面会在自己手术的前一天，那也知足了，她已经不去设想手术后能否再见。可是眼下，竟然变成了自己去看望她。
　　房间里的光线很微弱，一个消瘦的身影抱膝坐在床上。刘雨婷慢慢走近，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
　　门口距离床大概十几步的距离，每走一步，刘雨婷都觉得要花费不小的力气。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什么，可如果是怕，自己又在怕什么呢？
　　直到刘雨婷走到了床边正面看到了张子艾，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下。一开始还只是默默的流，渐渐的决了堤，很快，刘雨婷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含糊的说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会这样啊？啊？”
　　张子艾没有反应，她仍然抱膝坐在那，一动不动。一眼都不去看床边站着的，那个曾经很爱笑的女人。
　　刘雨婷站在床边，心底涌出的巨大悲伤已经彻底淹没了她。她曾以为外婆去世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让她如此难过了。即便是丈夫去世，她也没有如此的悲痛与心疼。
　　外面的休息区，顾安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元轩摩挲几下顾安之的胳膊，两人对视间，是无需言语的关心与安慰。
　　“别紧张，凡事往好处想。”
　　元轩说。
　　顾安之却苦笑一声。
　　“怎么了？”
　　元轩问。
　　顾安之将目光放远，缓缓道：
　　“医生做久了，总提醒自己这句话的危险性，哪怕它的作用只是宽慰。”
　　元轩笑道，
　　“这么说还是律师这个职业好点。同样是给人希望，律师要时不时提醒被代理人，一切往好了想才行，看样子是比医生更通些人情。”
　　顾安之偏头，
　　“你这是在利用职业优势气人？”
　　元轩咧嘴笑，将人拉近。
　　顾安之犹豫着伸手轻挡了一下，
　　“你……”
　　“没关系。”
　　说完，元轩将人拉进怀里，
　　“让我抱会儿，其实，我也紧张。”
　　顾安之抿唇微笑。这人，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挺特别。
　　苏子青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他忽然意识到，元轩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她有自己的事业、朋友和爱人，她的圈子，和自己的，和小艾的都不一样，甚至连交集都找不到。苏子青不禁想到，两人突然的出现，对元轩来说，或许是一种打扰。
　　“哥，她们……”
　　苏子腾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子青看着弟弟，微笑道：
　　“你为什么一直那么护着元轩？你喜欢她？”
　　苏子腾一愣，脸腾的红了，
　　“哥，你在瞎说什么！”
　　苏子青奇怪的看着苏子腾，他的反应有点大。
　　“你……”
　　“我没有！元轩是我最敬佩的人！她是我老大！你别瞎说！”
　　苏子青看着刺猬似的弟弟，点点头，
　　“我就是不太懂，为什么你那么护着她。”
　　苏子腾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和小艾姐有彼此了。而她，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是最坦荡的人，却成了最孤单的那个。被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欺骗，我觉得不公。”
　　苏子青愣愣的看着苏子腾，久久没有开口。
　　病房里，刘雨婷直了直腰，她已经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了。张子艾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顾医生人很好，为了帮我，她做了很多。当初你看人看的准，说手术非她不可。我其实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其实现在依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醒来，”
　　刘雨婷顿了顿，
　　“如果我也能下了手术台，希望能和你再像这样的面对面的聊天，那时候，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如此信任顾医生。”
　　仍然是一阵沉默，刘雨婷抬手揩掉眼角正欲滴落的眼泪，笑着说：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们俩最后一次见面，来的路上，我想了好久跟你说什么。可是现在，我又觉得，那些嘱咐的话一点用都没有。”
　　刘雨婷深呼吸一下，继续道：
　　“还是按照老规矩，我跟你汇报‘工作’吧，不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刘雨婷努力的控回了泪水，继续道：
　　“你查的关于顾卫东的资料，我都看过，有些零散，推敲起来，有些都称不上证据。我努力把自己当作你，带入进这些信息中，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毕竟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可这是我唯一想到的最接近你想法的方式。所有零散的信息，都说明你在假设顾卫东是无罪的，整件事是有人故意针对他。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假设，那么当时出现的车祸本身就存疑，继而，那个孕妇也应该要查。但是，你没能完成调查，而我，即使知道你的想法，现在却也无能为力。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我把这些都交给了元轩。毕竟她现在是顾卫东的代理律师，而且经验更丰富。说道元轩，她很关心你。按理她应该是全身心投入到案件中，去帮顾卫东证明清白的，但是她放下工作来医院陪你，看得出来她还是在意的。你多年的惦记，没白付出。”
　　刘雨婷微笑看着张子艾，说道。
　　“但是不得不说，顾卫东很不走运。如果放在之前，你在没有其他压力的情况下，说不定可以更好的处理这件事，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累到发病。而我，如果没有被查出患病，那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帮你。就算没有我俩，单靠元轩，说实话，我也觉得顾卫东的案子没问题。可是现在，你病到醒不过来，你查到的信息链除了你谁都串不起来；而我，即将手术，除了努力推敲一些证据链外，没有更大的用处；而元轩，也因为你的关系，留在这里，没能……等等！”
　　刘雨婷突然停住，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有些东西瞬间划过脑海。她愣愣地盯着张子艾，半晌，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即将打开病房房门时，刘雨婷转身，对着依然一动不动的张子艾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要提醒我这件事，但是，你确实做到了。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所以顾卫东，真的可能是被人设计了。我会立即告诉元轩这件事，建议她尽快回去。”
　　刘雨婷说完顿住，深深地看了眼张子艾，
　　“小艾，我，终于懂你了。”
　　“有件事，藏了好久，本以为一辈子都会瞒下去。可是，上天对我很好，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对你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无论你是否恢复，如果我还能活着，我就会陪你，一直陪到生命的终止。”
　　刘雨婷深呼吸一下，继续道：
　　“这件事，我告诉了顾医生。现在，她是我很好的朋友。你，和元轩的眼光，都很好。”
　　眼泪又要涌出，刘雨婷连忙转身离去。门一开，大家都走了过来，刘雨婷冲着元轩和顾安之点了点头。
　　医生问了一些情况，刘雨婷如实说了。在医生看来，刘雨婷的出现并没有对张子艾产生什么影响。苏子青和苏子腾也没有多说什么，刘雨婷尽量沉默，她在飞速思考着刚刚想到的一些事。眼下，陌生人很多，她不认为此时是跟元轩谈那件事的好时机。
　　于是刘雨婷借口有些累，想回医院。元轩和医生，还有苏子青分别聊了几句，便带着顾安之和她重新回到了车上。元轩正在系安全带，刘雨婷出声道：
　　“你的车里安全么？”
　　元轩一愣，
　　“什么意思？”
　　“我们的对话，确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是么？”
　　元轩回头看着刘雨婷，刘雨婷眼里的认真让她感受到一股压力。她和顾安之对视一眼，道：
　　“你有点紧张，既然出来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医院吧。可以么，顾医生？”
　　元轩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顾安之淡淡地说了声“嗯”。
　　元轩载着两人开到了老柳的饭店。
　　三人进了包间，元轩严肃地问：
　　“你发现了什么？”
　　顾安之也有些紧张，虽然表面上依然是清清淡淡的样子。
　　“你最好抽空仔细检查一下你的车，是否有跟踪器之类的。另外，我建议你尽快回去处理顾卫东的案子。”
　　刘雨婷顿了顿，继续道：
　　“事情太巧了，不太对。”
　　“你指什么？”
　　“顾卫东出事，碰巧我要手术，医生就是安之。而小艾在查找证据的过程中又突然发病，一切中止。接着，你又放下工作回来陪她。你想想，顾卫东的案子，如果交给一个普通律师，显然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而最有可能帮到他的人，现在恰巧都有情况发生，无暇顾及他。怎么可能这么巧？”
　　元轩动手泡茶，没有说话。
　　刘雨婷继续道：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些的。本来在和小艾念叨这些事情，毕竟快要手术了。我知道她能收集那么多信息，不仅仅是假设，很可能她发现了什么。”
　　“小艾认为顾卫东是被人设计的，是吧。”
　　元轩道。
　　顾安之在一旁愣愣地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
　　刘雨婷看着元轩，
　　“你知道？”
　　元轩摇摇头，
　　“我不知道。只是确实有这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元轩点点头，
　　“车祸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那个孕妇的孩子也确实没了。这两件事，是我最先核实的。”
　　刘雨婷沉默了，半晌道：
　　“如果这是一场设计，那么对方布的局太残忍了，那是一个生命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才能让这个女人心甘情愿的放弃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呢？”
　　元轩看向刘雨婷，刘雨婷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是啊，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母亲放弃掉亲生孩子的性命呢？
　　“我查过这名孕妇之前的产前检查，孩子都很正常。”
　　刘雨婷看着元轩，
　　“你连这些都查了？”
　　“小艾也查了不是么。你给我的U盘里有一个，是关于她乘坐火车时遇到突发情况，然后被车上一名医生临时救治过的内容，还记得么？”
　　刘雨婷点头。
　　“这是最后的几条信息，应该是小艾刚查到的。”
　　元轩点头。
　　“我再找这个医生。”
　　刘雨婷抬头看着元轩，突然笑了，
　　“我跟小艾说，交给你没错，果然。我心安了，可以做手术了。”
　　元轩看着她，点点头，
　　“安心手术，什么都别想。等你好起来，过来帮我吧。”
　　刘雨婷抿唇笑了，
　　“我这是因祸得福么？”
　　元轩摇摇头，
　　“是否极泰来。”
　　两人对话间，一旁的顾安之突然道：
　　“徐柏，之前在火车上救助过一个孕妇，这件事还在院内大会获得表彰。他这次能申请到出国交流的机会，也跟这个有关。”
　　元轩愣愣地看着顾安之，一时说不出话。


第139章 
　　一起把刘雨婷送回病房, 顾安之还有点事要忙，元轩先去车里等。
　　看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半。靠在椅背上，倦意袭来。元轩突然想放松一下，于是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你上次说新发现的一家酒吧，叫什么？”
　　“药到病除。”
　　元轩顿了顿，
　　“这名字还挺有特点。”
　　“怎么，你有时间了？要不今晚约一下？”
　　“有约了。”
　　“哦？谁这么有面子能约到我们元大律师？”
　　“你不认识。”
　　“那好办，一会儿我们偶遇一下，很快就认识了。”
　　元轩再次顿了顿，
　　“今晚别让我看见你。”
　　“……”
　　顾安之低头走出大楼, 元轩从她身侧拦了过去。顾安之一愣，
　　“你？”
　　元轩笑道，
　　“这位小姐姐，有兴趣出去喝一杯么？”
　　顾安之不动声色地看着元轩，没说话。
　　元轩笑眯眯地回望, 耐心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干嘛？”
　　顾安之问。
　　“想约漂亮小姐姐。”
　　“小姐姐没时间。”
　　“小姐姐去哪里, 我们一定顺路, 我送你去。”
　　顾安之送了个白眼给她, 转身就走。
　　元轩赶紧跟上去，
　　“小姐姐，别走这么快嘛。”
　　顾安之抿唇控制着没笑, 她大步走着。虽然不知道元轩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有点痞气的元轩倒是好久没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顾安之不回头, 也不问。元轩不快不慢的保持着半臂距离, 笑眯眯地跟着, 只在必要时提示顾安之“往左”或是“往右”。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那家店门前。
　　“药到病除？”
　　顾安之读出牌匾上的字。
　　元轩这回倒是先一步开了门，
　　“漂亮小姐姐，里面请吧。”
　　从门面上看，这是一家小资气息很浓的酒吧。但是，酒吧叫这个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一进门是一条窄过道，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家鸡尾酒廊，左侧是立式通顶的储酒柜、操作台、吧台。右侧是跃层设计，上下两层分布着几张方桌，在主厅中央，是一张圆桌和沙发，紧邻着一个小型舞台。看样子，这里比较适合三两友人相聚，呷一口鸡尾酒，低语几句，听听
　　音乐，很是放松。这里离医院不远，算是闹中取静的一家店。
　　这个时间正是上人的时候，几乎没有空位，好在元轩的朋友提前预定了，两人跟着服务生来到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服务生递来酒单，上面写着“美酒疗心”四个字，看的两人莞尔一笑。元轩问顾安之要不要来一杯，顾安之摇头。元轩没有勉强，她翻了翻酒单，对于上面的名字，自己知道的十个手指数的过来。
　　“我先看看，一会儿叫您。”
　　元轩抬头对服务生说道，服务生点头离开。
　　这时，临近的那张挨着舞台的唯一圆桌，传来一阵笑声，吸引了元轩和顾安之的目光。那里坐着四个女孩，其中一个长发女孩，正在侃侃而谈。侧面看上去容貌姣好，性格活泼。临桌三人都在专注的听她讲话，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她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生，戴着副眼镜，长相可爱，是不是的照顾她左手边的另一个长发女孩，两人动作亲密却不夸张，看得出是一对。
　　四人的桌面只有两杯酒，一对儿的两人共享一杯，另一杯是属于活泼女孩左手边的那位。她一边笑着听活泼女孩讲话，一边偶尔端杯抿上一口。看样子，是个性格沉稳的人。
　　“年轻真好。”
　　顾安之感慨一句。
　　元轩笑着说：
　　“你也不老啊！”
　　顾安之微笑摇头，
　　“工作让我比同龄人老了好多岁。上学时只顾着学习，没有放松的时候。留学去，
　　课业负担更重，更没有时间玩，”
　　“好不容易毕业舞会上放纵一次，还被我拐走了是么？”
　　元轩眯起眼睛盯着顾安之瞧。
　　顾安之微笑没说话。
　　元轩靠近，小声说：
　　“幸亏是我，如果是别人，我可绕不了你！”
　　顾安之瞥了元轩一眼，似笑非笑。
　　“你不信？”
　　“你能怎么样？”
　　元轩凑近说道：
　　“肯定是先把你的过去调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顾安之刚要回答，被走过来的服务生打断了。
　　“两位想点点什么？”
　　这次换了一个女服务生。
　　元轩坐直身子，朝圆桌那边指了指，
　　“那位喝的什么？”
　　服务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回春。是我们店的招牌之一。”
　　元轩点点头，
　　“就要这个。再加一杯苏打水。”
　　“好的。”
　　两人都好久没有来酒吧坐坐了，尤其是顾安之，甚少会跟酒有关的地方。下午的
　　紧张和焦虑，这会儿终于在轻松慵懒的蓝调中渐渐被卸下。
　　两人闲聊了会儿，话题还是绕到了顾卫东身上。
　　“刘雨婷手术完，你陪我回趟A市怎么样？”
　　元轩问。
　　顾安之顿了顿，她知道元轩是担心自己。手术成功，需要休息，毕竟这场手术压力极大。如果不成功……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怕是更需要休息吧。况且，确实好久没有见过顾卫东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总能梦见他。
　　有一次，顾安之梦见顾卫东上了法庭，面对检察官的指控，他情绪崩溃，大喊“我是为了我的妻子啊！我的妻子死的太冤了！这不公平！”顾安之当时坐在听众席，心如刀绞般。梦里，她觉得自己压抑的快要窒息了，浑身在不停地发抖，她拼命的想抓住什么。身边坐着一个男人，好像是徐柏，主动来握自己的手，但是顾安之拒绝了。她猛地起身，离开座位，朝大门跑去。
　　然后她就惊醒了，心跳加速，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知道刚刚只是梦境，可是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好久都散不去。
　　元轩在一旁睡得很熟。顾安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元轩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将自己搂过去，在元轩的怀里，顾安之感到心安，但还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她想，自己可能想顾卫东了。
　　元轩看到对面的顾安之有些发愣，以为她还是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压力大，想了想，开口道：
　　“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独立出庭时的样子。开庭的前两天，一直在准备材料，模拟法庭上可能出现的质询和抗辩，我觉得自己准备的很充分了。可是开庭的当天，先是吃早餐时碰翻了牛奶，然后倒车的时候撞到了石桩，等到了法庭，
　　发现委托书的章忘了盖……这些都是平时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
　　“然后呢？”
　　顾安之问。
　　“然后我师傅亲自把委托函送来，可是看见她我更紧张了。师傅看出我紧张，平时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天陪着我进去之后，她笑着拍拍我的胳膊，说了句输就输了，有赢有输，跟人生一样。谁也不是常胜将军，那么累干嘛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笑容起了镇定作用，普普通通的安慰，那会儿却一下自给了我信心。然后我去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那个很有精气神的自己，突然觉得气场上就压了别人，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然后我就从容的去开庭了，结果很顺利，虽然中间也有小插曲，但是不影响结果。从那次之后，我就把官司的胜负看的很淡了，只要尽力就可以。谁说付出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呢？胜败都是常事，放宽心。”
　　顾安之手拄着下巴，看着语重心长的元轩，过了一会儿挺起身，淡定地开口道：
　　“这是你编的故事吧？安抚我的紧张？”
　　元轩愣住，眨眨眼睛，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顾安之继续道：
　　“你在第一次独立出庭前，已经有好多次在法庭上独立抗辩的经验了。而且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在Y校，你还代表过华人学生起诉过当地一个团体，据说现场堪比辩论赛，你一个人舌战群雄，还一战成名。后来虽然有了麻烦，听说也是你们院的两个教授联名保下了你。等你回国，是跟了个师傅，但是这位师傅只是负责带你熟悉国内法庭流程的，你第一次独立出庭，你师傅也没到场，因为她在此之前就辞职了。对吧？”
　　顾安之说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元轩怎么回答。
　　元轩眨眨眼睛，实在没想到顾安之竟然知道实情，尴尬摸摸鼻子，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齐姐连这些都说？”
　　顾安之展颜一笑，近身道：
　　“元律师以为，只有你能调查我？我就调查不了你？”
　　元轩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眯眼道：
　　“女人啊女人，狠起来的时候可真让人措手不及啊！”
　　顾安之耸了下肩，道：
　　“我狠的时候？那你得上……”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顿住，顾安之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后怕，刚要说什么，元轩连忙道：
　　“要上哪里？床么？”
　　顾安之被说的一愣，好在昏暗的灯光掩盖住脸颊上突现的绯红。
　　“顾医生，看样子你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紧张，是吧？”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平常心不是么。”
　　元轩点点头，
　　“不得不说，我老婆真帅。”
　　顾安之想了想，问：
　　“为什么你不叫我老公？”
　　元轩听完觉得自己牙疼了……
　　“顾安之，你是认真的？”
　　顾安之突然笑了出来，然后自己越想越开心，一个人在座位上捂着嘴笑个不停。元轩端起杯一边抿一边看着对面嚣张的女人，发现自己毫无还击之力。
　　无论如何，两人都从这次难得的放松中充了电，到家的时候，顾安之突然对元轩
　　说：
　　“手术完我就跟你去D市。”
　　元轩看着顾安之，慢慢将她拉进怀里。两人默默地拥抱着，彼此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勇气。那不仅是战胜眼前困难的勇气，还有面对最深遗憾时，能够放下的力量。


第140章 
　　手术这一天, 顾安之没有让元轩送，自己去了医院。
　　最近, 顾安之几乎拒绝了所有社交。于她个人而言，她本就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当她发现，《医生》剧组的触手，伸的似乎过长的时候。
　　手术9点半开始，剧组经过多天争取，本想进入手术室现场拍摄一小段的，就在这事几乎“板凳钉钉”的时候，顾安之突然站了出来, 以绝对坚持的态度拒绝了。事情汇报到卢院长那里，卢院长出人意料的没有多言，只说“既然主刀医生拒绝，我们就要尊重，毕竟再好的宣传也不能救治手术台上的那两个生命。”
　　剧组不好再说什么, 这样的临时变化对他们来说也只能接受, 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协调其他方面而给医院施压了。
　　曾导演把徐柏拉到医院天台, 要他给个说法。
　　徐柏淡淡地道：
　　“曾导, 刚刚顾医生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而且卢院长那边显然支持，我作为一个副院长, 这个时候必须跟医院站在同一边,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曾院长冷笑，
　　“徐院长, 手术前一个小时才说剧组不能进手术室, 时间卡的倒是真好。这跟您之前保证过的可完全不一样。我们这边并没有亏待徐副院长您。当然, 拍摄期间，您也帮了我们不少，但是没想到最关键的手术，却这么突然的给拒绝了。我不想多说，但是您也请好自为之吧。”
　　说完，曾导黑着脸走了。
　　徐柏双手插兜，眉头紧锁的望向远处。曾导话里的警告意味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不可否认，突然被通知不许进手术室，显然是被人摆了一道。只不过，这个人是卢院长么？可是为什么呢？他似乎想不通。总不至于是顾安之吧，念头只是刚刚闪过，徐柏就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顾安之不会把心思放在剧组身上，这时候的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虽然医院方面突然的变化让徐柏措手不及，但这事也不至于多么重，手术快开始了，他也得收心了。
　　想到这，徐柏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路上，他还在想，收了曾导的那笔钱，还是全数退回好了，免得惹麻烦。想到他刚刚的语气，徐柏的眼神暗了又暗。
　　手术室里安静极了，顾安之亲自确认各台设备的情况，没有任何人多言。顾安之看了眼刘雨婷，对方冲她眨眨眼，笑了。两人按约定好的，手术之前就不见面了。很多话都不需要说，刘雨婷知道顾安之一定会尽力，只是自己有些愧疚，希望顾安之不要压力太大才好。各种可能性刘雨婷已经反反复复的想过，如今，不止生死之事，即使是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能够坦然接受任何可能。大家都尽力，便是没有任何遗憾了。
　　顾安之再次看向刘雨婷，眼里透着坚定。接着示意麻醉师，先进行局部麻醉，药剂用量是之前确认过的。然后是动脉和静脉的监测插管，说实话，她很担心胎儿的心率下降，那势必会引起她的焦虑，而她又无能为力。接着，是下超声探头在胃里以便观察心脏。直到这时，顾安之才让人去掉刘雨婷身上的装束。
　　顾安之盯着隆起的腹部几秒，接着在刘雨婷身上做了标记，护士在身体上盖上手术巾，并将电刀、心肺机的管子等挂在手术台边。一切准备就绪，顾安之抬头和对面的陈教授对视一眼，点点头，手术正式开始。
　　元轩其实很早就醒了，昨晚顾安之执意去隔壁房间睡，她没有阻止。今早顾安之走之前也没有和元轩说话，元轩明白，她是需要独立的空间。元轩甚至感到一丝庆幸，庆幸顾安之没有非要要求回隔壁的家去住。
　　收拾妥当，她去了张子艾那。苏子青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晚来一会儿。苏子腾在医院观摩顾安之主刀的手术。
　　自从上次刘雨婷来过，张子艾的情绪就稳定了许多。元轩今天得到允许，可以推着张子艾到后面的花园走走。
　　走累了，元轩找了一处阴凉处，她坐在轮椅对面，这样可以和张子艾面对面的“聊天”。
　　“今天刘雨婷手术，顾安之主刀。”
　　张子艾的眼神一动，但是元轩正在倒水，并没有发现。
　　“你放心吧，顾安之会尽全力的。这阵子她很焦虑，紧张，我其实都知道，但是她不跟我说这些。昨晚到今早，她也没跟我说话，就在自己的世界里，和你差不多。”
　　元轩看着轮椅上的小艾，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刘雨婷喜欢你，你知道么？其实不奇怪，你一直都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我多希望你能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开心的时候，看着人即使不笑，眼睛也会是弯的。以前我就想过，你真是天生适合表演，因为你的表情总是很丰富。有的人是要靠语言，比如我。你也说过，我总是面无表情吧，这么多年，我还是这样。不过，还有比我更没有表情的人，比如顾安之。”
　　说到这，元轩突然想到在机场，遇到小艾和苏子青的那次。思绪纷飞，眼睛渐渐有了湿意，她连忙看向别处。半晌，
　　“我想我欠你一句对不起，那次在机场，我的态度太冷漠了。那时候，我还怨着你。其实我这人挺小气的，一般人我可能不会太记仇，因为不值得，但是你不行。过了好多好多年，我才把你放下。但所谓的放下也不过就是我不再主动纠结过去，可实际上，我既没有原谅你，也没能原谅我自己。当年的事，我反反复复的想了好久，也知道跟你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有关系，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其实更生气。在我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坚定的站在你身边，可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选择了苏子青呢？我知道你对苏子青的感情，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结果就摆在那里，我只能说，无论你爱的是谁，在当时，你都选择了现实。而现实就是，苏子青的家庭背景，以及，苏子青是个男人。这才是这么多年，我无法释怀的原因。所以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我元轩，不会比男人差，甚至要比他们强。可是若干年后，在我突然知道当年事件的始末时，你让我怎么接受啊！这些年我在干嘛啊？我在跟你较劲，可是到头来自己就像个傻瓜。”
　　元轩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解了心上些许的疼痛，才又轻声道：
　　“为什么在你痛苦的时候，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知不知道，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我是个医生，我或许会有更多的办法照顾你呢……”
　　元轩侧过脸去，掩饰住突然落下的眼泪。那泪里，混合着委屈，不解与无奈，隐忍多年而又无处释放。
　　元轩快速地抬手揩拭掉泪水，却在转过头时突然愣住——
　　张子艾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元轩有点距离，似要帮她拭泪。
　　元轩惊讶的望着张子艾，丝毫没有注意到因惯性或是激动而再次流下的泪水。张子艾看着元轩，好半天才费力地吐出两个字：“不”，“哭”。
　　元轩突然笑了，笑得越开，眼泪流的越凶。她丝毫不介意这个样子有多难看，她蹲到张子艾的轮椅前，双手扶着张子艾的膝盖，抬头望着她，咧嘴笑着，却抑制不住嘴唇的颤抖。她想看清张子艾，但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人懊恼。于是她埋首在张子艾的腿上，想蹭去眼泪，却在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时，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张子艾，你这个混蛋！混蛋……”
　　手术室，已经开始心肺流转术了。机器的一头连接在了刘雨婷的主动脉和右心房。
　　“停止通气。”
　　心肺机启动。
　　顾安之看了眼热交换器，
　　“小刘注意温度和泵速。”
　　“是。”
　　这是保护刘雨婷的子宫和胎盘的关键。
　　“钳子。”
　　刘淼熟练地将钳子递给顾安之。刘淼今年四十二岁，和顾安之配合了几次，顾安之很欣赏这位手术室护士在手术时的专业、沉着和冷静，于是亲自邀请她参与刘雨婷的手术。
　　顾安之熟练地夹住心脏的主动脉，然后注入心脏停搏液。很快，心脏停止了跳动。顾安之和陈教授分别确认完，接着，顾安之冷静地割开主动脉，露出了主动脉瓣。
　　正常人的主动脉瓣有三个瓣叶，而刘雨婷的只有一个，更糟的是，这个瓣叶又厚又坚硬，表面还有大量块状凸起，因此，必须换掉它，否则即使在里面塞进气囊也不能保证有效，所以顾安之坚持选择了主动脉瓣置换术。
　　不仅是观摩台上，还有会议室里的直播屏幕，大家都紧张的关注着手术的进展。在所有人眼中，此时的顾安之就像个英雄一样，手术台就是她的战场。尽管她身边还站着其他权威人士，可是她此刻的气场，令在场的其他人都失了光亮。
　　“希望孩子不会有事。”
　　妇产科的一名医生说道。
　　心肺转流对母亲是安全的，但极有可能杀死胎儿。
　　“所以手术一定要快。”
　　卢院长开口道。
　　此时的顾安之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上的一切。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重复劳作。卢院长很清楚，这是一种天赋，顾安之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第141章 
　　换瓣手术非常顺利, 这部分对顾安之来说并不难。她和陈教授联手缝合好主动脉，松开钳子, 血液涌入冠状动脉。众人谨慎地盯着那颗心脏，它先是室颤了几下，然后除颤，接着却不再动了。
　　观摩的人紧张地注视着。这时，顾安之伸手捅了捅那颗心脏，它收缩了几下，顾安之又用手指碰了碰，正常的心律终于出现。她透过探头观察里面的情况，新换上去的人工瓣膜在一张一翕, 左心室的血通向了主动脉。
　　“准备肺部通气。”
　　陈教授说。
　　这部分由他亲自操作。
　　很快，肺部充气扩张，此时脉搏波显示正常。
　　“可以准备脱离心肺机了。”
　　陈教授说。
　　周围传来大家放松下来的声音，但是顾安之没有丝毫松懈，她谨慎地盯着心脏, 它还在排着气泡。
　　果然, 十几秒后, 右心室突然肿胀起来！
　　“提高血压！”
　　陈教授抬高声音。
　　“还有泵流！应该是气泡堵住了。”
　　顾安之冷静道。
　　很快, 在两位医生的指挥下，空气被推出，右心室再次恢复收缩。
　　刘淼帮顾安之擦了汗,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外科新星, 眼里满是欣赏。
　　“需要快点撤掉心肺机，大家准备好。”
　　顾安之说。
　　“调低……可以再低一点。”
　　陈教授指挥道。
　　“好了, 可以停下了。”
　　心肺机关闭。顾安之抬眼看了下时间, 50分钟。
　　接下去, 顾安之和陈教授一起拔掉插管，
　　“需要鱼精蛋白。”
　　顾安之说，刘雨婷创口的出血量明显多于常规出血量。
　　“出血是有点多。”
　　陈教授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道。
　　此时徐柏走上前，对顾安之道：
　　“我来收尾吧，你休息一下。”
　　陈教授也表示同意。
　　但顾安之果断地摇头。
　　徐柏有些尴尬，尽管他了解顾安之，但是他毕竟是副院长，连收尾工作都被拒绝，这让他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可他也只能笑笑，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继续等待。
　　顾安之亲自收尾，但在输血问题上，和陈教授稍微出现点分歧。陈教授担心输血带来的副作用，而顾安之认为输血少很可能会影响氧输送。其他人没有发言，顾安之没有过多的停顿，很快做了决定，还是止血最重要。
　　最后在血浆、血小板快输完时，出血止住了。陈教授满眼赞赏地看着顾安之，
　　“顾医生，恭喜。”
　　观摩台和正在观看手术直播的会议室同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可是看着刘雨婷较低的血压，顾安之并没有放松，她的内心甚至还闪过一丝不安。
　　除去那一丝不安，其实手术相当成功。胎儿的心跳正常，子宫也没有发生收缩，顾安之不仅成功的实施了主动脉瓣置换，还为刘雨婷保住了胎儿，大家的祝贺声此起彼伏。
　　顾安之仿若没有听到周围的掌声和赞叹声，她静静站在原地，再次问自己，是否有哪里还能再完善？或者自己还能再多做些什么？冷静地思考一会儿，已经没有了。于是她甩甩头，决定开心的接受周围人的祝贺。
　　顾安之护送刘雨婷出了手术室，准备送重症监护室。徐柏再次上前，笑着说：
　　“顾医生，这回可以放心交给我了吧。我会亲自过去，并且确认值班的医护是有经验的团队。”
　　顾安之看着他，点点头。是的，离开手术室，这些应该交给其他负责的人去做了。徐柏作为副院长主动来帮忙，自己是应该感谢的。
　　“真的交给你了哦！不许出差错！”
　　顾安之笑道。
　　徐柏笑着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笑了。这和谐的一幕也被一直等在走廊的摄制组录了下来。
　　曾导冷冷地看着监控器里的徐柏，掏出了手机，按了字发过去。
　　徐柏和护士们推着刘雨婷刚下电梯，手机响起。徐柏拿出电话，看了内容后脸色一暗，他停住了脚步。
　　“徐院长？”
　　一旁的护士呼唤一声。
　　徐柏抬头，
　　“你们送患者过去，让刘医生和徐医生给好好看护。”
　　“好的。”
　　徐柏说完转身离开。
　　愤怒让他脚步飞快。曾导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那笔钱”。
　　护士们将刘雨婷送入重症监护室，那里只有刘医生自己，护士问道：
　　“刘医生，徐医生呢？”
　　“跟老王串班了。”
　　“徐柏副院长说让您和徐医生重点看护一下这位患者。”
　　护士为难道。
　　刘医生冷笑一声道：
　　“安排别人的时候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亲信吧。”
　　几个护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接话，互相递个眼色，连忙都退到一边各自忙去。大家都知道刘医生的坏脾气，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也难怪他对徐柏阴阳怪气，因为论资历，原本副院长的位置是他的，但是徐柏运用各种关系上了位，随后又把自己的亲信安排过来，明显是有“监督”的意思，这让刘医生内心很受伤。而且，来的这位小徐医生，原先据说在妇产科还有两把帅子，但是自从调到这边，就越来越不靠谱，好多次给重症病人都下错了药！刘医生听说他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意，所以心思并不在治病救人上。而且自打攀上徐柏这棵树，他就越发的张狂起来。
　　刘医生认真的查看了刘雨婷的手术情况，然后安排了值班护士。他当然听说这场出名的手术。虽然他并不认识顾安之，但是早就听说她的名字。看样子，手术很成功。但是血压这么低，还是不能忽视。
　　刘医生想了想，虽是不情愿，但还是拿起电话拨给了徐医生，转达了徐柏的意思。对方在电话里有些唧唧歪歪，刘医生一听火了，
　　“我已经传达徐院长的指示了，你回不回来不用跟我说，直接找他说去。”
　　说完，就把话筒掼在了座机上。
　　顾安之下了手术，拒绝了摄制组的专访和电视台的采访，直接去了卢院长那汇报。路上，掏出手机给元轩发了条短信：“手术结束了，大人孩子都平安。”元轩没有回，顾安之心想她大概在忙着。
　　元轩确实在忙着，因为张子艾突然有了反应。紧接着，医生们为张子艾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苏子青和苏子腾得到消息，迅速赶了过来。
　　等元轩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一边听苏子腾讲述手术过程，一边给顾安之回了短信，说明了这边的情况。顾安之说等她这边忙完就过去找她。看着信息，元轩嘴角上扬，内心涌出更加笃定的爱意。
　　元轩让苏子腾回医院接顾安之过来。车子驶进大门时，顾安之透过车窗看到元轩和苏子青站在门口，正在开心的聊着什么，气氛完全不似以往的沉闷和阴郁。
　　元轩看见车子进来，连忙迎了过去。顾安之一下车，元轩就接过她手上的包，接着一把将顾安之揽进怀里。
　　“辛苦了。”
　　元轩说。
　　顾安之双手轻放在元轩的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会儿才觉得放松。
　　顾安之突然发现，爱人的拥抱和一句“辛苦了”，竟是这世上最好的慰藉。如果苏子腾此刻不是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自己还真想多在元轩怀里多待一会儿。
　　三人走上台阶，苏子青笑着对顾安之点头，
　　“顾医生，恭喜。刚结束手术就过来，辛苦了。”
　　这是顾安之第一次看到笑得一脸纯真的苏子青，和此前眼神里总带着观察和猜疑的他，判若两人。
　　“我替小艾先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她的朋友。等她醒了，她一定会跟你亲自道谢的。”
　　苏子青继续道。
　　顾安之微笑道：
　　“刘雨婷也是我的朋友。不过说实话，替朋友手术，心理压力太大了。”
　　四人都笑了。
　　下午，张子艾的全部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院长啧啧称奇，此前多种药物干预都无效的指标突然有了变化，尽管他不认为元轩的一次谈话就能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
　　“也许，是张子艾战胜了张艾嘉。”
　　元轩说。
　　苏子青和苏子腾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张子艾还在睡着，医生说这是最好的休息。三人便开车出去找个地方吃点饭。顾安之说她吃完饭打算回医院看看刘雨婷，元轩说陪她一起。
　　这么多天，终于有了两个好消息，这对四人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慰。苏子腾也恢复了以往爱说笑的样子，元轩今天难得的没有怼她。
　　一个商场的咖啡厅里，徐柏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把一个黑色长方形的文件包放在桌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曾导看都没看，只是冷笑一声，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徐院长今天可是在我面前亲自上演一出体贴绅士的戏码，也不知道这样虏获了美人心没有。”
　　徐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上丝毫没有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嘲讽。
　　“徐院长，您和顾安之，还有卢院长三人联手唱的这出戏，不可谓不精彩。但是我真心觉得你们没这个必要，这叫什么？破坏规矩！既然做不到的事，你们就别事先答应！收了钱不办事，中间又拿乔做把的给谁看！我原先倒是想徐院长是个青年才俊，没想到被卢院长和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真是可笑！”
　　“多说无益，你要的东西在这儿，拿走！”
　　徐柏冷冷地道。
　　“拿走？徐院长说的轻巧！我怎么跟制片人交代？”
　　“怎么交代是你的事。今早的事发生的突然，我事先并不知情。你说我被卢院长和顾安之耍了也好，我们联合一起也好，你爱编什么戏码给我就编什么戏码。不过，你也记着一点，这世界说大不大，有些事，兜兜转转地还能凑在一起，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今天，我自知理亏，也不跟你争辩，你拿了东西赶紧走人，别惹大家不自在。我就当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
　　“徐院长这是急着撇清关系咯？”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道不同，那关于张艾嘉的照片，我就自行处置了。你我不同路，以后徐院长好自为之。”
　　说完，曾导提了东西就想走。
　　突然，徐柏按住了文件包，他抬起眼，阴森森地看向对面的曾导，
　　“你说什么？”
　　曾导愣了一下，徐柏目光里的阴狠让他不禁一栗。
　　“张艾嘉的照片如果你敢放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这可不是钱的事，别逼我。”
　　曾导不想在气势上示弱，冷笑道：
　　“看样子徐院长真是个懂得疼人的人啊！你想看护的女人还真不少。只是，”
　　曾导微微凑近道：
　　“想逞英雄，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想走，徐柏按住文件包，力气大得很，曾导竟是没抽动那包。
　　徐柏抬眼，
　　“三个月内，照片不许流出。三个月之后，随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没有遵守，那就别怪我了。我从来不开玩笑，也不会危言耸听，但是我今天放话在这儿，你若是想健健康康的当个导演，就记住我的话。”
　　曾导眯起眼睛，他不是不认识□□。不过眼前徐柏的眼里，透出的狠厉，是他不常见的，他知道，那是一种嗜血的狠。一个医生，哪来的这份狠绝？
　　第六感告诉他这样人是个麻烦，少惹。这次他双手用力，将文件包从徐柏手下抽出，哼了一声走了。
　　徐柏余光看到他离开，兀自盯着咖啡，眼神微眯，顾安之！
　　就在他恨恨地想着这一切都因顾安之而起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医院打来的，
　　“徐院长！不好了！刘雨婷大出血！”
　　徐柏眼神一跳，
　　“谁在负责抢救？”
　　“刘医生和王医生。”
　　“徐天奇呢？”
　　“ 没来。”
　　徐柏愣在当场。


第142章 
　　顾安之和元轩赶到医院的时候, 已经有两家媒体等在抢救室门口了。刚接到电话时顾安之愣怔了好一会儿，元轩问她怎么了, 她都没说话。是苏子腾觉出不对劲连忙给医院打电话，才知道刘雨婷半晚的时候突然大出血，那会儿值班医生只有一个，抢救过程中已经出现过一次房颤。飙车过来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顾安之一直沉默着，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后座的苏子腾不停的在接打电话询问情况。
　　一个护士一脸急迫的冲出来，被顾安之拦住，
　　“里面情况如何？”
　　“不太好, 让我联系病人家属。”
　　“现在谁在里面参与抢救？”
　　苏子腾问。
　　“徐副院长带着妇产科一个副主任刚刚进去，主任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护士说完就要走，被元轩拉住了，
　　“不用找了，没有家属能来。”
　　“可是……”
　　元轩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病人的委托书, 我是她的律师。”
　　护士接过委托书, 有点犹豫, 显然经验不足，不确定这样的方式是否可以。
　　“手术之前她已经委托我全权办理了。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元轩严肃道。
　　一旁的顾安之,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护士手里的信封。
　　元轩轻扶住顾安之的左臂, 低声道：
　　“这事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主任让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元轩心里一紧, 看向身边的顾安之。顾安之眉头紧锁, 她转身走开几步, 元轩看着她在打电话。虽然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冷静，但实际上，她手指的微颤从接到消息的那刻起就没停过。
　　元轩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安之，对护士道，
　　“如果实在保不了大人，按照委托人的意愿，请保孩子。”
　　“跟我去签字。”
　　苏子腾拉住元轩，
　　‘“老大，你能替刘雨婷做决定么？”
　　元轩点点头。
　　“我先去签字，你看着安之。”
　　元轩跟着护士离开，苏子腾走到顾安之身边，
　　“安之，你跟院长说了？”
　　“嗯。”
　　“他也没同意你进抢救室？”
　　顾安之沉默半晌，
　　“他说来不及。”
　　苏子腾靠在窗台边，
　　“安之，你已经尽全力了，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是胎儿……他们不让你进，也许是怕你情绪失控影响抢救。”
　　顾安之没有说话，她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元轩就回来了，苏子腾给她使了个眼神，走开了。元轩站在顾安之稍后一点的位置，开口道：
　　“安之，手术前，是刘雨婷拜托我，如果有意外，就让我负责签字，一定要保孩子。她说想交给你，但是因为你是她的主刀医生，恐怕一旦发生什么事会给你带去麻烦，所以，”
　　“我明白。”
　　顾安之道。
　　元轩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的后背透着倔强和不甘。这阵子顾安之为了手术倾注了多少心血她全都看在眼里，如果刘雨婷出事，可以想象顾安之会有多难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沉闷，元轩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忽然被来电铃声打断，是顾卫东。
　　元轩没有避开顾安之，接了电话。
　　“顾叔。”
　　“你在A市么？”
　　“在，怎么了？”
　　“收到消息，那个线人出现在A市了。”
　　元轩一愣，
　　“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五分钟前。”
　　元轩顿了顿，
　　“我这就安排人查。”
　　电话那段沉默了一会儿，
　　“安之那边，有事？”
　　顾卫东问。
　　元轩看了眼顾安之，
　　“还好。”
　　又是沉默，
　　“你先忙她的事。那个线人，我让方圆去查。”
　　顾卫东道。
　　“一起吧。”
　　电话挂断，顾安之突然转身，
　　“是他？”
　　元轩点头。
　　“怎么了？”
　　“他收到消息，之前跑掉的线人，出现在A市了。”
　　顾安之低垂眉眼，刚要说什么，抢救室那边突然有了响动，顾安之和元轩连忙过去。
　　孩子早产了，被送去抢救。
　　“我去问问大人怎么样了？”
　　苏子腾说完跟着跑了出去。
　　元轩担心的握住顾安之的手，一手冰凉。
　　“刘雨婷，恐怕，不行了。”
　　顾安之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元轩问。
　　顾安之沉默了会儿，
　　“手术时，在心肺机上为了保持较高体温所以她的血管扩张得很严重，血压很低。为了不影响胎儿，又不能使用升压药。做完手术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思考着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排除掉其他，剩下最大的风险就是大出血。刚刚我心里演算了好几个方案，”
　　顾安之顿了顿，看向元轩，
　　“都救不活她。”
　　顾安之的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就像平日里做诊断时候一样，可眼神里却装满了倔强。元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官司打输了，却不会涉及人命。但手术就算成功了，病人却还会因为其他原因而死亡。两相对比，元轩觉得此时的安慰，实在苍白。
　　不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开了。刘医生走出来，问：“哪位是病人家属？”
　　元轩刚要上前，顾安之已经开口，
　　“我是。”
　　刘医生看看她，
　　“尽力了，胎儿还活着。大人……”
　　“我能看一眼么？”
　　顾安之问。
　　“现在不能，护士在整理。”
　　顾安之点点头，再没说出话来。这时几个媒体的人围了过去，
　　刘医生冷冷地道：
　　“人都没了，还得被你们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哎，你这医生怎么说话呢？！你们救不活人怎么还怪别人！”“就是！”“你们医生是干嘛的！做纪录片的时候怎么不说价值？现在甩锅？”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刘医生冷着脸站在原地也不吭声。这时徐柏推门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顾安之，扫了眼旁边站着的元轩，徐柏径直走到顾安之面前，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眼里话里全是内疚。
　　顾安之静静看着他，开口问：
　　“为什么不让我参与抢救？”
　　徐柏愣了一下，随即回道：
　　“你现在的状况，能拿稳手术刀么？”
　　顾安之望着他的眼睛，道：
　　“你知道的，我能。”
　　徐柏轻叹口气，
　　“安之，我是为你好。大家都知道你为了刘雨婷这场手术准备了多久，承担了多大压力。你的手术已经成功了，剩下的事是你决定不了的。况且你下了手术没多久，需要休息。所以无论是考虑体力还是脑力，我都觉得你不适合参与抢救。冲动是有代价的。”
　　顾安之看着徐柏，眼神深邃。半晌，她再次开口：
　　“徐柏，你知道的，我能。”
　　徐柏没再说话，两人僵在当场。
　　“经历过圣诺丁那场手术，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
　　顾安之一字一句地问道。
　　“安之，我知道你和刘雨婷是好朋友，亲如姐妹，可是手术本来就有风险，你不能这么逼自己，也不能强迫别人。”
　　徐柏劝道。
　　顾安之盯着他，摇摇头，
　　“徐柏，我等着看你的抢救记录。”
　　徐柏皱眉，
　　“你可以看，我会让你知道，里面每个医生都已经竭尽全力的抢救刘雨婷，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不起她。”
　　“可是，如果我猜得没错，抢救的视频怕是不全吧？”
　　顾安之少有的针锋相对。
　　徐柏看看顾安之，突然转头看向刘医生，
　　“刘医生，抢救室的视频为什么出故障，还是你跟顾医生解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与顾安之擦肩而过。
　　顾安之没有看刘医生，但是刘医生在看她。
　　元轩看向刘医生，
　　“刘医生，辛苦。”
　　刘医生走过来，想了想没有跟顾安之说话，而是说了个电话号码给元轩，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给我打电话。”
　　元轩看着刘医生，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记下了电话，然后回拨过去，又挂断。
　　“我用我的电话给您回拨了，我叫元轩。谢谢。”
　　刘医生点点头，
　　“你们去看看孩子吧，情况不乐观。”
　　元轩点头。
　　刘医生转身离开，元轩担心的看着顾安之，
　　“安之，一会儿我去处理刘雨婷的事，让苏子腾陪你看看孩子，然后送你回去吧。齐姐知道这事了，想让你去她那，你考虑一下。但无论去哪，都暂时什么都别想，好么？洗个澡，睡一觉。天快亮了，等你醒来，再来医院。后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
　　元轩顿了顿，
　　“安之，世事无常，起码她的孩子保住了，孩子是她生命的延续，你也明白，她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孩子。”
　　顾安之轻轻摇摇头，
　　“你不用担心我，我想见见她。”
　　“你现在的情绪……”
　　“没事。”
　　元轩安排的人很快就到了暂放遗体的地方，主事先生问家属在哪，顾安之说她是。主事人给了她一个毛巾，说要象征性的擦一下故人的身体。顾安之接过毛巾走过去，她站在哪里，觉得胳膊仿若千金般重，迟迟动作不了。
　　元轩走过去，
　　“交给我吧。”
　　顾安之手指紧紧攥着毛巾，元轩没拉动。
　　顾安之深呼吸一口气，
　　“让我来吧。”
　　元轩担心的看着顾安之，到现在为止，她一直很平静，可这不是真的平静。就在不久前，顾安之还笑着跟元轩说，刘雨婷馋肉了，她计划等刘雨婷好点了就偷偷给她带肉吃，还要避开护士们呢……


第143章 安之的泪
　　苏子青看着信息, 心里五味陈杂。他看着病床上刚刚睡去的张子艾，犹豫着, 还是去找了院长。
　　“不可以。病人现在情绪依然脆弱，不能接受任何刺激。”
　　院长十分严肃。
　　苏子青望向窗外，沉默。
　　“子青，我理解你不想瞒着张小姐，不希望她留下遗憾。但是，现在她刚醒过来，就带她去参加好友的葬礼，一旦受到刺激，后果不堪设想你明白么！”
　　院长今年六十七了, 但看上去十分年轻，目光里永远透着一股沉稳刚毅。他是从部队医院退休后返聘过来的，他尊重并且热爱自己的职业，尽管在这里收治的病人，非富即贵, 但是他对待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无论是医生、护士, 还是病人、家属, 都一样严格，这让他时常看起来不近人情。
　　“子青，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院长继续道。张艾嘉能醒过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是她自己与自己打的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而这场战斗的胜率，其实极低。
　　苏子青看向他, 点点头。
　　“我明白, 谢谢院长。”
　　院长扶了扶眼镜,
　　“你就当她此刻还没醒过来吧。”
　　灵堂就设在殡仪馆。
　　元轩忙碌了一夜，身心俱疲，此刻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睡着了。顾安之今早还有手术，凌晨的时候，齐姐和姐夫亲自过来把她接走的。
　　兜里的手机振动，把元轩弄醒了。一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一边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是方圆。
　　“喂。”
　　“我到殡仪馆了。”
　　“嗯？”
　　元轩没反应过来。
　　“我坐了最早的一趟飞机过来。你的助理说你在这，我就直接过来了。告诉我几号，我去找你。”
　　“哦。上三楼，左拐，307。”
　　方圆到了，先去祭拜，元轩站在一旁回礼。
　　礼毕后两人来到外间，
　　“师父说你这边出了事，让我赶快过来。”
　　元轩点点头，
　　“这是安之的好朋友，她为这场手术准备了好久，手术原本很成功，但没想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大出血，最后没抢救过来。”
　　“那顾安之现在还好吧？”
　　方圆问。
　　元轩叹口气，
　　“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来那个劲儿。”
　　方圆点点头，
　　“我大概能懂。我和队友曾经想救一个人，费了好大力才把他带出来，我队友被打伤，但是最后那人还是没抢救过来。”
　　元轩点点头。
　　想起方圆此行的用意，元轩强打起精神道：
　　“昨天顾叔打电话，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我的人也在查，也没有消息。”
　　“方圆，我觉得这事挺巧的。”
　　“什么意思？”
　　元轩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大口。
　　“顾叔说的那个线人，我其实一直安排了人在找。这个月月初，有一天我收到消息，说他在云南L市的一家商场里出现过，我派人去查了监控，没有找到他，那之后就没了消息。昨晚顾叔突然说他来了A市，”
　　元轩顿了顿，
　　“都太巧了。”
　　方圆一脸迷茫地看着元轩。
　　元轩直了会儿神，道：
　　“刘雨婷也是名律师，手术之前，她也在帮忙查顾叔的案子，她怀疑有人故意在用事情拖住我。”
　　“拖住你？”
　　“我之前不是没怀疑过，但是昨天顾叔打来电话说线人出现在这儿，我直觉这个消息是故意被放出的。”
　　“就是说，那个线人并不在这？”
　　元轩点头，
　　“恐怕是这样。”
　　“那，你现在意识到这个会不会晚？师父那边的时间，确实剩的不多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几个忙。”
　　“你说。”
　　医院里，刚刚下手术的顾安之，洗了手，快步离开。凌晨齐姐和姐夫将她接到家后，冲了澡，她几乎是秒睡过去。她告诉自己，暂时不要去想刘雨婷的后事怎么办，因为元轩说交给她处理。而此刻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并不宽裕，刘雨婷的孩子尚未脱离危险，情况似乎很糟糕。而且，刘雨婷的抢救过程的录像，顾安之需要仔仔细细的查验，并确定遗体能否火化。还有另外一件事，也需要顾安之亲自证实才行。所以她告诉自己，此刻的眼泪除了会拖延时间外，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可以哭，但不是现在。
　　但事实上，她的眼泪总是不受控制的，而且是在不知不觉时突然而至。比如早上和齐姐吃早饭的时候，齐姐突然握住她的手，顾安之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直到齐姐抬手帮她擦眼泪，她才意识到。抬起手胡乱一抹，才发现竟然一脸泪水。还有今早手术前，她洗手的时候脑子里明明在计划一会儿的手术，旁边的王医生突然一脸惊讶地问她是否还好。有了早饭时的经历，顾安之连忙去摸自己的脸，湿湿的挂着泪。她连忙试干，摇摇头道：“没事。”
　　手术的时候，她心情平静，目光专注，手术进行的十分成功，连最后的缝合都是她亲自操刀。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打击或者痛苦时一样，只要专注在手术上，或者去研究疑难病症，她的内心自然就会平静下来。
　　电话响起，是苏子腾。
　　“安之，你要的那些指标，我已经扫描到你的邮箱。孩子的情况很不好，如果24小时再没有改善，怕是很危险。”
　　“嗯。我马上联系国外的朋友。”
　　“安之，你还好么？”
　　苏子腾问。
　　“子腾，你过来帮我一起看看刘雨婷的抢救录像吧。”
　　“录像我和卢院长都已经看过了，”
　　苏子腾顿了顿，
　　“确实没有问题。或许，我们应该相信徐柏。”
　　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顾安之清冷的声音，
　　“我会再看一遍。”
　　顾安之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清丽的脸庞满是掩盖不住的倦容，元轩看的心里揪疼，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子腾说你一直没吃饭。”
　　元轩道。
　　顾安之点点头，
　　“吃不下。”
　　“你是医生，这方面不用我多说吧。”
　　顾安之想过去看看刘雨婷，被元轩按住。
　　“如果灵魂说是真的，那现在，她就在担心的看着你。她一定特别想嘱咐你要按时吃饭，你还得帮她保住孩子呢。”
　　顾安之眼睛盯着地面，半晌轻叹口气。元轩把她轻拉进怀里，好半天，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元轩收紧胳膊，偏头轻吻了下顾安之的头发。
　　顾安之一手紧紧抓着元轩衣服的一角，道：
　　“元轩，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呢？我明明那么难过。”
　　元轩听的眼圈泛红，双手轻轻拍了拍顾安之，
　　“因为你知道自己尽力了，剩下的，是命运的安排。”
　　“我查了抢救录像，那种情况下，徐柏确实尽力了。”
　　元轩点点头，
　　“卢院长说，徐柏将昨天应该值班但擅自翘班的一名医生，提请党组会申请开除。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徇私。”
　　顾安之深吸一口气，从元轩怀里退出一步。
　　元轩看着她问：“怎么了？”
　　顾安之道：
　　“元轩，我在等最后一个消息。也许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我就能确定一些事了。”
　　“什么事？”
　　“徐柏。”
　　元轩盯着顾安之，
　　“你发现了什么？”
　　顾安之看着她，
　　“我们一起等等吧。”


第144章 她永远的离开了
　　晚些时候, 齐姐夫妻两人过来殡仪馆，苏子腾也在, 还有得到消息的刘雨婷的几个好友。深夜，在众人的坚持下，元轩和顾安之被劝走了。
　　路上元轩开车，问顾安之要不要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顾安之望着窗外，出神地想着什么，没有听到元轩的问话。元轩扭头看了她一眼，轻叹口气，方向盘一转，她记得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粥店。
　　等车停了下来, 顾安之才反应过来，她看看外面，奇怪地问：
　　“这是哪？”
　　元轩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啊, 自从接完那个电话, 就一直一个人发呆。你总要照顾照顾自己的胃吧！”
　　“我不饿。”
　　“我饿。陪我吃点儿。”
　　元轩一边说一边探身过去解了顾安之身上的安全带,
　　“下车。”
　　顾安之跟着元轩来到粥店, 这时候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元轩找了个窗边的位置让顾安之坐下，自己去了前台点东西。
　　吃的很快就来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配了几样小菜，香味扑鼻。
　　“卫生间在那, 去洗个手吧。”
　　元轩指了指斜后方的位置说道。
　　两人面对面而坐, 热气模糊了元轩的脸, 她不知道的是，在顾安之的眼里，此刻的元轩看上去那么美好，那么温暖。也就是这个瞬间，顾安之突然想明白了。
　　“我去洗手，帮我盛一大碗吧，我饿了。”
　　说完，顾安之起身离开。
　　元轩正准备盛粥的手顿在那，她眨眨眼，琢磨了一下顾安之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安之一个人喝了半锅粥，这让元轩放心多了，起码说明心里的某些东西放下了。
　　“我跟你说件事吧。”
　　元轩说道。
　　“嗯？”
　　“还记得参与抢救的那个刘医生么，我今天给他打了电话。他把刘雨婷送来之后的情况都介绍一遍，在他看来，刘雨婷能挺过手术，而且保住孩子已经是个奇迹。后面出现大出血，如果说有一丝丝救活的可能，那就是有个叫徐天奇的值班医生，他如果在，可能能救助的更及时，争取到一些时间，但是他当天翘班了。”
　　顾安之点头，
　　“我知道。”
　　元轩看着她，犹豫着该不该继续问。顾安之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你想问，如果徐天奇在，刘雨婷能不能被救活？”
　　元轩瞪大了眼，点点头。
　　顾安之咽下最后一口粥，拿了纸巾轻轻擦了擦嘴，看着元轩，摇摇头，
　　“可能性不大。”
　　“哦。”
　　“手术后最怕的就是大出血，可偏偏事情就朝着这方向来。徐天奇之前是妇产科的医生，按理是有经验的。可是今天我问过妇产科的秦主任，他说徐天奇的业务怕是早就生了。所以我觉得他就算在，也不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因为传统的抢救方案，对于刘雨婷是不适用的，她的血压太低了。”
　　元轩点点头。
　　为了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元轩提议回去，顾安之点头同意。
　　两人回到家，先洗完澡的顾安之侧躺在床上，眼睛盯在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渐渐的，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叠加情绪的疲累，此刻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更加催人入眠。她其实有事要跟元轩说的，这件事或许很重要，但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猜测……
　　元轩擦干了头发，看到顾安之已经沉沉地睡去。她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仍皱着眉的顾安之，伸出拇指拂去皱着的眉头，然后轻轻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元轩从身后揽住顾安之，亲了亲她的肩膀，元轩紧了紧胳膊，闭着眼长舒一口气，久违的感觉，此刻令人无比满足。
　　天还没亮，元轩和顾安之就赶回到殡仪馆。6点半的时候，唱诗班的人到达，牧师做最后的祷告。大家陆陆续续的到达，苏子青也来了。告别仪式简洁肃穆，顾安之看着仿若睡着的刘雨婷，泪流不止。令人意外的，徐柏也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看顾安之，顾安之只是点点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送完刘雨婷最后一程，大家互相握手道别时，已经9点多了。徐柏问顾安之要不要休息一天，顾安之竟然点头同意了，这让一旁的苏子腾都感到意外。以顾安之对工作的专注度来说，她应该是立即赶回医院才对。
　　徐柏说：
　　“医院那边我会处理，你好好休息。我……”
　　“谢谢你来。”
　　顾安之道，显而易见的生疏。
　　徐柏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徐柏走后，顾安之对元轩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跟你说件事。”
　　于是，两人去了老柳的饭店。
　　“我让老柳炒了份叶菜，做了个蒸水蛋。吃点儿，你一会儿还得回医院。”
　　元轩一边帮顾安之摆碗筷，一边说道。
　　顾安之看着她，
　　“你知道我要回去？”
　　“当然知道。你可是我老婆，”
　　元轩忽然想到上次两人说道这个话题时，顾安之很认真的反问，为什么不能叫她“老公”，于是元轩眼珠一转，又接道：“或者说：‘当然知道。因为你是我老公’？”
　　顾安之看着元轩，顿了顿道：
　　“确实不太好听。”
　　元轩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安之微笑着看着元轩，
　　“元轩，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好看。”
　　元轩想了想，道：
　　“如果我的笑容能让你舒服一点，那我愿意一直笑下去。”
　　顾安之抿唇，
　　“你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肉麻？”
　　元轩摇摇头，认真道：
　　“你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而且很多情绪来自你的工作，尽管我们很亲密，但是这方面我没办法帮你，只能逗逗你开心，或者帮你分散下注意力。刘雨婷的事情，对我们俩个来说，其实都没结束。她孩子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在忙。你昨晚睡觉时说梦话了，都是英语。我只囫囵听到一个词：BABY。我也是，刘雨婷委托我做她的律师，她所有的身后事我都会亲自处理，而且，还有顾叔的案子。可以说，现在我们两人都是分身乏术。安之，说实话，我原以为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后，顾叔的案子会是我们之间第一个坎儿，没想到，刘雨婷是个意外。但是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们会做好该做的事，而且你也能坦然接受，并且从中走出来。”
　　元轩一番话说的极其认真，顾安之看着她的眼睛，许久，点头道：
　　“找个律师女朋友，好处是不开心时有人能说会道地逗你，开导你。”
　　“那不好处呢？”
　　“不好处就是吵架的时候说不过呗！”
　　元轩眯起眼，
　　“顾医生，话里有话啊！想给我挖坑，没那么容易！我元轩根本不跟你吵！不跟你一般见识！我高风亮节！”
　　“我先打断一下元律师的高风亮节，菜来了。”
　　老柳出现，刚好截了元轩的话。
　　顾安之微笑着道谢，
　　“你们慢慢吃，吃好了告诉我，我把茶拿来。”
　　“谢谢柳叔。”
　　“不谢不谢！你们多吃点！”
　　元轩笑眯眯地看着顾安之，
　　“我有没有说过，你现在变了好多。”
　　“嗯？”
　　“变得食人间烟火了。”
　　顾安之扭头想了想，点头道：
　　“被你等凡人给拉下了水，只能适应了。”
　　元轩咧嘴笑道：
　　“伶牙俐齿的。”
　　顾安之并没有吃多少，元轩看她放下筷子，赶紧快吃了几口，也跟着放下。
　　“你查查顾卫东撞的那名孕妇，是否去年三月份去过M国，并且接触过一个叫Shaun Murphy的医生。”
　　元轩有些意外，
　　“我一直以为你要跟我说的是徐柏的事。”
　　顾安之点点头，
　　“是他。但是整件事串起来，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具体说说。”
　　“去年元旦的时候，徐柏在出差的高铁上，救过一名孕妇。徐柏知道我在M国时认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领域的专家，他拜托我联系一下，说要帮一个人。他没说具体是谁，我也没问。我把Shaun的电话给了他，后来三四月份的时候，有一天给我收到了Shaun的邮件，说没能帮上那位女士，希望我代为转达他的遗憾。当时我只是纳闷，为什么Shaun会特意发邮件给我，但是没有多想。那晚，我们等在抢救室门口，你接到顾卫东的电话，虽然我不知道内容，但是我忽然想到刘雨婷之前说，很多事情似乎在故意牵绊你。那时候，我不得不真的怀疑徐柏这个人了。于是我问了Shaun，当时徐柏找他是什么事。”
　　“就是你说要等的那个电话？”
　　元轩问。
　　顾安之点点头，
　　“徐柏介绍了一名孕妇过去，不仅把病例传给Shaun，还特意安排她去M国做了一遍检查。Shaun找了几位专家会诊，几乎确定胎儿保不住，于是给出了做引产的建议。”
　　元轩看着顾安之，
　　“你能要到那名孕妇的资料么？”
　　顾安之摇摇头，
　　“这是保密的。但是有一点，Shaun说，这名孕妇用的好像并不是真实身份。不用真实身份，虽不是多么罕见的事，但是要经过的程序非常复杂，徐柏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我想这是关键。而且，显然徐柏对这名孕妇非常关注，否则Shaun也不会特意給我发邮件让我代为转达歉意。”
　　元轩点点头，
　　“那你能帮我查一下，那名孕妇去M国就诊的具体时间么？”
　　顾安之想了想，
　　“可以。”
　　“还有，帮我问问，当时有没有人陪同她一起。”
　　“元轩，如果这是真的，我真的不明白，徐柏为什么要这样。”
　　元轩点点头，
　　“真相就是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


第145章 苏醒
　　刘雨婷的墓地选在了卢院长女儿墓地的不远处。
　　元轩买了花, 然后带着顾安之去了墓地。下葬的一系列事情，有专人操办, 安排的妥妥贴贴。元轩先送上了花，然后退到一边。顾安之默默站立，看了墓碑上刘雨婷的照片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花束放在碑前，并道：
　　“张子艾醒过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孩子目前情况还不乐观，但我会尽力。未来，这个孩子会如你所愿交给张子艾，代替你继续陪伴她。”
　　两人下山时, 元轩忍不住开口问：
　　“刚刚，你在想什么？”
　　顾安之摇摇头，没说话。
　　“你怪她么？”
　　元轩继续问。
　　顾安之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元轩伸手拉住她，顾安之不解。元轩抬手抚了抚顾安之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开口道：
　　“刘雨婷委托我当她的代理人时说, 如果她走了, 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说本来想给你写信的, 但是又觉得多余，因为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了，如果她没能撑下去, 那一定时她的错。”
　　顾安之默默地听着, 元轩认真的观察她的表情，可看来看去也摸不清她的心思。
　　“安之, 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憋着很难受的。”
　　顾安之摇摇头,
　　“除了难过，更多的是遗憾。其实在很多人，包括她自己看来，只要孩子活下来，就是生命的延续。可是在我看来，一个生命结束就是结束了，无法被替代。我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份笑容。”
　　元轩捏了捏她的手，
　　“那就让活着的我们，多一些笑容吧。生命中遇到的每个人，都会帮助我们成长。也许她的到来，就是为了让你学会微笑。”
　　顾安之看着元轩，
　　“是这样么？”
　　元轩点头，
　　“当然。”
　　张子艾彻底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很辛苦。似乎有忙不完的事，而且总被打扰，想要安静一会儿都不行。她像一个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做着她根本不熟悉的事。而且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她一直想找苏子青，但是找不到。她还惦记着刘雨婷，可也找不到。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但是心中似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且非常急迫的要去做，于是她不停地挣扎……
　　当她终于有力气睁开双眼，竟觉得自己仿佛经历过一世。她慢慢地思考这是哪里，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但是想不起是哪儿。她尝试着动动身体，却发觉如千斤重，而且酸胀。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几个人进来。是陌生的医生和护士，原来这是医院。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做检查，张子艾其实很想开口说句话，但是没有机会。
　　一系列检查完毕，医生终于开口：
　　“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这是第一个问题。
　　张子艾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医生又问：
　　“能出声说话么？”
　　张子艾摇摇头。
　　医生扭头跟护士说了什么，很快，一根吸管塞进了张子艾嘴里。吸一口，清甜的水润入喉咙，张子艾舒服的想叹气。接着，她又饮了一些水。休息一下，试着清清喉咙，终于有了声音。“我怎么在这儿？”
　　“你叫什么名字？”
　　“张艾嘉。”
　　“张子艾是谁？”
　　“我的曾用名。”
　　“你多大了？”
　　“我知道我是谁，多大，我结婚了，丈夫叫苏子青。我现在就想见他，他在么？”
　　张子艾一连串说道。
　　医生看着她，略点头，然后起身离开。几乎是门刚关闭就又被打开，张子艾看着门的方向，那个熟悉的人，一脸急切地走过来，和曾经一样，脸上带着隐忍，但是这一次，很快他就不忍了，眼泪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滑下，他站在床边，哭的像个孩子，时不时抬手擦泪，可是眼泪越流越多。张子艾忍不住想笑，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这么能哭。
　　可是不得不说，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张子艾终于心安了。她伸出手，苏子青连忙拉住，虽然只是握住苏子青的几根手指，但张子艾还是用尽全力地握了握。苏子青愣了愣，一下子扑过去，将张子艾紧紧搂在怀里。
　　“我差点失去你！你要吓我到什么时候！”
　　这是苏子青说的第一句话。
　　张子艾被抱着，也说不出什么来，心里还是很欢喜，因为他还在，还好，他还在。
　　晚些时候，元轩和苏子腾来了。
　　张子艾刚醒不久，这一次，比上一次精神了许多。看到元轩，她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露出一个笑容，这个放在心里的特别的人，突然再见时，竟然不再纠结了。
　　元轩对上张子艾的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个笑仿佛是看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带着一份欢迎和熟悉，或者从容与珍惜。
　　元轩的眼圈红了，似是心酸，似是高兴。
　　“你醒了？”
　　元轩道。
　　张子艾点点头，
　　“醒了。”
　　“傻瓜！”
　　“呆子！”
　　元轩笑了出来，这是当年两人尚未挑明关系，偶尔拌嘴时对彼此的称呼。
　　“别哭。”
　　张子艾叹口气，道。
　　“我错了好不好，好不容易哄好了子青，现在又惹哭了你，那我不说话了。”
　　元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眼前一片模糊，说不出话的明明是自己啊。
　　张子艾醒来后，虽然说话很耗体力，说一会儿就要睡上一个多小时，但是总的来说身体恢复的很快。渐渐的，她沉默的时间多了起来。苏子青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元轩虽然能坚持每天过来看看，但是她坐不久就会离开。每次张子艾看着她都是明显的欲言又止。元轩和苏子青商量着，不敢冒险提刘雨婷和顾卫东的事，所以也只能先维持这种现状。
　　张子艾醒过来了，但是，顾卫东的案子留给元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不久，元轩再次登上去往W市的飞机。
　　元轩到达W市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方圆来接，雨势渐大，两人决定直接回宾馆。
　　方圆泡了三桶方便面，一桶给元轩，其余归自己。两人都饿了，端起泡面就吃，期间一句话没有。
　　方圆吃的极快，三下五除二两桶泡面就进了肚。等元轩吃完，赶快收拾过去。元轩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
　　“你让我办的事都办完了，我直接说结果。阿豹和老丁同岁，他们是警校同期同学。毕业后，阿豹也进了警队，但是干了不到6年就辞职了，据说是因为跟上级发生严重冲突，而且跟老丁有关。辞职后他干过一段时间保安，但很快就不干了，听说后来和别人一起卖过钢材。他儿子吸毒，然后偷了阿豹所有的钱离家出走，后来死在了云南景东。阿豹为了报仇也去了景东，当时老丁借口陪妻子回老家，但是隔天就借口单位有事走了，查到当时他去了云南。可是除了在昆明的记录，没有其它了。再后来这个阿豹也消失了，这中间也没发现他和老丁有接触。直到8年前阿豹回到W市，也正是我们此前查到的老丁转给他26万的时候。那差不多是老丁的全部积蓄，那条渔船还是以自己儿子的名字买给阿豹的，从此阿豹就定居在新县，靠捕渔为生了。”
　　元轩点点头，她用笔在“阿豹”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
　　“继续说。”
　　“然而前两天接到出入境管理处的朋友电话，查到阿豹几周前刚从M国回来，他在M国一共待了7天。”
　　“他出国的钱哪来的？”
　　元轩问道。
　　“我查了他的账户，出发前一个月有一笔钱进账，来源是一家冷链企业。我找人去问过，确实是正当的合同款。推测他可能一直在想办法赚钱，然后去M国，但是去M国干嘛，这是个疑问。”
　　元轩想了想，
　　“不对，不像是为了去M国而赚钱，更像是临时起意。”
　　“那他起意的时候就碰巧有笔生意赚到路费？”
　　“这笔生意来的奇怪。冷链食品是很押款的，周期不可能太长，而且会产生较频繁的流水。但之前那么多年没有生意，之后也没有生意，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稳定的合作，甚至到底有没有合作也是不确定的。如果有人想转账，那也可以动动手段，借一个对公账号打给他。”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有人要他去M国一趟。”
　　“是的。还有一点比较奇怪，以他的身份是怎么获得去M国签证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
　　元轩想了想，用笔在“M国”划了个圈。
　　“你有没有查一下当年同一警队认识阿豹的人？”
　　“查了，他们说阿豹是个性格急躁的人，不合群。但跟老丁很好，老丁第一起案子就是跟他办的，后来两人还合作破过两起大案。除了老丁，阿豹很少和其它同事走得近。有一个人提过一件事，说阿豹辞职之前跟老丁有一次发生过口角，阿豹还砸了东西。”
　　元轩转着手里的笔，道：
　　“于是那之后他跟老丁也不来往了。但是当年他□□去云南想为儿子报仇，老丁也恰巧在云南，那这仇最后报了没有？”
　　方圆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说明，他们暗地里是有来往的，或者是老丁在暗中关注。”
　　“当年到底为了什么辞职谁也不知道么？“
　　“当年的上司早都离任，而且有几个都去世了，说不清了。”
　　元轩思索片刻，
　　“这事顾叔怎么说？”
　　“师父让成哥去查当年警校的情况了。虽然能查到什么的机会很小，但是师父很坚持。”
　　“我同意顾叔的做法，老丁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让他这么在意的，关系一定不寻常。”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阿豹跟师父是没有交集的啊？我们查来查去，会不会只是查到老丁的一个朋友？还有一周就提起公诉了，我是怕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元轩看着方圆，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着急。查不到联系反而是好事，就怕查到了。”
　　方圆盯着元轩，
　　“我总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但是没告诉我。”
　　元轩看着她道：
　　“现在的信息太过零散，我需要找到能把它们串起来的关键。我是顾叔的代理律师，我得尽力还他清白。当然，如果他真的清白的话。”
　　方圆盯了她几秒，歪靠到身后沙发上，
　　“你怎么叫他顾叔了？”
　　元轩瞥了她一眼，
　　“难不成我一直在她女儿面前直呼他大名？她女儿眼下是放不下那些恩怨所以不叫爸，但一旦放下那天，人家是亲父女。到时候我怎么办？”
　　方圆乐了，
　　“终于发现，元律师的求生欲很强嘛！”


第146章 张子艾和顾安之见面
　　刘雨婷孩子的情况虽然不容乐观, 但是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顾安之不敢掉以轻心, 跟本院专家商量后，最快速度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与此同时，她仍在查那个孕妇的事。
　　中午吃完饭，顾安之回到办公室，照例打开邮箱，发现M国的专家朋友回信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开邮件。一行行地浏览过去，邮件的内容让她惊讶。那位给孕妇做检查的朋友，暗示了那个孕妇是代孕。
　　顾安之皱眉思考, 徐柏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她去美国，难道孩子是他的？不对，他们是在高铁上意外遇见的。顾安之想来想去觉得存在太多可能性了，她不擅长分析这种事，于是拨通了元轩的电话。
　　“代孕？”
　　显然元轩也很意外。
　　“嗯。但是这个不能作为证据, 她是不可以透露病人信息的, 况且这个也是推测。”
　　“你跟她说了是你父亲的案子？”
　　“嗯。”
　　顾安之顿了顿, 道：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如果这是蓄意的，那么动机是什么呢？用这样的方式去流产，也太危险了, 这是在拿生命赌博。”
　　“嗯, 我知道了，对了, 上次让你帮我问那个孕妇是什么时候去见你朋友的, 有消息了么？”
　　“车祸前一个月。”
　　“好的。”
　　“那你忙吧, 要按时吃饭，困了就睡一会儿。我这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顾安之道。她知道元轩这两天非常忙，一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她想视频都被元轩拒绝了，说是怕她看了心疼。
　　“安之，”
　　电话里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
　　“你知道么，这个信息非常非常关键，你帮了顾叔一个大忙。”
　　“是么？”
　　“嗯。”
　　顾安之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挂断电话，元轩迅速拨通了安排在W市的王律师的电话，让他马上带着资料过来。
　　刚吃完晚饭，顾安之就意外的接到了苏子青的电话。
　　“对不起顾小姐，这么晚打扰您了。”
　　“您客气了，是有什么事么？”
　　听出对方似是有些为难，顾安之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对方。
　　“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您方便，能否见一下小艾？”
　　顾安之确实意外，之前元轩还说暂时不用去看张子艾的。
　　“是有什么情况么？”
　　“是小艾让我打给您的。我知道您也为难，可是小艾说有事需要当面和你说。她不知道元轩现在在W市，下午的时候她突然要找元轩，我告诉她元轩去了W市没回来，然后她就一直心思重重，晚饭都没怎么吃。到了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让我联系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什么想见你，如果您实在为难，”
　　“我去见她。”
　　顾安之打断了苏子青的话，干脆地说道。
　　电话那边顿了顿，
　　“谢谢。”
　　“她什么时候方便？”
　　“如果你方便，我让子腾现在就去接您。”
　　“好的，你告诉子腾我这边半个小时就好，让他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
　　“那就这样。”
　　“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顾安之到达瑞尔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不知道张子艾这个时候找自己具体是什么事，但隐约间觉得似乎跟顾卫东的案子有关。
　　苏子青把顾安之领到张子艾的房间就退出了。张子艾此刻一身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在身后，虽然消瘦，却掩不住靓丽的五官。
　　顾安之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张子艾一直看着她，顾安之也默默回望。半晌儿，张子艾开口道：
　　“谢谢你能来。”
　　顾安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张子艾顿了顿，她的眼神移向茶几上的水杯，思绪也跟着飘远。顾安之依旧安静地等待，她知道，张子艾有重要的话要讲。这种感受让她想到那一次，刘雨婷拜托她事情。两人的形象似乎叠加在一起，想到刘雨婷，顾安之心里一紧。张子艾还不知道刘雨婷的事，她会不会开口问自己呢？苏子青说张子艾始终没有提过刘雨婷的事，他们也没有主动说。
　　“顾卫东是你父亲吧？”
　　张子艾突然问道。
　　顾安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是的。”
　　“他是个好人。”
　　张子艾说的笃定。
　　顾安之望着张子艾，眼神里满是不解。顾卫东是不是好人，坦白说，自己并不清楚。
　　“你并不了解他是么？”
　　张子艾淡笑了一下，说道。
　　“你认识他？”
　　顾安之问。
　　张子艾点点头，她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对顾安之说道：
　　“对不起，我需要这个。”
　　“你现在的身体可以么？”
　　顾安之问。
　　张子艾点点头，征求过院长的同意，他说下不为例。
　　顾安之看着她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轻轻吐向另一侧，动作一气呵成，又不失优雅。
　　“顾卫东救过我，而且是…两次。如果没有他，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张子艾再次深吸一口，缓缓说道。
　　半个小时后，顾安之才想到挪动一下身子，一阵酸疼传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元轩始终没有说过张子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安之明白，那一定是一种极大的伤害，不仅伤了张子艾，还伤了当年的所有人。因此元轩不说，顾安之便不忍心问。只是没想到，作为最受伤的那个人，竟然亲口讲述了那件事。再看张子艾，顾安之忍不住觉得心疼，她这才有些明白元轩当初的心情。
　　张子艾淡淡地讲述着，仿佛那只是别人的故事。
　　“那件事发生的那个晚上，天下着大雨，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走进派出所，顾卫东看到我时的眼神，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竟是出人意料的悲悯。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透着和我一样的痛苦。他把警服披在我身上时，我觉得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我原本决定报案后就自我了结的，可是，他的眼神和那件外套，让我贪恋起生命来。”
　　“顾卫东送我去了医院。可是，我无法摆脱对自己的厌弃，觉得无论如何都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于是我背着护士用了几天时间终于把窗户的护栏弄断。那天下午，我爬上窗台，一条腿刚跨出去，却刚好被推门进来的顾卫东发现，他扔了手里的袋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狠狠地拽了回去。”
　　顾安之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当时的场面，以及顾卫东冲过去的样子。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些疼，说不来是为了张子艾，还是顾卫东。
　　“顾卫东拉下我后，狠狠地给了我两个耳光，我被打的头晕眼花。”
　　张子艾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后来顾卫东捡起袋子，里面是两条连衣裙，很漂亮的连衣裙。他说那是买给他女儿的，但是他女儿永远不会要，因为他女儿恨他。那个晚上，顾卫东坐在凳子上，眼圈通红的讲了很久关于他妻子和女儿的事。最后，他将两条裙子递给我说：‘如果不嫌弃，你就留着吧。你的人生值得更多的美好，你应该留着生命去见证每一天。’
　　张子艾笑了，
　　“我后来时常想起这句话，我不知道一个陌生警察是如何认定我的人生值得美好的事和美好的人，是出于本性的安慰么？但想到他那种坚定的眼神，我又觉得他并没有骗我，也不是安慰。我谁都不信，但是我愿意信他。虽然我还是把自己折磨的很惨，但是至少我知道，我得活着，别辜负他。我甚至觉得，他的命运似乎和我有了某种联系，他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相似的，我应该活着，替他活着。对不起，虽然这个话听起来不太好，但我就是这么理解的。在我看来，查找凶手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在他的认知中，妻子和女儿，都已经离他而去了。”
　　顾安之茫然的看着沙发一角，她不知道当年那么多的恨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听张子艾讲，自己竟然能感同身受到那种痛苦，甚至心上还传来一阵阵的抽疼。
　　“兜兜转转，当刘雨婷找我帮忙你父亲的案子时，我都没觉得命运在开玩笑。等我看到名字，再核对了信息，知道你父亲就是顾卫东时，整个人真的不好了。我曾经最爱的人，元轩，现在是你的。而救了我两次，让我内心无比依赖的那个警察，竟然也是你的。说不嫉妒，那真的不可能。”
　　顾安之看着张子艾，问：
　　“所以你是带着复杂心情去帮顾卫东查案子，最后因为压力太大才晕倒的？”
　　张子艾摇摇头，她掐灭了剩下的一节烟，坐正身体，开口道：
　　“顾卫东是顾卫东，你是你，我是为了顾卫东。我看完案情，从一开始就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但是要有证据，所以我找了私家侦探，还有其它的手段。中间的事不说了，但是我提醒你一个人：徐柏。”
　　“徐柏？”
　　“我认识徐柏。“
　　顾安之愣愣地看着张子艾。
　　“你回国不久，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找到我，给我看了几张你和元轩的照片。傍晚的海边，你们拥抱在一起。还有一张你们在别墅里，她近身吻了你。照片是偷拍到的，但人是真的。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叫徐柏，是你在M国留学的前男友，你们现在在同一家医院，他想要追回你。而元轩显然先他一步，他查到早些年我和元轩在一起过，也知道我有严重的抑郁症，他问我是否对元轩还有感情，如果有，他希望我能跟她联手，我找回元轩，然后他带走你。”
　　顾安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子艾。张子艾眼神里一片坦荡，她说的是真的。
　　“徐柏对你有很深的执念，你知道么？”
　　张子艾问道。
　　顾安之想了想，
　　“他曾经追求过我，但是我没有同意，我告诉他我喜欢的是女人，后来他说那就做好朋友，他也确实没有做过暧昧或者出格的事。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就算还有念想，但是我已经和元轩在一起了，我确定他是知道的。”
　　张子艾点点头，继续道：
　　“刘雨婷，是我的朋友，但是子青并不知道我有这个朋友。不久前她查出严重的心脏病，我不能找子青，于是找到徐柏，让他帮我介绍一个权威医生，他推荐了你。”
　　顾安之淡笑了一下，
　　“果然是他。”
　　张子艾继续道：
　　“徐柏说你现在的资历不可能直接主刀，所以他找到了陈教授。”
　　“就是说，这一切是他安排的？”
　　“嗯。”
　　顾安之看着张子艾道：
　　“他说的不对。其实刘雨婷直接找我就可以，由我主刀是正常的，并不存在他说的不可能。”
　　这下换张子艾愣住了。


第147章 
　　那天晚上, 由于和张子艾聊到很晚，顾安之没有回家, 留宿在瑞尔医院为家属准备的房间。躺在床上，顾安之失眠了。张子艾传达的内容太多，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然而，顾安之陷入和张子艾一样的境地——开始以为自己抓住了线索，可是越到后面，越陷入混乱，反而理不清头绪了。
　　天亮以后，苏子腾送顾安之回家。路上仍然昏昏沉沉，顾安之忍不住想, 元轩要怎么做到面对那么多信息，然后抽丝剥茧，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这个过程太难了。
　　她突然十分想念元轩，很想很想。以至于车停到楼下时，顾安之突然对苏子腾道：
　　“等我一会儿, 我上楼收拾东西, 送我去机场。“
　　“啊？“
　　话音未落, 顾安之已经下了车。
　　A市。
　　这个季节正值雨季。元轩一边擦脸一边走到窗前,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一切都被遮挡住一层雨雾。正如此刻被覆盖住的真相一般，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片段。元轩用尽全力寻找, 却仍然找不到解开关键的钥匙。既然那个孕妇是代孕, 那么她出了事，为什么雇主不出面呢？是因为提前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这些又跟徐柏有什么关系呢？还有跟顾卫东, 是怎么被牵扯到一起的？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元轩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 门铃突然响起, 打断了元轩的思路。她奇怪，约了方圆是下午四点见面，怎么提前这么多？透过猫眼一看，元轩没敢相信。她连忙拉开门，只见顾安之头发有点湿，手里还拉着行李箱，虽然笑着，却一脸疲惫。
　　元轩二话没说把人拉了进来，关上门，直接抱住。
　　“你怎么来了？”
　　衣服穿少了，有些冷。此刻被元轩抱在怀里，突然的温暖让顾安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元轩感受到了，想松开她去调高空调，但是刚一松，反而被顾安之紧紧抱住了。
　　“别动。”
　　顾安之道。
　　元轩一手扶着顾安之的头，偏头吻了吻，再次将人搂紧。脸贴着脸，凉凉的，心疼。
　　“傻瓜，也不看看天气预报？”
　　“嗯。”
　　顾安之咕哝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昨晚做了噩梦？所以一大早不管不顾的就跑来了？”
　　元轩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怀里的顾安之摇了摇头。
　　“受委屈了？”
　　怀里的人还是摇摇头。
　　元轩低声笑了出来，
　　“那，是想我了？”
　　这一回，怀里的人没了动作。元轩等了等，顾安之抬起头看着她，元轩正要说话，顾安之捧住她的脸，唇贴了过来，一个热烈又缠绵的吻。
　　顾安之的热情，将元轩从之前的紧张压力中拖拽出来，唇上实实在在的柔软让她渐渐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好久之前，当一件事接一件事发生的时候，元轩就不得不陷入一种时刻紧张的状态。她一边观察形势一边布局，丝毫不敢放松，不放弃任何一个细节，每天收到的信息、邮件量都大到惊人，以至于开车的时候元轩需要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才能专注驾驶。也因此，两人好久没有亲密的待在一起了，就连出发去W市前一晚，元轩也只是抱着一丝未挂的顾安之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而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最久的一次了。
　　元轩渐渐地加深这个吻，手抚上顾安之的脖颈，没想到竟是一手冰凉，元轩连忙回神，
　　“这么凉！快冲个热水澡，不然肯定要感冒的。”
　　一边说，一边用空出的手调高空调，不容反对，元轩搂着顾安之的腰把人带进了卫生间。
　　元轩打开花洒，亲身试了水温才把顾安之拉过来。水从头顶淋下，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寻了对方的唇。柔软的唇瓣如此令人着迷，元轩觉得这世界上如果说有什么是让她上瘾的，那顾安之的唇绝对算上一个。
　　“嗯！”
　　舌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疼的元轩立即回神。
　　顾安之望着元轩，轻声道：
　　“不专心。”
　　元轩低头看着顾安之，眼神里如广袤的星空般深邃。有什么在不断变化，顾安之看不懂。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在元轩眼里是这样的样子：头发因湿掉的原因被顾安之整个抓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的五官更加柔美。而她望着元轩的专注眼神里透着不自知的柔媚，再配合被滋润的晶亮的唇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元轩如此看着，一瞬不瞬。一滴水顺着小巧的鼻梁滑至鼻尖滴下，元轩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炸了。
　　顾安之以为是刚才咬下去那一下没控制好力度才“惹恼”了元轩，只见元轩盯着自己的眼神突然一变，接着就是一阵难以招架的强吻。嗯，是强吻。顾安之觉得自己的口腔已经酥酥麻麻，舌头更是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元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霸道的让人有些心颤。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顾安之已经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元轩主动担起清洗、擦拭、吹头发的工作。顾安之一边感慨她的体力，一边忍不住掐人。
　　“哎哎轻点儿轻点儿！疼！”
　　元轩一边给顾安之吹头发，一边扭来扭去，顾安之掐人的手劲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顾安之没力气说话，她一手拿着元轩的水杯又猛喝了几口，这已经是第二杯了。嗓子早就喊哑了，不止哑，刚刚忍不住还哭了，丢死人了！想到这，气不过又是一下子，疼的元轩嗷的一嗓子，顾安之这才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总算吹干了头发，吹风机往地上一扔，元轩直接把顾安之扑倒在床上，顾安之以为她又要来，吓得翻身就往一边爬，速度快的惊人。元轩好笑的把人捞了回来，一边哄道：
　　“睡觉睡觉，我保证就是抱着你睡觉。”
　　“我不困！”
　　“你困了！”
　　“你先睡！”
　　元轩看着一脸防备的顾安之，笑的把头都闷在了枕头上。顾安之看着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元轩，一生气，一脚踹了过去。
　　“出去笑！”
　　元轩乐的不行，看顾安之这一脸的防狼样子，心道刚才确实是过分了，把人都给弄哭了。于是一脸讨好的凑过去，一边哄一边把人搂怀里，
　　“我保证，真的是睡觉。昨晚我几乎没闭过眼，你这个时间过来，估计也没睡多一会儿吧，我们一起睡会儿，我保证不闹！乖！”
　　说完，在顾安之眼睛上温柔落下一吻。
　　顾安之这次没再挣扎。昨晚张子艾说的那些对她已经形成很大冲击了，她此刻真的需要元轩的怀抱，睡上一觉，醒来再说。
　　两人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元轩这才想起来约了方圆，拿起手机一看时间，睡过头了。
　　怀里的顾安之咕哝了一声，元轩眨眨眼，看样子也来不及收拾了，于是拨通方圆电话。
　　“喂？我在门口，开门啊。”
　　电话里传来不满的声音。
　　“你到楼下咖啡厅等我。”
　　“干嘛？”
　　“我一会儿下去。”
　　电话顿了顿，
　　“你睡觉呢？”
　　“嗯，睡过头了。”
　　“哦。”
　　元轩刚要挂，电话又传来声音，
　　“哎等下！”
　　“嗯？”
　　“你开个门怎么了？我进去等。干嘛还要去楼下？”
　　“……”
　　元轩无声的咬了咬牙。
　　“喂？”
　　“不方便。你先下去等我，很快。”
　　元轩耐着性子说。
　　“不方便？你房间有人啊？我*！你房间藏了人！你给我开门！”
　　接着就是一阵咣咣咣的砸门声。
　　顾安之都被吓精神了！
　　她无声的看着元轩，元轩无奈地冲着电话吼道：
　　“别敲了！安之在这儿！”
　　巨大的砸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电话也被挂断了。
　　“怂包！”
　　元轩一边皱着眉一边下床穿衣服。
　　顾安之愣愣地问：
　　“谁啊？”
　　“顾叔的徒弟，方圆。本来约了她四点过来谈事的，结果我给忘了。”
　　顾安之一听也赶紧起身。元轩连忙抬手示意她慢点儿，
　　“你别着急，再躺会儿，我跟她去楼下咖啡厅坐。”
　　“不礼貌。”
　　元轩想了想道：
　　“方圆，人不错。你要是不介意，一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正说着，顾安之的肚子应景的响了一声。元轩嘿嘿笑了，顾安之瞪了她一眼。


第148章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元轩简单收拾一下便下了楼, 方圆已经在大厅茶座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了。
　　元轩一出现，方圆眼睛就像粘在她身上一般。
　　“收起你那副八卦的表情行么？”
　　元轩忍不住道。
　　方圆憋着笑, 点头说道：
　　“果然气色好了许多。之前见你都是脸色灰白，这会儿总算带了点颜色。“
　　没等元轩说话，方圆又继续道：
　　“别说，粉嫩粉嫩的元律师，还挺好看的。”
　　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元轩扫了她一眼，没接话。
　　方圆看出来元轩并没有故作镇定，怕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这才收起一脸的嬉笑，跟着严肃起来。
　　元轩开口道：
　　“那个孕妇, 可能是代孕。”
　　“代孕？”
　　“这就说明，在医院照顾她的那些人有问题，从他们身上着手查一下。”
　　方圆点点头。
　　“说说吧，顾叔让你带什么话？”
　　元轩道。
　　“师父跟成哥那边查到，当年阿豹辞职是因为牵扯非法领养儿童的事。他此前参与过一个跨国集团贩卖妇女儿童的案件, 还当过卧底, 似乎认识了这方面的人。传言说他帮别人牵过线, 就是非法领养儿童, 结果被举报了，据说举报者就是老丁。当时那个跨国集团的案子，老丁也有参与, 所以才发现的。但是这事究竟怎么回事, 谁也说不清，老丁也从来不提。”
　　“所以当年他们大吵一架是因为这个？于是老丁一直心存愧疚, 想要补救, 才有了当年去云南帮阿豹的事；再后来就是阿豹回到W市, 老丁出钱让他安顿下来？”
　　方圆点点头，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
　　“我让你问顾叔，他是否和阿豹有交集，他怎么说？”
　　“师父说没有交集。因为师父是后调到W市的，此前他们并不认识。哦，对了，师父还提起一件事，说老丁跟他借过钱。”
　　“哦？”
　　“老丁说儿子急用，要借50万。当时师父刚买下现在这个健身房，手头钱不多了，只剩8万，都给了老丁。但后来老丁没用这钱，又给师父还回去了。我查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他把钱给了阿豹之后的第二年左右。”
　　元轩的手指在茶桌上一点一点，思考着什么。
　　“你刚刚说阿豹在新县的房子是他自己的名字？”
　　“对。”
　　“查一下是哪年买的。”
　　“查过了，房子是四年前买的。原本他一直租这间房，四年前买了下来，更的名。不过师父之前也想到这个了，按照平米数来说，在老丁借钱的时候，那房子差不多是50万左右。”
　　“就是说有可能老丁当时借钱是为了给阿豹买房子，但是顾叔手里没那么多，老丁本就朋友不多，能借到钱的自然更少，所以没买成。”
　　“有这个可能。”
　　“那么仅隔了两年之后，一下子就有了50万买房钱？你查过老丁的账户，他的工资加在一起也不够。而且阿豹刚落脚，打渔的生意也一直不愠不火，那这钱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年的房主卖完房子，一家人都移民了，所以查不到什么细节了。”
　　“移民？”
　　“嗯。”
　　“走的可真够彻底的。”
　　方圆忽然一笑，凑近道：
　　“你也觉得这房子有点特别是吧？”
　　元轩看她，
　　“别卖关子。”
　　方圆拿起手机，调出照片给元轩看。元轩接过，一张张看过去，她反复看了几遍，忽然脑子一动，
　　“对比地图上的位置，这房子无论是距离海边还是市场都要绕道，并不方便。”
　　方圆一看元轩确实上道，也凑过来说：
　　“不仅如此，我去看过，发现无论是海边还是市场，周围都有很多居民楼，而且好多也都写着出租出卖。我去中介打听过，那附近的房子根本不愁卖，同时也不愁买。而阿豹所居住的地点，不仅要多绕路，而且环境也不如海边，价格反而还高。唯一的便利条件是那附近距离汽车站很近。”
　　“汽车站？”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提阿豹的时候，说过他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吧？”
　　元轩看着方圆，
　　“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买房就是看中了汽车站？”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阿豹恐怕并不全靠打渔为生，他一定还有别的事。”
　　方圆肯定道。
　　元轩点头，
　　“对。”
　　“你猜会是什么事？”
　　方圆问。
　　元轩看她，
　　“猜不到。”
　　方圆耸耸肩，
　　“我也猜不到。”
　　元轩看着她笑了，清了清喉咙，并双手抱拳道：
　　“方警官果然厉害！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么多隐秘的事情！后生可畏啊！佩服佩服！”
　　方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过笑容里倒是多少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才继续道：
　　“你觉不觉得，他可能还在帮人做非法收养儿童的事？”
　　元轩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他因为这个辞职，那之后靠什么营生？非法所得可比做小买卖要来钱快的多。他做保安没做多久就辞职，然后也尝试过做生意，显然也没做成。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要生存，动用以前的关系去赚钱，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虽如此，但是这么多年，他不至于一单都没做成吧？怎么生活一点改善都没有？”
　　“谁说没有，这不是有钱买房了么？而且他总是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的。”
　　“你说过，他打架是因为看不惯那些欺负渔民的人。”
　　“是啊。”
　　“非法收养，就难免涉及到拐卖妇女儿童对吧？”
　　方圆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许是跟福利院有勾结呢？”
　　“那也难免福利院没有这种行为。”
　　“那倒是。”
　　方圆抬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元轩想了想，
　　“我现在还想不太明白。阿豹当过警察，也有嫉恶如仇的一面，而且选择新县落脚，靠打渔卖鱼为生，显然不太像是对金钱有多大追求的人。那他去涉险为了什么呢？”
　　方圆也皱眉沉思。
　　两人都没注意到顾安之的到来。
　　顾安之从远处就认出了元轩的背影，对面的方圆，看起来很年轻，很短的头发，但长相中带着秀气，可联想到之前敲门时的力道，一时又有些分辨不出性别。走近了才看出来，确实是个女孩子。
　　“对不起，打扰你们么？”
　　顾安之站在元轩身边问道。
　　两人同时抬头。元轩一见是顾安之，连忙起身，方圆愣了一下，也连忙跟着起身。
　　元轩为两人介绍道：
　　“这是顾安之。这是方圆，顾叔的得意门生。”
　　顾安之看着方圆，微笑点头道：
　　“你好。”
　　方圆也跟着点头，
　　“你好。”
　　元轩拉开旁边的座位，顾安之坐了下来。
　　“要不要先点些吃的？”
　　顾安之摇摇头，
　　“我刚过来时看了一下，实在没有胃口。”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先垫垫胃？”
　　顾安之微微摇头，
　　“不用管我，你们先忙。”
　　方圆看过顾安之小时候的照片，那是顾卫东收藏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小时候的顾安之长得十分漂亮灵动，但没想到眼前长大版的顾安之会更加美丽，混合了成熟与韵味，着实令人移不开眼了。
　　正“暗自”惊讶的方圆，被元轩拍了拍手臂给换回神来。她低头一看，元轩递过来一张纸巾。不解地回望，元轩面无表情道：
　　“擦擦口水。”
　　方圆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下巴，
　　“骗我！”
　　元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向顾安之，
　　“这孩子人不坏，就是有时候二虎了点。”
　　“你才孩子呢！”
　　方圆刚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才二虎呢！”
　　这回连顾安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圆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元轩特意凑近，
　　“你干嘛？”
　　方圆身体后仰连忙躲开。
　　“你脸红了。”
　　“关你什么事！”
　　方圆有点急了，惹得元轩大笑。
　　顾安之投去一个警告眼神，元轩摸了摸鼻子，对方圆说：
　　“一起吃点饭去吧，刚刚的事聊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边吃边聊。”
　　方圆点点头跟着“哦”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要不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元轩摇头，
　　“一起吃。”
　　方圆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她知道晚上肯定会和元轩一起吃的。
　　“那我不成了电灯泡了么。“
　　方圆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顾安之。
　　顾安之迎向她的目光，微笑摇头，
　　“不会。”
　　这一看，又把方圆给看的脸通红。她赶紧调转目光，假装拿杯子喝水。
　　元轩起身，
　　“那就走吧，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方圆一愣，
　　“哪家？”
　　元轩无奈，
　　“怀仁路上的那家。”
　　方圆一头雾水的看着元轩。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烤肉店了？怀仁路？那不是师父家么？等等，师父！
　　元轩看见方圆脸上来回变幻的神情，内心极度无语，好在顾安之没有看她。
　　“走吧，一会儿人多没位置了。”
　　元轩无奈催促。
　　方圆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了宾馆门口，然后跳下车主动打开后座车门请顾安之上车。元轩也跟着要上，方圆却把门关上了。
　　“你？”
　　“看什么？你坐前面去！”
　　“为什么？”
　　“你危险！”
　　说完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元轩推了进去。
　　一路上方圆难得安静，只有元轩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到了烤肉店，方圆明显有点紧张，还时不时地东张西望。三人进到包厢，元轩拿过菜单主动点菜，顾安之说去卫生间便独自离开了。她前脚一走，后脚元轩就“啪”的一声合上了菜单，吓了方圆一跳。
　　“你干嘛呢？能不能自然点？”
　　元轩无语道。
　　“我哪不自然了？”
　　方圆反驳的声音明显渐弱。
　　“哪不自然？见面的时候你就盯着人家发呆，然后路上一句话不说；等到了地方不仅东张西望，还时不时地偷瞄她，你以为别人看不见啊！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被当面戳穿心思，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方圆想反驳，但确实没理由。
　　“顾安之知道你是顾卫东的徒弟，所以你别给你师父丢人。自然一点，行么？”
　　“知道了！啰嗦！”
　　元轩瞪了她一眼。
　　方圆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道：
　　“那你安排来这儿，是不是师父一会儿会和我们来个不期而遇？”
　　元轩无语地盯着方圆，最终摇了摇头，
　　“朽木啊，朽的不能再朽了。”
　　方圆不解了，
　　“别卖关子！那你非要来这儿是什么目的？”
　　元轩一边倒水一边道：
　　“你师父最爱吃这家的烤肉，所以带他女儿来尝尝，就这个目的。”
　　方圆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点儿。”
　　元轩又给她倒上一杯，道：
　　“你呢，别管那么多，保持自然就行了。带她来这儿是单纯让她尝尝味道，我们说话大多数情况下对她用不着避讳。”
　　方圆点点头，
　　“她这突然出现，打乱我节奏了！”
　　元轩乐了，
　　“你还有节奏呢？”
　　方圆刚要争论，包厢的拉门突然打开，顾安之进来了。方圆连忙正襟危坐，元轩扫了方圆一眼，忍住笑，给顾安之面前的茶杯倒上了水。


第149章 我来看你了！
　　很好吃！”
　　顾安之一边吃一边赞叹。
　　元轩知道顾安之是真心的, 她平日吃东西还是很讲究的，难得对烤肉表现出此刻的兴趣。方圆也暗自惊讶, 果然是亲生父女。如果师父知道顾安之也特别爱吃这家烤肉，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就像自己和自家老爷子都爱吃酸辣土豆丝，家里条件不错，别人都不稀罕，但是方圆特别爱吃。自己和父亲关系其实也一般，从小总被要求像个淑女，但是方圆不喜欢，她骨子里就向往自由自在，加之天生的正义感, 所以不顾所有人反对毅然选择了警校，也因此一度跟家里关系闹的很僵，老爷子放话让她滚出去，方圆便一走了之。但始终放不下心的还是母亲，怕她在外吃苦, 总是偷偷给她汇钱, 还说这钱是她自己的养老钱, 跟老头没关系。方圆不收, 方母便趁着女儿生日，买了辆路虎给她。方圆本在努力存钱买车，突然发现心仪的车有了, 心里却说不清是矫情还是怎么样, 总之不是滋味。彼时已经见过生死的方圆，对亲情多了一层理解, 便主动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接到电话十分意外, 但是明显兴奋, 因为自打方圆考上警校被赶出家门，就再也没主动给家里打过电话，她可是日日盼夜夜盼。那一天，方母跟方圆聊了好久，讲了好多方圆从来不知道的事，关于小时候的，还有父亲的一些旧事。她才知道，原来父亲年轻时当过兵，但是受了伤所以提前转业，他其实特别向往部队，转业后觉得自卑，所以再也不提当年的事，还把家里所有有关曾经当兵的照片和证书全都收起来，连方母都没再见过。方母那时才知道，原来被迫转业成为方父心里一根刺，一根很深的刺。方圆是个女孩子，而且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所以方父是有顾虑的。论性格，方圆的性格最像他。从小就调皮的很，惹了不少麻烦。但是尽管惹祸，可她从来不推脱责任，是个能担事的。这些，让方父既欣慰，又失落。这孩子挺适合部队的，但如果真送去当兵，不仅太苦，而且确实有危险。方父不善于和孩子沟通，所以这些心思方圆并不了解，而且由于方父总是冷着脸，父女俩始终显得疏远。
　　母亲还提到一件小事，说父亲年轻时特别爱吃土豆丝，尤其是酸辣土豆丝。但是转业回来之后，再也不吃了。后来发现方圆特别爱吃，这让父亲内心很是感触。而就在方圆打电话不久前，突然有一天方父对方母说，想吃她做的酸辣土豆丝了，没想到这父女俩相似有感应似的，不多日便接到了方圆的电话。方母说到这，忍不住哽咽了，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方圆心里一阵阵发酸，那时候真的是特别想家了。
　　思绪流转，方圆眼里有些湿。她借口去卫生间，就低头出去了。
　　顾安之有些不解，看向元轩，元轩摇摇头，
　　“别看我，我不知道。”
　　顾安之又夹了片肉送进嘴里，吃的一脸满足。
　　元轩问：
　　“这么好吃？”
　　顾安之点头，
　　“比我吃过的所有烤肉都好吃。”
　　元轩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大概就是骨血关系。在她看来，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但是也没有那么好吃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喜欢就好。
　　“你别总欺负方圆。”
　　顾安之突然说道。
　　“你是没看见她嘚瑟的时候。”
　　“她还小，得引导，你别对谁都那么严厉。”
　　元轩乐了，
　　“这话你跟顾叔说还差不多，他才是正牌师父。”
　　顾安之没接话，元轩便转了话题，
　　“方圆看你明显紧张，你别介意就行。”
　　顾安之摇摇头，
　　“不会。我担心的是，我在这会不会影响你们谈事。”
　　“不影响，没有什么是需要避讳你的。而且，我刚跟方圆提到那个孕妇是代孕的事，你一会儿可以直接跟她说一下。”
　　不一会儿方圆回来了，顾安之主动跟她聊起代孕的事，并把朋友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转述给方圆。方圆听了，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转头问元轩，
　　“你说，阿豹会不会跟这个孕妇有什么接触？”
　　元轩举起杯，碰了碰方圆的，
　　“朽木变孺子了。”
　　张子艾身体恢复的不错，苏子青担心她一直惦记刘雨婷的事，思来想去，决定把刘雨婷的事告诉她。元轩不在，苏子腾因为一直接手孩子的事，所以对很多情况都有了解，于是找了合适的一天，在征得院长同意后，苏子青和苏子腾一起带着张子艾去了墓园。
　　车子刚到墓园，张子艾就猜到了。车子停下，苏子青和苏子腾没有马上下车，于是三人坐在车里，一阵沉默。车窗降下，风吹过，张子艾望向远处，思绪渐渐飘远。
　　记忆里那是个爱笑的女孩儿，想起高中时互相写信，还有她考上研究生后给自己打电话时难掩的兴奋，以及她结婚时，自己收到的一张婚礼照片。照片上的她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她原本那么有活力，现在却不在了，永远的离开自己了。张子艾曾经想过，先离开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她啊……
　　过了好一会儿，在子青的轻唤声中，张子艾才回过神。
　　“你还好么？”
　　苏子青眼里还是熟悉的关切。
　　张子艾点点头。
　　苏子青轻轻握住张子艾的手，张子艾微笑了一下，
　　“放心。”
　　“她的手术是顾安之亲自做的，原本很成功，媒体都进行了报道。但是当晚因为大出血，她还是没能挺过去，好在胎儿保住了，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顾安之和她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为了这个手术也倾尽全力。面对这个结果，顾安之也不好受，但是她说没有遗憾。所以，你也不要多想，我们就接受这个结果吧，好么？”
　　张子艾沉默着没说话。
　　苏子腾开口道：
　　“从医学角度说，所有的手术都存在术后风险。刘雨婷的手术是非常成功的，但是后面的事，有时候也真的只能说是天意了。当晚参与抢救的都是专家，副院长徐柏也亲自参与了抢救。只有当值的一个医生不在，后来医院对他做出开除处理。”
　　“徐柏？”
　　张子艾重复道。
　　“你认识？”
　　苏子腾有些意外。
　　张子艾想了想，
　　“手术他也参与了么？”
　　“是啊。主刀是顾安之，原本应该是子腾参与，后来徐柏主动提出给顾安之做辅助，于是替下了子腾。”
　　苏子青说道。
　　“是啊，安之那会儿还担心我有想法，还特意找我聊了一下。但是客观的说，徐柏的经验肯定比我要丰富很多的，都是为了手术成功，所以我没有怨言。其实，安之对徐柏并没有很信任，当晚刘雨婷大出血，接到电话时我正和安之在一起。我们匆忙赶到医院，安之想要参与抢救，但是院里不让。后来知道，是徐柏进抢救室之前就交代了，说是怕安之的情绪影响抢救。安之对此非常生气，当晚抢救结束，徐柏一出来，他们两个就对峙上了。安之当场要求复查抢救录像，徐柏冷着脸离开的。”
　　苏子腾说道。
　　“后来呢？”
　　张子艾问。
　　“就像子青说的，安之和刘雨婷在手术前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为了不给她留遗憾，在你生病的时候，顾安之还找了元轩，帮助刘雨婷进来看过你。”
　　“她来过？”
　　张子艾连忙侧过身，敏感地问道。
　　苏子青和苏子腾都点头。张子艾抿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深吸口气，
　　“你继续说。”
　　苏子青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张子艾的头发，
　　“别自责，你那时候也在生病啊。她在你房间待了很久，跟你聊了好多，但是我们都听不到。但是她出来之后，除了跟我们说谢谢，还说这一趟没白来。我没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也不便多问。元轩和顾安之带她一起来的，之后就把她送回医院了。那是在手术之前，顾安之拜托元轩跟我商量，能不能让刘雨婷来看看你，说这对于刘雨婷来说非常重要。”
　　张子艾看着苏子青，认真道：
　　“子青，谢谢你。”
　　苏子青看了她一会儿，
　　“傻瓜。因为元轩现在在W市忙一个案子，短期回不来，等她回来，具体的情况你也可以问问她。”
　　张子艾眼神一动，但是没有说什么。
　　苏子青继续道：
　　“小艾，等你好些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刘雨婷的孩子。那孩子能抢救过来也真的不容易，子腾为了这事这些天一直在忙。”
　　“是安之找了她国外的朋友，我们都在尽力，好在孩子的情况再逐渐稳定。”
　　张子艾点点头，道：
　　“带我去墓地看看吧。”
　　三人下车，苏子青从后座拿了件厚衣服披在张子艾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慢慢走。等到了地方，苏子青把苏子腾手里的花拿给张子艾，道：
　　“一定要稳定情绪，好么？”
　　张子艾点点头。
　　张子艾独自站在墓碑前，眼前又浮起了一幕幕，那里有刘雨婷的笑，而且，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张子艾觉得，刘雨婷还是在笑，冲着自己笑。而不似以往电话里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她每一次的欲言又止都是想嘱咐自己照顾好身体，张子艾都懂。手术是成功的，那就好。保住了孩子，确实是最重要的。张子艾明白刘雨婷并不怕死，她非常坚强。子腾说她手术前来看过自己，这个傻瓜！
　　下山的时候，张子艾突然问苏子腾：
　　“顾安之为什么会质疑徐柏？”
　　子腾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和卢院长亲自看过抢救录像，虽然有部分断掉，但是大体上是可以分析的出，徐柏给出的方案是很适合的，没有问题。”
　　张子艾想了想道：
　　“那个被停职的医生，是怎么回事？”
　　“当天手术结束，刘雨婷需要进监护室，监护室有一名妇产科出身的医生，徐柏特意安排了他那天当值。结果这人在外面有生意，总擅自离岗，那天又不在，所以晚上刘雨婷大出血的时候，只有一个医生在抢救。但是他立即让护士打电话找徐柏，然后徐柏电话调度人员，并很快赶到医院亲自参与抢救，他比妇产科副主任到的都快。所以说抢救也不能说被耽误，这主要归因于那个医生，当机立断知道找徐柏，这本不符合流程。”
　　张子艾继续问：
　　“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找徐柏呢？”
　　子腾道：
　　“因为离岗的那个医生据说是靠着徐柏的关系过去的，所以胆子大，经常擅自离岗。”
　　张子艾没有再说什么，她有点累了。


第150章 
　　到目前为止, 顾安之可以肯定元轩是非常信任方圆的。不仅如此，两人间似乎存在这一种战友般的默契。既然这样, 顾安之决定不避讳方圆，将张子艾约她见面以及张子艾和顾卫东的关系尽快告诉元轩。
　　元轩听完十分意外，她回想起刘雨婷交给她的U盘里一些连不上的信息，电光石火间忽然想通了几件事。
　　元轩找来一页纸，埋头画了好一会儿。方圆和顾安之对视了一眼，不解。好一会儿，元轩放下笔，但眉头紧锁。纸上是一个结构图，图中间是徐柏的名字, 由他引出四个人物关系：徐柏——小艾；徐柏——顾叔；刘雨婷、小艾——安之；徐柏——孕妇。
　　元轩解释道：
　　“徐柏身上有很多疑点，而他与每个人似乎都有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咱们一个一个说。首先，他为什么要认识小艾？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的小艾？这是我第一个疑问。按照小艾跟你说的，是为了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元轩一边说一边看着顾安之。
　　顾安之点点头。
　　“嗯？”
　　一旁的方圆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收起你的八卦心, 这不重要。”
　　元轩扫了她一眼, 淡淡道。方圆啧了一声。
　　元轩继续：
　　“如果是这样, 那么徐柏认识小艾的目的和认识顾叔的目的是一致的。徐柏为了追到你，一直在关注你的情况，而且暗中跟顾叔保持联络, 通过汇报你的近况博取顾叔的好感。而当他发现我们在一起后, 就想办法拆散，于是找人查我的情况, 挖出了陈年旧事, 然后找到了小艾。之后他就想办法接触到小艾, 并提出那个建议。事情似乎是这样的，对吧？”
　　方圆和顾安之同时点头。
　　元轩摇摇头，
　　“如果是这样，那解释不通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什么？”
　　“徐柏是什么时候起对安之情根深种的？至少从我知道这个人开始到现在，我并不觉得他对安之的感情，深到让他费这么大力气，布这么多的局。而且，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安之，那这个圈绕的实在太大。他不是不了解安之，如果想获得安之的认可，首先需要真诚。而徐柏身上疑点太多了，他恰恰最缺少的就是真诚。而且，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当初还要冷眼旁观同事对安之的职场打压呢？当时我只是和安之认识，那么这个时候他大可以站出来替安之摆平这些事的。他非但没站出来，反而还旁观纵容，所以我不得不认为他是试图利用人际关系来掣肘安之，如果真爱一个人，会舍得这样对她么？”
　　“不是说当时徐柏不在A市么？”
　　方圆问。
　　“就算他当时不在A市，可是自己的心上人刚回国，以她的性子来说，肯定少不了得罪人，而徐柏如此缜密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时刻关注院里的情况呢？”
　　顾安之点头，
　　“的确如此。我仔细的回想过，和徐柏在M大，从相识到表白，到拒绝后做回朋友，甚至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到能让他执著的地步。其实我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对待彼此，当年我心思都在学业上，和徐柏并没有过多的接触。无非是在在图书馆偶尔碰到，他会坐过来一起看书。就连一块儿吃饭，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非常意外。而对于我的拒绝，他似乎也没有多么介意，当时还提议能否再做回朋友。也是因为他的释然的态度，让我觉得可以接受这个人作朋友。在那之后，我们之间几乎就没了交集。”
　　方圆皱眉道：
　　“这么说，徐柏对你的接近，似乎带着些不明意味了。”
　　元轩看向方圆，两人对视间，方圆问道：
　　“你查过徐柏了吧？”
　　元轩点头，
　　“徐柏的父母，并非亲生，他是在五岁左右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
　　顾安之有些意外，
　　“这个我从没听他说过。”
　　元轩继续道：
　　“除了这条信息外，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非说有意外，那就是他留学时家里寄给他的生活费真的很多，徐柏的生活应该过的相当不错。记得么，有一次我问过你上学时学费和生活费的情况，后来我算了一下我的，你的，还有子腾的，平均一下，徐柏一个人每月的生活费几乎是我们三个的总和还多。”
　　顾安之睁大了眼，
　　“那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他生活很节俭，从不会乱花钱。他的衣着用品，都非常普通。我记得他还在实验室打了份工来着。”
　　元轩顿了顿，
　　“由于这些信息也没有什么特别，我也就没再多想。后来刘雨婷给我小艾的U盘，里面的信息很多，很散乱，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会有儿童福利院的记录。那会儿我还不理解，直到刚刚，我才把徐柏被收养的事联系在一起，他可能不是通过儿童福利院走的正常的收养程序，不排除徐柏是被寄养在现在的父母家的。”
　　元轩说完，顾安之一脸茫然，方圆却是陷入了沉思。
　　“假设徐柏是被寄养，那么他真正的父母一定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才这样做。根据小艾得到的信息，徐柏的养父是一名骨科医生，后来辞职从事医疗器械的代理；他的养母是一名教师。但是徐家医疗器械代理因为赔钱，在徐柏去美国之前就不做了。所以，徐柏在M国的学费、生活费会不会是另有人付的。另外，安之说他的生活并不奢华，那么那些钱他一定是用在了其它地方。所以，我不奇怪，他是怎么找到了小艾。要知道，小艾大小是个明星，而且子青把她保护的相当好，一个陌生人想要接近，是很难的。”
　　说到这，方圆和安之再次对视，元轩说的对，徐柏是通过什么手段能够接触的着张子艾的呢？
　　“所以，他不是一个人。至少，他想要做什么事，是有人背后在帮忙打理的。”
　　方圆接道。
　　元轩扭头看向她，
　　“所以，一个医生，就算想要晋升到院长，就算很喜欢自己的一个同学想要追到手，但是有必要在暗中布局，还组织一条暗线为他所用么？”
　　“细思极恐。”
　　方圆说道。
　　元轩将几片烤糊的肉夹走，唤人换了烤盘。她一边翻动烤盘上的肉，一边说道：
　　“这个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那他对我师父是什么态度？如果是因为顾医生的原因，那他是真心想帮忙？”
　　方圆问道。
　　“我也不确定。但是到目前为止，徐柏传达给安之的，都是不利顾卫东的消息。他似乎在铺垫，顾卫东的案子没有什么翻案的可能。”
　　“如果是追女人，那起码应该表现的像你这样才对。”
　　方圆说完这句，顾安之明显有些不自然，元轩则是无语地看着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起码要像你这样主动来帮忙、想办法，对吧！尤其是他背后还有暗线，那为什么还是不帮，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半晌，元轩道：
　　“或许也说得通。”
　　“嗯？”
　　“他是在变相地坐实顾卫东的不靠谱，同时观察安之对顾叔的态度。”
　　“不太明白，说清楚点儿。”
　　“徐柏并不想让安之对顾叔产生同情。”
　　“为什么？”
　　方圆问。
　　“表面上，徐柏这样做是尊重安之的决定。但其实，他早就知道安之对顾叔的态度，现在，只不过是一边观察，一边想坐实安之对顾叔的反感。”
　　“那就有意思了。他跟师父一直保持联络，目的是通过传达顾医生在M国的情况而获得师父的好感，那么现在师父有难，本是最好的表现机会，可他非但没出面帮忙，反而还一直想抹黑师父在顾医生心目中的形象，这就奇怪了。”
　　元轩点点头，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这显然不像是一个深情男人想要追妻的故事。”
　　“这才刚说了两个人物关系就已经推翻了他的深情人设，那还有两个关系呢？说明了什么？”
　　方圆继续问道。
　　元轩微笑看她，
　　“另外的两个关系，我们再等等，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方圆略沉思一会儿，道：
　　“那我马上去查一下，徐柏背后的那条暗线。”
　　方圆一边说一边起身，警察的雷厉风行彰显无疑。不过她马上又想到同行的元轩和顾安之，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笑道：
　　“我忘了，这样吧，吃完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再回局里。”
　　元轩摆摆手，
　　“你走你的，不用送我们。”
　　“那怎么行！跟顾医生初次见面……”
　　“赶紧走，别耽误我们。”
　　元轩不客气的道。
　　方圆嘿嘿一乐，指了指元轩，笑的一脸揶揄。
　　“行，那我先走了，顾医生，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
　　顾安之边说边起身。
　　“顾医生您别送我，再吃点儿吧，这家店，特别不错！”
　　方圆一边说一边大步走了出去。
　　元轩微笑着看着顾安之，
　　“有了线索是好事，让她去查吧。案子的事，我还要等几个消息。所以今晚，难得可以放松一下，我想陪陪你。”
　　顾安之不置可否。她突然跑来，自然也是一时冲动。其实想要的，正如元轩所说，这次她想全然的依靠元轩。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也仿佛具备了充电能力，让顾安之能够继续打起精神应付接下去的种种。


第151章 
　　两人从烤肉店出来, 元轩对顾安之说：
　　“我们散散步吧，走累了再打车回去, 怎么样？”
　　“嗯，吃了好多。”
　　元轩看着顾安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怜惜。
　　顾安之看向她，
　　“元轩，从知道我的身世开始，你觉得过我可怜么？”
　　元轩被问得一愣。
　　顾安之没等她回答，继续道：
　　“我曾经觉得自己很可怜，但是现在, 我觉得，张艾嘉更可怜。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易，但是当这些伤痕被揭开并且摆在阳光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的时候，才知道，谁的更疼一些。”
　　元轩看着她, 道：
　　“你是因为小艾才来找我？”
　　顾安之主动挽上元轩的胳膊,
　　“是, 又不全是。”
　　元轩笑了,
　　“我能猜到‘不全是’的部分。”
　　“哦？”
　　“不信？”
　　顾安之歪头看向元轩，元轩眼里含笑的望着她。
　　顾安之不甘心的问道：
　　“那你说说看。”
　　“我如果猜对了，你就跟我说说‘是’的那部分, 我想, 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小艾。”
　　顾安之嘴角噙笑，
　　“听到这, 似乎我已经‘输了’。”
　　元轩点点头,
　　“对你, 我向来志在必得。”
　　顾安之扭头看向她，却一下跌进了如星海般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有数不尽的绵绵情意。
　　元轩眼里含笑，
　　“所以，还要不要听？”
　　“你说。”
　　“你来，是因为你决定放任自己全然的信赖我了。小艾说的话大概触动了你，你发现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单纯的否定一个人了。无论是对徐柏，还是顾卫东，甚至对小艾，你有了太多的不确定。可是你坚强惯了，为了不受伤，你从不会让自己完全的依赖谁。可是这一次，你想依赖我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让你终于醒悟，但是，不得不庆幸的说，顾安之，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下顾安之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是啊，她怎么说的过一个牙尖嘴利的律师呢！眼前这个人竟比她更了解自己。这个人，总能在她心慌的时候，坚定的站在身边。而且，总能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元轩是对的，她的确志在必得。
　　元轩用力一拉，将顾安之牢牢地锁在怀里。凑近道：
　　“顾医生走神了。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是拥抱么？左等右等不来，那只好我抱你了。”
　　顾安之听的咯咯笑了出来。她头枕在元轩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该你了，说说‘是’的那部分吧。”
　　顾安之顿了顿，抬起头，
　　“张艾嘉是因为太着急帮顾卫东，不顾身体情况帮他找证据，所以才导致后来病情加重的。”
　　元轩听出她话语中的愧疚，哪怕这种愧疚是她没意识到的，又或者不愿承认的。
　　“她是想为顾卫东做些事情。她是这样的人。谁对她一分好，她就还回十分去。”
　　元轩道。
　　顿了顿，
　　“那你呢？还怨顾叔么？”
　　元轩问。
　　顾安之点点头，
　　“怨。”
　　“顾叔虽然是丈夫，是父亲，但在他的认知里，他还是一名警察，所以他有很多要守护的人。他想做一名好警察，就可能让家人受委屈。也许对他来说，如何平衡一直是道无解题。”
　　“你知道么，张艾嘉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道德、正义、责任这些看不见的词，突然被呈现出来了。承载着这些词的，是眼前那个虚弱到脸色苍白的女人和她年少时痛苦的经历。而那个救她的警察，竟然是我印象里那个舍弃家庭，毫无责任心毫无感情的人。这让我觉得有些……错位。”
　　顾安之顿了顿，继续道：
　　“我能理解他的敬业，但是无法原谅他对我妈的亏欠。我忘不掉无数个日夜，我妈眼里的失望和孤独的身影，虽然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原谅。”
　　元轩想，在复杂的人性面前，有时候真的很难判断对与错。从张子艾的角度说，顾卫东虽然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却因着职业的正义感，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并让她从此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认知。这个人在张子艾心中，不仅是救她的人，甚至成为灯塔一样的存在。每当她深陷痛苦的泥沼无法自拔时，顾卫东的存在总能拉她一把。一次又一次，所以她撑了下去。
　　但是对于他的女儿来说，他的职业和他的使命感，都意味着童年父爱的缺失，以及母亲临终的遗憾。这个人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顾安之心上最柔软的位置，拔不掉，也无法忽略。
　　他伤了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们，却也救了无数的陌生人。这样一个人，如何去评价？如何去爱，又如何去恨呢？
　　元轩握住顾安之的手，
　　“虽然不能原谅，但是你也放不下对他的关心。既然如此，有些事就不用较真，何必非要想的那么清楚明白，放松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顾安之点点头。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问：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徐柏和我之间没有很深的感情？”
　　元轩微笑道：
　　“我说了，对你我可是志在必得。”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别拿那套官方说辞糊弄我，我可不是方圆！”
　　元轩乐了，
　　“顾医生可以啊！能分辨出哪些是官方说辞了！”
　　“别贫！如实交代。”
　　“真的想听？”
　　“嗯。”
　　元轩顿了顿，道：
　　“很简单，如果你们有很深的感情基础，以你的性格绝不会在毕业舞会上放纵自己，尤其还是和一个陌生女性。”
　　说完，元轩狡黠地冲顾安之一笑。
　　“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乱吃醋。还有是你撺掇齐姐跟我说小心徐柏的吧！”
　　“我是气你为什么看不出他的企图。据我观察，你对徐柏是坦坦荡荡，但他却暗藏心机。而且，你们之间最清楚彼此的感情是在什么程度上，他做的那些，不觉得过了么？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你并不是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只不过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所以你不动声色，暗中在找原因，对吧？”
　　“什么时候想通的？”
　　顾安之问。
　　元轩收了笑，
　　“在医院，刘雨婷抢救那天。”
　　两人没再说话，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两人回到宾馆，元轩便立即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顾安之将两人的外套挂进衣柜，随后也拿出了笔记本。元轩余光看见顾安之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于是把桌子上的资料简单整理了一下，腾出了一块地方，又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来一把椅子。然后再次坐回电脑前，眼睛紧盯屏幕。顾安之知道她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刚刚一进入酒店，她就感到元轩脚步明显加快。
　　虽然元轩的思路很清晰，但是能不能找到关键性的证据还是未知。顾安之清楚元轩的压力，然而，尽人事听天命这种话大概只能用来安慰自己，别说元轩，就是方圆，恐怕都不能接受。
　　元轩收到一封邮件，连忙打开，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
　　“有了！”
　　顾安之看着她，
　　“什么？”
　　“徐柏的暗线查到了。”
　　“是谁？”
　　“一个叫阿豹的人，曾经做过警察。这个信息对顾叔一定有用！”
　　话音刚落，顾安之的电脑响起一声提示音。顾安之打开一封邮件，看完将电脑转向元轩，
　　“徐柏帮忙联系去美国看病的那个女人，确实就是那个孕妇。”
　　元轩非常意外，
　　“怎么查到的？”
　　“我翻看了那家医院那段时间的所有大厅录像。”
　　元轩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个工作量大到惊人，顾安之是怎么完成的？
　　“没办法，录像是保密的，不能交给其他搞技术的人，不放心。只能自己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项工作的？”
　　顾安之想了想，
　　“确实挺久了。”
　　“你……”
　　元轩突然捧住顾安之的脸，仔细的查看她的眼睛。
　　“你干嘛？”
　　“我心疼这双美丽迷人的大眼睛啊！这得累成什么样啊！”
　　顾安之拍掉元轩的手，
　　“又贫！”
　　“你知道么，这条信息有多么关键！”
　　元轩满眼放光的看着她道。
　　顾安之笑了，
　　“我知道。”
　　元轩眯起眼，
　　“看来你早就怀疑徐柏跟这个孕妇的关系了？”
　　顾安之抿唇，顿了顿道：
　　“我和他曾经一起实习的时候，就发现徐柏有个特点。他负责的病人，在缝线时会在切口出稍剪开些，防止针线缝合后留下明显的疤痕。但是对于其他病人，比如需要他搭把手的那种，他就会按照普通的步骤和流程进行缝合。这说明，他对于自己负责的人和事，会给予特别的关注。”
　　“那个孕妇毕竟是他在火车上救下的，或许是因为对待自己的病人，所以会费力去寻找资源呢？”
　　顾安之摇摇头，
　　“他既然选择走副院长这条路，就已经没想在医术上再有所突破了。所以医生的职业操守这件事，对于一个一心想当官的人来说，还有那么重要么？当然，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所以我得找证据。”
　　元轩看着她，道：
　　“你赢了。”
　　顾安之微笑，
　　“是的，我赢了。”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是方圆。
　　“你上次让我查照顾孕妇的那群人，果然有问题，只不过不是他们，是另外一个。之前负责照顾她，这人五十多岁，她说几个月前有一个长得很凶，看样子六十多岁的男人找到她，跟她说有一个流产病人需要照看。但是手术还没开始，让她提前做好准备。还交代了许多细致的事情，看得出很上心。等了有半个月，那个孕妇住院后，她被接去照顾。但是只照顾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了，说不用她了，还给了她一笔钱，说是违约金。但是要求她对这件事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讲，否则会惹来麻烦。她说那男人一看就很凶，所以拿着钱赶紧走了，正好她儿子在外市，借机去儿子家住了一段时间。所以，那个孕妇要流产，是早就计划好的，并不是意外。”


第152章 
　　方圆按照元轩的嘱咐, 将阿豹的信息交给了顾卫东。方圆走后，顾卫东靠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烟灰四下散落。顾卫东突然笑了。最关键的人，到底是先被元轩找到了。这丫头，脑子确实灵光，能力也确实强。
　　顾卫东之前已经查到警局内部有人盯着自己，只是他在逐个排查确认是谁。随着排查进展，老丁的嫌疑其实越来越大。而以目前查到的阿豹和老丁的关系来说，两人背后肯定有一个深刻的利益关联。那么阿豹陪着孕妇出现在M国，孕妇是徐柏救的, 说明他们之间也有关联。那么到底是徐柏策划了这些，还是老丁和阿豹策划了这些？又或者，这三人本就是一体？那他们针对自己和女儿，目的到底是什么？顾卫东眯起眼，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宾馆里。
　　“元轩, 你相信正义么？”顾安之突然问。
　　元轩点头, 而且眼神坚定。“我信。就算正义会迟到, 但总归会到。”
　　顾安之看着她, “所以你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是么？”
　　元轩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这么说, 你不要生气哦。其实不是因为相信正义, 而是因为相信顾叔。他这样的人，对职业是有着很强荣誉感的。妻子的生命危在旦夕他都没有放下责任, 而妻子去世后为了弄清真相, 始终不放弃追踪凶手, 这样的人顾然可以说偏执，但这不也是一名警察该做的么。只不过大家都狭隘的以为，那个人是他的妻子，他是带着愧疚才不放弃查找凶手，可是你想想，即使那个人不是他的妻子、你的母亲，只是跟他有关的案件，他难道就不坚持了么？”元轩摇摇头，“他还是会坚持查下去的，这就是身为一名警察的正义感。”
　　顾安之突然意识到，其实元轩比自己更加了解顾卫东。
　　“那你觉得，当年那个歹徒，还活着么？”顾安之问。
　　元轩摇摇头，
　　“不知道，这个恐怕只能靠顾叔。”
　　“为什么？”
　　“他的职业能力。”
　　“这么多年，他不还是没查到么？”
　　顾安之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元轩看着顾安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之，你知道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就像你，你对自己的职业能力很自信，顾卫东也是。但有些事，需要时间，需要机遇。我接顾叔的案子，固然有你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就是我直觉自己也在一盘棋中。我一直怀疑徐柏，但是别忘了，徐柏再老谋深算，他也不过是你我的同龄人。”
　　“没懂。”
　　顾安之眨眨眼。
　　元轩看着顾安之，笑得一脸温柔，“不需要懂。你安心工作，相信我，也相信顾叔就好。”
　　顾安之看着元轩，对方眼里的柔情让她越来越舍不得。元轩在引导，或者说是教自己学会信任，学会放下。其实哪有真正的放下，不过是她把那些负重接了过去，换她扛而已。
　　俯身过去，轻轻在元轩唇上落下一吻。元轩笑眯眯地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顾安之眼神警告，”专心工作，不许乱想。早点忙完好去补觉！“
　　顾安之定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五点就出发了。元轩趴在桌上睡着，顾安之把空调调在一个合适的温度，然后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整理。等元轩醒过来时，顾安之已经在飞机上了。
　　拿起桌上的字条，是顾安之留的，让元轩照顾好自己，她得回医院。落款有点意思：“元律的倾慕者”。
　　顶着一头乱发的元轩一边笑一边拿起笔，把“倾慕者”三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上“老婆”。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翻到置顶的顾安之头像，发了过去。
　　元轩给苏子腾去了个电话，
　　“子腾，帮我给小艾带个话，目前案件有了新进展，有几个关键性信息，需要进一步确认。大家都非常努力，包括顾叔，他自己没有放弃，所以让她安心养病，剩下的交给我们。她已经尽力了，而且安之今早刚从我这回去，有些事我也清楚了。”
　　元轩又问了A市那边的一些情况，临了，补充了句：
　　“跟子青说，把握好机会。”
　　“什么机会？”
　　苏子腾不解。
　　“不用问，你说了他自然懂。”
　　“老大，我觉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
　　元轩笑了，顿了顿，
　　“子腾，谢谢你。”
　　“谢我什么？”
　　“安之的事。请胡大可和阮旭吃饭那次，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去，你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信你说过的，只不过是我觉得愧对你，所以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是会表达的人，就交给时间吧。不离不弃，不只是说爱人之间，还有我们之间。”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
　　“照顾好那边，我挂了。”
　　元轩眼圈有些泛红，同样的还有电话那边的苏子腾。
　　开庭的前一天晚上，徐柏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紧锁。
　　电话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明显愣了一下，是元轩。
　　徐柏不动声色地接起，
　　“元律师？”
　　“徐柏，明天就开庭了。”
　　元轩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所以元律师给我打电话，是想表示自己信心十足？”徐柏问。
　　“案件的事现在还说不好。不过，我对另一件事倒是很有信心。”
　　“哦？什么事？”
　　“这庭，明天是开不了了。”
　　元轩说的十分肯定。
　　徐柏眉头一紧，道：
　　“为什么？”
　　“我打算给对方一次调解的机会。”元轩道。
　　“你？给对方调解机会？”徐柏语气里夹着一丝讽刺。
　　“是的。”元轩不以为意地答道。
　　“你哪来的自信？还是说你跟对方有什么关系？”
　　“我跟她没关系，反而是你跟她有关系。”
　　徐柏眯起眼，“你在胡说什么！”
　　元轩顿了顿，道：
　　“半小时前，陈志海和丁长文被逮捕了。应该不用我解释陈志海就是阿豹吧？”
　　这次，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
　　“徐柏，到此为止，或许还能给你妹妹留条活路。”
　　元轩冷着声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一间茶室内，顾卫东看着坐在对面的元轩，
　　“你这么肯定徐柏会选择调解？”
　　元轩点点头，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一定会的，给他留点时间。我们可以聊聊关于您的事么？我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元轩一边说一边又给顾卫东的杯里添了些茶，
　　顾卫东点头：“可以。”
　　“您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
　　“什么局？”顾卫东面无表情地反问。
　　“通过老丁牵出阿豹。其实您早就意识到有阿豹这条线的存在了，只不过查不到究竟是谁。所以当你发现车祸是有人设局时，就将计就计，想将藏得最深那个人找出来。我只是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元轩注视着对方，等待他的回答。
　　顾卫东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淡淡道：
　　“在你介入案件之前。部门领导找我谈话时，我就把计划说了。”
　　“那时候您就确定是老丁？”
　　顾卫东摇头，“没确定，内心不希望是他。但是通过领导挨个谈话，能将范围缩小，毕竟我确定不了内部到底有几个。”
　　“领导为什么信你？”
　　顾卫东想了想，道：
　　“就像你相信正义一样。大家都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先是有信念，再有判断。领导们不是信我，而是信正义，信过程。”
　　“所以，坚持查找当年真相的，并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即使换了几任领导，其实大家从没放弃过，是吧？”
　　顾卫东点点头，“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黑暗，队伍里也一样。但是，暗影相比阳光之处，永远是狭小的。不要因为存在的狭小阴暗，就以为失去了整个阳光。”
　　元轩陷入思考。
　　“还有什么问题？”顾卫东看了看时间，问道。
　　“线人是您放走的对么？”
　　顾卫东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你怎么发现的？”
　　元轩端起茶壶，又给顾卫东的杯里续上，
　　“我去车祸现场的那条路上看过，线人家就住附近。西侧街区上有两家挨着的店铺，一个是钟表修理店，一个是泰国佛牌店，两家老板互看不顺眼，看样子经常发生口角，所以我去打听线人的情况，从两家店主的回答中就能了解情况了。”
　　“哦？”
　　“车祸发生后，有警察去调过附近所有商铺的录像，但并不是片警去的。既然不是管辖区的警察，却能那么快的调齐附近所有商铺的录像，说明要么警察是这一带的熟人，要么有这一带的熟人带着。而我询问线人情况的时候，两家给出的答案一致，都强调线人是个好人，但也是个苦命人。”
　　顾卫东淡笑道：
　　“仅凭这些就能猜到人是我放走的？”
　　元轩继续道：“那我继续说。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个警察就是您，而带您去查录像的，就是那个线人。他确实是要带弟弟去泰国，但是正缺钱。这时有人找到他，让他帮忙修改附近的摄像装置，可能许诺能将他和弟弟顺利送出去。但是后面他发现，被设计的人是你时，他犹豫了，可能主动找到你说了实情，并带你在周围店铺走了一遍。而你们的目的其实不是查车祸时的情况，而是查是谁在这蹲点线人的。”
　　顾卫东顿了顿，问：“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要去泰国的？”
　　“因为佛牌店老板对他很熟，说明他经常去。那家佛牌店的东西都是直接从泰国渠道进来的，所以我大胆猜测他想去泰国。还有旁边那家钟表修理店，说明他常去。再结合他懂修改摄像头，至少说明这个线人是懂些技术活的。而且要到泰国谋生，越多手艺傍身越好，所以我猜他可能也学过钟表修理。”
　　顾卫东点点头，又点起一根烟，
　　“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细。那你为什么觉得是我放走他呢？”
　　“他为了您去不成泰国，您肯定担心他的安全。但那会儿您已经被案子缠身，无法抽身照看，所以您找了门路送他们离开了。”
　　“我只是一个警察，就算在外面开了个拳击馆，我也没那么多钱送两个人出国吧？”
　　顾卫东问道。
　　元轩看着他，笑了，
　　“其实您早就把拳击馆质押了，但是钱又不在您的存款账户上，所以我猜你早就把钱单独存放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您是警察，反侦察能力肯定不一般。”
　　顾卫东没说话，元轩继续道：
　　“此前阿豹藏的太深，您一直没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而在监控中您查到了蹲点线人的人，但仍然无法确认身份。直到我这边拿到阿豹陪着孕妇去M国医院的照片，一经对比，就知道监控里的人和方圆给您看的照片中的是同一个。”
　　“确实是你先查到了阿豹这个关键人物。”顾卫东道。
　　元轩摇摇头，“谁先查到并不重要。虽然我的信息快一点，但再多信息，也要靠您、成哥还有方圆，您们这些专业刑警透过表象找到核心才行，毕竟术业有专攻。”
　　“你这是在谦虚？”顾卫东问。
　　元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现在，我有必要谦虚么？”
　　顾卫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笑了好一会儿。
　　“我还有个问题。”元轩接着道。
　　顾卫东掐断手里的烟，“问。”
　　“费了这么大力气才逮捕了阿豹和老丁，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审？”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是有个问题要先问你。”顾卫东认真道。
　　“您问。”
　　“你当初找我说要合作的时候，就发现我在暗中调查了？”
　　元轩摇头，“没有。我只是希望能争取到您的帮助。我看过您的履历，经验太丰富了，我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但是我不确定您是否会同意。”
　　顾卫东摇摇头，“不，你是确定我会同意才说的。”
　　元轩笑了一下：“不至于。您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我也算是有经验的律师。但这个案件最棘手之处就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谁都不能肯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挖出真相，这时候绝不是逞能的时候。所以我提出合作，您未必会拒绝，这才决定一试。”
　　顾卫东想了想，点头道：
　　“你分析的没错。不过，你提出合作，其实也是想表现一下，争取在我这有个好印象是吧？”
　　元轩微笑看着顾卫东，道：“您想听实话么？”
　　“当然。”
　　“我说实话您别不高兴。”
　　顾卫东看着元轩，“看样子我是猜错了？”
　　“嗯。这一点您确实想错了。感情上，我既然选择一个人，就不会因为任何其他人的意见而动摇，我只会在意她本人的意见。她不离，我必不弃。”
　　顾卫东两手搓了搓脸，没说话。


第153章 
　　元轩说完, 赶紧给顾卫东的杯子填了新茶。虽然嘴上硬气，但是对面坐的毕竟是老丈人啊！为了转移老丈人的注意力, 元律师连忙转移话题，
　　“该您回答了，为什么不亲自审阿豹和老丁？”元轩问。
　　顾卫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怕忍不住打死他们。不过，现在的审讯制度不允许这样情况的发生。况且，交给他们，我也放心。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元轩看着他，没再说话。
　　顾卫东仍在头脑里“复原”整个案件，他忽然道：
　　“能查到孕妇就是徐柏的妹妹, 这一步干的确实漂亮！”
　　元轩回答：
　　“这多亏了安之。”
　　顾卫东眼睛一亮，“哦？”
　　“其实安之一直在注意徐柏。徐柏在高铁上救下孕妇后，拜托安之联系M国的医生，然后孕妇去M国检查，安之觉得徐柏对孕妇的‘关心’似乎不太对, 于是她从M国医院那边入手, 继而查出陪着孕妇在M国体检的人就是阿豹。方圆给您看的那些照片, 就是安之弄到的。她动作可比我快多了, 因为她早就想到一个孕妇怎么会独自去M国做检查，而且她知道M国医院的监控调取非常麻烦，所以提前做了这些事, 才替我们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顾卫东认真地听着元轩讲述, 虽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急切盼望元轩再多讲一些。但很快元轩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法院那边通知明天不开庭, 对方选择调解。
　　挂断电话, 元轩和顾卫东两人相顾无言，元轩突然笑了，顾卫东则看向一边，眼圈有些泛红。元轩看了连忙转头沏茶，其实她泪点挺低，见不得别人流泪。
　　她理解顾卫东，这场仗打的太艰难了。顾卫东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宁可选择同归于尽的方式，也要找出真凶。好在，胜利最终选择了正义的一方。
　　元轩很快将消息转告顾安之，让她先安心工作，不用来W市了。这边的事还需要些时间，等全部处理完元轩才能回去，再把情况详细地讲给她听。于是，两人再见面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了。
　　元轩一下飞机，就看到苏子腾在人群中兴奋地招手，旁边站着微笑望着自己的顾安之。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苏子腾接过行李，开心溢于言表。
　　元轩望着顾安之，两人相视一笑，元轩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好想你。”元轩在安之耳边轻声说。
　　顾安之拥紧了元轩，自己何尝不是呢。
　　三人去了齐姐家，齐姐和姐夫，还有齐天羽已经准备好一桌饭菜了。视频里都看出元轩已经瘦了整整一号，气色也很不好。姐夫连呼心疼，说等元轩回来一定要给补回来。
　　元轩还在W市期间，顾卫东的案件就在业内造成不小轰动，元轩的名字在律师界也声名鹊起。但她低调地拒绝了一切采访，好多人找到律所，也都被齐姐压住了，这个过程还多亏了齐天羽帮忙公关，不然肯定要得罪一批人。
　　当然，顾安之对此一概不知。这几天她听从元轩的建议，早就将相关信息屏蔽，也刚好手上的医疗项目有了新进展，她便一心扑在上面。她只等元轩回来，也只想听元轩亲口给她讲整个事情的经过。
　　齐姐心疼的摸了摸元轩的脸，
　　“怎么瘦成这样。”
　　元轩笑笑，“是不是丑了？”
　　齐姐一脸难过的点点头，大家都笑了。
　　“先吃饭，吃完了再聊。既然回来了，你们这段时间就都过来吃饭，我得给你们补补。”姐夫一边说一边给元轩夹菜。
　　元轩也是真饿了，这段时间她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尤其是跟顾卫东一起，忙的连点外卖的时间都没有，由于两人重视保密工作，所以方圆不送饭，两人基本就只能靠光合作用活着了。
　　一顿饭吃的狼吞虎咽，看的满桌人都心疼，顾安之都忍不住说了好几次“慢点吃。”
　　看元轩吃的差不多了，齐姐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实在好奇，你能先说说事情的大致情况么？”
　　元轩点点头，一边接过顾安之递来的纸巾擦嘴，一边道：“这场车祸是人为布的一个局，这个局背后隐藏了一个犯罪事实，牵扯出当年安之母亲的那场刑事案件。今天的一切，其实也是从那场案件开始的。车祸中那名孕妇，其实是徐柏的亲妹妹。他们兄妹两人，想利用这场车祸造成非自然流产的假象，因为胎儿先天心肺功能不全，医生早就做了引产诊断。于是徐柏策划了一场车祸，想将顾叔牵扯进来，因为顾叔这么多年一直查找当年杀害妻子后逃脱的歹徒，这个歹徒，就是徐柏的亲生父亲。”
　　众人一脸惊讶，齐姐担心的看向顾安之。顾安之只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细节不得而知，要等阿豹和老丁那边的审理结果。所以今天过来时，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元轩握住顾安之的手，继续道：
　　“徐柏的父亲叫张天良，和阿豹、老丁早年是警校的同期学员。三人家庭条件都很一般，但是都非常努力。三人中张天良的成绩最好，阿豹则性子急，时不时会惹祸。毕业前夕，阿豹因为相依为命的父亲突然失踪，便不顾校规擅自离校，但是在离校前被举报，阿豹和同学当场发生冲突，闹的动静很大，张天良本是拉架，但是过程中失手将人眼睛打伤，而且伤的很严重。后来对方不依不饶，结果就是张天良被退学，而且他将所有责任都担下了，阿豹和老丁被记了处分，但毕竟留下了。
　　张天良家庭本就困难，离开警校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直到阿豹和老丁成为警察后，张天良通过当线人赚点钱，但也是这个过程让张天良接触上□□。
　　张天良没有结婚，属于跟人搭伙过日子，徐柏三岁那年，女人刚生下妹妹，就留下两个孩子自己离开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问张天良也不说。他自己都朝不保夕，带着两个孩子更难。尤其是他后来为了一个案子染上了吸毒，最后便决定将两个孩子寄养。
　　阿豹和老丁在侦办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件时发现了儿童福利院的一个交易暗桩，阿豹留了心，为了保人在结案时做了点手脚，但是后来被人发现。老丁知道有人要举报阿豹，两人商量了当时的情况，认为确实逃不过，于是便由老丁先举报，这样起码能保住阿豹用职业生涯换来的暗桩。外界便以为当年是由于老丁举报，两人闹翻，阿豹被辞退。
　　但其实，他们三人始终保持紧密的联系。
　　其实一开始，徐柏和妹妹是一起被寄养在一个王氏家庭里，但是后来由于女主人突发精神疾病，对孩子实施了虐待，还是被邻居发现报了警，于是张天良和阿豹又重新选择，找了一年多才遇见合适的人家，也就是徐柏后来的养父母。但当时徐柏的养父母拒绝接受妹妹，他们的条件是要培养徐柏学医。阿豹和张天良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妹妹送去别人家。当时徐柏已经记事，和妹妹分开后，再也没有了联系。妹妹被寄养的那家人，由于经商失败，一家逃跑，逃去哪里谁都不知道，从此杳无音讯。
　　徐柏是在五岁那年被送到徐家寄养，但张天良一直在给徐家钱。当时徐柏的养父给张天良很大压力，他们必须要有一笔钱，解决职称问题，然后才能给徐柏争取到Y大交流生的名额，张天良不懂里面的弯弯道，只知道要有许多钱，徐氏夫妻才能帮助徐柏，便决定铤而走险，策划了那场抢劫。徐柏能顺利去Y大读书，养父母的事业有了很大起色，用的就是那场抢劫中得到的赃款。
　　抢劫的事，张天良不想牵连阿豹和老丁，本来避着他们的。是阿豹发现了，并留了后手，于是当天发生枪战的时候，是阿豹突然驾车冲出来把张天良带走的。他们逃跑后藏在当时参与侦破案件的老丁家里，所以警方始终没有找到人。
　　张天良在枪战中其实受了伤，但是不敢去医院，后来演变成严重的感染，没到两年，就死了。当时张天良将拿到的部分赃款洗净后，大部分给了徐父，但他还留了一部分给阿豹和老丁。阿豹和老丁没接受，把钱都给了徐柏。
　　张天良临终前交代阿豹，一个是替他照看好徐柏，一个是尽可能找到妹妹。其实徐柏的养父母对徐柏不错，加上徐柏自身聪明也努力，所以成绩一直都很优秀。阿豹便再没跟徐家人有联系，只在暗中关注徐柏，徐柏当时也不知道张天良已经去世。
　　徐柏顺利去了Y大后，阿豹和老丁两人分工。阿豹隐藏身份专心寻找徐柏的妹妹，而老丁则继续潜伏在顾卫东身边。好多次老丁有机会被调走，他都主动放弃，这一点刚好迎合了顾卫东，于是两人越走越近，老丁便以朋友加同事的身份一直藏着，时刻掌握顾卫东的调查进度，再通知阿豹。”


第154章 
　　齐姐忍不住问道：
　　“我插一句, 徐柏是什么时候参与到这件事中的？”
　　元轩看了看顾安之，道：“应该就在徐柏认识安之后。徐柏被寄养后, 张天良就极少跟徐柏见面，有事也多是由阿豹出面。张天良死后，阿豹骗徐柏说张天良出国做生意去了，让他安心在Y大念书。有一天徐柏突然联系阿豹，说他在追一个学妹，就是安之。阿豹一查，得知安之就是顾卫东的女儿，他看出徐柏动心了，一旦这事真的成了那就成了孽缘, 为了避免以后的痛苦，阿豹找老丁商量，决定把事情告诉徐柏，尤其是他父亲留下的那笔钱，早点交给他, 这样一旦阿豹出了事, 也不会影响到徐柏。”
　　元轩说完, 看了看顾安之, 对方看着她，眼神里毫无波动。元轩继续道：
　　“据徐柏自己交代，从他知道这些事开始, 就决定参与到对付顾卫东的事情中了。阿豹照顾他多年, 他对阿豹是有感情的。还有老丁，也相当于为了张天良把自己一生都搭进去了。徐柏认为,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能娶到安之, 并将顾卫东放在自己眼皮地下监控。这样即便有一天他查到了, 因着自己和安之的关系，顾卫东也不会大动干戈。徐柏原计划找到妹妹之后，就安排阿豹和妹妹一起去M国生活，远离这边的一切，将来老丁退休了愿意的话也可以去M国，徐柏和妹妹一起给他们尽孝，为他们养老送终。”
　　元轩喝了口水，继续道：
　　“但是，他没有想到，变数一个接一个的发生。”
　　“第一个变数，就是安之跟我在一起了。安之回国不久，我们就遇见了。徐柏并不知道我跟安之的情况，等他意识到并把我的情况查清楚，还顺藤查到张子艾的时候，我和安之已经走的很近了。徐柏大概是试验过安之，他发现自己一点希望都没有，所以才想从小艾那边入手。他想联合小艾，让小艾回到我身边，这样他就可以再去追求安之。但是被小艾拒绝了，后来徐柏从小艾身上入手，查到了小艾当年那段隐情，并通过阿豹不断对小艾进行恐吓，刺激小艾。子青一直在查到底是谁，可是查不到。他怀疑这人不是圈里人，于是将调查范围扩大，但始终没有结果。当时小艾的健康受到严重影响，子青便决定带小艾回来找我，一起去查背后的人。但那会儿我排斥的态度非常明显，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清楚情况，我就接了顾叔的案子，去了W市。
　　接下去，第二个变数就是刘雨婷。徐柏并没有放弃小艾这条线，他觉得能拆开我和安之的只有小艾，而刘雨婷的病确实给他制造了机会。小艾是回国之后发现刘雨婷病了，当时她也联络了国外的医生，但是专家会诊后都说希望渺茫。虽然小艾拒绝了徐柏，但是徐柏擅长将自己打造成痴情模样，而且他的从医资历是真的，所以小艾向他询问了建议，徐柏便借机举荐了安之。但是他骗小艾说以安之现在的资历还不能任主刀医生，但自己可以帮忙，于是安排了由陈教授找安之的事，这样一来，便是送给小艾一个人情，以后两人即便不是同盟，小艾至少不会太过于防备他。尤其是他找小艾拆散我和安之的事，小艾是不会告诉我的。
　　但是变数来了，虽然手术成功，但刘雨婷大出血还是没能保住生命。而那天安之与他在抢救室门口的对峙，让徐柏意识到其实安之对他有着很深的防备。他一直以为安之虽然不喜欢他，但是是信任他的，可那天安之的表现显然不是，于是他联想到了之前拜托安之联系M国Shaun医生的事。
　　徐柏通过安之找到M国的Shaun医生后，安排阿豹陪同妹妹一起前往M国做了细致检查。在得知医生给了引产的建议后，徐柏思量许久，便策划了一场车锅想要将顾叔牵连进去。当然，由于出事人是自己的妹妹，所以对顾叔的权利追索最后他都有话语权。以他对顾叔和安之的了解，顾叔一定会接受最后的判决，而安之无论怎么恨顾叔，也一定会倾尽所有帮他还这笔钱。那么在关键的时候，徐柏就会出面，分别给顾叔和安之送人情，最后父女俩也会因着徐柏的恩情而选择接受他，只要安之答应嫁给他，那么顾叔就再也跑不出他的控制范围，这样一来，当年那场陈年旧案也就会被彻底隐藏，无论是张天良、老丁还是阿豹，就都是安全的了。
　　然而，这个过程中，他其实很残忍的将妹妹的生命置之度外。那毕竟是一场车祸，如果当时顾叔车速再快一点，或者现场再出现其他意外，他妹妹真的可能一尸两命。我当时怀疑过，好不容易相认的兄妹，怎么忍下心去布这样的局？
　　多亏了成哥，他是经验老到的刑警，他把方圆放到明面上配合我调查，而自己则在暗地里调查其它细节。他的重点方向就是孕妇的家人。其实在医院陪护的那些人，真的是孕妇丈夫的家人，但是孕妇的丈夫人已经不在了。成哥找到了她丈夫当年的一个跟班，了解到孕妇和他丈夫两人常年参与毒品交易，但在一次交易中丈夫暴露了，为了保护妻子，两人想到用怀孕帮妻子脱罪的办法。但以他们两人的身体状况来说，根本不适合孕育孩子，这也就解释了这个孩子为什么患有严重的先天疾病，根本留不下。而且，去M国做了体检后查出，孕妇的身体也已经不行了，能活多久都是看命。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背了一大笔债务，这笔数字惊人，徐柏想要帮妹妹还清这笔债务，恐怕也要还上好久。”
　　齐姐道：
　　“所以，如果孕妇在车祸中出现意外，那么之前的债务和徐柏的原生家庭，也将随着孕妇的离世而永远的埋入土里。至少，徐柏不用再背负很重的负担。”
　　“真是番好算计！”
　　姐夫咬牙切齿地说道。
　　元轩眯起眼睛，
　　“而且，包括医院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徐柏和那名孕妇是碰巧在高铁上遇见。其实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相认了，高铁的遇见只不过是为了后面的安排做铺垫而已。”
　　众人听的寒毛竖立，房间里一片沉默。
　　“徐柏现在怎么样了？”
　　顾安之终于开口道。
　　“他自首了。阿豹和老丁那边的审讯结束后，W市和A市的公安正在研究把两案合并处理。”
　　“这里有个疑点，徐柏其实可以不承认这些的，无论是阿豹、老丁还是孕妇，都不会指证他。那他为什么要自首呢？”
　　齐姐皱眉道。
　　元轩点头，“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讲？”
　　“其实这一切，还有一个局，是顾叔布下的。他早就知道警局内部有内线，但是始终找不出来。这次的车祸他自然知道蹊跷，于是将计就计。这些年，在老丁的干扰下，顾叔始终不确定张天良身边的人到底有几个。直到安之这边找到了阿豹陪孕妇去M国的照片，这才查出阿豹的信息，以及张天良的情况。顾叔在知道张天良、阿豹和徐柏的关系后，第一时间让方圆到A市收集线索，不仅发现他的，还有他养父母的很多经济犯罪事实。所以徐柏如果选择不承认，那么顾叔就会将所有证据公开。”
　　齐姐不解的问元轩，
　　“你之前不是也在收集徐柏的证据么？”
　　元轩苦笑，
　　“徐柏布的局，不就是把我算计进去了么，利用顾叔的案件对我形成牵制。就连刘雨婷当时帮顾叔查案，徐柏也是知道的，但现在不能确定的是徐柏是否有意利用了刘雨婷。刘雨婷主动帮忙查顾叔的案子，不仅是接近安之的好机会，同样她也会找小艾帮忙，客观对小艾也形成牵制。”
　　“徐柏这个城府是真深啊。”
　　姐夫感慨道。
　　元轩点点头，继续道：
　　“小艾因为劳累导致健康出了严重问题，而且童年的阴影被牵出，徐柏自然料定我不会坐视不管。这样一来，不仅会影响我跟安之的感情，而且我不得不在W市和A市两头跑，精力自然受影响。顾叔应该是发现了这个情况，所以他派了方圆去收集证据。”
　　齐姐听到这，看了元轩一眼，没说话。
　　元轩笑了：
　　“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好在啊我们人多力量大！在整个案件当中，顾叔和我，成哥、方圆、齐姐和我们的团队形成合力，把所有线索牵起来，才让真相浮出水面。”
　　齐姐轻叹口气，
　　“幸亏你们步步为营，这次你和顾卫东配合的很默契。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这事非你不可吧。如果没有你，真的毫无胜算。”
　　元轩眯起眼看向齐姐，
　　“原来不仅徐柏算计我，还有你啊！”
　　众人笑了。
　　元轩看顾安之似有疑惑，问她怎么了。顾安之看了会儿她才开口：
　　“我跟徐柏认识多年，更容易发现一些细节，所以你托很多人明里暗里的点我，让我注意徐柏，也是故意引导我去查他？”
　　元轩笑眯眯道：“你要非这么认为也行。”
　　一旁的齐姐看不下去了，直接戳穿道：
　　“我的傻妹子哟，你还真信她啊？元轩被牵制在W市，徐柏又一直对你虎视眈眈，如果你亲自去查徐柏，自然就站在了徐柏的对立面。她，不就安心多了么！”
　　众人笑作一团，被拆穿的元轩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塞了一大口西瓜。只有顾安之呆呆地看着齐姐，对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第155章 
　　众人聊到很晚才离开。苏子腾送元轩和顾安之回家, 两人刚走到门口，顾安之“家”的门便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元轩当时就惊了，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对方，对方被瞪的一愣。元轩刚要开口就被顾安之推到另一侧门前，伸手开了指纹锁，先一步进了门。
　　门还没关，元轩就压着声音问：
　　“这，怎么回事？”
　　顾安之一脸平静地回望，
　　“你说呢？”
　　“不是，你家里, 怎么会有个男人在？你……”
　　元轩正激动地要说下去，突然顿住了。顾安之看着她，等着她接下去的话。
　　元轩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于是嘿嘿一笑, 快速脱了鞋兀自往房间走。一把拉开衣柜, 看了看, 接着又转去了书房, 看到顾安之的东西已经占据了房间的一半，这才喜笑颜开。
　　顾安之好笑地看她进进出出，也不吱声。等确认完毕, 元轩蹭了过来, 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你搬过来了啊！”
　　顾安之好笑地揉揉她的一头乱发,
　　“傻不傻？”
　　元轩蹭了蹭对方,
　　“出差这么久, 谁知道刚回来就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我啊！”
　　顾安之一手环着元轩的脖子，一手手指在元轩的短发间轻触缠绕，嘴角上扬，这个惊喜大么？
　　“还有个惊喜等着你。”顾安之说。
　　“嗯？是什么？”元轩松开顾安之，一脸兴奋地问。
　　这会儿，顾安之盯着眼前的人，总算能好好地看看她了，顾安之甚至舍不得眨眼睛。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每天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她，对，是控制不住。
　　看出了爱人眼里的不舍，元轩牵起顾安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摩挲。元轩整整瘦了一圈，但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晶亮，顾安之抬手摸了摸元轩的耳朵，
　　“先去洗澡，洗完再说。”
　　“你……”元轩笑的一脸邪恶。
　　顾安之脸有点热，到底是没她脸皮厚。
　　元轩看着顾安之害羞的模样，满心满眼的爱意，忍不住将人搂紧轻啄了一下，
　　“那我们都快点洗。”
　　两人洗完澡，吹干头发，元轩双手环抱顾安之靠在床头。顾安之靠在元轩怀里，把玩着元轩的一根手指。
　　鼻息间全是顾安之的发香，元轩时不时低头吻上去。元轩发现顾安之脖子上的项链没摘，是自己送的那枚戒指，便主动帮她摘下，刚要伸手放到一边，顾安之拦下，元轩不解的望着她。顾安之没有言语，只眼含深情的回望。
　　元轩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眼前的顾安之太美了。垂顺的头发，和盛满深情的水润眼眸，只是那样望着，元轩就觉得自己已经醉了。她一手抚上顾安之的脸，下一刻，倾身上前，吻住对方的唇。
　　缠绵的吻，极致的温柔中难舍难分。元轩灵巧的舌温柔又霸道地缠着她的，似是要将多日不见的想念，全化作一吻渡给对方。吻过那么多次，顾安之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要如何换气……在留有最后一丝清明时，顾安之及时地抓住那只狡猾的手。元轩眼里是藏不住的欲*望，但是顾安之显然有话说。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元轩一手抚着对方的脸颊，顾安之现在只能大口地呼吸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轩等不及，一手勾了顾安之的下巴，唇紧跟了上去。顾安之脸一偏，将将躲了过去，双手赶紧抵住元轩。两人离得极近，鼻息间尽是彼此的气息。
　　顾安之眉目含情地望着元轩，眼里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安之，你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真的会立即吃了你。”元轩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瞬间让顾安之热了耳根。
　　“你，不想要礼物了？”顾安之连忙提醒道。
　　元轩看着顾安之，环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将人拉近，蛊惑道：
　　“这个世上，还有比你更让人动心的礼物了么？”
　　顾安之微笑不语，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元轩扑哧笑了出来，
　　“好吧，现在我真的很好奇，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我已经被强制叫停两次了哦！”说完，凑近轻咬了咬顾安之的唇，
　　“如果不够特别，你可要‘双倍’奉还了。”
　　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顾安之抿唇忍着笑，挑了下眉，“应该算得上特别。”
　　“哦？”
　　于是元轩调整了姿势改为跪坐在床上，将双手伸到对方面前，讨要自己的礼物了。
　　难得看到元轩如此可爱的模样，顾安之笑了。慢慢伸出手，一下下地描绘着她的眉眼，指尖带着眷恋，慢慢的勾勒。每个细节，都是令自己在无数个夜晚思念到极致的……顾安之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深爱一个人，甚至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从此再不分开。
　　指尖划过鼻梁，向下抚摸那唇，突然，指尖被元轩含住，顾安之心上狠狠一震。一股燥热从心底窜出，顾安之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元轩松了手指，俯身上前，顾安之顺着她的动作向后仰躺在床上，下一秒，唇被夺了去，这一次比刚刚的还要霸道，顾安之忍不住轻哼出声，手附上元轩握着项链的手，十指交握，一同握住项链上的那枚戒指。
　　顾安之不得不再次阻止住元轩，对方已经不管不顾了。
　　“等等，等一下。”
　　“不要。”
　　“元轩！”
　　“别说话。”
　　“等一下，我……”
　　元轩突然咬了顾安之的下唇，
　　“你怎么总阻止我？”
　　顾安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元轩可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仰头闭了闭眼，一咬牙，将人拉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元轩眼里盛满了渴望，她哑着声音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忍不住了。”
　　顾安之这次没敢再犹豫，直接将和元轩握着的手举了起来，晃了晃，
　　“这个，给我戴上吧。”
　　元轩眨眨眼，似是不理解顾安之的话。顾安之也不急，只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元轩满是情*的眼神逐渐清明，接着，喜悦涌上。看着顾安之，她的眼里此刻倒映着自己。元轩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年毕业舞会的那个晚上，就是这样一双眸子，让元轩一眼难忘。她甚至想起之前不曾想起的细节，那晚，指尖在温热的地带徘徊时，在顾安之紧咬下唇，却也忍不住挺起身体时，元轩突然哑着声音说：“看着我。”下一刻，顾安之睁开双眼，那一瞬，元轩将她眼里的脆弱看的清清楚楚……多年之后的除夕夜，两人在齐姐家相见时的那一瞬，对方的眼神闪过了惊讶，但是元轩知道，那是自己第二次，被同一人惊艳到心跳加速。思绪接着来到了那年的海边，顾安之埋头在自己肩膀上哭泣，替她擦眼泪的时候，对方眼里的委屈和不甘心，让人心疼到不行。那时，自己想的是，不想再看她流泪了，再也不想！之后两个人在一起了，像做梦一样，元轩永远记得在某个早上，早起的顾安之轻轻地落在自己唇上的一吻，当时装睡的自己心跳如雷，却不敢睁眼……脑海里不停闪过记忆的画面，喜悦的，害羞的，猜测的，期待的……终于等到她了么？她真的成为自己的了？真的。
　　眼眶突然一热，脸上有了凉意。顾安之也跟着红了眼眶，她双手捧住元轩的脸，靠近，一点点吻去那些泪。元轩一把将人抱住，力气大的让顾安之感到了疼。
　　“安之……”
　　元轩有些哽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
　　突然，元轩坐直了身体，抬起胳膊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抖着手将那枚戒指取下。她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顾安之，握着对方的无名指，急切地套了上去。
　　顾安之被逗笑了，“傻瓜么？这么着急干嘛？”
　　元轩抬眼看着顾安之，眼里闪着泪，“怕你反悔。”
　　顾安之抿唇，“那如果是你反悔了怎么办？”顾安之问。
　　元轩认真地看着她，道：“那就真的天打雷劈吧！”
　　顾安之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乱说。”
　　元轩拉下她的手，放在唇上吻，紧盯她的眼里闪耀着满满的坚定。
　　“安之，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接受我。我真的没敢奢望这个，真的，我其实早就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我……”
　　元轩第一次，有些语无伦次了。顾安之微笑着，将对方紧张抿唇的样子，眼里闪着泪光的样子，还有发红的鼻尖，以及那双盛满了爱意的双眼，牢牢地刻印进脑海，她想永远记住此刻爱人的样子。这就是爱情，属于自己的爱情的样子。
　　薄唇轻启：“傻瓜。”顿了顿，“我的傻瓜。”
　　元轩看着她，满眼的认真，
　　“安之，我一定会对你好，会尽我全力地照顾你，爱你。以后的人生，我们握紧彼此，一起走下去。只要是你，无论去哪，我都愿意。我爱你，很爱，超级爱。”
　　顾安之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主动倾身上前，吻了吻元轩的额头，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清晨的阳光洒满卧室时，床上的两人还在睡着。顾安之侧向一边，靠在元轩怀里。元轩一手环着顾安之的腰，两人的腿交叠着。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顾安之雪白的身体上布满了红痕。
　　元轩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和顾安之手牵手走在草坪上，顾安之穿着白色长裙，带着一顶草帽，她大笑的样子美极了。梦里的元轩觉得无比轻松自在，没有任何的烦心事，她只需要牵着顾安之，一起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就可以了。可是心里突然一紧，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梦里元轩努力的在想，想着想着，人醒了。
　　元轩睁开眼，眨了眨，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
　　“醒了？”
　　顾安之已经在上妆了。
　　“嗯，几点了？”
　　“9点多了。”
　　“你今天不上班？”
　　“嗯，今天休息。”
　　“那还起这么早？”
　　元轩闭着眼睛问。
　　顾安之转过身，
　　“我们去看看张子艾吧。”
　　元轩睁开了眼，她翻了个身，看着正在化妆的顾安之，久久没说话。
　　顾安之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过头，
　　“不用感动。”
　　元轩被逗笑了，抻了抻胳膊，起身下床，经过时狠狠地啄了一下顾安之的脸颊，
　　“我的女人，真是可爱！”
　　说完，径直去了浴室。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水声，顾安之嘴角上扬。她的女人？听起来似乎不赖。
　　两人收拾妥当，便驱车去了医院。这阵子张子艾恢复的很不错，路上元轩才听顾安之说，原来今天是小艾出院的日子。
　　元轩和顾安之一起进了病房，张子艾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和子青聊天，气氛是久违的轻松愉快。张子艾嘴角一直上扬，看到来人时，眼中笑意更甚。
　　“你们能来真好。”
　　张子艾看着顾安之说。
　　顾安之微笑点点头，“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们。”子青也起身道：“我陪你吧，让她们聊。”
　　门被带上。房间里的元轩和张子艾，彼此望着对方，都笑了。张子艾张开双臂，元轩走上前，轻抱住对方。


第156章 
　　顾安之跟着子青来到接待室, 两人各坐在沙发两侧。
　　苏子青知道顾安之为了刘雨婷的孩子帮了很大的忙，现在孩子的健康情况已经好转, 按照张子艾的想法，也是刘雨婷的遗愿，孩子由张子艾抚养，苏子青这段时间已经办理完有关的手续。
　　“安之，孩子的事，还有小艾的事，都谢谢你。”苏子青真诚道谢。
　　顾安之摇摇头，“这是我份内的事。”
　　苏子青看着她：“人和人之间，真的是缘分。无论是你和元轩, 还是和刘雨婷，还有小艾和我。”
　　顾安之微笑点头，“是啊。”
　　“子腾经常提起你。原先他挂在嘴边的只有元轩，现在还有你，他很崇拜你。”苏子青道。
　　“子腾是个很好的朋友。”顾安之道。
　　“他如果知道你把他当朋友, 一定会非常高兴。”
　　“为什么？”顾安之不解。
　　苏子青笑道：“那小子在崇拜的人面前, 比较自卑。”
　　顾安之笑了：“我可不敢当, 他崇拜的是元轩吧。”
　　苏子青笑着点头：“是啊, 谁要是说元轩不好，他恨不得冲上去拼命。有时候，我这个哥哥都嫉妒元轩。”
　　顾安之看着苏子青, 她突然理解了这个男人。他太爱张子艾了, 整个青春，还有之后的人生, 他眼里心里只有张子艾。他知道她经历的一切, 只想要尽最大努力, 不留遗憾的照顾好她，哪怕有一天张子艾会离开他。他把全部精力都给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弟弟都顾不上，所以他对子腾有心疼，有抱歉吧。
　　想到这，顾安之道：“元轩把子腾照顾的很好，放心吧。”
　　苏子青有些惊讶地看向顾安之，半晌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聊天的类型，实在有些安静。突然，苏子青笑出了声，顾安之不解地看向他。
　　苏子青轻咳一声，“你觉得她们俩，现在会不会……”欲言又止。
　　顾安之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子青半开玩笑地说道：“亲亲抱抱之类？”
　　顾安之抿唇，忍住笑，道：“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苏子青刚要回答，一错眼竟发现顾安之正在抚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瞬间了然，随即笑了出来，“对不起啊。”
　　顾安之微笑摇摇头。
　　苏子青：“你一直对元轩这么信任么？”
　　顾安之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可是感情里，你也不全说了算，是什么使你对你们的感情这么肯定的呢？”苏子青问。
　　“和她在一起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和一个人能产生如此深的羁绊。如果说信任，大概是她真的说到做到了吧，而且总是说的比做的多，久了，自然就信任了。”
　　苏子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安之看着他，“你对自己没信心么？”
　　苏子青微笑看着顾安之，半晌点头承认，“是啊，一直都没有信心。可能是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借口而已。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因为有时候，假话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的。”
　　苏子青说完，眼神转向一边。
　　顾安之看着他，半晌道：“她会喜欢上你的。”
　　苏子青一愣，“为什么？”
　　顾安之想了想，“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相爱的话，感觉不会错。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苏子青忍不住笑了，“这话如果换成元轩说，我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但是你说，我倒是愿意相信了。”
　　顾安之笑着点点头，“祝你们幸福。”
　　房间里，张子艾笑望着元轩，好久才终于出声：“辛苦了。”
　　元轩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点点头，“是啊，很辛苦。”
　　“顾卫东怎么样？”张子艾问。
　　“挺好的，多年的心愿总算了了。”
　　“还好，正义来的不算晚。”
　　元轩看着张子艾，想到她的经历，心里一阵发酸。
　　张子艾突然道：“干嘛，突然忧伤？”
　　元轩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张子艾忍不住笑了，“太了解你了。你的眼睛，藏不住情绪的。”
　　元轩看着眼前的张子艾，一时百感交集。张子艾突然起身，伸出双臂，“来，再抱一下，帮我给当年的事，画个句号吧。”
　　眼前笑的一脸温柔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灵动的女孩终于重合，元轩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起身上前，将人拥进怀中。之前，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情形，但是真的见到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了，因为看着对方，就觉得一切言语都多余。彼此的眼神，和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久违的拥抱，希望能如她所愿，给过去的一切，痛苦的，难过的经历都画上一个句点；也像多年老友那样，给彼此一个鼓励。你祝我一世安好，我祝你一世如愿。
　　张子艾出院后不久，就在苏子青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回M国了。送机那天，到场的除了元轩、安之和子腾外，还有一个特别的人——顾卫东。
　　张子艾看到顾卫东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大家都些担心她会不会情绪激动，但是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那个视为灯塔一样的人，那个在张子艾心中永远勇敢，永远坚定的警察叔叔，多年未见，此刻的他头发已经白了多半，一脸沧桑，但眼神仍然坚毅。是的，是那个给了她信心活下去的人。
　　红了红眼眶，几步上前，张子艾一下抱住了顾卫东。顾卫东有点不好意思，他抬了抬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张子艾的肩膀上。顾卫东和张子艾小声嘱咐着，张子艾点头应着，看上去，两人更像是父女。顾安之低下头，没有再看。元轩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摩挲。
　　顾卫东是两小时后的飞机回W市。送走了张子艾和苏子青，元轩便和顾安之、苏子腾一起送顾卫东去国内候机大厅。顾安之挽着元轩的胳膊，一步不离。顾卫东只好自己走在前面，元轩给苏子腾一个眼神，苏子腾赶紧快走几步赶上顾卫东。顾卫东来A市，是为了案子的事，来这的两天并没有时间和顾安之、元轩见面。但是元轩提到了张子艾的事，问顾卫东要不要一起送送，这才安排了在机场见面。
　　徐柏的事总算告一段落，父女俩却一直没有机会谈谈。顾卫东知道，顾安之并没有什么想说，也或许是方圆说的那样，顾安之不想跟他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元轩。知父莫过女，顾安之肯定是知道顾卫东没有接受元轩。
　　其实，元轩和安之这件事对顾卫东来说更像是个无解题。他也说不来自己到底在反对什么，事实上，自己也根本没反对过什么，只不过也没肯定。但是所有人似乎都了解他的想法，所以没人跟他谈关于她俩感情的事，而他也就更不知道从何而说了。
　　四人到了安检口，苏子腾站在一边，没有上前。元轩没多话，顾安之则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不言语。顾卫东也是沉默惯了的，仍然一言不发。几人就这么尴尬的站了一会儿，元轩终于开口：“顾叔，回去之后，少抽烟，多保重身体。”顾卫东抿了抿唇，一边点头一边扫了顾安之一眼，道：“你们回去慢点开车，平日里忙，也照顾好自己。我，回去了。”说完，转身进了安检。
　　回去的路上，元轩和顾安之坐在后座，十指交握。
　　元轩时不时地扭头看她。顾安之忍不住笑，终于在她第四次望向自己时问道：
　　“想说什么？”
　　元轩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柔荑，突然抬头，凑过去轻啄了一下顾安之的唇，顾安之脸立即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快速扫了眼前面正在开车的苏子腾，然后眼含警告地看向元轩。元轩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顾安之抬手摸了摸元轩的耳朵，
　　“怎么了？”
　　元轩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独自消化着情绪。顾安之轻靠过去，元轩抿了抿唇，一直到苏子腾下了车，元轩和顾安之换到前面去。元轩将车停在一处安静地段，这才开口。
　　“安之，你不跟顾叔说话，是因为我对么？”
　　顾安之扭头看着元轩，没否定。
　　元轩没看她，自顾自地说道，
　　“我想来想去，肯定是因为我。你是看出来顾叔没接受我，所以你就也不接受他，这种拉锯只有你和顾叔知道，是吧？我仔细想想，其实一开始你就猜到他的态度了。第一次方圆带我去见他的时候，本来他是不配合的，中途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他就配合了许多。在那之后，他还主动找了我一次。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你的那通电话让他意识到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他是不会配合甚至后来合作的。”
　　元轩抓过顾安之的手，一根根地摆弄着手指，继续道：
　　“他来A市办案这两天，你都说医院忙没见他，就是用态度证明，你有你的生活，跟他接不接受没关系，是吧。但其实在经历都这么多事之后，你心里也是心疼他的吧？他送小艾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羡慕那个拥抱，毕竟对你来说，父爱缺失了太久，可是他是你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亲，无论如何，那个怀抱，也是会想念的吧。”
　　顾安之扭头看向窗外，泪水涌上，她咬住唇，用力抑制着。
　　元轩看看顾安之，伸手将人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中。吻了吻头发，轻声道：“傻瓜。”
　　顾安之吸吸鼻子，一抬头便落入载满星辰般的眸中，下一秒，唇被吻了去。贪恋的温暖透过双唇熨帖了整个心，一吻过后，元轩在顾安之耳边说：
　　“安之，往后余生，有你有我。”
　　两年后。
　　“安之，你还能赶到机场么？飞机都快起飞了！”
　　元轩无奈地双手拎着东西，脖子夹着电话说道。
　　“刚下手术，来不及了。要不你回来，要不你先去……行么？”
　　顾安之已经能想象到元轩此刻的表情了。
　　本来是到了该回W市看双方家长的时间，但是被临时加了一个实验，肯定是赶不上飞机了。没办法，要么让元轩回来，要么只能她自己先去W市，自己赶下一班飞机。
　　元轩轻叹口气，自从两个月前顾安之负责的医疗项目创新中心出了一项技术成果，整个人就忙成陀螺了。自己父母那还好，都理解，主要是顾卫东那。顾卫东好不容易接受自己，但是明令要求，两个月必须回去一趟，得让他能见到顾安之。元轩当时是满口答应。结果呢？这才多久啊，顾安之就开始拖后腿……
　　元轩想了想，咬咬牙，“得，我先去W市吧。你直接回家，我去看完顾叔，回家待一晚就回来。”
　　顾安之在电话一边笑一边说抱歉，元轩拿她没辙。
　　飞机起飞的时候，元轩忍不住笑了。虽然辛苦，但是为了安生日子，老丈人还是得哄的！她低头看向窗外的渐行渐远的万家灯火，那里，有一个，是属于自己和顾安之的小家。
　　闭上眼，嘴角上扬。顾安之，感谢上天让我们再遇见，因为你，我才能又相信爱，并再次拥有爱；因为你，我才知道，原来，心病还需你来医。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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