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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柑橘
　　作者：柏拉路
　　文案：
　　高一这年，蒲家搬来个陌生人，蒲爸指着干净漂亮的黑眸女孩说，“这是你姐。”
　　后来蒲宁才知道，因为父母工作太忙的原因，逢绛被迫寄养在她家一段时间。
　　这个新来的姐姐，经常神出鬼没，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一周上过的课程少的可怜，成绩榜出来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学渣。
　　蒲宁看不下去，某天拉着她偷偷商量，“逢同学，我教你道题？”
　　逢绛慢条斯理地剥糖纸，懒懒地看她，“需要报酬吗？”
　　“要啊，”蒲宁说，“教会的话，你手里的糖分我一半。”
　　逢绛，转校来的艺术生，画画天赋极高，老师夸奖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长相也极为漂亮，眼尾一勾像是会说话。
　　经常有男生偷偷摸摸跟她表白。
　　这天又有一个，格外坚持不懈，声称绝不早恋的逢绛这次却没有拒绝，男生送的早餐她吃，奶茶也喝，小零食什么的逢绛还会给蒲宁分一半。
　　蒲宁看在眼里，不知道哪来一股气，“我不吃。”
　　逢绛茫然，“你不是喜欢芒果味的吗？”
　　“我喜欢，但我不吃别人给我送的，”蒲宁板着一张小脸教训她，“逢同学，你能不能跟我学学，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昨天教你的题学会了吗你就早恋？”
　　“我没早恋，那是我弟弟，”怕她误会，逢绛强调，“亲生弟弟。”
　　——校园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蒲宁，逢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表明温柔实则bking&傻白甜
　　立意：热爱让生活更美好


第1章 
　　初春夜晚安静，空气环着微冷的雾。
　　片尾曲终了，电影院灯亮起，蒲宁从座位上起身，一个人慢慢悠悠往外走。
　　她把电影票放在包里收好，从包里摸出手机，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老爸发给她的。
　　–[我去接个人，饭做好了在锅里，吃完早点睡觉。]
　　蒲宁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刚过。
　　她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尖，把手机放回包里，加紧脚步往回赶，发顶突然感受到了湿意。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且愈来愈大。
　　这场雨来得突然，她没带伞，距离家还有一点距离，蒲宁找到了便利店，买了把伞。
　　纵是反应再快，身上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了许多。
　　等她撑着雨伞回到家，蒲成明的电话也在这时候进来，蒲宁不紧不慢收了伞，还没进屋就听到老爸焦急的声音，“外面下雨了，这孩子去哪了，真是不听话！”
　　两秒后，有个声音响起，“叔叔别着急，不如我们出去找找。”
　　是个女生的声音。
　　声调清淡，尾音很轻，蒲宁想起了刚刚落在身上的雾雨。
　　蒲宁顿了顿。
　　她还以为老爸是去接他朋友或者其他人，没想到是个女生，或许年龄跟她差不多大。
　　一屋之隔，蒲成明标准的一字眉深深皱起，板起的脸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电话没人接自动挂了，他正想再拨个过去，客厅门开了，蒲成明转头看去，声音扬起，“大晚上你上哪去了，爸爸不是跟你说早点睡觉？”
　　蒲宁把湿答答的伞放在外面，声调软软的，撒娇似的，“我盼了好久的电影上映了，我想开学之前看看。”
　　蒲成明脸色缓和了些，“白天就不能去看，非得晚上去。”
　　蒲宁唇角牵起甜甜的笑，对着这么一张脸没法生起气来，蒲成明想起什么似的，看他旁边的女孩，“对了宁宁，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逢绛，以后和咱们住在一块儿，就是你姐姐了。”
　　蒲宁眸光注意这女生很久了。
　　明亮的灯光下，女孩肤色冷白，眉眼细长而清淡，穿着简单干净的蓝色卫衣和白色运动裤，宽荡的运动裤衬得她腿型修长细瘦，卫衣领口隐隐露出一截深刻漂亮的锁骨。
　　暖白灯光映衬下，她眼尾是长而狭深的轮廓，眼珠漆黑，眉眼稍稍弯起便极为好看。
　　蒲宁和她对视半晌，大脑空白了几秒，而后才慢半拍想起老爸的话，“啊？住、住在这儿？”
　　蒲成明说，“对，你俩以后还是同学呢。”
　　说着他转头看逢绛，“小绛，你屋子我跟你收拾好了，在二楼宁宁房间对面，你看有哪些不合适的，叔叔明天再去置办。”
　　逢绛轻笑了下，“谢谢叔叔。”
　　蒲宁思绪回过神，表情有些复杂。
　　她家一直都是单亲家庭，老妈在她四五岁时就因病去世了，自此之后一直她跟蒲成明一块儿生活，偶有几次她觉得家里实在冷清，开玩笑似的说，“老爸你没想过第二春吗？”
　　结果老爸没有第二春，却给她弄来个姐姐。
　　蒲成明有意让她俩联络感情，去别处忙了，偌大的客厅里，逢绛和她面对面瞅着。
　　逢绛也在打量着她，小姑娘眉眼白净，大概被雨淋到，发梢沾到了雨点洇湿肩际，本就清纯的脸蛋多了层楚楚可怜的意味儿。
　　没人会喜欢家里住进不速之客，然而两人对视半晌，逢绛也没从她眼里看到敌意。
　　倒是……蒲宁鼻尖动了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
　　完了。
　　她的形象就此毁于一旦。
　　蒲宁窘迫地想立刻逃走，面前多了杯热水，眸光往上，是双干净细长的手，“喝点水吧，然后去洗个澡。”
　　“谢谢。”蒲宁讷讷地，喝完迅速上楼。
　　蒲宁这人慢热，在家里可以对着蒲成明肆无忌惮，遇见个陌生人简直就是个活生生不敢冒头的鹌鹑。
　　从来都没有那个七窍玲珑心，至今也没认清家里亲戚到底有几个叔叔姑姑。
　　不知道这个女孩是哪个亲戚的女儿。
　　蒲宁洗完澡，跟老爸通了个电话，终于整明白了。
　　电话里老爸解释得很清楚，逢绛不是她的亲戚，而是蒲成明一个老朋友的女儿。
　　“你见过这个逢叔叔的，过年的时候送你一个大红包，这么快就忘了？”蒲成明说。
　　蒲宁慢慢“噢”了声，这个叔叔她记得，很高大，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逢叔叔工作太忙，把小绛托给咱们家照顾，也要转到实验一中来，你平时在学校多和她玩，多照顾点儿。”
　　挂断电话，蒲宁在床上平躺着，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她下床拉开了门。
　　逢绛抱着一箱子零碎东西，蒲宁扫了一眼，相框镜子什么的，她抿唇，“需要帮忙吗？”
　　逢绛轻笑，“不用，谢谢。”
　　“……”蒲宁说，“这个房子隔音不好。”
　　逢绛顿了顿，道，“那我明天再收拾，不会打扰到你。”
　　蒲宁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动了动唇，没作声。
　　蒲宁这一晚睡得挺好，没听到什么杂乱的声音，隔天早上按着生物钟醒来，楼下没人。
　　蒲成明大概去上班了，蒲宁把锅里粥热了热，吃完楼上也没动静，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主动敲了敲。
　　没人应。
　　再敲，依旧安静。
　　蒲宁准备下楼，客厅门突然被打开，逢绛拎着超市袋，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找我？”
　　“……”安静一秒，蒲宁说，“我想问你吃不吃早饭。”
　　她身子不由自主站直了，声音透着僵硬，逢绛唇角几不可查勾了勾，眸光扫了眼餐桌，“吃。”
　　蒲宁松了口气，逢绛把袋子放进房间，下楼，而后在餐桌前吃早餐，蒲宁坐在沙发上，余光偷偷瞅着她。
　　坦白来讲，逢绛是她见过很漂亮的女孩。
　　从眉眼到五官，身材到气质，每一点都很招人目光、极具吸引力，漫不经心吃早餐时露出的侧脸都像是女娲粉雕细琢过的。
　　蒲宁脑子里转了弯弯绕绕的想法，实际目光没停留她身上很久，不久后起身。
　　逢绛咽了粥，开口，“这是你做的吗？”
　　蒲宁反应两秒才知道她在跟自己说话，“不是，我爸爸做的，难吃？”
　　“很好吃，”逢绛说，“我今天出门用了你的伞，给你买了甜品赔罪，我一会儿拿给你？”
　　蒲宁莫名从她脸上读出两个字——笼络。
　　她没拒绝，“好。”
　　逢绛点点头，最后一点粥喝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眸光专注地看着她，“叔叔有跟你说过吗，我要转到你的学校去。”
　　“说了。”
　　“我们以后是同学也是家人，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我有许多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包容。”
　　蒲宁表情复杂，心道这同学适应能力还挺强，这么快就蹦出家人这个词了，“……嗯，我们互相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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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一中三天后开学。
　　开学前一天，蒲宁去剪了个头发，寒假一个月过去她头发长到肩际了，理发师一剪刀下去，变成了齐耳短发。
　　蒲宁把松散的刘海朝两边拨了拨，理发师看着她展示的灰原哀照片，“剪的还行吗？”
　　蒲宁说，“还行。”
　　然而等她元气满满回到家，唇角笑容凝固了。
　　逢绛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头，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蒲宁被她看得越来越虚，“看什么看啊！”
　　没见过美女啊！
　　半晌，逢绛合上书，笑了声，“很可爱。”
　　这还用你说？
　　蒲宁轻哼一声，孔雀开屏似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屋后，她立马反锁上门，自拍了张给闺蜜苏凡发过去。
　　蒲宁：[这个发型怎么样？]
　　苏凡：[你不是一直这个发型吗，有变化吗？]
　　蒲宁每次开学前都会剪成这个发型。
　　蒲宁：[不丑？]
　　苏凡：[？？谁说你丑？哪个不长眼的敢说我们十七班班花丑？老娘这就去剁了他！]
　　后面附带许多滴血的刀表情。
　　蒲宁被她逗笑了，她长相不差，也不是个妄自菲薄的性格，刚刚不知道怎么在逢绛面前莫名有点儿不自信。
　　她收回思绪，抱着手机打字：[开学咱俩可能就不是同桌了。]
　　苏凡：[？啥意思]
　　蒲宁：[先等开学吧。]
　　开学当天。
　　蒲成明开车送两个闺女去学校，没错，他现在俨然已经把逢绛当成自己闺女了，总是严肃的脸这时候笑眯眯的，嘱咐个不停。
　　“一定要好好相处啊，宁宁，多照顾着小绛！”
　　蒲成明撂完这话走了。
　　俩人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到了不少人，此刻围在一块叽叽喳喳说着话，捞着愉快的寒假生活。
　　蒲宁进去，不少人自然跟她打招呼，看到旁边另一个女生，眼睛都瞪直了，尤其是男生，“这，这位是？”
　　“新同学，逢绛，”蒲宁介绍了下，对逢绛说，“你喜欢在里面还是外面？”
　　逢绛在班里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下慢悠悠开口，“外面吧。”
　　那一瞬间，班级安静如鸡，有些男生的表情已经痴醉了。
　　这是班里新来的转学生吗？
　　怎么长得漂亮，声音还这么好听啊！！
　　开学第一天，班里位置都是按着上次期末位置坐的，蒲宁纸巾擦擦桌上的灰尘，开窗通风。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到，眸光都会往逢绛脸上停留几秒，再转去偷偷跟别人说话，逢绛被这么盯着，没什么不耐烦或者烦躁的表情，自在地摊开书。
　　蒲宁瞥了一眼，是本书信集。
　　–《爱你就像爱生命》
　　是个文艺女孩啊。
　　蒲宁眸光动了动，转过头，想问问苏凡什么时候到。
　　结果消息发出去还没两分钟，苏凡已经背着书包风风火火走进教室，她一眼就瞅见了蒲宁，隔着好几张桌子扯着嗓子说，“蒲宁！你怎么到的这么早！！”
　　“对了，为什么说咱俩不坐一块儿了？老娘的位置也有人抢？谁这么大脸？！”
　　苏凡顿了下。
　　因为她看见了逢绛。
　　逢绛也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和苏凡对上视线，而后似是明白了什么，指尖在桌面轻轻扣了下，眼眸微微挑起。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第2章 
　　教室空气静寂了几秒。
　　紧接着响起窃窃私语。
　　“我靠。”
　　“这转学生真猛，第一天就能跟苏旋风干起来。”
　　“谁说不是呢……”
　　苏凡脾气很火爆的一姑娘，又因为肤色不怎么白，久而久之被同学赋予苏旋风的称号。
　　——取自李逵黑旋风。
　　苏凡对上逢绛视线，皱了下眉，看着下一秒就要发火了，蒲宁转身敲敲后边的位置，“苏凡，你可以坐在这边嘛。”
　　女孩天生一把轻软嗓子，尤其是故意放低姿态讨好你的时候，撒娇的意味就更明显了。
　　苏凡眉眼舒展开，没计较，顺从地坐在蒲宁后边。
　　蒲宁松了口气，摸出手机想给苏凡介绍下她的新同桌，余光感受到了什么，侧眸，对上逢绛的视线。
　　女孩眸子漆黑，唇角勾起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正直勾勾看着她。
　　蒲宁，“我脸上有东西？”
　　“没。”
　　蒲宁嘀咕，“那你瞅我干嘛。”
　　逢绛已经转过头，继续看书了。
　　蒲宁在手机上简短把逢绛这人跟苏凡介绍了下，打字的时候她有些犹豫，因为还不知道逢绛是哪两个字。
　　她没打扰逢绛看书，随便输了两个字发过去了，后头苏凡没忍住噗嗤一笑，“蜂浆，这名字认真的么，这么甜？”
　　她声音没收住，逢绛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侧眸漫不经心瞥了眼。
　　两秒后，她视线收回，似是懒得计较这些。
　　蒲宁抿抿唇，指尖扒着桌边倾身凑过去点，想问她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逢绛一顿，鼻尖嗅到股甜软的气息。
　　似乎还混合着洗衣粉干净清冽的味道。
　　她大脑凝固了一秒，身体条件反射似的往另一边挪了挪，距离拉开，而后才侧眸看向她，“有事？”
　　蒲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吃人的狼。
　　蒲宁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鼓了鼓脸颊，没说一句话，人退回去了。
　　逢绛大概想说些什么，这时候班主任荣冰倩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她身上，“新同学，你来一下。”
　　逢绛走后，目视所有画面的苏凡懒洋洋瘫在桌面上，啧了声，“宁宁，我怎么瞅着你这新同桌挺拽啊。”
　　放在几分钟前，蒲宁大概会摇头，这会儿她不咸不淡道，“是啊。”
　　“但你没发现吗，”苏凡眼眸一亮，“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蒲宁摸出几张寒假卷子，勾画着上面的错题，没什么表情地说，“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苏凡朝她抱了抱拳，“借我抄抄。”
　　不知过了多久，逢绛和荣冰倩一块儿回来，女孩怀里已经抱着两套校服，荣冰倩向众人介绍了下，“这是我们的新来的转学生，逢绛。”
　　逢绛点了下头，抬脚想回座位，顿了顿，抽出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体工整漂亮，最后一笔笔锋凌厉，带着不符合外貌的利落感。
　　逢绛转身的时候，若有似无和蒲宁对视了眼，唇角弯了弯，“名字是这两个字，大家别记错。”
　　“……”
　　蒲宁摸了摸鼻尖。
　　高一下学期的课程不算紧张，荣冰倩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着物理公式，声调低婉柔和，底下学生昏昏欲睡，蒲宁认真记下，余光里是新同桌的侧脸。
　　苏凡当同桌时，总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这次换了人，很安静，也在认认真真记笔记。
　　蒲宁心里欣慰。
　　终于有个能在学习上聊得来的伙伴了。
　　然而物理课上完，蒲宁看着逢绛开始收拾书包，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逢绛眨了下眼，“中午不用喊我吃饭了，你和朋友去就行。”
　　蒲宁，“……”
　　接下来一上午逢绛就再没出现过。
　　“……”
　　中午食堂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蒲宁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转头，对上张兴奋的脸，“小班花，听说十七班来转学生了？”
　　“……”
　　也不知道逢绛就短短出现一节课，消息怎么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她们端着餐盒找到位置坐下，苏凡笑眯眯地说，“宁宁，我发现你新同桌挺有趣啊，公开翘课第一人。”
　　“别说人家了，咱们跟她不熟。”
　　“以后有的是时间熟啊，你都和她住一块了，我看她这人漂亮是漂亮，就是挺独的。”苏凡咬着筷子说。
　　蒲宁不是没见过高冷的人，周围两米之内气场都是冷的，逢绛跟他们有点不同，也会笑会聊天。
　　但是无形中总有种距离感。
　　“我听说她爸妈工作都很忙，大概从小就是一个人玩吧，”蒲宁顿了顿，说，“不过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还是好好背背开学典礼的稿子。”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蒲宁作为期末成绩榜单第一，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这一整天除了下午来教室拿东西，蒲宁就没见过逢绛，晚上她自己回了家，蒲成明正在厨房里做饭。
　　“开学第一天怎么样？今天做的糖醋里脊和红烧鱼。”
　　蒲宁整个人栽在沙发上，想起逢绛一天没上课，顿了顿，欲言又止。
　　这个时候，客厅门打开。
　　逢绛单肩挎着书包从外面进来，蒲成明听到她回来，拿着勺子从厨房出来，“今天课还适应吗？”
　　逢绛笑了下，“挺好的，叔叔。”
　　蒲宁也是第一次见睁眼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人，逢绛说完去冰箱拿水喝，对上小姑娘幽幽的目光，扬了下眉。
　　像是明白了什么，逢绛轻笑了声。
　　蒲宁，“……”
　　还有心情笑。
　　她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要是知道逢绛不听课在外边厮混乱玩，板起脸来能把小姑娘骂到哭。
　　晚上三人各怀心思吃了饭，逢绛刷了碗而后去了房间，洗澡后从浴室出来，拿出今天刚发的新书，在网上找了几个讲课的视频，塞上耳机开始听。
　　没过多久，她听见房间门被笃笃敲了几声。
　　逢绛记笔记的动作一顿，以为是听错了，结果又接连敲了几声。
　　她摘下耳机去开门，门外站着小姑娘，也像是刚洗了澡，脸蛋白净，湿软的头发软趴趴搭着肌肤，衬得肤色透白。
　　逢绛眉梢轻挑了下，“有事吗？”
　　小姑娘完全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一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来的表情，动了动唇，半晌才挤出来轻轻的一句，“明天早上开学典礼，你要记得来。”
　　逢绛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但她确实没准备去，她不喜欢把时间耗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练练速写或者色彩。
　　“必须要去吗？”她问。
　　“必须要去，”蒲宁皱着眉尖看她，对她非常不满似的，“我爸也会来的，被他知道你就……”
　　你就等死吧。
　　“我就什么？”逢绛饶有兴致地问。
　　蒲宁翻了个白眼，道，“反正我劝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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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绛没听完所有的课，主科差不多听完后就夜里十二点了，她爬上床睡觉。
　　隔天按着生物钟醒，想起今天要参加什么破典礼，逢绛换上了校服，而后慢腾腾下楼。
　　直到早餐期间闲聊，逢绛才知道今天开学典礼蒲宁发言，蒲成明面上没表现太得意，到了学校后，没忍住跟旁边的家长说，“你们知道今天的学生代表是谁吗，是我女儿！”
　　“噢，恭喜恭喜！”
　　“真好真好！”
　　开学典礼当天是热闹哄哄的一片，学校门口还专门摆着喜庆的开学典礼的牌子和条幅，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活跟过年似的，还有专门家长呆着的区域。
　　逢绛一向不乐意参加这些活动，不说今天太阳大，光是一动不动干站着就让人受不了。
　　她指尖撑着下颚，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瞥了眼默默背演讲稿的蒲宁，轻咳一声，“那个……”
　　忽然，她桌面被人敲了敲。
　　“同学，有些练习册材料你没领，我给你领回来了，”班长把一沓子练习册放她桌上。
　　逢绛说，“谢谢。”
　　“那我们一块下去吧，典礼快开始了。”班长说。
　　“……”逢绛默了默，起身，“嗯。”
　　“对了，昨天你没听课，作业大概都没写吧，别的科还好，数学不行，老师可凶了。”
　　逢绛噢了声，对班长说，“你先走吧。”
　　而后，她指尖轻敲了下蒲宁的肩，蒲宁表情看似游离，实则嘴唇一直在动，默念着演讲稿子，被她这么一打搅，本能地蹙眉看过来，“怎么啦？”
　　她就算心情不爽，声调也是软的。
　　逢绛说，“抱歉，数学作业是什么？”
　　蒲宁干净利落地把自己作业给她。
　　“我没打算抄你的。”逢绛说。
　　这回轮到蒲宁讶异了，眉梢微微挑起，“你会？”
　　大概是逢绛表情倏地淡下来，微扬的眼眸也幽幽地看着她，蒲宁啊了声，后知后觉感到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嗫喏到最后，她放弃了，“算了，作业就是这两张卷子。”
　　说完她要把自己作业拿回去。
　　逢绛眼疾手快摁住了卷子，慢条斯理折好，“谢谢，我还是抄抄吧。”
　　蒲宁，“……”
　　这人还挺善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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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典礼其实没多少看头，除了老师演讲就是家长演讲，好在学生可以坐着。
　　轮到学生代表上台时，逢绛抬头漫不经心看了眼，积压的烦躁此刻淡去了些许，台上小姑娘穿着干净板正的蓝白校服，站的挺直，清澈甜软的声音从话筒流出，“大家好，我是高一十七班的蒲宁……”
　　逢绛笑了下，低头抄卷子。
　　小姑娘字写得很好，她把所有抄完，研究了下里面的公式和定理，慢慢思绪就有些飘忽，忍不住再次看台上的人。
　　她的视力很好，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将蒲宁大概表情看得清楚，忽而，她觉得手痒，抽出了张干净的纸。
　　铅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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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宁从台上下来，呼出口气，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小跑到班级区域里。
　　位置是根据班级位置排的，蒲宁还是坐在逢绛的旁边，她刚坐下，逢绛把卷子还给了她。
　　逢绛，“谢谢，抄完了。”
　　她声音小，奈何听得蒲宁一阵心虚，左看右瞧确保没老师听见，指尖才把卷子接过来。
　　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逢绛笑了下，唇角微微勾起，“学霸这么听老师话的么？”
　　蒲宁听出了她的打趣，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把卷子放在旁边书包里，里面流出了张纸。
　　蒲宁看了一眼，定住了。
　　上面用素描画出了姑娘站在主席台演讲的模样，姑娘身形挺直，搭着话筒的细白指尖微微绷紧，连鼻尖渗着细汗这种小细节都被画出来了。
　　右下角还标了名字和日期。
　　逢绛，2.14
　　逢绛说，“开学后画的第一幅作品，应该不丑吧。”
　　蒲宁，“……”


第3章 
　　蒲宁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有幸”成为别人画里的模特。
　　她不是个对万物都游刃有余的人，相反很容易紧张，上台之前她把演讲稿子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上台后看着底下乌泱泱一大堆人，声音还是有微不可查的紧绷。
　　没想到被逢绛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了，还特意画幅画嘲讽她。
　　还这么传神。
　　什么意思？！
　　逢绛就看见小姑娘先是对着这张画直愣愣瞅了几秒，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侧着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没错，是恶狠狠的。
　　“……”逢绛，“丑？”
　　蒲宁没说话。
　　“丑就算了，你把这画给我吧，”没想到逢绛刚说完，蒲宁折巴折巴塞书包兜里了，一副你休想的架势，“挺好看的，我要好好收藏。”
　　逢绛忽略掉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是吗？”
　　“真的，”蒲宁没好气地说，“不信的话我回头拿画框裱上挂我房间里，我日日夜夜看行不行？”
　　谁料，逢绛弯了下唇，“行啊。”
　　蒲宁，“……”
　　安静了好几秒。
　　蒲宁说，“以后不准再画我。”
　　这时候另外一个学生代表上台，洪亮的声音遮住了小姑娘细微的话，逢绛没听清，“什么？”
　　“……”蒲宁忽然觉得计较这种事太幼稚，撇开眼，“没什么。”
　　两个小时后典礼结束，学生陆陆续续送家长，蒲宁把蒲成明送到门口，蒲成明探着脖子说，“小绛呢，怎么没看见她？”
　　“你又不是她爸。”
　　“怎么对爸爸说话呢？”
　　蒲宁推他，“行了老爸，你可以回去了，逢绛又不会跑，你老这么关心她干嘛。”
　　“她人生地不熟的……”
　　“好啦，我看着她呢。”
　　蒲成明放心走了。
　　蒲宁回到教室，同桌果然没有逢绛这个人，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她没心思问，拉开书包抽出里面的水杯和卷子。
　　摸到了那张纸，她捏着走到垃圾桶，想了想犹豫了，皱着眉把纸重新塞到书包兜里。
　　好歹画得挺好看……
　　没想到逢绛画功这么好。
　　蒲宁嘟嘟哝哝着，各科课代表这时候在发作业卷子，逢绛桌上散着凌乱的一堆。
　　她想了想，默默把她桌子卷子定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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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里逢绛依旧不怎么出现在教室，直到午自习的时候，那时候教室大部分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没老师盯着，教室安静一片。
　　蒲宁没睡，皱着眉纠结道数学题，余光感受到了什么，眼皮抬了抬，看见逢绛走进教室。
　　她穿着前几天刚发下来的校服，蓝白色系，现在空气微冷，校服里面都要套着卫衣和薄棉裤。
　　即便这样，那校服套在她身上依旧很瘦，衬得很有版型，走进教室那几步像在走红毯。
　　蒲宁第一次发现实验一中校服原来不是那么难看。
　　逢绛在教室后面接了杯水，坐回位置上，蒲宁听见她问，“你怎么不睡觉？”
　　跟你有什么关系？
　　蒲宁这么想着，老老实实地说，“有道题解不出来。”
　　“什么题？”逢绛眼皮淡淡耷拉着，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也很困。
　　蒲宁展示给她看，“这个，你会吗？”
　　逢绛瞅着她的表情，勾了勾唇，如实道，“我不会，”顿了顿，道，“但我能帮你问别人。”
　　蒲宁做的不是普通卷子，是套竞赛题，涉及到高二的知识了，整个高一年级大概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她没当回事儿，看着逢绛把这题拍了张照，然后趴桌子睡觉。
　　她睡觉的姿势和大部分人一样，手臂交叠趴在桌上，脑袋垫在上面，脸冲向她的方向，长发疏疏散在背后。
　　蒲宁鬼使神差看了她几秒，后知后觉把窗帘拉上，挡住了落在她挺翘鼻尖的光。
　　午自习结束，大概见逢绛也在教室里，不少人觉得惊奇，顶着还没睡醒的脸跟逢绛打招呼，“新同学，中午好。”
　　“午觉睡得怎么样，没人吵你吧？”
　　“今天没出去？”
　　“……”
　　逢绛也刚睡醒，发丝微微凌乱，扫了眼围在桌边叽叽喳喳的“麻雀”，弯唇，漫不经心地一一敷衍。
　　那些同学见她漂亮，又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围在她身边不肯走，应付了不知多久，旁边蒲宁低头看着卷子，笔尖勾了个选项，淡淡道，“下节老班课。”
　　荣冰倩作为他们班主任，人年轻脾气也柔和，但真惹她不高兴，生气程度堪比修罗阎王。
　　麻雀们脸色一变，溜回了自己座位，几乎是下一秒，荣冰倩踩着上课铃到了教室。
　　逢绛对荣冰倩很有印象，不解问，“她们怎么这么怕荣老师？”
　　蒲宁笔尖顿了下，沉吟道，“等遇到她发飙时候你就清楚了。”
　　逢绛嗯了声，抽出物理书，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看了眼。
　　蒲宁捏着笔尖抬头，余光里逢绛手机压在课本下，蹙着眉尖在思考着什么，她顿了顿，想提醒她一下，又想到荣冰倩一般不会下来转，作罢了。
　　没想到今天荣老师出乎意料。
　　大概见逢绛也在教室，她有意让这位新同学表现表现，于是点了她名，“逢绛？你来说一下这道题选什么？”
　　逢绛顿了顿，站起身来。
　　蒲宁小声提醒，“A”
　　逢绛，“A”
　　荣冰倩温温柔柔，“那你来说一下，这道题为什么选A，其他选项为什么错了。”
　　“……”
　　逢绛沉默了，其实她连哪道题都没搞清楚，毕竟荣老师一直拿着课本讲，大概从沉默中反应到了什么，荣冰倩眯了下眸子，往讲台下走。
　　蒲宁心中警铃大作，戳戳她，小声，“手机！”
　　可是已经晚了。
　　荣冰倩已经走到她旁边，指尖把藏在书本下的手机轻飘飘捏起来，挑着眉梢瞅着，接着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种地狱修罗的阴森寒气。
　　“上物理课看数学题，挺好学啊，”荣冰倩语气没什么温度，“下课来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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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荣冰倩把逢绛带去办公室。
　　两人一走，教室像炸了锅，不乏对新同学的同情以及“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等等词汇，蒲宁撑着脑袋无意识划拉着草稿纸，后背被人戳了戳，“宁宁，你同桌挺带劲啊，上课看数学题。”
　　苏凡揶揄完，对上蒲宁幽幽的目光。
　　“如果我说她是为了我才看的，你信吗？”
　　苏凡愣了愣，笑了，“不是吧，她教你？”
　　蒲宁幽幽叹了口气，她这会儿有点后悔“招惹”逢绛了，不然人这时候也不会在办公室里。
　　“你知道老班的性格，不去救救？”苏凡转着笔，揶揄道，“人家可是为了你英勇就义的。”
　　蒲宁良心上也过不去，坐立不安了一分钟，主动帮忙生物课代表的工作，拿着沓生物作业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逢绛站在荣冰倩跟前受训。
　　蒲宁刚进去，隐隐约约听见“美术”什么的词，她故意慢腾腾放作业，眼神偷偷往那边瞅。
　　某一秒，和逢绛对上了视线。
　　逢绛扬了下眉梢。
　　荣冰倩狠狠敲了两下办公桌桌面，皱着眉尖看着她，浑身冷冰冰，“逢绛，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走神，上哪节课做什么事，这还需要我手把手教？！”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逢绛乖乖认错。
　　“我知道你们这类学生，更看重艺术成绩，文化课也不能置之不管，把我今天上课内容知识点抄五十遍，还有，你那数学题都超范围题，研究这个干嘛，先把基础知识巩固好！”
　　“知道，老师。”
　　她认错态度好，荣冰倩也没好说什么，余光扫到某个小姑娘，笑了，“蒲宁，你来干嘛的？”
　　“我来送……”
　　作业两字没说出来，荣冰倩侧着脑袋说，“这才开学几天，关系就这么好了，行了，没什么事了，把你同桌领回去吧。”
　　……
　　蒲宁也没想到送趟作业结果还能领个人回来，两人刚出了办公室，瞅见外边围着一圈脑袋。
　　“嘿嘿，逢同学没受惊吧，我们老班就这个性格，你不要介意哈，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逢绛歪了下脑袋，弯唇，“不介意，有蒲同学照顾我。”
　　蒲宁脚步一顿，“……”
　　“我哪有照顾……”她蚊子哼哼似的，自言自语，没想到被逢绛听见了，她笑着说，“你不是紧张我了吗？”
　　安静了五秒。
　　蒲宁脖颈漫上绯色，她小手拽着逢绛校服袖子，把她拉回教室，“行啦，赶紧走吧。”
　　逢绛说，“对了，那道数学题解出来了。”
　　……
　　当天回到家，蒲宁洗完澡，把今天作业拿出来准备写，忽然想到那道题的答案。
　　她顿了顿，想起荣冰倩给逢绛的任务，五十遍抄完至少十二点前别想睡了。
　　蒲宁仰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给自己做着思想建设，最后嘟嘟哝哝着单纯为同学的健康着想，走到对面门前。
　　指尖屈起，顿了两秒又落下。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多管闲事，上赶着倒贴。
　　可是五十遍哎，还有那个答案……
　　她就这么杵在逢绛门前，咬着指尖兀自纠结中，忽然，她刘海被阵轻风吹起，抬头，是对面门开了。
　　逢绛端着水杯，有些疑惑地瞧着她。
　　蒲宁发挥出强大的临场反应能力，大脑还没转过弯，小脸已经一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逢绛和她对视着，微挑眉，“蒲同学，有事么？”
　　蒲宁点点头，“啊，有事。”她思考了下，慢半拍地说，“我有石榴，很甜，你要吃么？”
　　逢绛闲闲倚着门框，略有思索地看着她，“那个很难剥。”
　　蒲宁嘴比脑子快，“我能剥啊。”
　　说完她想给自己一嘴巴。
　　她刚想解释。
　　逢绛白细指尖摩挲杯壁，弯唇，“那就劳烦蒲同学了。”


第4章 
　　深夜十点，蒲成明突然接到了个急救手术的通知，着急忙慌换衣服下楼，眸光瞥见楼下客厅两个影子，脚步一顿。
　　“你俩……不睡觉，干嘛呢？”
　　两个影子一个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另一个，端着水杯靠着冰箱一角，指尖敲着杯壁，显示此刻有些百无聊赖。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人齐齐看过来，蒲宁眨巴了下眼睛，迅速堆出了个甜甜的笑，“爸，吃石榴吗？”
　　蒲成明扫了眼茶几上剥好的石榴籽，“大晚上在这儿剥石榴？”
　　他穿上外套，没时间闲谈，匆匆走了。
　　蒲宁对他时不时加班早就习以为然，客厅重归安静，她下巴冲着茶几点了点，“喏。”
　　逢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应声。
　　客厅灯光调的暗黄，笼着她身上一层糊影，五官匿在暗光里看不清楚，衬得她此刻神秘而遥远。
　　蒲宁不满道，“逢同学。”
　　逢绛回过神，朝她走近几步，面容在视野里愈发清晰，“怎么了？”
　　“吃吧。”蒲宁说。
　　逢绛就是说着玩玩，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较真，比起吃石榴其实她更想上去听会儿课，“我们上去吧？”
　　蒲宁斜觑她一眼，“上去干嘛，坐着。”
　　逢绛安静两秒，坐在沙发上。
　　“你那个五十遍今晚能抄完吗？”蒲宁开门见山。
　　逢绛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眉梢轻轻挑起来一点，慢慢道，“好像不能吧。”
　　其实她早就解决完了，拜托了五个同学一人帮抄十遍，实验一中学生都挺热情的，逢绛歪了歪思绪想。
　　但她想听蒲宁怎么说。
　　半晌，蒲宁说，“那些物理公式，你明白吗？”
　　这个逢绛真不明白，她没听课，整节课光忙活跟那个臭小子聊天了。
　　她准备今晚听听课来着。
　　她那一瞬间的茫然被蒲宁捕捉到，蒲宁唇角抿出个笑，站起身来，“行吧，先说明啊我不会帮你抄，但好歹同学加舍友一场，你要是请教我，我还能屈尊教教你的。”
　　“……”
　　当晚，两个小姑娘拿着物理书和作业本齐齐坐在餐桌旁，至于为什么没去对方房间……
　　蒲宁私以为她俩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更何况逢绛也没邀请她去房间的意思。
　　蒲宁思绪歪了一瞬，就在这瞬间，她鼻尖盈入淡香，耳边有清冷微扬的声音，“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
　　逢绛倾过身来，笔尖点着“曲线运动”
　　蒲宁收回思绪，开始跟她讲。
　　蒲宁讲题也有学霸的通病，简短的语言讲出重点，一针见血，对方问两次还好，问多也会不耐烦。
　　好在逢绛脑袋灵光，悟得快，蒲宁讲到兴起，拔下笔帽现场跟她出了道题，“两分钟时间，算出答案。”
　　逢绛，“……”
　　逢绛笔在指尖里轻转一圈，勾出个答案。
　　蒲宁心满意足看着她，“行了，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回房间抄公式吧。”
　　……
　　……
　　回到房间，逢绛规规矩矩抄了几遍公式，忽然收到某个人的视频电话。
　　她点了接通，那边是男生贱兮兮的声音，“绛绛，阿绛，我的阿绛姐姐……”
　　逢绛眼皮轻抬，扫了眼屏幕，男生瞬间乖了。
　　“我亲爱的姐姐，晚上还在刻苦读书吗，有什么不懂的，老弟我愿意效劳。”
　　“没有，”逢绛转了下笔，淡淡道，“去玩你游戏吧。”
　　逢临顿时不满，“不可能，你昨天才问了好多，今天就没了？拿出你今天问我数学题的架势来！”他脑筋一转，八卦道，“还是说有其他的学霸被你收拢了？”
　　逢绛转笔动作一顿，微眯了下眸子。
　　可能是蒲宁脸长得白嫩幼态，性格又乖软软的，上台演讲还会紧张脸红，没想到讲起题来还挺霸道。
　　嗯，就是霸道。
　　想到这儿，逢绛笑了声，懒洋洋道，“想多了，同学热情而已。”
　　逢临噢了声，“你在那边住得还好不，不好我就去接你过来，他不让也不行。”
　　逢临说的“他”指的是继父，和逢父离婚后，逢妈带着逢临再婚，现在他住在继父家里，逢绛则是被逢父带着生活。
　　“挺好的，你别操那么多心，”逢绛说，“我写完作业就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逢绛写了会儿题，临睡前想给蒲宁道个谢，忽然发现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那就算了。
　　明天再说吧。
　　……
　　蒲成明一整晚都呆在医院里，蒲宁醒来厨房没饭，作业也还没写完，写了个纸条贴冰箱上就挎着书包走了。
　　逢绛起床，站在冰箱前垂眸看了会儿，把纸条捏下来。
　　——我先去学校了，早饭你自己买点面包应付，茶几最后一个抽屉有零花钱！
　　末尾还注了清秀单字：宁
　　另一边，学校。
　　教室还没多少人，蒲宁看着面前数学卷子，草稿纸勾勾画画，迅速勾出个选项。
　　“班花来好早啊，”说话的是江嘉陆，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斯斯文文道，“数学卷子写了吗，可以借我抄抄不？”
　　蒲宁勾了个B，说，“没写，在补。”
　　江嘉陆不相信的模样，“不可能吧，你昨天生病了？”
　　“没，”蒲宁敷衍应付着，边做着卷子，没多久教室陆陆续续到了人，旁边椅子也被拉开，又是那股淡香。
　　然后她桌子上被放了袋巧克力奶。
　　几乎是下一秒，苏凡风风火火从教室里进来，嗓音自带喇叭，“宁宁，你说你没吃饭，给你买了火腿三明治和酸奶，凑合吃吧。”
　　苏凡瞅见了那袋巧克力奶，“咦，你买了？”
　　“……”
　　氛围似乎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蒲宁把所有东西都薅了过去，包括逢绛给她买的巧克力奶，咬在嘴里含糊道，“谢谢，我估计能吃撑了。”
　　苏凡，“不饿着就好。”
　　逢绛看了眼她，没多会儿，有五六个同学带着自己抄的十遍公式“上交”，逢绛给了他们小零食当作回礼。
　　旁边唰唰写卷子的蒲宁笔尖一顿。
　　忽然觉得巧克力有点儿没滋没味。
　　她撇了撇嘴，逢绛也太会做人了，自己让别人给她抄作业，还有人帮她解答，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而且贿赂他们的还是用的她蒲宁的零花钱！
　　想到这儿，蒲宁心里不爽，她将几张卷子咔咔订齐，动静有点儿大，惹得逢绛侧眸看了眼。
　　蒲宁面无表情道，“我要出去。”
　　她不开心了。
　　逢绛察觉出来，也没搞懂为什么不开心，可能青春期少女心思多变，她也懒得追问。
　　逢绛给她让道。
　　蒲宁面无表情，“逢同学，交数学作业。”
　　逢绛说，“你数学课代表？”
　　“对。”
　　“我没写。”
　　“没写记名了。”
　　安静一秒，逢绛笑，“那你记吧。”
　　“……”蒲宁气呼呼把记着逢绛名字的小纸条和一沓子作业交到办公室，回来后逢绛就不见了，可能又去哪浪了。
　　苏凡戳了戳她，“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
　　蒲宁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有点儿莫名其妙，而且她也不是很小气的人，用点儿零花钱和同学打好关系好像也没什么。
　　半晌，她含糊道，“生理期。”
　　……
　　这一整天逢绛依旧没有出现，课上老师看到会问了一句，然后就没下文了，荣冰倩作为班主任也没有追究。
　　这人蒲宁觉得逢绛不是去逃课，而是做什么秘密任务去了。
　　对了，之前在办公室好像听到过什么……
　　蒲宁苦思冥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但很快自己遭了报应——历史老师眼光锐利，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走神，“蒲宁！”
　　“……”
　　被提问没答上来的后果，就是拿着卷子站在走廊里。
　　很多老师都对优等生有所纵容，但历史老师不会，一板一眼，该罚罚该夸夸。
　　蒲宁出去都用卷子盖着脸走的。
　　苏凡这个好姐妹勇于站出来，和她一块去走廊罚站了。
　　“你这又何必呢。”蒲宁发愁地看着她。
　　苏凡大大咧咧道，“反正又听不懂，厉老头讲的我都发困。”
　　历史老师临近退休，又姓厉，都叫他厉老头。
　　蒲宁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订正卷子，旁边苏凡突然“欸”了声，戳她，“那个是你同桌不，她旁边是盛言吧，就跳舞的那个。”
　　蒲宁抬头看去，还真是。
　　她们站在三楼的走廊，视野眺望是几栋教学楼包围着的空地，上课期间空地一般不会太热闹。
　　此刻有两个女孩并肩走着。
　　她们都穿着校服，身高体型差不多，但还是可以认出来，盛言气质冷清，长发扎成马尾，逢绛散着长发，鼻梁秀挺，唇角隐约含笑。
　　苏凡瞅了一会儿，笑了，“谁说新同学孤僻的啊，我看挺会啊，又是搞小零食收买作业，又是跟盛言玩一块儿的，盛言她不是很高冷么？”
　　蒲宁收回眼神，兴致恹恹道，“你又不了解人家，说不定人家外冷内热。”
　　谈话间，蒲宁不经意朝那边一瞅，忽地发现两人脚步停下来，逢绛怀里抱着两本书，眉梢轻挑，直勾勾看着自己。
　　“……”蒲宁又想拿卷子遮住脸了。
　　而后，盛言大概察觉到逢绛的眼神，也朝这边看过来，然后凑过去和逢绛小声说着什么。
　　“她俩是不是在讨论我们？”苏凡说。
　　“嗯，”蒲宁小声说，“大概是吧。”
　　“……”
　　蒲宁说，“好丢脸。”


第5章 
　　如果下面站着的不是逢绛，而且除了逢绛任何其他一个人，蒲宁大概都不会有这么丢脸的想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逢绛她脸皮忽然就薄起来。
　　“你遮遮我，遮遮……”她拽着苏凡的袖子。
　　苏凡说，“现在遮好像没用了。”
　　“……”
　　苏凡说，“看就看呗，罚站个走廊想瞅就瞅呗，学霸小班花怕过谁！”
　　“……”
　　蒲宁心说你可低低你的大嗓门吧。
　　果然，教室门拉开，里面探出个厉老头气汹汹的脸，往她们身上准确无误扔了两个粉笔头，“在外面站着还要说话，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两个人从办公室回来，均是蔫答答的，好在厉老头办公室没其他老师，没那么丢人。
　　回来后，逢绛桌上多了两本书，很显然刚才来过教室了，蒲宁进去的时候多看了眼。
　　——《艺术的故事》《莫奈》
　　好像是刚才逢绛抱在怀里的那两本。
　　蒲宁收回眼神，没有多看。
　　下节体育课，她套上校服外套，和苏凡一块慢吞吞去操场战队。
　　实验一中有个特点，不会强调学生穿校服，除非一些正式场合，她们体育老师对这条校规不满，规定上他的课必须穿校服，看着好看。
　　早春，天稍微有点冷，蒲宁蓝白校服外套里面套着个卫衣，粉色帽子挂在外面。
　　站好队后，按照惯例，整个班先跑三圈。
　　三圈后，蒲宁拉下校服拉链，哼哧哼哧找了个阴凉位置坐着，几个男同学已经勾肩搭背去打篮球了。
　　“那个是五班体委吗，他也要去打篮球！”苏凡兴奋得蹦跶，“我要去看我要去看！！”
　　蒲宁摆摆手，没力气说话。
　　她低着头，缓了一会儿，视野里多出了一双白鞋，蒲宁蔫蔫的，“都说了我不去。”
　　“不去哪？”头顶落下道含笑的声音，蒲宁顿了顿，抬头，对上逢绛深黑细长的弯眸。
　　逢绛递给她瓶水，“这么累啊？”
　　“……”蒲宁也没客气，拧开喝了，“你也跑个三圈试试。”
　　逢绛挑了挑眉。
　　蒲宁说，“你来干嘛的？”
　　逢绛很自然地说，“我来上课啊。”
　　蒲宁慢吞吞噢了声，对逢绛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心机超多的女同学，体育课还特地绕开三圈。
　　之后没人再说话，两人一坐一站，奇异的不感觉到尴尬，某个瞬间逢绛接了个电话，蒲宁听见她说，“不去了，晚上不回家家人会着急。”
　　那头又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逢绛似乎垂眸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了，家人管得严。”
　　之后挂了电话。
　　蒲宁捏着矿泉水瓶子，嘎吱嘎吱响，浅褐色眼珠咕噜噜转，逢绛一看就知道她有问题，“想问什么？”
　　“……”蒲宁说，“刚给你打电话的是盛言吗？”
　　“对，她邀请我吃晚饭。”
　　蒲宁说，“她和你关系挺好的哦。”
　　“你这什么语气，”逢绛失笑，“上节课见到我们不是还想躲开么，脸都低到胸口了。”
　　她说的是课间被罚站的事儿。
　　这么丢脸的事被她再度提起，蒲宁没看她，耳尖绯红绯红，逢绛觉得奇异，在她身边蹲下，“蒲同学，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
　　她靠得极近，蒲宁感觉耳尖颈侧都沾染上她的鼻息。
　　蒲宁眼神躲闪着，像个被威逼利诱的劳犯，面对对方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没，没做坏事。”
　　“坦白从宽。”
　　“就，就走了个神。”
　　逢绛拖腔带调噢了声，“走神？想什么了？”
　　“想你。”
　　空气仿佛停滞住。
　　就连逢绛也是微微愣了下。
　　蒲宁说完脸色一僵，恨不得直接去世，平心而论，她说的也是事实，走神确实是在想逢绛。
　　“我在想你每天都不上课，还知道拿零食雇别人写作业，这是不好的习惯！”蒲宁强撑着脸皮，状似镇定地看着她，就是没看她的眼，“反正就是这个，你别误会其他的。”
　　片刻后。
　　逢绛笑了，“还挺关心我。”
　　“行吧，我以后改改这坏习惯，”逢绛站起来，百无聊赖地替她理了理后背的粉色卫衣帽子，“蒲同学多多监督我。”
　　……
　　体育课结束前，老师让所有人集合，这一集合，老师瞅见了之前还没看见的逢绛，“那个女同学，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十七班纷纷道，“老师，这我班转学生。”
　　“噢，转学生啊，自我介绍下，老师认识认识你。”
　　逢绛于是简短介绍了下。
　　“这名字挺好听，好了，大家可以散了！”
　　操场还有其他班学生，有两个男生笑嘻嘻走过来，“新同学，你名字真好听。”
　　另一个男生说，“哎，怎么还调侃小妹妹呢。”
　　蒲宁走在前面，下意识回头看，逢绛细长微扬的黑眸没什么情绪，有种不近人情的漠然和锋利。
　　下一秒，这种情绪散得干干净净。
　　逢绛微弯了下眸子，“谢谢啊。”
　　两个男生笑得流里流气。
　　他们还想说什么，有个篮球准确无误砸中了其中一个男生的腿，江嘉陆斯斯文文道，“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你们还不走吗，”江嘉陆说，“我这手最近不听话，我可不保证还会不会手滑。”
　　两个男生走了。
　　蒲宁听见逢绛冲他道了声谢。
　　有那么一瞬间，蒲宁没来由生出种感觉，好像此刻冲上去英雄救美的应该是她，而不是其他人。
　　而后，她脑袋被一股大力掰了回去，苏凡懒懒散散道，“别瞅了，人家有护花使者呢。”
　　“……”
　　……
　　最近医院事情多，蒲成明上班时间不规律，基本晚上不回家就在医院里住了。
　　他在家一般家里饭菜都由他负责，不在时会给两个小姑娘说一声，然后两人各自从超市买各自的东西吃。
　　谁也不会做饭。
　　吃完饭后两人其实交流也不多，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到了第二天早晨去上学。
　　偶尔会一块放学回家，更多时间不顺路。
　　彼此有什么事儿，也会心照不宣写纸条贴在冰箱上。
　　这个状态不知不觉持续了很长时间。
　　中途穿插了件很尴尬的事儿，有天晚上蒲宁想去商场买零食，下意识拉开茶几最后一个抽屉，发现里面的零花钱一分没少。
　　噢，原来逢绛没用过她的钱。
　　蒲宁脸热热的，当天晚上抱着半袋子零食准备敲逢绛的门，对方门没有关严，大概在跟某人打电话，隐隐约约能听到点声音。
　　“后天放假吗，我好像没什么安排。”
　　“我不知道，听你的吧。”
　　“好。”
　　门外蒲宁眨了眨眼，学校一个月放次假，后天周五，正好距离开学一个月了。
　　这么听来，逢绛似乎有安排了。
　　蒲宁撇了撇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周五当天。
　　学校洋溢着即将放假的幸福感，中午食堂吃饭听到的讨论都是去哪玩，蒲宁在某个窗口前排队，前边苏凡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敷衍地应着。
　　忽地，她闻到股熟悉的气息。
　　蒲宁悄咪咪朝后瞧了一眼，正好对上逢绛的眸光，逢绛眉梢轻挑，指尖抵了下她的背，“好好排队。”
　　除了逢绛，蒲宁还看到了盛言，盛言是个出名的冷面美女，冷是真的冷，美也是真的美。
　　盛言是舞蹈生，据说自小练习各种舞蹈，某次联欢晚会跳了个热情奔放的拉丁舞，好看得不可思议，一度成为实验一中贴吧、表白墙等各类社交软件的热门。
　　只是没想到本人性格冷淡如霜，独来独往。
　　更没想到能这么快和逢绛打成一片。
　　蒲宁随着队往前走，后面两人在聊天。
　　盛言，“这个同学是不是就上次我们见的那个？”
　　逢绛嗯了声，“你记忆力挺不错的。”
　　“是这个同学当时很害羞，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你们关系很好？”
　　“她是我同桌。”
　　“听你说起过几次，没想到是她，那难怪。”
　　蒲宁指尖动了动。
　　说起过几次……
　　逢绛会在别人面前说她什么？
　　这时候苏凡已经打完了饭，蒲宁敛了敛心绪，走到窗口跟前，她个子略略矮，得踮着脚才看清都有什么菜。
　　隐约听见后面一声轻笑。
　　蒲宁心说你也没比我高多少，笑什么，然后点了两个菜，点完她特地动作慢吞吞的，就想看看逢绛怎么点餐。
　　就见她报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菜名。
　　蒲宁，“……”
　　每月假期满满当当是两天，不会让学生闲着，每科老师至少发套卷子，数学更是double。
　　荣冰倩一一扫过他们愁眉苦恼的脸，乐了，“高中哪有玩的时间啊，这几套卷子记得做，别总想着回来抄别人的，还有一些学霸，脾气硬点，就不把卷子给他抄又能把你怎么着，是吧蒲宁？”
　　蒲宁被点名，抬头，轻轻啊了声。
　　班里一些人笑了，逢绛也弯了弯唇，这小姑娘脾气真挺乖的。
　　“行了，没什么事就走吧。”
　　这话一出，班里飞鸟似的都从笼里飞走了。
　　苏凡收拾好书包，拍拍蒲宁的肩，“宁宁，我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啊。”
　　蒲宁也挎上书包，问逢绛，“你现在要回家吗？”
　　逢绛嗯了声。
　　“一起？”
　　“好啊。”
　　家距离学校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等到真的肩并肩走在一块，蒲宁忽然意识到她和逢绛一块放学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手机上蒲成明给俩人发了消息和钱，让她们自己解决晚饭。
　　“叔叔工作一直这么忙吗？”逢绛说。
　　“嗯，经常需要加班，你没发现他最近头发又掉了许多吗。”蒲宁收起手机，朝商场那边扬了扬下巴，“我们吃个饭再回去吧。”
　　“好。”逢绛没意见。
　　现在这个点是放学高峰期，商场人也挺多，她们很随意挑了个餐厅，找位置坐下点餐。
　　这个餐厅主打面食，蒲宁勾了个牛肉面，随意问她，“你挑食吗？”
　　逢绛薄薄的眼皮抬了下，“我们一起住这么久，你不知道我饮食习惯？”
　　蒲宁一顿，满脸无辜地瞅着她，“那就是……不挑食？”
　　逢绛指尖撑着侧脸，弯着眼睛冲着她笑，“差不多吧。”
　　餐厅灯光暖白，落了星星点点在她眼眸里，衬得漆黑眸子干净而明亮。
　　蒲宁怔怔看了两秒才收回眼，“……嗯，那就都牛肉面吧。”
　　三分钟后，服务员端着两碗面过来，蒲宁拆开筷子，同时收到了苏凡的语音。
　　她点开听，“宁宁，明天我去你家写作业呗，方便吗？”
　　蒲宁下意识看了逢绛一眼。
　　苏凡语音又过来了，“应该没问题吧，你和同桌又不住一个屋，不会打扰到她，而且你不是说，她要和盛言一块出去玩吗？”
　　语音播完，逢绛正好把面里的香菜全都摘了出去，眼尾微挑，慢慢悠悠开口，“蒲同学。”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要出去玩。”
　　她微微倾过身，直勾勾瞧着心虚的蒲某人，“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6章 
　　“我听到的，”蒲宁老老实实道，“就前几天听到你打电话了，我没想故意偷听。”
　　逢绛噢了声。
　　“所以你和盛言准备去哪玩？”蒲宁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边敲着手机键盘回苏凡消息。
　　“还没想好，不过如果你想带朋友来家里写作业，随意，我没意见。”逢绛挑完香菜又去挑辣椒。
　　蒲宁没忍住问，“你不是说你不挑食吗？”
　　“还好，”逢绛终于动了一筷子，“只是不爱吃香菜。”
　　一顿饭吃完，逢绛很自然地去付了款，蒲宁捏着手机跟着她后面，“我把钱转给你？”
　　说完，蒲宁发现没有逢绛的联系方式。
　　她有点儿心虚，都住一个月了还没加对方微信，摸了摸鼻尖说，“逢同学，我们加个微信？”
　　商场餐厅附近都有卖奶茶的，逢绛没有问她意见，点了两杯柠檬水，而后才应，“好。”
　　两人交换了微信。
　　等柠檬水制作间隙，蒲宁好奇点开她的头像，逢绛的头像很特别，是个素描的猫，猫乖乖的半坐着，旁边立着个红酒瓶和一个骷髅头。
　　没有花里胡哨的色彩，像是用铅笔随意画的，猫咪神态又透着股憨态可掬。
　　蒲宁点开她朋友圈。
　　逢绛的朋友圈不是一条冷冰冰的线，可以看到她所有的朋友圈，从17年到现在，大部分分享的都是画。
　　柠檬水好了，逢绛接过来，分给她一杯，蒲宁注意力还在她朋友圈上，“你很喜欢画画啊？”
　　她没接，逢绛把吸管插上去再给她，蒲宁这才接过来，咬着吸管喝了口，“你画画挺好看的啊。”
　　两秒钟，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没让你伺候我的意思……”
　　逢绛有些想笑，“走吧。”
　　蒲宁把钱给她转了过去，颠颠跟着她，“记得收啊逢同学。”
　　逢同学懒懒地嗯了声。
　　“对了，茶几抽屉的零花钱你也可以用，”小姑娘叨叨，“那是我爸没事放在那的，就是让咱们零花的。”
　　“那多不好意思。”逢绛随口道。
　　“我还没见你不好意思过。”蒲宁嘟哝了句，低头看手机往前走，谁知前边逢绛突然停了脚步，她鼻尖正好撞在女孩削瘦的后背上。
　　“……”蒲宁摸着鼻尖，一脸郁闷，“你干嘛？”
　　逢绛挑着眉梢看她，忽地笑了下，“算了，走吧。”
　　……
　　晚上，蒲宁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抽出数学卷子开始写。
　　明天苏凡要来找她，比起好多人围在一起写题，蒲宁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呆着，尤其是数学，更需要凝神静气。
　　所以今晚她先把数学解决了。
　　两张卷子，加上蒲宁给自己留的一些竞赛数学题，全部做完已经深夜两点了，蒲成明也这时候回了家。
　　他动作放得很轻，可还是被蒲宁听见了，给他倒了杯水，蒲成明咕咚几口喝完，关心道，“怎么还不睡？”
　　“今天晚饭吃得什么？”
　　“明天放假啊，你和小绛要不要一块出去玩？”
　　蒲宁一一应答，答到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明天我要留在家里写作业。”
　　蒲成明说，“那小绛呢？”
　　“和同学约出去玩了。”
　　蒲成明看了眼逢绛已经灯黑的房间，放轻声音说，“你怎么不和小绛出去玩？”
　　蒲宁随口道，“她也没邀请我啊。”
　　蒲成明沉默半晌，端着水杯噢了声。
　　……
　　隔天蒲宁睡了个懒觉，九点下楼后家里已经没人了，她揉着惺忪的眼看见冰箱贴了个便利贴。
　　——在澄风公园。
　　——绛。
　　蒲宁看得莫名其妙，这好像有点儿主动报告自己行踪的意思，她把纸条重新贴回去，回卧室刷牙。
　　电动牙刷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昨晚和蒲成明的对话，该不会她老爸今天特地跟逢绛说过什么吧……
　　“……”
　　蒲宁冲掉嘴里泡沫，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会吧……
　　没多久，她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因为苏凡拎着自己书包来了，不止她，还有班里其他的好姐妹。
　　学委李思涵，英语课代表赵昭，就连江嘉陆也来了。
　　江嘉陆说，“懒得出去玩，我也找学霸班花写会儿卷子，不介意吧。”
　　赵昭扬眉，“你找班花呢，还是来找别人的？”
　　江嘉陆，“别打趣我了啊。”
　　话虽如此，间隙中江嘉陆扫了眼整间房子的布局，不动声色地问，“家里只有班花一个人？”
　　蒲宁起身从冰箱里给他们拿饮料，顺手把便利贴揭下来扔进垃圾桶，说，“对。”
　　“那……逢同学没在啊？”江嘉陆说。
　　“啊，不在，”蒲宁分给他们饮料，眨巴下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模样很有欺骗性，清澈的杏眼干净明亮，无辜茫然的时候根本判断不出到底是不是在撒谎。
　　江嘉陆不觉有他，遗憾道，“好吧。”
　　他们几个在客厅随便找位置坐，偶尔会互相探讨或者聊天，大部分时间是在安静做题，一直到了中午。
　　苏凡瘫在桌子上，累得连笔都抬不起来，“咱们中午吃什么？”
　　李思涵，“对啊，一晃都中午了。”
　　江嘉陆看了眼手表，“在家里吃没意思，不然我请女同学们出去吃吧，你们都想吃什么？”
　　几人来了兴致，互相交流好吃的餐厅。
　　蒲宁摸出手机，咬着指尖思考了会儿，眼一闭，厚着脸皮给逢绛发过去条消息：[你吃午饭了没]
　　这时候，江嘉陆也问，“蒲宁，逢同学午饭前会回来吗？”
　　李思涵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的目的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赵昭附和地点点头。
　　蒲宁说，“不知道。”
　　两分钟后。
　　逢绛：[还没有。]
　　很快下一条：[你要过来陪我一块吃吗？]
　　想得美。
　　蒲宁嘟哝了句，脑子盘算着澄风公园附近都有什么餐厅，好像有家肯德基。
　　于是她提议去肯德基，其他人没异议都应承下来。
　　肯德基店里人不少，但环境好，有空调，几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啃汉堡肉串。
　　蒲宁漫不经心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公园里的风景，但看不到某个人，她撇了撇嘴。
　　很快，店里又来了人。
　　店员，“欢迎光临，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接着一道声音说，“单人套餐，谢谢。”
　　这个声音响起，蒲宁猛地抬起眼，江嘉陆反应了三秒钟也问，“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逢同学？”
　　蒲宁下意识看逢绛旁边，没有别人，就她单独一个。
　　逢绛点完餐，转头准备找位置，和蒲宁视线直勾勾对上，小姑娘坐在靠窗的角落，周围围了四五个人。
　　逢绛眉心轻蹙着，没打算过去。
　　江嘉陆扬起手，“哎，逢同学，来这边吧。”
　　逢绛，“……”
　　她唇角弯起道柔和的弧度，可眼角眉梢透露了一丝无可奈何和不情愿，而且只有蒲宁看出来了。
　　蒲宁没忍住乐了下，起身和赵昭换了个位置，然后抢在江嘉陆之前，拍拍旁边的座位，“这儿。”
　　逢绛顺理成章坐在她旁边。
　　她和赵昭几个人都不太熟，好在她不是个腼腆性格，什么话茬都能接上几句，氛围没有冷下来。
　　蒲宁在手机上打字：[怎么就你一个人，盛言呢？]
　　逢绛：[我没和她出来。]
　　蒲宁：[……]
　　逢绛侧眸看她：[？]
　　“……”
　　所以你一个人在公园自娱自乐一上午？
　　几个人聊的话题天南海北，蒲宁一直默默听着，没怎么接话，聊到逢绛之前生活时，她懒洋洋瘫着的身子直了直。
　　“逢同学，你以前上哪个高中？”
　　“怎么突然搬到这儿了？”
　　“我们兰原这地儿不错吧，山灵水秀人杰地灵！”
　　逢绛剥掉汉堡上的青菜叶儿，弯着眼睛说，“这里风光确实不错，人也很好。”
　　于是众人嘻嘻哈哈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但谁也没发现，前两个问题逢绛丁点儿没回。
　　蒲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逢绛吃得少，速度很快，像是着急赶什么事儿似的，没几分钟起身告别。
　　蒲宁和其他几个也回家继续做题去了。
　　晚上四五点钟，几个人才陆陆续续散开，各回各家。
　　蒲宁收拾了下客厅，写好的卷子叠好放书桌上，而后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指尖无聊地揪着抱枕的毛毛穗穗。
　　这一天下来其实兵荒马乱的，下午做题更是不在状态，脑海里总莫名其妙冒出逢叔叔那张脸。
　　逢爸脸瘦，身材高大，眉眼和逢绛有五分相像，戴着窄边的金丝眼镜，衬得他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
　　老爸说他工作太忙……
　　那他做什么工作，以至于要忙的把女儿丢在别人家养。
　　对了，那她妈呢……
　　蒲宁一想到逢绛可能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单亲家庭，又愁又郁闷可能还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心疼，等等情绪堆积在一块儿，以至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就突然想和逢绛说说话。
　　好久没去公园看爷爷们钓鱼了。
　　那现在去看，说不定能趁机捞一条。
　　嗯。
　　蒲宁套上个浅棕色的卫衣外套，然后溜溜达达出门了，一直走到了澄风公园。
　　也不知道逢绛还在不在这里，往爷爷们钓鱼的那个小湖边走，结果真被她遇到了。
　　女孩坐在距离湖边略高几米的草地上，面前支着木质画架，逢绛坐在画架前，指尖拿了根黑色的素描笔，在纸上涂涂描描。
　　不远处是安静澄澈的湖，湖边坐着几位垂钓的大爷。
　　她穿着米粉色针织线衫和牛仔裤，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黑色长发散着，和中午见到时穿的一模一样，此刻大概有了背景的映衬，衬得她整个人安静恬然。
　　逢绛没注意到她。
　　蒲宁悄悄摸到她旁边，然后重重咳了声。
　　逢绛这才注意到她，笔尖一停。
　　她看了眼时间，又转头看着蒲宁问，“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怎么可能？
　　她会是这么闲的人？
　　蒲宁这么想着，刚要说话。
　　逢绛继续说，“现在不晚，等我把这幅画完吧。”


第7章 
　　傍晚五点钟，黄昏晚霞灿烂而热烈，斜挂在天边，慢悠悠飘过的云彩都被沾染几分金光。
　　草地上，两个女孩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东瞅瞅西看看，眸光粘在画纸上撕都撕不下来。
　　逢绛这人有个原则，画画的时候很讨厌旁边有人捣乱。
　　曾几何时，她也像这么坐着画画，旁边站着的人换成了逢临，男孩子心性跳脱，好奇心盛，总是有一堆问题等着她。
　　实在被问烦了，逢绛直接扔他个铅笔头，“滚远点，别吵。”
　　这时候逢临就乖了。
　　但现在换成了蒲宁，逢绛没法对着小姑娘发火，奇异的是她居然也不怎么生气，只是不紧不慢道，“蒲同学，你坐下吧，站着挡我视线了。”
　　“我又没站在你面前，”蒲宁自认和她熟了，也不拘着，直接坐草地上，逢绛递给她本书，“坐这上面。”
　　蒲宁瞅了眼——《艺术的故事》
　　她没敢坐，而是问，“你这个小马扎哪里来的？”
　　“问下面钓鱼的爷爷要的。”
　　于是三分钟后，逢绛就看见蒲宁在湖边也缠着爷爷要了一个，她嘴甜，能将爷爷逗得满眼是笑。
　　然后等小姑娘搬着马扎上来，得意洋洋冲她一挑眉，逢绛也没忍住在心里补了两个字——可爱。
　　逢绛画画没有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色彩，主要工具是个简简单单的素描笔、素描纸，以及这个画架。
　　蒲宁看着她的画，简单几笔就勾勒出垂钓老人的轮廓，觉得很神奇，“你整天不在学校呆着，就是跑外边画画啊？”
　　逢绛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谁说我不在学校呆着？”
　　蒲宁张了张嘴，片刻后反应过来。
　　“我只是没在教室。”逢绛说。
　　说完，她收了笔，将画纸从画架上揭下来，递给蒲宁，自己开始收拾这些工具。
　　蒲宁说，“你这是画完了吗？”
　　逢绛，“嗯。”
　　钓鱼的老爷爷还没走，蒲宁将画对着真人比照了一番，形象传神，远处天空和山头都有了勾勒和描绘，就是……
　　和真实热闹悠闲相比之下，画中的老爷爷显得孑然孤零。
　　可能是她画的风格就是这样，蒲宁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这边，逢绛已经把工具收拾好，蒲宁把借来的两个马扎送还回去，“谢谢爷爷，我们这就回去了。”
　　“好、好，”爷爷笑着说，“对了，那个姑娘早晨就到了这儿，没怎么离开过，是你朋友啊？”
　　蒲宁下意识朝逢绛看了眼，“同学。”
　　“哦，原来是同学，行，早点回家吧，别让人等久了。”爷爷说。
　　蒲宁笑着点点头，而后小跑几步到了逢绛跟前，两人逆着晚霞的光一块回家。
　　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你今天为什么贴便签，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蒲宁说。
　　一块生活这么些时间以来，逢绛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就是个性格乖巧的学霸，没想到心思也很细腻。
　　她没瞒着，点点头，“对，叔叔想让我们关系更亲密点，不要有嫌隙和误会。”
　　说着，逢绛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站在她身边，比她矮五六公分，看她的时候眸光需稍稍下撇，晚霞的金光笼在她短发和挺翘鼻尖上，这一刻，她有点儿像是从日漫里走出来的少女。
　　蒲宁眨了眨眼，噢了一声。
　　好像大人间的想法都是这样，总希望家里小辈间能彼此亲昵些，更亲昵些，有一点生疏或者隔阂大人能比谁都着急。
　　小辈间往往把他们的话称作唠叨，听了就忘。
　　逢绛却当了真。
　　蒲宁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现点什么，瞅见逢绛肩上挎着的工具包，说，“我来帮你背？”
　　逢绛看了眼她的小身板，“不用了吧。”
　　“……”
　　“你如果想分担，回家可以帮我捶捶肩捏捏腿。”
　　蒲宁，“……”
　　想得挺美。
　　……
　　假期过去了一天，第二天逢绛照样背着画架出了门，蒲宁一个人呆家里享受清净。
　　她作业都写完了，给自己留的竞赛题也写了个七七八八，于是闷头在卧室里看了最近大火的韩剧，碰到一些暧昧情节还会红着耳根撇开眼。
　　就这么风平浪静又过去了一天。
　　隔天早上，蒲宁和逢绛一块去学校，教室兵荒马乱，看见蒲宁就像看见了救星，“快快！江湖救急！班花让我抄抄你的作业！！”
　　蒲宁把卷子塞给她，逢绛歪头，“为什么都叫你班花？”
　　“我长得好看。”蒲宁说。
　　逢绛安静两秒，似是在认认真真看着她，片刻后扬了下眉，“也是。”
　　蒲宁后知后觉脸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就他们说着玩的，不用当真。”
　　“这事怎么还谦虚起来了呢，”苏凡晚来几分钟，对她们的谈话也听了一耳朵，“逢绛，别听她胡扯，之所以喊班花当然是宁宁名副其实啊。”
　　“还记得那天是个月黑风高夜……”苏凡回忆起来，逢绛饶有兴致地凑过去听。
　　蒲宁拦不住她们，叹口气摊开课本。
　　故事很简单，是某次放假期间几人出去聚餐，天热，女孩子又想炫身材，都穿的透凉清爽。
　　蒲宁那天也穿了个短裤，露出来细白瘦长的腿，漂亮得没有一点儿瑕疵，脸蛋白净清秀。
　　当时就有人打趣，“这是十七班班花吧。”
　　“这我班学霸啊，放尊重点。”有人回。
　　“好吧，那就是学霸班花。”
　　这个外号由此得来。
　　起初蒲宁听了会红着脸摆摆手，后来就一脸郁闷，再后来习惯到麻木，懒得管了。
　　逢绛听完全程，眸光下意识看向蒲宁的腿。
　　蒲宁立刻遮了遮，虽然她穿的裤子，“干嘛？”
　　逢绛收回眼，唇角略弯，“没什么。”
　　没多久到了上课时间，八卦的抄作业的通通安静下来，荣冰倩带着课本走进教室，没立刻讲课，而是说，“这个假期过得挺嗨吗，那老师带个更嗨的消息。”
　　“什么啊老师？”
　　“明天月考。”
　　班里安静两秒，然后炸了。
　　后排的苏凡也忍不住蹦出一句脏话。
　　众人经历最初的震惊，然后一脸哀怨地瞅着荣冰倩。
　　别的学校都是假期前考试，实验一中不走寻常路，浪了两天才让学生考试。
　　荣冰倩说，“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领导的安排，这一天我们还是接着讲新课，关于月考也要重视，老样子，每次座位我们都按考试成绩排。”
　　这话一出，又是哀嚎遍野。
　　体委已经深情脉脉拉着他同桌的手，“抱歉兄弟，此生要隔山海才能再相见了。”
　　同桌，“谢谢，赶紧考试吧。”
　　“……”
　　逢绛眸光从他们那里收回，唇角略略弯了下。
　　蒲宁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状态很轻松，月考临近也不紧张，完全是种大佬的状态，蒲宁心想或许她成绩还挺好的？
　　这么想着，她轻咳一声，“逢同学，你成绩怎么样？”
　　逢绛想了想，“不怎么样。”
　　蒲宁一副“你快别谦虚”的表情，“真的吗，不准骗人哦。”
　　逢绛笑了下，撑着脸颊，“等成绩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各个班都在整理教室，书要么摞在后面要么直接搬办公室去。
　　蒲宁和逢绛在班里人气都很高，没费多少力。
　　苏凡看着江嘉陆抢过逢绛的书往外搬，轻撞了下蒲宁的肩膀，“他这心思太明显吧，不过两人站一块还挺般配。”
　　闻言，蒲宁视线看过去，其实在假期那天她就感觉到了，只不过没明说。
　　江嘉陆是那种比较绅士的男生，没那些流里流气的小毛病，长得很高，五官……其实也还行吧。
　　蒲宁默默想着。
　　此刻江嘉陆和逢绛站在一块。
　　好像确实挺般配。
　　“别八卦了，安心准备月考吧，”蒲宁淡淡道，“高中也不能早恋，教导主任管得严。”
　　苏凡笑，“他管他的，该谈不还是要谈。”
　　蒲宁没再接话。
　　教室里贴着每人的考场信息，按照上次期末成绩排，蒲宁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是第一考场第一号，但她还是凑了过去。
　　视线顺着名字向下滑，定在最后名字，考场是二十五班三十号。
　　也就是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位。
　　蒲宁拍了张照片，发给逢某人。
　　逢绛：[猫猫笔芯.jpg]
　　这个表情包跟她本人反差略大，蒲宁想象了下逢绛乖巧笔芯的模样，轻咳了声，红着耳尖收起手机。
　　当天晚上，她从雾气朦胧的浴室出来，宽大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没多会儿干了大半。
　　蒲宁习惯性拿出错题集开始复习，想了想，顿住，拿出手机打字。
　　与此同时，对面房间的逢绛收到消息。
　　蒲宁：[你在做什么？]
　　逢绛暂停平板上课画面，打字：[听课。]
　　蒲宁：[听什么课？]
　　逢绛：[明天要考试，复习课。]
　　蒲宁心想还挺用功的，至少没摆烂，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复习课是个什么劳什子玩意儿。
　　逢绛这头发完，没看到回复，塞上耳机继续听课，下一秒，房间门被笃笃敲了几声。
　　她眉心轻蹙了下，眉眼间带着被打搅的不悦和不耐烦。
　　只不过在她走进并拉开房门前，这种情绪已经自动藏匿得无影无踪，熟练得像是做过千八百遍，于是蒲宁看见个开门后带着松散笑意的女孩，“有事？”
　　“明天不是要考试，你看这个吧，比什么复习课有用。”蒲宁把错题集递过去。
　　这可是她的私家宝贝，卷子可以大肆被人传阅，唯独这个，轻易不传播，想到这儿，小姑娘眉梢染上一丝得意，“简单复杂综合各类题型都有，你把这些看看，也算是有效的临时抱佛脚。”
　　逢绛愣了下，翻看了几页，“你不用看？”
　　“你比我更需要。”蒲宁说。
　　逢绛抬眼，漆黑的眸光定在小姑娘脸上，几秒钟，蒲宁担心她不接，“这本子我都看过好几遍了，你就看着吧，不用跟我客气。”
　　逢绛逆着房间暖白光站着，听到这话她长眸浅浅弯了下，唇角松散笑意比刚才也愈发真实深刻些。
　　同时她把门拉开，房间彻底敞开，对小姑娘说，“其实我们可以一块看。”


第8章 
　　她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住在一起这么久，两人还没有互相进到彼此的房间去，因为那是对方的秘地。
　　蒲宁只简单向里面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和她的相比，除了朝向有变化，其他几乎相同。
　　陈设很简单，书桌、床、衣柜，墙边立着个画架。
　　蒲宁眼神很快收回，摆摆手，“不了，两个人复习我可能会不专心，我还是先回房间了。”
　　逢绛打量她半晌，“但是假期那么多人找你写作业，也没说不专心。”
　　蒲宁嗓音卡了下壳，整个人静止住。
　　半晌，她迎着逢绛揶揄的眼神，绷着脸说，“就是复习的时候，会分心。”
　　逢绛没再留她，“好。”
　　等她拿着错题集回到书桌前，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条消息，都是臭小子发来的。
　　逢临：[我亲自讲的复习课，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没错，平板上复习课老师就是逢临。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块儿小黑板，像模像样当起了老师，听说明天逢绛要月考，放弃游戏升段的时间给逢绛把知识点梳理了下。
　　逢临作为他们学校的学霸，这种待遇也是古今未有。
　　逢绛突然有了种，得到两位学霸“宠幸”的感觉。
　　但她在错题集和复习课之间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翻开了错题本，对逢临的消息简单回了个表情包。
　　于是逢临以为他姐看着他的课，实际逢绛在看别人的错题集。
　　蒲宁错题一般都是从卷子上剪下来，但标注很用心，不同颜色的笔勾出重点，字体娟秀漂亮。
　　看起来也不觉得头疼，而是赏心悦目。
　　逢绛看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接着把复习课看完，感觉这次更好理解了些。
　　她晚上一点睡得觉，早上按着生物钟醒，这次蒲成明开车送她俩去学校，车上嘱咐了一堆考试的事儿。
　　“放轻松，不用紧张，月考而已，”蒲成明打着方向盘说，“考试就是评价这一阶段的学习状态，小绛初来乍到，就算考个倒数第一也说得过去，哎，会不会嫌我唠叨啊？”
　　逢绛坐在后座，眸光动了下，“没有。”
　　相反，她很喜欢这种带着关心和爱护的唠叨，她已经忘记爸妈对着自己唠叨是什么模样了。
　　到学校后，两人去教室拿了笔，然后各自往各自的考场走。
　　上午要考两科，语文和数学。
　　蒲宁把作文写完，来回检查了遍，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无聊地撑起脑袋开始发呆。
　　想那天没解出来的竞赛题。
　　想韩剧今天该更新了，两人恋爱有点儿腻歪。
　　想今天早上的生煎很好吃。
　　……
　　最后想到了逢绛。
　　最后一个考场都是成绩排末尾的混混头子，逢绛在那里考试，那不就像公主掉进了土匪窝？
　　蒲宁联想起前几天骚扰过逢绛的两个混混，被这个比喻吓了一跳。
　　于是语文考试结束后，她冲出了考场往楼上爬，奇怪的一点，明明她之前没特地看过逢绛考场的位置，找她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犹豫。
　　逢绛考场在四楼。
　　她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几缕刘海被汗粘到一块，蒲宁随意拨开，深呼吸了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去找逢绛。
　　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人。
　　逢绛指尖搭着栏杆，晨风将她的衣角鼓起，又落下来，隐约能看到一截细瘦的腰线。
　　她旁边站着盛言，蒲宁听见盛言含笑说，“你那个考场怎么样，一群土匪没把你生吞活剥了吧？”
　　逢绛牵了下唇角，“哪有，都直接睡觉了。”
　　说着，逢绛不经意间侧眸，看到了楼梯口的蒲宁。
　　小姑娘也正看着她们这里，触到眼神后有一瞬间的躲避，很快又看过来，动了动手里的水杯说，“我来接水。”
　　蒲宁走到接水处，唇角抿成条直线。
　　她有点儿郁闷，也有些失落，逢绛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怔怔盯某一处发呆，水快漫到瓶口了。
　　逢绛停了水，说，“走什么神，一会儿就烫到你了。”
　　蒲宁回神，拧紧盖子噢了声。
　　逢绛，“跑着上四楼接水，一楼没有？”
　　蒲宁嘴硬，“没有。”
　　“二三楼也没有？”
　　“都没有都没有，”蒲宁撇撇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逢绛，“……”
　　明明是她跑上来找自己，结果说自己烦？
　　逢绛都气笑了，环着双臂挑着眉毛懒懒瞅着她，片刻后说，“快考下一科了，赶紧回去吧。”
　　“我知道，不用你说。”蒲宁说。
　　逢绛眸光动了动，没忍住理了下她凌乱的刘海，“加油考试啊，学霸班花。”
　　“……”
　　蒲宁下楼前，状似不经意地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
　　月考持续了两天，考完也不能松懈，学校还是照常上课，但是成绩出得很快，不消一天所有人成绩都打印出来贴黑板上了。
　　彼时蒲宁刚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黑板围了一圈人，各科课代表也在纷纷发着考试卷子。
　　逢绛人没在，卷子已经通通发到手了，蒲宁路过她座位时好奇地瞅了眼，呼吸差点没上来。
　　卷子顶头都标着分数，蒲宁一张一张看过去。
　　语文86，数学42，物理20，化学24……
　　唯有英语还好一点，102
　　蒲宁表情像吃了一吨盐。
　　这时候在黑板看成绩的人陆续散开，然后教室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苏凡拍了下蒲宁的肩，“我刚看成绩了，宁宁你稳如老狗，年级第一还是你。”
　　蒲宁忧郁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开心啊，我觉得你同桌应该更难过，”苏凡声音低了低，“她是咱班倒数第五，年级排名935。”
　　整个年级也就将将一千人，排名935……
　　也就是下次考试仅会提前一个考场的概念。
　　蒲宁，“……”
　　她有些自闭。
　　但卷主本人悠哉悠哉的，午自习时回来一趟，看了眼自己桌上整整齐齐的卷子，又看了眼还在刷题的同学，“你帮我整理的吗，谢谢啊。”
　　蒲宁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逢绛挑眉，“怎么了？”
　　蒲宁，“逢同学，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考试成绩？”
　　两分钟后，逢绛从黑板前下来，神色依旧悠闲，“意料之中。”
　　蒲宁呕出一口老血，奇异地瞅着她。
　　虽然逢绛在学校上课时间少，但好歹是女生，基础应该不差，蒲宁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真真切切的大学渣。
　　逢绛在教室睡了个午自习，自习课结束她习惯性要溜，蒲宁一把把人摁在座位上，“不准走，好好听课。”
　　逢绛，“？？？”
　　她没听错吧。
　　但蒲宁态度异常坚决，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摁着她手腕就不松手。
　　逢绛试图抽了抽。
　　蒲宁顺势直接攥住她手指。
　　“……”
　　逢绛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觉得被侵犯到，眉心深深蹙起来，下一秒看到小姑娘的侧脸，眉眼舒展开，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做了个讨饶的动作，“我不走了好吧，蒲同学你先松开我。”
　　蒲宁这才放开她。
　　下午第一节刚好物理课，逢绛拿出她20分的卷子，听到荣冰倩在讲台上说，“过个假期是不是都飘了，这次月考都有上心吗，物理卷子竟然还有人考单数的……”
　　逢绛漫不经心听着，直到荣冰倩点了她名，“逢绛。”
　　她站起来。
　　荣冰倩说，“美术生呢可能都更偏向专业，但文化课成绩也不能丢啊是不是，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没事也在这些上上心，还有你同桌，蒲宁你俩住一块，有什么问题你们姐妹俩可以探讨探讨。”
　　班里所有人看过来。
　　知道她和蒲宁具体情况的是少数，大部分人不了解两人关系，更何况俩人在学校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热络。
　　另一位当事人笔尖转了转，怪不得画画挺好看，又不重视文化课，原来是个美术生。
　　蒲宁对艺术生这块儿不太了解，课间悄悄用手机搜了搜，这时候荣冰倩走到逢绛跟前，“逢绛，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蒲宁一顿，下意识藏住手机，已经晚了。
　　荣冰倩长手一伸，拿过她的手机，瞅了眼界面，“你又不是艺术生，查这个干嘛，手机我收了，回家前找我要。”
　　“……”
　　不消片刻，逢绛从办公室回来了。
　　她眉眼依旧波澜不惊，只不过话更少了，也不揶揄打趣人了，蒲宁挑了好几个话题也没引起她的兴趣。
　　怎么这是？？
　　幸好，大喇叭苏凡趁着去厕所，偷偷告诉了她，实验一中对艺术生都比较宽容，看到有人翘课练专业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月考艺术生成绩普遍不行，以后要对他们加强力度控制管理。
　　简单点来说，逢绛不能随便翘课了。
　　蒲宁忍着兴奋，回了句：“知道了。”
　　这个时间已经放学了，她准备找荣老师卖个乖要回自己的手机，逢绛没跟盛言一块走，在教室外面等着她。
　　“我们一块回去，你帮我分担一下叔叔的火力。”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蒲宁眉毛轻轻挑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分担？”
　　“我不是你姐么，”逢绛轻弯了下唇，语调淡淡的，透着股不经心的散漫，“今天荣老师还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姐妹俩可以一起商量。”
　　蒲宁瞪大了眼睛。
　　这人什么时候练就的厚脸皮？？


第9章 
　　然而回到家，成绩单交到蒲成明手上时，男人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笑眯眯安慰她放宽心。
　　所以整个晚饭氛围还挺好。
　　吃完晚饭，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蒲宁：[我跟你说过了吧，我爸没那么可怕。]
　　逢绛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回：[嗯。]
　　蒲宁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氤氲水雾中，她闭着眼，想起她和逢绛一块儿回来的这一路。
　　逢绛转学来这一个月里，全年级上下对她的认知都是“漂亮”“来去无踪”等等，今天对她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学渣。
　　她们回来的这一路，受过不少人的目光，这些人看到逢绛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低头和朋友窃窃私语。
　　而逢绛么……依旧一派的自然和淡定。
　　她似乎毫不介意自己成绩差的事实，也不介怀别人的目光或看法，好像一切事情对她而言都是无所谓。
　　就连担心被叔叔骂这种话，听起来也更像是托辞。
　　于是回到家蒲宁特地留意了下，果然。
　　逢绛并不在意蒲成明对她成绩的看法，连一丝一毫的紧张或者犹豫都没有，成绩单交给蒲成明更像是形式主义。
　　就好像，逢绛她人在兰原，兰原又处处与她无关。
　　……
　　蒲宁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不小心被泡沫洇到了眼睛，她用水流冲洗掉，再度想起逢绛糟糕的成绩。
　　……
　　总有种脸面挂不住的感觉。
　　隔天，蒲成明犯了懒，给了她们零花钱让自己出去吃早饭，两人随便挑了个早餐铺子。
　　蒲宁喜欢这家的生煎，经常来这儿买，逢绛很少来，然而老板娘给她们上菜的时候，随口道，“今天姐妹俩一起来了啊。”
　　蒲宁点点头，下一秒觉得不对，“阿姨，你怎么知道我们是……”
　　老板娘说，“你们同学都传开了啊。”
　　这家铺子距离一中就几分钟路程，是一中学生常来觅食之处。
　　说着，就有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同学结伴走来，这两个同学和蒲宁有过几面之缘，打了个招呼，“蒲宁，好巧你也在。”
　　说着看到逢绛，又打了个招呼，“还带着你姐姐一块来。”
　　“……”
　　拜荣冰倩在课堂上那一番话以及逢绛略显糟糕的成绩，两人的关系在不出半日间传的沸沸扬扬。
　　就连早餐铺子老板娘都一清二楚。
　　蒲宁讪讪转过脸，对上逢绛微扬的眸子。
　　“你还笑！”她说。
　　逢绛搅着豆腐脑，收了笑，看似很深刻的痛定反省中，“确实不该笑，我好像占了你的便宜，不然我们辈分改一改，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蒲宁哼了声，“我又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逢绛噢了声，“那全校人都传遍了，也没听你叫我一声姐姐？”
　　蒲宁啧了声，不满地瞅着她。
　　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呢。
　　蒲宁说，“你还是想想你的考试成绩怎么提吧。”
　　逢绛很敷衍地点了下头，抬眸打量她，“昨晚没睡好？”
　　“啊，我这不是在查美……”蒲宁忽然停了下，拐了个弯说，“昨晚通宵看韩剧了。”
　　逢绛也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在韩剧，照例敷衍地嗯了声。
　　其实蒲宁昨晚在各类APP搜了下美术生这个概念，以前她对这种艺术生群体没什么印象。
　　现在搜了下，艺术生也需要文化课考试，只不过要求没那么高罢了，但如果想去顶尖高校，文化成绩必须也要拿得出手。
　　凭现在逢绛这个成绩，上个一本都难。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早餐蒲宁还是为了两人关系感到讪讪，半天过去已经接受并习惯到麻木了。
　　这半天，由于教导主任以及各科老师的严加看管，逢绛乖乖坐在位置上，基本没离开过。
　　午自习，荣冰倩组织班级换座位。
　　是这么一个流程，所有同学按照成绩在走廊站成一列，先后进教室挑选自己心仪的座位。
　　蒲宁是第一名，挑的位置还是原本的那个，逢绛站在倒数第五位。
　　十七班一直这么排座位，按理说早就习以为常，可这次不一样。
　　蒲宁瞄了眼旁边，笔尖无意识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
　　这种排座方法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般关系好的会私下商量坐在某处，别人也会默默避开。
　　在以前，蒲宁一般都是跟苏凡结对。
　　这次也一样，蒲宁正走神着，旁边椅子坐了个人，她转头看去，对上苏凡的脸。
　　苏凡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怎么，不欢迎啊？”
　　“哪有，巴不得呢。”蒲宁随口说。
　　结果这句话说完，苏凡眼神疯狂示意她，蒲宁懵懵懂懂，毫无预兆和逢绛对上了视线。
　　“……”
　　她忘了。
　　苏凡和逢绛成绩水平差不多，挑座位顺序也接近。
　　那这句话应该被逢绛听到了。
　　蒲宁惴惴地，然而逢绛对视一眼便收回，扫了眼全班。
　　此刻教室所剩座位不多，有几个空位还已经被提前预定了。
　　一片静寂中，江嘉陆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逢同学，这里。”
　　逢绛眉梢轻挑了下，走过去坐下。
　　蒲宁看了眼，那个位置和她正好是班级对角线，距离最远。
　　蒲宁，“……”
　　好像把人得罪了。
　　……
　　于是接下来那几天，蒲宁逢绛偶尔一块上下学，被碰到了仍然会调侃“姐妹俩”，回到教室两人各回各边，占据着班里对角线最远的位置。
　　有了个和逢绛一个月的同桌生活，蒲宁习惯了旁边是安静无息的，现在来了个苏凡，乍然之下有些不太适应。
　　她心不在焉的次数频繁了些，天马行空地乱想，最后余光总是堪堪略到最后一排。
　　逢绛每天基本都呆在学校里，和后排同学相处也很融洽，蒲宁听过好几次课间她们的笑闹声。
　　而这种开放捧腹似的笑闹声通常没有逢绛的声音，蒲宁每每看过去，她总是习惯性地弯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直到这次，逢绛毫无预兆转眸。
　　隔着教室里好几排的人头，她和小姑娘对上视线。
　　逢绛白瘦指尖将笔轻巧地转了一圈，笔尖抵在纸上。
　　自换桌后，这小姑娘好多次偷偷看她，本以为有什么事儿跟自己说，结果这么几天过去，跟个哑巴似的，只看不说，微信也一片空白。
　　逢绛直勾勾看着她，心说你有事就直说，别跟个女流氓似的偷偷瞧她。
　　蒲宁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定义成了女流氓，她只是下意识慌慌转过头，笔尖无意识在纸上一通乱画。
　　等再看过去时，逢绛桌朝向她的那一面立了本书，刚好遮住她的视线。
　　“……”
　　周三数学老师举行了一次小考，考这周学习的内容，当天考完当天判卷。
　　蒲宁撬了节自习课，被邀请去办公室判卷子，走前被同学苦苦哀求，“班花，手下留情，多给一分是一分。”
　　蒲宁点头称好，判卷的时候速度飞起，行云流水，瞄一眼就知道该给多少分，唯独一张卷子。
　　她愁眉苦脸，头一次遇到想给分却不知道怎么给的难题，这张卷子足足判了十分钟，最后她在逢绛名字旁边写了分数。
　　然后她登记了分数，把卷子分发下去。
　　教室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发到逢绛的时候，女孩懒懒抬了下眼，然后摊开白皙匀瘦的手掌。
　　蒲宁把卷子发给她，指尖无意识在她手心轻划了下。
　　逢绛这人最讨厌别人占自己便宜，哪怕不是故意的，她防备心很重，眼神几乎在瞬间锋锐起来。
　　很快她重新恢复懒洋洋的神态，叫住了蒲宁，“蒲同学，你裤脚沾上泥点了。”
　　说着分给她张湿巾。
　　蒲宁不明所以，低下头用湿巾擦了擦干净的裤脚。
　　逢绛看着近在迟尺的毛茸茸脑瓜顶，好心情地摸了把，把便宜占回来，“别忘了发卷子。”
　　也就是在这儿之后，蒲宁心不在焉，习惯性看过去时，逢绛桌子侧面已经没有立着那本书了。
　　然后她看见了逢绛在朝江嘉陆问题。
　　数学卷子还没讲，两人凑到一块儿像在研究什么大学问，江嘉陆数学也就是及格水平。
　　但他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掉面子，假装思考了会儿，状似深沉的说，“这个题比较难，我就凑巧蒙对的，真想解开还得用公式反复推才行。”
　　逢绛噢了声，之后自己研究去了。
　　江嘉陆觉得面子受挫，下课后找到了蒲宁。
　　“江湖救急，这道题怎么解？”他表情焦急，比了个数字，“蒲同学帮忙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周的早餐！”
　　蒲宁瞄了眼，很简单的函数题，只是过程有些繁琐而已。
　　“这个很难，”她皱着眉头说，“我一会儿把公式写给你看看吧。”
　　江嘉陆啊了声，“这题是逢同学问我的，不然你先去帮我教一下逢同学？”
　　蒲宁咬着水杯吸管，故作矜持地思考了会儿，而后纡尊降贵点了个头，慢吞吞道，“好吧。”
　　逢绛接了杯水回来，就见同桌的位置上坐着蒲宁。
　　那一瞬间，她有种做梦的幻觉，而后反应过来，应该是江嘉陆搬的救兵。
　　蒲宁已经扯过她的卷子开始研究了，见她回来，身子稍微坐直了，温温吞吞道，“逢同学，听说你这道题不会，我教教你？”
　　逢绛把水杯放在桌上，清脆的一声响。
　　而后她从口袋里摸出粒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剥掉了糖纸，眸光从深长的眼尾看过来，语调懒懒地，“好啊，需要报酬吗？”
　　这几天小姑娘总偷偷瞅她，是不是暗藏祸心？
　　同时又觉得不太可能。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蒲宁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问。
　　她很快点了下头，“要的，教会的话，你手里的糖分我一半。”
　　逢绛大概没想到这个报酬，表情凝固了几秒，此刻她刚把奶糖放进嘴里，吃也不是，咽也不是。


第10章 
　　她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蒲宁却没注意到，摁了下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公式。
　　“这道题核心很简单，就考的三角函数，画出图像就能明白单调性、区间这些……”
　　她从最表面浅显的开始讲，一步步深入，带着逢绛去理解，这道题她跟别人讲都用不了两分钟，这次足足五分钟。
　　讲完，正好上课铃响。
　　蒲宁，“明白了？”
　　逢绛说，“明白了。”
　　蒲宁不放心地看她一眼。
　　“真明白了。”逢绛从口袋里摸出个棒棒糖，“奶糖没有了，将就下吃这个吧。”
　　说着，逢绛手机来了消息，她拿出来一划，是盛言的消息：[今天去四楼吗？]
　　蒲宁刚要拿着报酬走，瞥见这个，一顿。
　　她仍旧是起身的动作，只不过慢放了好几倍，偷偷瞧着逢绛打字回复了消息：[去]
　　于是当天放学，蒲宁在教室外面看见了盛言。
　　她长得瘦高细条，细眉长目，眉眼有种欧美模特的高级感，由于常年跳舞练就了出尘的气质，哪怕穿着规矩的整套校服，也是很亮眼的存在。
　　然后逢绛从教室出来，站在她旁边。
　　亮眼的人变成了一对。
　　她们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准备往外走，大概余光注意到了她，逢绛朝她看过来，“蒲同学。”
　　蒲宁侧眸，“嗯？”
　　逢绛卡了下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一个人走？安全吗？”
　　刚说完，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的苏凡扯着嗓子喊了句，“不用担心，我和宁宁一块回去！”
　　蒲宁说，“对。”
　　逢绛点了下头。
　　看到她们要走，蒲宁皱了下眉尖，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晚上要给你留饭吗？”
　　逢绛说，“不用了。”
　　之后两人往景行楼四楼走，众所周知，四楼是艺术生专区，教室都是专门为艺术生所设，逢绛刚来学校那一个月不在教室就是在这个四楼。
　　盛言跨过个台阶，说，“你和那个蒲同学，到底什么关系，亲姐妹？”
　　“不是，暂住蒲同学家里而已。”逢绛说。
　　盛言动了动唇。
　　逢绛说，“我爸没空，蒲叔叔是我爸老同学。”
　　盛言点头，“噢，这样。”
　　盛言并不是个话多的人，逢绛总是眉眼含笑的模样，本质也偏冷淡。
　　两人安静上到四楼，然后一人去练舞室，一人去画室。
　　这个时间点画室人不少，七八个人在各自画架前要么临摹要么素描要么练色彩，见到逢绛进来，有个很酷的女孩抬手打了个招呼，“哈喽。”
　　逢绛在她旁边坐下，找出早就选好的临摹作品，观察了半晌。
　　女孩侧头看了眼，“我靠，这个好难的，结构忒复杂，你要临摹这个啊？”
　　“简单的还有临摹的必要吗？”逢绛削铅笔。
　　这话说的就比较傲了，女孩挑起眉毛，下一秒换了张新的纸，深有同感点头，“也是，要临摹就临摹难一点的。”
　　她和逢绛几乎同时间画，逢绛比她早十分钟落笔。
　　等她画完，两者对比着看，女孩五官扭曲在一起，“差别不至于这么大吧。”
　　“什么大？”美术老师不知何时绕到了她们附近，也探头看了眼两幅画，点出逢绛那一幅，“这是你画的？”
　　“对。”逢绛说。
　　“练过几年？”
　　“初一开始画的。”
　　老师是学校从A大美术系挖过来的，认真看了会儿，点评道，“画面挺干净的，整体把控能力不错，构图有点儿小，另外临摹应该加上自己的想法没错，但原本这个人物是开心的，你这幅吧，笑容都是苦涩的。”
　　老师说，“不着急回家的话，再重新画。”
　　逢绛点头。
　　等她画完第二幅，画室人陆续都离开了，老师看天色不早，没为难她，“挺好的，一点就通。”
　　逢绛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夜幕降临，安静而辽阔。
　　按照作息，家里两人应该都没睡着，但她仍轻手轻脚进了门，走到客厅时看见蒲宁在冰箱前拿冰水喝。
　　小姑娘发梢湿漉漉的，穿着连套的粉白色睡衣，走近了能闻到沐浴露气味，好闻清甜。
　　“晚上喝冰水，不怕闹肚子，”逢绛看了眼客厅，“叔叔呢？”
　　“有朋友找他出去喝酒，走了。”蒲宁说。
　　逢绛点头，“那我先上……”
　　蒲宁说，“吃饭了吗，给你留着饭呢，热热就好。”
　　逢绛没有什么食欲，不然早就在外面买吃的了，可她对上小姑娘清透的眸光，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自己把饭热了下，在餐桌上吃。
　　蒲宁也没立刻上楼，而是坐在她对面，喝着冰水，边低头划拉着手机。
　　黄白灯光给两人笼了层暖茸茸的光，氛围安逸而平常。
　　直到一句话将这个氛围打破。
　　蒲宁，“你写作业了吗？”
　　逢绛咽下鸡汤，不紧不慢地回，“还没。”
　　“那我等会儿找你一起写。”
　　逢绛漫不经心点点头，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蒲宁放下手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荣老师，还有老爸都说了，我成绩比你好，要监督你学习，不能任由你堕落下去。”
　　“我怎么就堕……”
　　“我口误，是将你的文化课成绩提起来。”
　　逢绛突然觉得这鸡汤有些喇口，默了两秒说，“这事儿能不能缓一缓？”
　　“可是时间不等人，高考不会缓的，”蒲宁说，“如果逢同学觉得我不好，或者彼此性格合不来，也可以不用强求。”
　　逢绛，“……”
　　她当然说不出性格合不来这种话，唇角弯起刚要说话，蒲宁没给她机会，“所以一会儿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逢绛安静了好几秒，说，“你房间吧。”
　　……
　　逢绛回到房间得以喘息，冷静思考了下，发现自己被小姑娘一步步套路进去了。
　　但也不是大事，不就是做题讲题，她本来就不是不学无术的学生，于是自己做通了思想工作，拿着作业敲了蒲宁的门。
　　说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敲对面的门。
　　门没锁，她象征敲了几下就进去了，蒲宁房间的装修也不是什么梦幻公主堡，很简单的陈设，只不过各个角落有很丰富的小物品。
　　比如床上放了几个布偶娃娃，书桌架子上放了很多相片以及动漫人物立牌、墨镜、玛瑙手钏等等零碎东西。
　　“这些都是旅游买的，”蒲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逢绛坐在她旁边，把作业排开，“我应该先做哪一科？”
　　蒲宁被她这近乎“虔诚”的模样弄得心尖一跳，而后慢吞吞道，“语数外是主科，也是基础，这三科要学好，另外现在还没分科，你将来更想学理还是学文？”
　　逢绛说，“理科吧。”
　　蒲宁想起她二十多分的物理化学，觉得这个分科不太现实，但没反驳，“那你接下来重点就在理科上，先做数学吧，不会的要问我。”
　　逢绛很听话的样子，“好的。”
　　……
　　蒲宁写卷子比较快，眼睛一扫几乎就能勾出答案，但旁边坐的是学渣，她刻意把速度放慢了些。
　　于是解题变成了种慢悠悠而悠闲的过程，在这种状态下，她仍旧可以心不在焉，只不过不需费力扭头，余光里都是逢绛低头做题的模样。
　　蒲宁没来由感到一种愉悦和满足。
　　但再慢，也有写完那一刻，蒲宁看了眼时间，又侧眸看着逢绛，“逢同学，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
　　“拿来我看看。”
　　她像个古代坐于高堂上的皇帝，批阅臣子奏折似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笔尖勾出几道，“这几道，还有这道，考的也是基础，只不过换了个问法，你再看看。”
　　逢绛拿过来检查，果真发现几个问题。
　　这个时间万籁俱寂，风掠过窗帘的声音清晰入耳，春日晚夜的清凉盈满房间。
　　楼下蒲成明也在这时候回来，脚步放得很轻，在楼下窸窸窣窣了一阵，直到门关上才彻底恢复静寂。
　　蒲宁，“你一般几点睡？”
　　逢绛说，“十二点吧。”
　　“那还有几十分钟，把这些错题改了，再做做其他作业。”
　　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逢绛才抱着一堆作业回了房间，她洗了个澡，抽空看了眼手机。
　　逢临消息滴滴叭叭一长串，她懒得看，直接回了个表情包，随后准备睡觉。
　　她这一天似乎做了好多事情，听了一天课，临摹两张画，作业也按时完成了。
　　很充实。
　　是这么多天以来，最充实的一天。
　　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间还是将手机捞过来，睁着微小的眼缝，唇角轻勾了下，换了蒲宁的备注。
　　然后发了条消息：[小蒲老师，晚安。]
　　之后彻底睡了过去。
　　另一边，蒲宁也没比她好多少，几乎也是倒头就睡，这条消息她隔天睡醒了才看见。
　　她刷着牙，冲掉嘴里的泡沫，拉开窗帘。
　　湛亮的天光透进房间，又是崭新一天。
　　蒲宁：[早安，逢同学。]


第11章 
　　清晨的实验一中并不安静，学生说说笑笑着进入校园，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蒲宁刚到教室，看到苏凡跟后排聊八卦。
　　“哎，你来了，”苏凡冲她招了招手，“学校的通知栏你看了没？”
　　“看到那前面围了一群人，我没凑热闹。”蒲宁说。
　　苏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看了，昨天教导主任在小树林里抓了对早恋的，你猜是谁？”
　　这种事不是多么稀罕，蒲宁兴致缺缺，“谁？”
　　“贺阳。”
　　“他？”
　　贺阳是年级排名前三的学霸，有几次甚至超过了蒲宁霸占冠军，蒲宁和他见过在办公室、优秀学生表彰等见过很多次面，不算陌生。
　　“他早恋了？你没看错吧。”
　　“千真万确，现在人已经回家反省了，”苏凡啧啧几声，“黑榜这么一上，他可真是名上加名。”
　　坦白来讲，实验一中校规不算森严，连校服都不怎么管，但早恋这一块儿查得很紧。
　　据说之前有对早恋小情侣，被发现后要求分手，家长听到后赶到学校，气势汹汹甩了女生一巴掌。
　　后来女生跳楼了。
　　所幸楼层不高，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就转学了。
　　这事儿之后，学生处里设置了专门查早恋的分支。
　　为的就是防止再有此事情发生。
　　“贺阳还挺惨的，被逮了个正着，据说在办公室特犟，特护着他女朋友，他人真好。”苏凡说。
　　蒲宁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弯弯绕绕的脑回路，然后听见苏凡说，“咱班那几对危险了。”
　　“我们班也有？”蒲宁抽出张卷子。
　　“那当然，”苏凡无声地指了几对，随后小声道，“咱班情侣只多不少，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添对新的，喏。”
　　她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蒲宁顺着视线看去，看到了逢绛和江嘉陆。
　　江嘉陆看着逢绛不知道说了什么，逢绛抽出自己的卷子给他，看江嘉陆口型说了句谢谢。
　　蒲宁收回眼，说，“别八卦了。”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作业卷子，下课后，蒲宁摸出手机发消息：[整理错题本]
　　另一边的逢绛：[……]
　　逢绛：[上课好累，课间我想睡觉。]
　　蒲宁：[好像不行哦。]
　　逢绛轻勾了下唇角，嘟哝了句“小蒲老师还蛮严格”，老老实实抽出错题本开始整理。
　　她利用了三个课间整理好，然后起身走到蒲宁桌前，放在她面前，“检查一下？”
　　下节体育课，蒲宁穿上校服外套，随后不紧不慢翻看了下，“这道题你是不是偷懒了，解法有三种，你怎么就写一种？”
　　苏凡懵了，“你们……这是干啥呢？”
　　错题本为什么要交给蒲宁？
　　逢绛说，“另外两种没听懂。”
　　“哦，拿上错题本去上体育课，”蒲宁顺便提醒她，“记得穿校服。”
　　逢绛老老实实回去穿校服，苏凡诡异地看着她们，“你们俩这是？”
　　“老师让我监督她学习。”蒲宁说。
　　苏凡纳闷，“什么时候说的？”
　　“私下老师找我说的，”蒲宁眼神闪躲了下，转移话题说，“别唠了，快去操场吧。”
　　体育课，照常跑三圈热热身。
　　上次逢绛侥幸逃脱，这次在体育老师鹰隼目光下也得“上战场”，但并不是班级所有人同一步伐一块跑，而是像长途赛跑那种，按照个人速度来自由掌控。
　　蒲宁一脸生无可恋地挪动双腿，没多久渐渐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本来苏凡也咸鱼般的拖拖拉拉跑，结果听到某班体委在打篮球，打了鸡血似的把三圈跑完，就为能及时送个水。
　　“什么人嘛，重色轻友。”蒲宁嘟哝了句。
　　“小蒲老师在说谁？”身旁忽然传来一句。
　　蒲宁一个激灵，警惕地看向旁边，见到是逢绛又懒叽叽起来，“没说你，你不是跑在队伍最前面吗？”
　　逢绛慢跑着，跟在她身侧，“我体力不支。”
　　“噢……”蒲宁眼里闪过一丝窃喜，清清嗓子说，“那正好我们可以一块跑。”
　　逢绛觉得好笑，点点头说，“好。”
　　三圈跑完，蒲宁只想直接倒下不起来，逢绛冲她伸出手，“需要撑着吗？”
　　蒲宁心说我才不要，走了几步又主动说，“还是借我撑撑吧。”
　　“……”逢绛挑眉，“你是林黛玉吗？”
　　蒲宁，“你见过林黛玉跑三圈？”
　　“你这嘴上功夫还挺像林黛玉的。”
　　她嘴上不饶人，嗓子干哑得厉害，逢绛扶着她，准备去超市买瓶水。
　　这时候，体育老师跑到跟前，笑说，“这体力不行啊，以后还是得多跑多练，对了，逢绛你干嘛跑四圈？”
　　逢绛说，“多跑多练。”
　　“……”
　　蒲宁也反应过来了，说什么体力不支都是谎话，明明她是跑完一圈跟末尾的自己碰上，然后陪着自己多跑了一圈。
　　“你不是学画画的吗，体力也还行哦，”蒲宁阴阳怪气完，对上逢绛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对方忽然卸了力道。
　　“哎——”蒲宁眼疾手快抓住她，不让自己倒下，“你这人心眼怎么小？”
　　逢绛试图再次松了松，蒲宁抓得更紧，“我错了。”
　　“……”
　　逢绛忽然想起上次体育课，小姑娘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也没服个软，现在……
　　她看着扒拉自己手臂，浑身软得没力气的小姑娘，忽然鬼使神差伸手，指尖摸掉她额间的汗珠。
　　蒲宁愣了。
　　逢绛也愣了，但她善于伪装，手放回校服口袋里，“走吧，去超市。”
　　……
　　体育课一般都是男生表现的绝佳天地，篮球场附近围着许多端拿毛巾的女同学，个个兴奋眼冒精光。
　　蒲宁想起苏凡跟她讲的八卦，状似不经意开口，“去看篮球吗，好像江嘉陆也在那里。”
　　逢绛研究另两种解法，眼都没抬，“什么？”
　　蒲宁莫名感到愉悦，喜滋滋道，“没事。”
　　下课前两分钟，一堆男生拍着球往操场中心赶来，其中就有江嘉陆和他的一群好哥们。
　　好哥们一号，“刚有个姑娘给你送水，长得很水灵，你怎么不接啊，眼光别太挑。”
　　二号，“想多了，人早就心有所属了。”
　　说着挤眉弄眼往某个方向示意。
　　江嘉陆拍他一巴掌，“别乱说话。”
　　二号是个不怕死的性格，拍着篮球朝逢绛走去，“逢同学，嘉陆刚打完球，渴的不行，作为同桌能不能有点儿表示？”
　　一群人哦哦着起哄。
　　逢绛刚把其他解法研究透彻，心情比较好，听到这话弯了弯眼睛，“是得有表示。”
　　蒲宁皱了皱眉，这人看着机灵，关键时候怎么不上道。
　　还是说……她和江嘉陆真的？
　　想到这个，蒲宁鼓了鼓脸颊。
　　然后听到逢绛说，“我懒得动，直接给你们微信转钱，你们想喝什么就去买。”
　　“这表示够吗？”
　　蒲宁勾起唇角，心说够了够了。
　　江嘉陆咳了声，“逢绛，他们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逢绛嗯了声，利落地站起身，朝小姑娘伸手，“该归队了，蒲同学。”
　　……
　　这像个开端。
　　这天之后，蒲宁撞见过很多两人间的“暧昧”时刻，如江嘉陆帮逢绛领新材料、两人课间一块去打水、去超市顺便给逢绛买零食……
　　大多是江嘉陆单方面的主动。
　　蒲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每都能撞见。
　　她正好也要去领新材料，课间也去打水，超市买笔的时候也正好撞见了江嘉陆给逢绛买零食。
　　后来听说逢绛笑说“无功不受禄”，借口拒绝了。
　　其实很多事情不用她“听说”，晚上一起写题的时候就能自己了解。
　　逢绛不是个主动把最近生活大喇叭到处广播的人，写题大多是安静的，但蒲宁会勾，从某些小方面入手，状似漫不经心地，勾她说出口。
　　每当这个时候，逢绛笔尖会停顿几秒，眸光变得意味深长。
　　给蒲宁一种，她看出了自己小伎俩的错觉。
　　但逢绛往往会坦白告知，不会反问，像是明知是饵却乖乖咬饵上钩的鱼。
　　无端地显得纵容。
　　这天作业比较少，蒲宁早早写完又刷了遍竞赛题，实在无事可做拿出手机划拉下。
　　她点开好久没看的表白墙，表白墙又名学校八卦公示地，上面的消息有趣又各不相同。
　　最近学校的一个大新闻，就是贺阳反省回来，女朋友主动甩了他。
　　他女朋友保护得很好，那晚主任就逮住他一个，后来反复敲问，都没从他嘴里问出对象名字。
　　是个勇士。
　　没想到他反省回来，主动说自己单身了。
　　[唏嘘]
　　[一代学霸竟也有如此落魄之时]
　　[哪个女生这么勇，敢甩了贺阳？]
　　[胆小鬼不配早恋]
　　“说什么呢？”逢绛把整理的错题本推到她跟前，“什么胆小鬼不配早恋？”
　　蒲宁发觉自己刚才无意识把最后一句说出来了。
　　“没，就贺阳的事儿，沸沸扬扬的。”她说。
　　逢绛嗯了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蒲宁检查完错题本，刚要指点错误，抬眼就见逢绛嘴角含着笑，眼尾微挑，指尖在键盘上打字。
　　逢绛平时就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模样，但这笑意并不真实，更像是种客气和伪装。
　　此时她笑意真切许多，哪怕眉眼情绪仍旧浅淡，仍能够看出她的好心情。
　　说不好奇是假的，蒲宁勾了下笔，“逢同学。”
　　“嗯？”逢绛转头看过来，同时摁掉了手机，蒲宁只看到了对方发的一个打滚撒娇的熊猫表情包。
　　蒲宁把想好的话咽了下去，说，“你这个错题本快用完了，抽空再买一个吧。”
　　逢绛嗯了声，这时候有人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她犹豫两秒，还是出去接了，只不过交代了句，“朋友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蒲宁眨了眨眼，“嗯。”
　　逢绛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接了电话，屏幕上放着逢临的脸。
　　逢临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秒，“你怎么胖了？”
　　逢绛说，“是吗？”
　　“没事，胖了也好看，”逢临转着笔，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你们学校早恋抓得严吗？”
　　“还行，怎么了？”
　　“我看你们学校表白墙了，那可真热闹。”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啊，实验一中听说好多那么小混混，他们没骚扰你吧？”逢临说，“不然我在你们表白墙也投个稿，假装下你男朋友宣示个主权，这样你肯定清净很多啊。”
　　逢绛有几秒的沉默，因为她想起了蒲宁。
　　江嘉陆这种追求者她见过太多了，有意靠近释放信号，懂得分寸知进退，不会贸贸然表白，必须等到合适时机，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逢绛对这个人无感，但小姑娘最近总有意无意提起他。
　　当然不会太直白地提起，而是一种隐晦的暗示。
　　比如——
　　蒲宁，“逢同学，你在后排能看清楚黑板的字吗？”
　　“能，我视力还不错。”
　　蒲宁说，“噢，那做笔记尽量自己写，抄其他同学的不好。”
　　这个其他同学说的就是江嘉陆。
　　逢绛当时由于老师遮挡黑板，没看见写的是什么，后来老师擦掉了，她只能抄别人的。
　　没想到被小姑娘看见了。
　　她还挺关心自己私生活的。
　　监督自己学习也包括早恋这一条吗？
　　……
　　因为她这几秒的沉默，逢临当成了默许。
　　于是蒲宁刷表白墙的时候，刷出了新的一条。
　　【投稿，十七班逢绛已经名花有主了，各位男同胞女同胞把哈喇子收一收，别总惦记哥的女人！ps别问哥是谁，哥只是个传说】
　　附了张照片，是一只手捏着逢绛小时候的照片。
　　那只手明显是个男生的手。
　　下面评论热闹非凡，有不少人艾特了逢绛。
　　逢绛始终没有应声，像是默认。
　　蒲宁不知道逢绛在那边做什么，她只是点开了那张图片，似乎是逢绛四五岁时在假山公园游玩的照片。
　　她穿着喜庆的红，眉尖还点了眉心痣，站在假山旁边，笑得开然。
　　蒲宁盯着看了几秒，觉得可爱，下意识想要保存。
　　下一秒，眸光落在文案上“女同胞”这几个字眼，她莫名指尖一抖，蹙着眉尖退开了这个界面。


第12章 
　　学校风言风语总得传得最快，就像当初“姐妹俩”的传言一样，这次是逢绛有了男朋友。
　　新的一天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表白墙那条投稿的热度前所未有的高，就连一向不怎么八卦的盛言，也主动给逢绛发了条消息：[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逢绛彼时正在家里吃早餐，旁边坐着蒲宁，她的手机就放在两人中间。
　　叮咚那一声响，蒲宁眼皮抬了下，往这边看了眼，逢绛看着消息，有些哑然。
　　逢绛：[？]
　　盛言：[所以你是真有了？表白墙的话不是假的？]
　　逢绛：[什么表白墙？]
　　盛言：[……]
　　逢绛：“学校还有表白墙？”
　　她这话是问蒲宁的，蒲宁捏着瓷勺心不在焉，两秒后点了下头，“对，还挺热闹的。”
　　逢绛眉梢轻挑了下，试图去加这个表白墙，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被艾特了好多次，都是在某个投稿下。
　　那个投稿内容，逢绛看了简直两眼一黑。
　　她冷笑了下，嘟哝了句“小兔崽子”，然后冷淡且官方的在评论下回复：假的。
　　而后逢绛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间隙里，她动作一顿，忽然觉得这种八卦的话应该由蒲宁来问，而不是盛言，小姑娘肯定也看到了这条投稿，但却一直安安静静的。
　　逢绛咽下口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那是假的。”
　　蒲宁噢了一声，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逢绛在跟她解释。
　　她没有放饵，女孩也主动上了钩。
　　蒲宁缓慢地眨了下眼，眉眼染上了层自己察觉不到的欣喜和小得意，她咬唇矜持了两秒，还是没矜持住。
　　蒲宁状似不在意地说，“可是他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哎。”
　　这是逢临惹的事，但逢绛暂时不想供出这个人，“我以前头像就是这个照片，可能是以前加我的同学。”
　　这就涉及到蒲宁不了解的历史了，毕竟她也不知道以前逢绛微信头像是什么，点头，“噢，这样。”
　　逢绛松了口气，找到个空隙跟逢临打了个电话，语调没什么起伏地提醒，一开始逢临还张牙舞爪反叛。
　　“为什么啊，我这可是为你做好事！”
　　逢绛说，“把早恋之名坐实了，说不定还得请家长一系列麻烦事，我怎么跟这家人交代？”
　　逢临偃旗息鼓，“噢，那有人骚扰欺负你怎么办？”
　　逢绛真心实意觉得不能理解，“学校又不是黑.舍.会，你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学习，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小蒲老师保护我呢么。”
　　“小蒲老师是谁？”
　　逢绛表情变得棘手，果然说多说错，眼疾手快把电话挂了。
　　……
　　表白墙那个投稿因为当事人澄清，又被烘上另一层高度，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几天逢绛直观得感受到学校查早恋的决心。
　　有几个高二高三的学长是学生处的，专门负责早恋这一块，他们办事有点儿像古代的锦衣卫，来无影去无踪，一旦觉察出某人间有什么苗头，必定八十八道“酷刑”伺候一遍。
　　那几天，逢绛就活在这种威压之下。
　　早自习、午自习、放学前，学生处轮流每个班巡查一遍，在十七班呆的时间尤其长。
　　更甚至……课间假装无事发生似的偷偷观察她。
　　就连逢绛放学后去画室，又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逢绛觉得没什么，她没有违纪，也不是古代不能露面的娘娘，想看就看。
　　但次数多了，她也会生出种烦躁。
　　尤其是她在画画途中，被这种观察监视性的目光阻挡思路时，她眉眼间几乎都是不耐烦。
　　逢绛索性放下笔，直接出了画室。
　　那人见偷看被抓包，抬脚要溜，被逢绛不冷不淡叫住，“学长，找我有事？”
　　那人嘿嘿笑道，“没有啊，我正巧路过。”
　　“这层都是艺术生呆的地方，学长一个理科生，为什么正巧路过？”逢绛说。
　　“呃……来送个东西。”
　　逢绛看着他两手空空，挑眉，“送什么？”
　　“嗯……送、送个爱心。”
　　逢绛笑了一声，眉眼被笑意晕染得极为好看，可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说是冷的。
　　她无耐心和这人打哑谜，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男生东瞧西瞧，看往楼下的时候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救世主似的，“蒲宁，这里！”
　　蒲宁站在楼下，背着书包，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她茫然地抬起头。
　　而后她注意到旁边的逢绛，摁掉手机，上了楼梯往这边走，男生松了口气，幸好蒲宁没有视而不见。
　　结果蒲宁上来后，头一句话是跟逢绛说的，“今晚爸爸要加班，我们自己解决晚饭，本来想微信跟你说的。”
　　说着她环顾了下附近，“你每天放学后来的这儿啊？”
　　逢绛嗯了声。
　　男生表情复杂。
　　他被逢绛话语逼得智商全无，竟然忘了她和蒲宁是一家子的。
　　好在蒲宁也没有无视他，鉴于和这个男生有点儿交情，出口帮忙圆场，逢绛轻飘飘放过他了，没有追究。
　　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人，一片安静。
　　蒲宁来实验一中这么久，这个楼层她从没来过，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好奇心。
　　逢绛，“我还有画没画完。”
　　蒲宁，“那我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逢绛看她一眼，眼神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画室这么多空座，你陪我画完然后一块走吧。”
　　蒲宁流露出一丝小矜持，“你不是不想别人打扰么，比如刚刚那个学长。”
　　“你和他又不一样，”逢绛拉着她手腕，“进来吧。”
　　此刻画室里有七八个人在画架前忙碌，有几个人蒲宁还认识，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比起整洁的教室，画室就显得随意很多，各种工具还有颜料毫无规则的堆放一起，蒲宁有些无从下脚。
　　“蒲同学，你如果踩了别人的颜料，他会跟你打架的，”逢绛不明白蒲宁为什么要去那么远，拍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哦。”蒲宁讷讷地，“我在这儿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
　　但很快逢绛发现自己错了。
　　小姑娘的确不会弄出很大的动静，相反很安静，从书包里掏出作业垫在腿上写，只是偶尔会瞄一眼她的画架。
　　次数不多，瞄个几秒就会收回，最后一次稍微长久点，等蒲宁慌慌收回眼，后知后觉自己看画画看入神了。
　　“想看就看。”逢绛笔尖细细点缀眉眼。
　　蒲宁害羞了仅仅两秒，而后支着腿长久地看起来。
　　逢绛今天穿了件松垮黑色卫衣，凑近画架时领口往下褪，露出一截漂亮锁骨，长发扎成了低马尾，专注画画的时候，往日总是客气疏离的笑意从眼尾褪淡，显出她不近人情的漠冷本性。
　　蒲宁是个画画小白，看不懂这其中技巧，眸光从画渐渐转到了逢绛的手，她食指指骨上有个褐色小痣，更衬得肌肤白皙。
　　而逢绛偶尔休息途中，拇指又喜欢摁着那个小痣。
　　蒲宁不知不觉盯着那颗小痣看了很久。
　　……
　　实验一中除了严抓早恋外，在一众家长印象里是个挺开放的学校，逮着机会就让学生玩玩比赛放松心情。
　　“报——”班里一个瘦小男生刚从办公室回来，举着卷子当喇叭，“最新消息，下周五篮球排球比赛！”
　　苏凡，“篮球排球，两个啊？”
　　男生说，“我就听了这么一嘴，具体也没听清楚，等老班来了应该会解释。”
　　果然，班会课上，荣冰倩宣布了这条消息，“这周五，学校组织两场比赛，男生篮球女生排球，每个班必须挑人参加，体委，选人这事儿交给你了。”
　　体委，“好嘞。”
　　“不要觉得和自己无关啊，这戏比赛前三名赢了是有奖励的，由学校提供资金让班级随便出去玩一趟，别想当逃兵，都拿出干劲！”
　　结果刚下课，蒲宁溜去了洗手间。
　　逢绛把自己的错题本拿给她检查，看见座位是空的，“她人呢？”
　　苏凡说，“怕被体委抓去比赛，躲走了。”
　　然后下个课间，蒲宁照样逃走了。
　　下下个仍是。
　　逢绛好笑又纳闷，忽然面前放了张登记表，体委冲她眨巴两下眼睛，“逢同学，有没有兴趣？”
　　“没有，我也不会。”逢绛说。
　　“排球很好学的，简单上手就会！”体委说，“距离周五还有好几天，可以慢慢学。”
　　逢绛不是不会，只是不爱凑这个热闹，体委看出了她的犹豫，撒娇恳求撒泼卖滚最后就差冲她磕头了，逢绛一脸无奈地点了个头，“好吧。”
　　体委满血复活，“对了，咱排球队非常缺人，你帮我拉下蒲同学？”
　　逢绛，“你怎么不去？”
　　“每次我一看她，她就猫去了洗手间，想找也找不了。”
　　想起她躲在洗手间的模样，逢绛觉得好玩，朝体委多要了张登记表，亲自去洗手间抓人。
　　蒲宁呆在洗手间里，心不在焉等着上课铃，忽而门被人轻缓敲了三声。
　　她连忙说，“不好意思，有人了。”
　　对面莫名安静几秒，而后缓声说，“蒲同学。”
　　蒲宁没料到外面的人是她，微微愣了下，对面继续说，“蒲同学，你怎么每个课间都呆在洗手间里。”
　　蒲宁嗫喏道，“我今天肚子不舒服。”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啦，回家吃点药就行。”
　　又安静了几秒。
　　逢绛说，“体委特别能软磨硬泡，我也被拉着去参加排球赛了。”
　　蒲宁干巴巴道，“恭喜，比赛加油。”
　　同时默默想，比赛又添了个人，体委找她的几率又小了点。
　　蒲宁想到这儿心情好起来，也不管自己现在“不舒服”了，中气十足地说，“还没见过逢同学比赛呢，到时候我给您当啦啦队，全力为你加油！”
　　“全力加油？”
　　“必须全力！”
　　“那还是当队友吧，”逢绛翘了翘唇，慢条斯理地说，“想和蒲同学一块并肩作战。”


第13章 
　　洗手间里一片静寂。
　　刚刚吵吵着说全力加油的小姑娘瞬间哑了火，逢绛有点想笑，她唇角往下扯了扯，语调平静地说，“体委说了，排球很好学的，简简单单就能学会。”
　　这时候，预备铃响起。
　　逢绛，“快上课了，要不要回教室？”
　　洗手间里的蒲宁闭了闭眼。
　　但逃是逃不过的，她装模作样的冲了下水，隔了几秒推开门出来，然后逢绛就看到了张郁闷的脸。
　　逢绛忍着笑，打量着她，“肚子还有不舒服吗？”
　　蒲宁硬邦邦地说，“好多了，谢谢。”
　　“不客气，”两人一块往教室走，逢绛侧头看着她，“那蒲同学考虑一下排球比赛？”
　　蒲宁手都搭上教室门框了，闻言鼓了鼓脸，拉着逢绛偷偷去了个角落，“逢同学，我俩关系好还是你和体委关系好？”
　　逢绛沉吟了两秒。
　　“这还用思考？！”蒲宁说。
　　“当然是我们。”
　　蒲宁点点头，“那你就得和我站一边，我不想参加什么破比赛，你也不要怂恿我。”
　　逢绛在听到“那你就得和我站一边”时眼睫几不可查动了动，听到后半句话又笑了，“真不喜欢？”
　　蒲宁脑袋点了又点，“真的。”
　　她是很不擅长且不喜欢表现的人，上台念个演讲稿都能紧张出汗，抛去成绩好这个优点，她平庸得混在人堆里看都看不出来。
　　逢绛点了下头，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下，她眯了下眼，朝后边看去。
　　数学老师拿着一叠卷子，奇异地瞅着她们，“上课铃没听见啊，什么悄悄话要说这么久，赶紧回教室去！”
　　两人麻溜得各回各座。
　　老师把那叠卷子分发了下，扫了眼全班，“这卷子挖掘得不深，归根结底还是基础知识的考查，给了你们一节课写就写成这个破样，看看自己的卷子羞不羞？！”
　　“还有，你们是抄的还是自己写的，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别总想着糊弄，是吧苏凡？”
　　苏凡啊了声站起来，“……是吧。”
　　“抄的时候注意点啊，前面名字都抄成了蒲宁，我还以为咱班有两个蒲宁，”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行了，坐吧。”
　　有些人没忍住笑。
　　“笑什么笑，都给我憋着，”老师面色缓和了些，“但是从这次测验中也能看出一些同学的进步，赵昭、齐小倩还有逢绛，都表现得很出色，考试争取也发挥超常！”
　　逢绛本人听到这个眉眼波澜不惊，淡定得很，反倒是蒲宁激动得不行，上课胆大包天抽出手机发消息。
　　蒲宁：[有进步！！！]
　　蒲宁：[这都是我的功劳，谁也别跟我抢！！]
　　手机在课兜里闷响两声，逢绛摸出来看了看，片刻后勾了下唇角，抬头瞧了眼偷偷低头发微信的小姑娘。
　　逢绛：[你好有本领.jpg]
　　蒲宁：[赶紧想想怎么犒劳我！]
　　蒲宁：[喜滋滋.jpg]
　　蒲宁：[翘脚脚.jpg]
　　逢绛，“……”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兴奋，大有一种上房揭瓦的架势，她也准备查查兰原这个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下课后，体委先找了过来，“怎么样，答应了没？”
　　逢绛，“没。”
　　蒲宁下课后兴致很高，想冲去逢绛桌前瞅瞅她卷子写得什么样，却看见了她和体委在说话。
　　犹豫了几秒，蒲宁没有过去，准备下节课的书本。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逢绛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包，感觉眼前扑过来一阵风，带着清甜的洗衣粉味儿。
　　蒲宁撑着她桌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逢同学，今天还要去画室吗？”
　　逢绛，“怎么了？”
　　“今天老爸也是加班。”
　　“叔叔怎么总是加班？”
　　“他主动要求的，说是家里两个闺女都要富养，多加班多挣工资。”
　　逢绛挑眉，“所以？”
　　“所以我勉强可以等你画完，然后一块回去。”蒲宁说。
　　“特别好，但是，我今天不去画室，”逢绛收拾好书包，体委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在逢绛面前酷酷打了个响指，“走了逢同学，训练去了。”
　　“……”
　　蒲宁想起来了，她是排球队的。
　　但，“这么快就聚齐人了？”
　　逢绛笑了下，“好像说咱们学校有个什么班草校草的，长得很帅好像是，体委以他的联系方式为诱饵钓了一群女生，很快就齐了。”
　　蒲宁噎住，“……”
　　逢绛歪头，“你要和我们一块去吗？”
　　蒲宁摆摆手，没什么兴趣，这时候江嘉陆手里抱着篮球，跟逢绛打了个招呼，“我先去了。”
　　蒲宁，“……”
　　差点忘了，江嘉陆是篮球队的，都要训练。
　　蒲宁感觉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顺从自己内心回家写作业，一半是跟过去瞧瞧他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直到逢绛回他个淡笑，说，“好。”
　　两人打架的小人忽然顿了顿，代表后者的小人啪叽把前面小人压死，蒲宁一脸严肃地说，“是要去看看。”
　　逢绛，“……”
　　……
　　虽然知道逢绛现在单身，之前表白墙那个男朋友也是假的，但江嘉陆这人贼心不死，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蒲宁自觉为小蒲老师，当然要从方方面面监督“学生”，不仅是学习还是个人生活上，不能让逢绛踏上早恋这么一条不归路。
　　好在，篮球队和排球队训练场地不同，隔着大半个操场。
　　蒲宁也从最初的警惕渐渐松散下来，坐在操场中心草地上，撑着脸看她们训练。
　　意外地发现，逢绛打球还挺厉害。
　　不管是姿势、比赛的规则亦或者在场上训练的表现，她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球到了她这边几乎没有掉下来过。
　　渐渐有种领头队长的趋势。
　　蒲宁走了个神，心想逢绛这人还挺神秘，至今她对逢绛还是只了解个片面，忽然，耳边传来急促地一句，“小心——”
　　蒲宁抬眼，看到排球直直冲自己而来，逢绛快速朝自己这边跑。
　　在排球砸到脸之前，蒲宁手稳稳地接住，被惯性驱动着整个人抱着球仰倒在草地上。
　　逢绛气喘吁吁跑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没受伤吧？”
　　蒲宁仍旧是躺着的姿势，眨了眨眼，“有伤。”
　　“哪疼？”逢绛蹲下来。
　　“哪都疼，扶我一把，”蒲宁借着她的手站起来，语气很虚弱地说，“我需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反正训练也差不多了，干脆就此结束。
　　隔着层校服布料，逢绛手虚虚扶着她，蒲宁本来没什么大事，这会儿也懒得提，任由她扶着。
　　走到篮球场附近，江嘉陆蹭蹭跑过来，“你们要回去了？”
　　逢绛嗯了声。
　　江嘉陆，“行，回去注意安全。”
　　逢绛点头。
　　出校门后，两人安静往前走，逢绛感觉小姑娘没有那么虚弱，瞥了她一眼，把手松开了。
　　蒲宁心里装着事，没有扮弱，这会儿被人发现也不好狡辩，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同桌对你有意思？”
　　逢绛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果然很操心她的私生活。
　　“发现了。”逢绛坦荡说。
　　蒲宁，“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蒲宁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不和他拉开距离？”
　　逢绛脚步顿了下，侧眸，“我和他本来关系就一般，而且他没主动表白。”
　　蒲宁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是要等他表白之后，你才拒绝他吗？”
　　“差不多这个意思。”
　　蒲宁，“所以……”
　　她又想所以什么？
　　逢绛感觉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燃烧，同时又有些陌生，她没有向别人解释自己行为的习惯。
　　但这会儿她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往下接话，“所以什么？”
　　蒲宁状似镇定地说，“所以你不会仗着自己长相好看，就偷偷早恋的对吧？”
　　她语调平静，眼睛却亮亮的，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期待和紧张，逢绛不知道她紧张什么，只能用自己的想法来理解。
　　“不会，”逢绛眼神很轻地看着她，语调淡淡，“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叔叔添麻烦。”
　　……
　　距离比赛还有几天，每到放学体委组织队员去操场训练，蒲宁原本跟着看了两天，后来觉得实在无趣。
　　学校安排比赛会持续一整天，于是周五当天相当于给学生放了天假，有比赛的去比赛，没比赛的看别班比。
　　没多久，教室空了大半，苏凡痴迷那个五班体委，兴致冲冲跑下去给他加油。
　　只剩了几个对比赛没兴趣、也没喜欢的人可以加油的“光棍”，蒲宁就是其中之一，她摸出张卷子来做，没多久旁边来了个人。
　　齐小倩捏着卷角紧张地看着她，“我能、能问你个题吗？”
　　“好啊。”蒲宁说。
　　齐小倩是从别班调过来的，有点社恐，讲完几道题渐渐不怎么紧张了，订正错题时问，“你怎么不下去看比赛？”
　　蒲宁顿了顿，说，“有点无聊。”
　　齐小倩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齐小倩，“你觉得咱班会拿第几名？”
　　蒲宁心不在焉往窗外看了眼，操场热闹喧嚣的声浪混杂着裁判的哨声阵阵传到耳朵里，她收回眼，漫不经心勾了个字母，“不知道。”
　　这时候，不知道谁高喊了句“十七班牛逼”，蒲宁睫毛动了动，齐小倩说，“好像是体委的声音，看来咱班表现不错。”
　　蒲宁忽然有些想下去看了。
　　当她拉着齐小倩去了操场，手里还拎了两瓶晃晃悠悠的冰镇矿泉水时，操场某个中心人群高呼。
　　隔着好几米远也能看见体委张牙舞爪的身影。
　　蒲宁小跑过去，正好看见逢绛发球，她微弓着腰，球稳稳定在她掌心上，随着呼吸起伏，额间的汗珠顺着她漂亮挺直的鼻梁往下落。
　　体委这时候高吼一声，“逢绛，冲就完事！”
　　声音大得让旁边的蒲宁耳朵忍不住缩了缩。
　　逢绛似是挑了下眉梢，朝这边看过来，眸光平移，落在蒲宁脸上。
　　蒲宁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冲她晃了晃矿泉水瓶，竖了个大拇指……最后毫无章法给她比了个心。
　　“……”
　　蒲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正想掩着脸遁逃，下一秒听到周围一阵高呼，逢绛已经将球发了出去。
　　这个球角度刁钻，对方队员没有一个人接住。
　　体委，“赢了！啊啊啊啊啊赢了！！”
　　蒲宁瞅着他兴奋激动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丢人，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袖子忽然被人拉住。
　　“去哪儿？”
　　逢绛从她手里拿过瓶矿泉水，拧开，眸光干净耿直地看着她，“你水还没给我呢。”


第14章 
　　蒲宁很讨厌汗味。
　　尤其是夏天，烈日的烘烤下，所有人或多或少带着些夏日气息，然而一旦过为浓郁，便是沉闷刺鼻的汗味。
　　刚刚逢绛比赛也出了很多汗，然而她朝自己跑过来那一刻，鼻尖扑满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另有一种感觉。
　　以至于明明是初春，蒲宁却想起了热烈放肆的夏日。
　　刚刚十七班对战赢了四班，顺利进入到下一轮，现在蒲宁齐小倩她们坐在有檐角遮住的阴凉高台阶上休息。
　　从她们这个视角，可以看到篮球场和排球场两个场地，一览无余，忽然，篮球场爆出一阵高呼。
　　蒲宁顺着声音瞥过去一眼，在扒着栏杆的小迷妹观众中发现了苏凡，此刻苏凡抓着矿泉水一蹦一蹦，在五班体委看向她时立马偃旗息鼓，害羞得跟个鹌鹑。
　　蒲宁拍了张照片，默默发给她。
　　蒲宁：[矜持点]
　　齐小倩突然拍了拍她，“你也看到苏凡了对吧，我有点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你说。”蒲宁收起手机，真诚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刚刚给逢同学加油的样子跟她差不多，都挺逗的，”齐小倩抿嘴笑了笑，顿了顿补充，“没有嘲讽的意思。”
　　蒲宁明白这个意思，就是不明白这句话本身。
　　什么叫……她和苏凡挺像的？
　　蒲宁想起她之前胡乱比的心，虽然她和苏凡表达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莫名还是会冒出一阵阵心虚，“哪有那么……夸张？”
　　说着，她冲着苏凡的身影扬扬下巴，“我比她淡定多了，她都快贴人家身上去了。”
　　“贴谁身上？”逢绛对她们的对话听了个囫囵，眼神很轻地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蒲宁找了两张纸垫在上面。
　　逢绛很自然地坐下去，抬眼又问了一遍，“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贴谁身上？”
　　在后面默默看完的齐小倩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这不就是贴蒲宁身上了么……
　　大热天的，挨这么近也不嫌热。
　　她们坐的这个位置不仅能俯瞰整个操场，是绝佳的观赛位，面庞还能感受到徐徐春风，清爽又凉快。
　　蒲宁撩了下被吹乱的刘海，“下午还有几场比赛？”
　　“两场，如果赢了明天上午其实还有一场决赛，输了就没戏。”逢绛说。
　　这个时候，逢绛手机来了通电话，她拿出来瞥了眼，而后摁了免提，继续自在地吹着风。
　　电话那边很吵，混杂着嘈杂的吵闹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过了几秒安静下来，似是人走到个安静的场所，“逢同学。”
　　江嘉陆的声音。
　　蒲宁懒洋洋的身子直了直，警惕地瞅着手机，逢绛侧眸看她，翘了翘唇角嗯了一声。
　　她这么紧张干嘛？
　　可能逢绛这声“嗯”中含着隐约笑意，忐忑紧张的江嘉陆吃了鼓励丸似的，定了定心，说，“我们班篮球进决赛了，排球那边呢？”
　　逢绛依旧看着蒲宁，中规中矩答，“下午还有两场。”
　　“噢……”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如果篮球赛我们班取得了冠军，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认真偷听的蒲宁怔了怔，下意识侧眸看了眼，毫无预兆和逢绛视线撞上。
　　女孩穿着件校服外套，背后是涂着蓝色油彩的台阶，映衬得墨黑眸子柔和而温亮。
　　俩人对视了一秒，蒲宁心跳没来由快了几拍，逢绛也没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直到江嘉陆把两人唤回神，“逢同学，有在听吗？”
　　逢绛很直女地回，“现在不能说？”
　　“我想等拿到冠军之后……”
　　“如果拿不到呢？”
　　对方安静了。
　　话题开始逐渐跑偏，蒲宁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刚才快而没规律的心跳节奏仿佛只是幻觉。
　　挂断电话，逢绛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晃了晃喝空的矿泉水瓶子，“我想再去买一瓶，要不要一起？”
　　蒲宁看了眼后座的齐小倩，齐小倩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想去就去。”
　　学校只有一个小卖部，在操场的西南角，紧挨着二号食堂和操场，仅十几平米的小屋天天人满为患。
　　这会儿更是兴盛，甚至外面排出了两三米长的长队，俩人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逢绛拿了瓶矿泉水，又垂眸看她，“想喝什么？”
　　平常没多大感觉，这个时候蒲宁有些直观地感受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她鼓了鼓脸，“你多高？”
　　逢绛愣了下，说，“165。”
　　只有155个头的蒲宁沉默了一阵，拿了瓶苏打水去结账，逢绛没有毒舌的反问，反而还安慰她，“现在正是长个头时候，不用太担心。”
　　“……谢谢。”两人结账出了小卖部，还没走两步，面前的路就被江嘉陆堵住了。
　　男孩子哼哧哼哧喘着气，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的，蒲宁说，“不是决赛吗，这么快比赛了？”
　　江嘉陆抹了把汗，点头，“对，比完了。”
　　这么快就比完，蒲宁预感不太妙，仍旧问了句，“那咱们班赢没赢啊？”
　　“赢了，”江嘉陆朝逢绛看了眼，压抑着紧张和兴奋说，“蒲宁，我有话对逢同学，你能不能？”
　　哦，她懂。
　　蒲宁从善如流走开，逢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很轻地啧了声，有些不理解。
　　打听她私生活挺起劲儿的，真到了该八卦的时候反而躲开了？
　　蒲宁也没有走很远，四五米开外的位置，拎着苏打水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个距离下她听不清江嘉陆在说什么，尤其是他刻意放轻声音的前提下，但是……
　　蒲宁朝远方看了看，又看着不远处的俩人。
　　绵云奶盖似的懒洋洋铺满一角天空，慢慢流动中，几缕金色日光透过其中折射而来，给站在栏杆旁的两人晕出一层灿烂而柔和的光廓。
　　栏杆几阶台阶之下，便是宽阔的操场，有些人纵情奔跑，有些人嬉笑聊天，主席台鲜红横幅迎风招展——实验一中第32届篮排球比赛。
　　江嘉陆就在满溢的青春气息里，轻吐出口气，表白，“我喜欢你，逢同学。”
　　如果、如果彼此心动，那此刻一定是值得长久纪念的瞬间。
　　逢绛看着他，启唇，“不好意思，我不早恋。”
　　……
　　中午大家去食堂吃饭，苏凡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总觉得这天食堂格外热闹叽叽喳喳，群里的消息也不停在响。
　　苏凡抽出时间看了眼，群里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但都是实验一中的同学，此刻围着某个话题瞬间讨论99+
　　苏凡靠了声，不可置信道，“宁宁，听说江嘉陆跟逢绛表白了？”
　　蒲宁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
　　“群里都传疯了！说是在小卖部表的白，我说这哥们是不是情商低，非得挑小卖部这种人多的地方，这不，自食其果了吧，所有人都知道他表白失败了。”
　　苏凡唏嘘一阵，又看着她，“逢绛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蒲宁说，“我就在现场。”
　　苏凡呛了下，喝了几口水，“难怪你这么镇定呢。”
　　蒲宁翘了翘唇角。
　　肉眼可见蒲宁这一下午心情是很开心的，平时对比赛这种热闹敬而远之，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围着操场蹦跶。
　　蹦跶的结果就是，顶替上场。
　　体委无奈地说，“没办法，李思思脚崴了，脚踝肿得老高，现在送去医务室了，咱们队里不能缺人，还有几分钟就得上场，班里只有你有点儿排球功底。”
　　蒲宁说，“我哪有？”
　　体委，“上次她们训练差点砸到你，你不是稳稳接住了么？”
　　“那叫稳？我明明整个人也倒了。”
　　体委就差给她跪下了，“姑奶奶，我求你帮帮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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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蒲宁还是木着一张脸，脱掉外套上了战场，顶替了李思思自由人的位置。
　　她假期偶尔会打排球运动运动，但已经很长时间没打过，技术非常生疏，且也没有正式参加过比赛。
　　蒲宁抿了抿唇，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腕，逢绛是主攻手，路过她时顿了顿，轻声说，“不用紧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大概是逢绛的话真的起到那么点作用，蒲宁在整个上半场表现游刃有余，结束时赵昭竖了个大拇指，“挺不赖啊，你俩配合得不错，我觉得咱班拿冠军有戏。”
　　蒲宁喝了口水，随口问，“谁俩？”
　　“你和逢绛啊，你没发现吗，你传给逢绛的球她都稳稳接着了，所以我说你俩配合真好，不像是第一天一块打比赛。”
　　蒲宁睫毛动了动，不紧不慢拧上水瓶盖子，唇角没忍住翘了翘，“如果这个状态保持，说不定真能拿冠军。”
　　俗话说，人一旦得意过头，就得栽坑。
　　蒲宁也没逃出这句古话，后半场比分胶着，和对方一直没拉开，其中对方给了个很凶悍的扣球，大概率要丢分，蒲宁判断着球弧度的落点，奋力奔跑，企图兜住它。
　　队里其他人也都这么想。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之中，逢绛听见很细微的一声痛吟。
　　球砸在红色操场上，弹了几下，落在旁边草地上。
　　十七班要求暂停，所有人围在一张，蒲宁曲起一条腿，双手抱着脚踝，不知是太痛还是剧烈运动，额间汗珠一片。
　　蒲宁感觉眼前一花，面前蹲下个人，逢绛细细打量她全身，最后眸光落在脚踝上，“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语气不容置喙，蒲宁点点头，转而又摇头，“不了，别人送我就可以，你是主攻手，还得继续比赛。”
　　逢绛蹙着眉尖，她的眉眼要么是含着疏离客气的笑意，要么干脆面无表情，就连拒绝表白时情绪也是淡淡的。
　　但从来没见过，她冷淡强硬的模样，或许还夹杂些许的紧张。
　　逢绛眼神也冷，更多的是无奈，她看了眼热闹喧嚣的操场，收回眼，淡淡道，“我又不在乎输赢。”
　　她说，“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的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每逢学校运动会或者体育比赛等这种需要挥洒汗雨的时刻，学校医务室总是人满为患。
　　李思思感觉自己刚来医务室没多久，扭头就瞅见了另一个同学，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巧啊蒲宁。”
　　说着，她顿了下，“我的位置不是你顶替的吗，你怎么也？”
　　蒲宁干笑了一下，“自由人这个位置有毒。”
　　她环顾了圈，扶着逢绛的手臂，单脚往前蹦了几步，在塑料长椅的某一个位置坐下，顺带拉了拉逢绛。
　　逢绛看了她一眼，坐在她的旁边。
　　她们前边还有四五个人等着救治，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蒲宁将受伤的右脚悬空，和李思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李思思伤情看起来很严重，肿得很高，说，“我可能要请假几天，家人一会儿就来接我了。”
　　蒲宁，“是得请。”
　　“对了，咱班比赛成绩怎么样？”
　　蒲宁，“……”
　　如果没有这个突发的意外，十七班至少也能混个前三名，现在可就说不准了。
　　“我们篮球不是拿了冠军吗，有这个名次也就够了，听说学校出钱可以让我们去爬爬山、逛逛博物馆什么的。”李思思悠闲地说。
　　蒲宁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忽然，脑顶被人呼噜了一把，逢绛眉梢轻挑，看着她的伤脚，“怎么去，单脚蹦着去爬山？”
　　“……”
　　“轮到你了，快点去吧别耽搁。”
　　蒲宁脚伤没那么严重，就是兵荒马乱中被人踩了几脚，骨头没错位，涂点药膏养养就好。
　　她们从医务室出来近至黄昏，陆陆续续的一些同学背着书包放学了，蒲宁还看到了江嘉陆，男孩蔫头耷脑地独自行走着，没了往日的精神斯文。
　　他似是注意到什么，眸光直勾勾朝这边看过来，逢绛低头划着手机消息，对蒲宁说，“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书包过来。”
　　江嘉陆显然听到了，看向蒲宁的目光幽幽而深远。
　　蒲宁忽然没来由冒出点心虚，她舔了下唇角，点头，“好。”
　　几分钟后，逢绛从教室回来，推着辆不知道从哪弄出的棕白色自行车，俩人的书包就放在车篓里，“上车，今天叔叔加班，我载你回家。”
　　蒲宁惊了，“从哪找的？”
　　“班长给的。”
　　蒲宁犹豫了仅仅一秒，便单脚蹦了两步坐在后座上，逢绛摁了两下车铃，然后载着她一路行驶。
　　起初几米摇摇晃晃的，这个时间点放学人流密集，转弯出校门时蒲宁指尖脱离车架，有些慌乱地抓着逢绛的衣角，掌心贴着女孩细瘦的腰。
　　逢绛脊背微不可察僵了一瞬。
　　直到车轮滚过平坦大道，整个车子逐渐平稳，蒲宁后知后觉讷讷地松开手。
　　空气缓缓流动，带着阵凉爽的风，路两边种着一排高大银杏树，枝芽繁盛茂密，翠绿的叶子染着黄昏金色的光，再慢悠悠飘落到两人身上，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蒲宁抬手，将落在逢绛肩头的叶子拿下来，随手把玩着，脚尖晃荡着。
　　逢绛默不作声将车速放缓了些。
　　……
　　尽管蒲宁多次强调自己的脚没什么问题，蒲成明还是不放心，连续好几天开车送她们上学。
　　但放学就没办法了，蒲成明总是会被医院里各种事儿拖住，于是还是采取老办法——由逢绛骑自行车送她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蒲宁一屁股坐在后座上，看起来不怎么真诚地说，“你好久没去画室画画了。”
　　逢绛觉得这小姑娘最近蛮嚣张，有意打压她的士气，“对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不如我让班长送你回去？毕竟这车子是他的。”
　　蒲宁微愣了几秒，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班长是男生，不太好，”逢绛假模假样思考了下，“不如让苏凡吧，她今天值日，现在好像还没走。”
　　蒲宁见她说得认真，也不好死皮赖脸，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看到她微挑眼眸里的笑意，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还逗人玩呢，伤员最大知不知道？”蒲宁脑袋贴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闷声闷气，“今天就得你送我。”
　　“小蒲老师残害学生啊。”逢绛说。
　　“对，就残害了，小蒲老师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下次要我讲题除非你给钱。”
　　她嘟嘟哝哝着，逢绛把她的脑袋推开，“没钱。”
　　逢绛眼神示意她坐好，而后骑车载着她慢慢悠悠往前走，轻声道，“就用劳动力抵吧。”
　　……
　　因为篮球比赛得冠，学校果然说到做到，请十七班全体成员去爬山，同行得还有其他冠军班级。
　　蒲宁脚伤好得差不多了，蒲成明担心她复发加重主动替她推辞了，至于逢绛，对这种班级活动一向没什么兴趣，也选择不去。
　　逢绛在画室里呆了一天。
　　可是是比赛剧烈的后遗症，她手没以前那么稳，描绘人体轮廓线条有点抖，她揉着手腕缓了好半晌，才渐渐恢复以往的水平。
　　身边人走走离离，唯有她从早到晚一动也不动地，在画架前呆了一整天，琢磨出了两张画。
　　美术老师周鹤偷偷观察她好半天，中午吃饭点这女孩也没走，聚精会神勾勾画画，看得出来是真喜欢画画，画功也还不错。
　　晚饭时间，周鹤把自己今天画的作品贴在画室的墙上，然后慢悠悠走到逢绛跟前，看着她的作品，“逢绛是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逢绛眉尖微蹙，说，“我不久前转学来的。”
　　周鹤点点头，“难怪，一中向来艺术生少，天赋好的更是凤毛麟角，你有参加过什么画画的比赛吗？”
　　逢绛说，“没有。”
　　周鹤点点头，对她的冷漠态度视而不见，锲而不舍地说，“我们可以加个微信？美术上的事儿我还是有能力帮你指导指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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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绛天黑后才回了家，在家门口正巧碰上了拿着餐盒回来的蒲宁，两人对视几秒。
　　蒲宁，“我去给老爸送饭，你画画回来了？”
　　逢绛嗯了声，“你自己做的？”
　　“那当然，我买了份速冻水饺，煮熟了给爸爸送过去的，”蒲宁得意洋洋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也煮一份？”
　　逢绛没拒绝这种好事，“行。”
　　五分钟后，蒲宁端上来两碗水饺，其中几个饺子破了皮，素馅满满飘了水面一层。
　　逢绛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小姑娘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逢绛：“你给叔叔吃的是这个？”
　　蒲宁说，“这个就少数破了皮，好多是可以吃的。”
　　逢绛也没说别的，准备老老实实吃掉，蒲宁突然拉住她，提议道，“你如果实在不想吃，这边有个夜市，里边挺多好吃的，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逢绛思考了下，“我们怎么过去？”
　　“有公交啊。”
　　公交八点半才停，这会儿还在正常营业。
　　夜里的兰原小城相比于白日的沉寂安静，更加热闹喧嚣，尤其是万家灯火映亮整座小城，光影闪烁灿如白昼。
　　她们坐的13路公交，走了七站的距离下了车，然后右拐走了两百米，就是蒲宁所说的夜市。
　　这是一整条街，街两边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小摊和商贩，五颜六色的光影映在人们或兴奋或好奇的脸上，各种食物味道盈满鼻尖，还有网红拿着相机在这里录视频，热闹而繁华。
　　蒲宁比逢绛看起来更像是第一次来这儿，兴奋得不行，拽着她蹦蹦哒哒往前走，“兰原有很多夜市，这只是其中一条街，还有个比这里更繁华的，但是味道不如这儿的好吃。”
　　逢绛看着被她拽着的衣角，终是没说什么，笑了声，“你所有东西都吃过？”
　　“差不多吧，我小时候记事起就经常在这儿吃东西，很多味道我都尝过，”说着，蒲宁偷偷指了两个面对面的烤鱿鱼摊，“比如他们烤的鱿鱼，两家烤的都不入味，最好吃的良民烧烤，他家烤海鲜绝了，但是烤蔬菜丸子那些就很一般。”
　　“良民烧烤，这名字听起来很奇特。”
　　“哈哈哈，因为老板之前被警方调查过，后来发现是误会一场，然后就把自己店名改成了这个。”
　　小姑娘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喋喋不休地说着每个小摊的优缺点，以及延伸出的故事及八卦。
　　逢绛就这么被她拽着往前走，很有耐心地、饶有兴致听着她讲，不时应和几声。
　　其实，她对兰原这个小城很陌生，也没有任何想要了解和融入的欲望。
　　但今天、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要多听听多看看，哪怕自己不属于这里，但总会有人愿意讲给你听。
　　最后她们来到个麻辣烫小摊前，这个小摊其貌不扬，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聋人，交流特别有困难。
　　但在蒲宁的强烈推荐下，两人一人点了一碗。
　　“阿姨听不见，这边人比较少，但是味道很好，我有次吃了就忘不了了，”蒲宁抽出两双筷子，一双给她，“你尝尝。”
　　逢绛低头吃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好。
　　“不错吧，”蒲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喜滋滋地说，“我们可以多帮阿姨宣传宣传，味道是真的很好。”
　　逢绛嗯了声，“小蒲老师辛苦了。”
　　她们吃完又东走西逛了很久，蒲宁指着远处一座山头，“今天他们去爬的就是这座山，山里有汉朝将军的古墓，还有缆车，你有兴趣我下次也可以带你去。”
　　逢绛睫毛动了动。
　　“除了这些，兰原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游乐场这些，对了，如果你想写生的话，南边有个小村子，虽然小但有是几个文化遗产，夏天的时候他们村子会非常热闹，敲锣打鼓等等都有，你可以也试试画画这些，你上次画的爷爷太孤独了，其实也可以画画人间烟火气的。”
　　蒲宁说完顿了几秒，看着她，“如果你愿意，这些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她们站在公交车牌下，等着公交车到来，逢绛始终垂眸看着她，好似夜里的灯火都落在她眼里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莹亮又温暖。
　　半晌，逢绛移开眼，淡淡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你都搬到我家了，也就是我家的人了，有义务让你了解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说话间，13路公交到达，两人上了车，挑了个后排的位置并肩坐着，“还有人。”
　　蒲宁想了想说，“我们今后说不定能上一所大学，所以不止兰原，其他地方的风光我们或许也可以一块看。”
　　公交车破开夜雾缓缓往前走，逢绛侧头，看着窗外转瞬即过的景色，灯光明明暗暗。
　　她想说可能等不到上大学，她或许就要搬到别地了，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长长久久地呆过。
　　但只要她对上蒲宁的眼神，这话莫名说不出口。
　　即便说了也没人听见。
　　因为小姑娘蹦蹦跶跶了一路，这个时候精力不济，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脑袋刚好垫着她的肩膀。
　　就算是跟她最亲近的弟弟逢临，也没有这个“福利”可以享受，可这时逢绛也只是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她靠得更舒服些。
　　也就是从这晚开始。
　　逢绛意识到，她或许真的多了两个家人。


第16章 
　　清晨，明亮的天光笼罩着整个实验一中，早起的鸟叫、树叶沙沙声响混杂着各班朗朗的读书声响彻在校园。
　　早自习结束，蒲宁从桌肚掏出课本，同桌苏凡笔帽戳戳她，“你说江嘉陆都表白失败了，两人还坐一块是不是贼尴尬？”
　　蒲宁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操这么多心干嘛？”
　　“找点乐子啊，学习太麻烦了，”苏凡趴在桌子上，懒懒散散说，“我现在可太同情他了，逢绛真的好无情。”
　　蒲宁没搭腔，但把这话记住心里了，某个课间看到逢绛去走廊接水，也颠颠拿着自己水杯跟过去，“逢绛。”
　　不是逢同学了，直接喊大名了。
　　逢绛拧开杯盖，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要不要找人换换座，”蒲宁小声说，“毕竟你和江嘉陆关系蛮尴尬的。”
　　显然她低估了逢绛的心理阈值，这一上午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的不是逢绛，反倒是江嘉陆。
　　逢绛该干嘛干嘛，大大方方不扭捏，不管是私底下还是课上小组讨论，怎么正常交流怎么来，完全没有因为表白事件受影响。
　　两者对比下，她更像是混迹情爱多年的老手。
　　逢绛没打算解释那么多，点了点头，“班里座位多久调换一次？”
　　“一个月，下次月考就可以了，”蒲宁算了算时间，“还有一周左右。”
　　蒲宁说到这儿脸色一变，表情有些严肃起来，座位是按照成绩排的，如果逢绛还考倒数，基本选不到自己心仪的位置，说不定还是现在这么个很尴尬的处境。
　　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行吧，还得需要小蒲老师出面。
　　如果没其他事情的和，逢绛一般都会在蒲宁房间里，两人一块写作业，然后规规矩矩上交自己的错题本，蒲宁对逢绛的学习程度恐怕比老师了解得还深。
　　在这一周里，蒲宁根据逢绛的知识水平，对每科知识点做了不同程度的整理和梳络。
　　比如语气之前她能考一百多，那么重点在于答题技巧的完善及写出更好水平的作文，比如她之前物理化学考的一团糟，那么这次在于掌握基本概念和公式，不要求一飞冲天，比上次有进步也是个小小的成就。
　　这一周里，蒲宁拒绝了所有放学后的娱乐活动，课间也不趴着睡觉了，围绕着这些忙活到头秃。
　　包括逢绛去她房间里写作业，她总是比逢绛写得快，放下笔后就会有点无所事事，要么塞上耳机看电视剧，要么给逢绛捣点小乱。
　　但今天，蒲宁认认真真订正本子。
　　逢绛间隙中看她一眼，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大工程。”某人说着扔给她个笔记本，“对了，这是化学，你抽空把这本看完，还有物理数学语文等等这些你也要在考试前看完。”
　　逢绛翻了翻，大概七八页作业，记录的都是这一个月学习的内容，她微微愣住，“你自己写的？”
　　“不然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蒲宁说，“我也是要收费的，可不是免费劳动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逢绛，设想着她的表情，可以不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至少也会很感激的吧，可当她看过去时，逢绛正对着本子发愣。
　　细长的眉毛轻拧，没有感动，反而是……不解。
　　逢绛，“除了每天的作业，一堆竞赛题也够你做的了，你怎么会闲着？而且赵昭她们找你玩你也不去，这借口小孩都能听出来是假的。”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这次反倒是蒲宁愣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想你下次考好一点。”
　　“这个我自己会努力，你不需要为了拽着我，改变自己的计划和生活。”
　　逢绛是真的不解，至少在她的十几年人生中，还没有碰到过这种牺牲自己时间掏心掏肺对别人好的，她缓了缓语气，没之前那么锋利，“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至于我的成绩，对你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归根结底是我本人努不努力的问题。”
　　“可我现在就想拽着你，”小姑娘很快反应过来，眉眼间透着股执拗，“我又不是没拽过别人，苏凡中考成绩都是我帮她提上去的。”
　　就是性质有些不一样，那是苏凡央求她，这次是她主动。
　　逢绛噢了声，肩膀微不可查松了松，“这样。”
　　“那就劳犯小蒲老师了，刚才是我唐突，”她像是卸了下担子似的，眉眼间又是那副懒散含笑的模样，“你刚才说收费，怎么个收费标准？”
　　“暂时没想好。”小姑娘有些气呼呼地说。
　　逢绛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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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前一天，逢绛在自己房间里，按照蒲宁给她整理的知识点复习，忽然接到了逢临的电话。
　　她默了几秒才接起来，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和逢临联系，逢临大概是在自己房间里，能看到他手办的背景，“听说你明天要考试了？小爷我来帮你复习复习。”
　　逢临转着笔悠悠道，“我帮你整理了下知识点，发给你了，你记得多看看。”
　　说到这，他有些发愁，“咱们争取考好点，不然总是倒数妈看见了也发愁。”
　　逢绛想说你们学霸照顾人都是同一套，都是整理知识点，听到后半句又沉默下来，忽然没了玩笑的兴致。
　　“她也知道我的成绩？”女孩眉眼情绪很淡。
　　逢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眉眼间透着股懊恼，他胡乱地转移话题，“行了，赶紧复习吧，希望姐姐大人在这次考试中名列前茅拔得头筹。”
　　氛围因此有点儿缓和。
　　下一秒，逢临房间门被人敲了敲，门外响起道温和声音，“小临，别总玩游戏，喝杯牛奶再睡。”
　　逢临下意识看了眼屏幕，见逢绛表情没多大变化，抿了抿唇起身去开门。
　　温连君端着杯纯牛奶走进来，边走边叨叨着“这么晚了还玩什么手机”，顺便把牛奶搁放在桌上。
　　几乎是同时，她看见了手机屏幕里逢绛的脸，那瞬间她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房间安静一片。
　　逢绛低头翻着书本，几秒后若有所感抬头，与温连君的视线撞上。
　　温连君率先出声，“小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句话通常又普遍，但在母女间几乎没见过。
　　逢绛盯她良久，有些嘲讽似的勾勾唇角，说，“好久不见，妈。”
　　温连君抿抿唇角，近乎手足无措，好半天才低低道，“我听小临说，他又带着你搬家了，你明明在上所学没呆多久，这么频繁搬动会不会对你成绩有影响？”
　　逢绛，“会。”
　　温连君嗯了声，“那你要努力适应，好好学习，成绩最好努力提上去，争取……不要一直呆在倒数，有什么不懂的问小临和老师。”
　　逢绛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可这话太过锋利，纯是发泄和抱怨，一直纠缠下去反而往心口伤得越来越深，她到底没忍心，低敛着眉眼应下来，“嗯。”
　　整个对话过程中，逢临缩在角落里充当透明人不发一声，好不容易温连君走了，他松了口气。
　　幸好，两人没吵起来。
　　自爸妈离婚后，逢绛就很少见过温连君面了，她是对她有怨气的，怪她当初在法庭上没有坚定的选择自己，但好在两人都不是歇斯底里的人，对抗中更多的是执拗和疏冷。
　　温连君在房间门口兀自出神良久，直到男人走过来裹住她的掌心，温和道，“想什么呢，这么难过？小临不听话了？”
　　她回过神，眨了下眼睛，片刻后轻摇了下头，“没有，就是……”
　　就是在刚才某个瞬间她忽然非常后悔。
　　后悔将小绛抛弃。
　　……
　　隔天正式考试，逢绛由于上次成绩，考场终于向前前进了一个，在二十四考场5号。
　　是个靠窗的座位，她捏着笔看着窗外的景色，这时候还没开始，考场里各位“大佬”要么一进来直接摊桌子上睡觉，要么利用最后的时间打把游戏，要么和周围人研究小纸条作弊。
　　“……”
　　逢绛也不知道都是同水平的人，有什么好抄答案的。
　　这时候，她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逢绛低垂着眼，拿出来看了眼。
　　蒲宁：[还有五分钟，小蒲老师要最后提醒几句]
　　逢绛勾了勾唇，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您说]
　　蒲宁这个考场氛围和她的截然相反，都是趁着最后时间抓紧复习的，整个考场就她一个人拿着手机玩。
　　她低了低身子，闷头打字：[考号别写错，答题卡要会涂，语文阅读理解按分数写答案，六分保险要写三条，记得标序号，作文要有结构，坚决不能写跑题！]
　　逢绛：[知道了]
　　蒲宁：[还有一点]
　　逢绛：[您说]
　　蒲宁：[考好点，就不用和江嘉陆做同桌了，努力考过苏凡]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
　　接着她抿了抿唇，视死如归般地继续打字：[只要考过苏凡，就能重新坐回我身边了。]
　　[所以，努力考过来。]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矫情，发完没敢看逢绛的回复，提前把手机交到课桌上，安安静静等着考试开考。
　　下一秒，监考老师拿着卷子进了教室，“把书本交上来，我们开始第二次月考考试，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发挥，考出理想成绩。”


第17章 
　　这次月考持续一天半的时间，又用了一天时间判卷子，荣冰倩拿着成绩单进教室的时候，距离月考差不多过了三天了。
　　她习惯性地瘫着脸，面无表情扫视下全班，扫到某一个人的时候没绷住，笑了，“蒲宁，你这么紧张干嘛？放心吧，你还是全年级第一，没人撼动得了你的位置。”
　　班里响起阵掌声，并不热烈，像是早就做习惯了，蒲宁对自己的成绩也不意外，弯起唇角笑了笑，笔尖无意识地乱涂乱画，可见她还是紧张。
　　“咱班整体发挥得不错，各科平均分比上次都有进步，我也不一个一个点名夸了，贴在这儿大家课间自己看，记住，不骄不躁，不败不馁。”
　　荣冰倩说完转身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一角。
　　课下，所有人乱哄哄地围在那边看，蒲宁不知道逢绛发挥得怎么样，深吸了口气，起身要准备看看。
　　这个时候，她余光瞥见逢绛慢悠悠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黑板跟前，她看起来毫无负担的模样，跟上次月考结束的状态很相似。
　　结果上次考得一塌糊涂。
　　蒲宁偷偷翻了个白眼，再也不会被她这个模样蒙蔽了，也挤到黑板跟前，下意识从倒数一名往上看。
　　忽然，一根细白指尖直接点了个名字，“我在这里。”
　　“……”蒲宁说，“我又没看你。”
　　逢绛也没戳穿，“你在第一名。”
　　“……”
　　蒲宁表面功夫装了一秒便懒得维持了，毕竟微信上那些矫情又肉麻的话确实是她本人所说，于是这会儿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便光明正大地看起了逢绛的成绩。
　　语文112，数学86，物理化学都过了及格线。
　　相比于上次，可谓是奇迹般的崛起。
　　蒲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可能是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成绩提升，巨大的成就感淹没了她。
　　以至于她回到位置上唇角都是翘着的，苏凡瞥她一眼，“以前考第一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蒲宁说，“我这次高兴不行？”
　　“行行，”苏凡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听说过几天家长会，就我这破烂成绩怎么交代？”
　　蒲宁这才想起来，“你多少名？”
　　苏凡，“42。”
　　班里一共五十人，逢绛这次33名。
　　苏凡又看她一眼，皱眉，“我以前考的这样，也没见你这么幸灾乐祸啊？”
　　“哪有，”蒲宁将翘起的唇角向下扯了扯，严肃道，“我很伤心的。”
　　……
　　按理说，一般月考成绩出结果后，当天下午就应该换座位，蒲宁没等到那个时候，摸出手机打字。
　　蒲宁：[挤眉弄眼.jpg]
　　蒲宁：[普天同庆.jpg]
　　蒲宁：[猫猫撒花.jpg]
　　逢绛课间准备补个觉，手机在桌兜里嗡嗡地响，她抬了抬眼皮，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瞥了眼，果然小姑娘低着头猫着腰抓着手机滴滴叭叭敲键盘。
　　也只能是她，别人没敢这么骚扰她的。
　　逢绛眉眼间透着股无可奈何，摸出手机看见一堆表情包，最后是一句话。
　　蒲宁：[逢绛同学考试成绩窜的这么快，谁的功劳最大？]
　　某个小姑娘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逢绛勾了勾唇角，顺着她回：[当然是小蒲老师]
　　蒲宁：[那你准备怎么犒劳我？]
　　蒲宁：[猫猫期待.jpg]
　　逢绛：[不如我给你念首诗吧，赞颂小蒲老师伟大的教育情怀和育人精神]
　　蒲宁：[……你好抠]
　　逢绛具体也没想好怎么犒劳，关键在此之前能这么掏心掏肺拽着把她成绩提上来的，只有两个人，逢临和蒲宁。
　　逢临就不用说了，她基本都是理所当然的态度，从来没有特意犒劳过，无非就是多给他点钱花。
　　至于蒲宁……
　　请吃顿饭？找个好玩的地方玩？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在犒劳之前，班级还是按照规矩换了座位，逢绛这次进到教室的时候，没有面临上次那种无地可选的尴尬情况，不少同学友好地冲她招手，示意她坐自己旁边。
　　逢绛在这里两个多月，虽没结交多么深刻的朋友，但十七班班风好、同学热情她是能感受到的，尤其是上次排球比赛，没有因为她转校生的身份对她多加排斥。
　　逢绛眸光一个个看过去，有种自己在相亲节目的感觉，自己是来相亲的嘉宾，举手的都是对她亮绿灯的节目选手。
　　她没来由笑了下，直接走到某个位置前，看着低头唰唰写卷子的小姑娘，友好地问了句，“我能坐在这儿吗？”
　　蒲宁一顿，终于抬起头看她，“可以。”
　　逢绛于是顺理成章坐下来。
　　蒲宁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定睛看看看刚才的题，瘫着脸把答案改成了B。
　　好不容易轮到苏凡，瞅见两人坐一块，深吸了口气，“你干嘛抢我的位置？”
　　逢绛慢条斯理描完人物的轮廓，而后才道，“我这怎么算抢？”
　　大概也觉得这种争吵幼稚，苏凡挑了个别的位置坐下，闷头给蒲宁打字：[她刚才凶我，你听到了没有？]
　　半晌，蒲宁：[好像是你更凶点。]
　　苏凡愕然，“……”
　　她俩才认识多久？胳膊肘已经拐到十万八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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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考假期那两天下雨，逢绛本来要拿着画架出门，后来作罢，但她没想到找蒲宁写题的题友还有一窝蜂都到了。
　　苏凡、赵昭、李思涵、齐小倩加上蒲宁浩浩荡荡围了整个餐桌。
　　几个人雨伞整整齐齐摆放在外面，淅沥的雨点聚成了个水滩，雨点混杂着风声在招摇呐喊，平添了几分鹤唳与惊悚。
　　蒲宁发愁地瞅着她们，“这么大雨，你们怎么还过来？”
　　“学习啊，”苏凡抖抖卷子，“等着吧，下次老娘一定要考过她！”
　　赵昭说，“考过谁？”
　　苏凡，“逢绛！”
　　屋里的逢绛面不改色，窝在椅子里玩着斗地主，慢悠悠打了个炸二出去。
　　几乎是下一秒，她收到了小姑娘的消息。
　　蒲宁：[听到了吧，她们要超你。]
　　蒲宁：[你能不能帮我给她们赶走？下雨天我更想自己窝在屋里写。]
　　逢绛当没看见，她今天不想画画也不想做题，窝在房间里打了七把斗地主三次五子棋，实在找不到娱乐活动干脆看起了查案老剧——重案六组。
　　看到第五集的时候，房间门被人敲了敲，门外小姑娘拿着罐酸奶，语气甜甜的，“饿了吗，喝点这个。”
　　进门后，她表情翻了个底朝天儿，“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
　　逢绛装聋作哑似的点点头，“没看见。”
　　蒲宁瞅了她两秒，似是没从她表情里看出破绽，信了，肩膀松了松，抱怨道，“我们把题写完了，她们还不想走，你能不能帮我给她们赶走？”
　　逢绛，“这不太好吧。”
　　蒲宁说，“怎么不好，你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
　　平板上的破案电视剧还在继续播放，房间充斥着略微恐怖的声音以及警方的对话，“经过我们调查，死者是被双手掐住脖颈窒息而死，腹部、腿部均有不同程度的击伤，根据受伤程度判断不是同一人所为，也就是死者之前遭受过不同人的伤害……”
　　蒲宁听着挺害怕，“你怎么爱看这种电视剧？”
　　逢绛走过去把电视剧暂停了，抬了抬眼，“我找什么借口才能不被她们看出来？”
　　蒲宁手抠了抠门框，也没想出来，“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错的。”
　　逢绛环抱着双臂看她两秒，有点儿气笑了，正好这时候楼下那些人在催，蒲宁听到她们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指尖揪了揪逢绛的衣袖，示意她帮忙。
　　逢绛盯着她细白指尖看了两秒，假装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好吧。”
　　逢绛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势渐小，但仍旧密密麻麻的，没多久聚起片水滩。
　　她忽然想到了初来蒲家的那一晚，似是也是这么个雨天，彼时蒲宁似乎刚看完电影回来，于是她没多想，下楼后对那些题友说，“我们一会儿要去看电影，你们要不要一起？”
　　赵昭，“……”
　　齐小倩，“……”
　　李思涵，“……”
　　苏凡伸着脖子瞅了眼窗外，“这么大的雨，你们去电影？脑袋没烧坏？”
　　后脚颠颠跟过来的蒲宁一顿，表情有些复杂地瞅着她:本以为她很聪明，结果这找的什么破理由？
　　大雨天看电影，什么奇葩事件？？
　　赵昭，“你们是出去看电影，还是在家里？”
　　逢绛，“在家里……”
　　赵昭眼睛亮了亮，“那其实我们也可以。”
　　逢绛，“……肯定是不行的，看电影当然要去电影院，仪式感得有嘛。”
　　十分钟后，题友们拎着书包纷纷离开，逢绛“大功告成”，也没有真的去外边看电影，转身准备回房间，结果刚上了两节台阶，忽然被人拽住，“其实我有部很想看的电影，现在在网上上线了。”
　　“……”
　　逢绛看了眼外面的天儿，“你真要去？”
　　脑子真被题烧坏了吧。
　　蒲宁眨了眨眼，“其实我们可以网上看，也就是在家里看。”
　　家里没有投影仪那些，更没钱弄什么家庭电影院，就简单在客厅电视机上面看，窗帘全部拉上，关上灯，房间氛围昏昧而隐秘，混杂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真有那么点儿电影院浪漫的氛围感。
　　蒲宁踢掉鞋子，拽了个抱枕垫着窝在沙发上，搜索自己想看的那部电影，逢绛则去冰箱钱拿了两罐饮料，一杯分到她面前，蒲宁看了眼，“谢谢。”
　　视线平移，看到逢绛手里的那罐，由于房间光线偏暗她有点儿没看清，囫囵问了句，“你这是什么？”
　　逢绛说，“果啤。”
　　蒲宁温吞噢了声，没太在意，注意力转移到电影上。
　　她挑的这部是美式电影，讲述的庄园挤奶工和贵族小姐的爱情故事，导演拍摄手法善于捕捉两人间的眼神和细节，更趋向于爱意在细枝末节中的表现，台词也不裸.露，相反很含蓄唯美。
　　以至于在看这部电影时，观众能够真切体会到主人公的喜怒哀乐以及对对方的喜欢。
　　两人都窝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神态是如出一辙的惫懒。
　　在看到挤奶工向贵族小姐表白、并得到肯定回应忍不住亲吻她时，逢绛倾过身，拿起那罐饮料喝了口，蒲宁莫名也口渴，也端起饮料喝了口。
　　喝完，忍不住侧眸看了她一眼。
　　逢绛掌心端着罐饮料没放回去，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懒懒垂着，膝弯卡着沙发沿，怀里松散地抱着个抱枕，长发疏疏散着。
　　昏暗的光线给她的侧脸踱了层神秘的轮廓，就连长睫弧度都异常清晰，看不清她此刻眉眼情绪如何。
　　神秘、安静，又勾人靠近。
　　蒲宁撇开眼。
　　屏幕上放着挤奶工和贵族小姐的恋爱情节，包括些暧昧的情话和脸红心跳的情节，在某些非礼勿视的大胆情节上，蒲宁再次撇开眼，昏暗里看不出她的红红耳根。
　　余光里逢绛又喝了口果啤，眼神还直勾勾定在屏幕上，丝毫没有逃避或者害羞。
　　蒲宁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果啤好喝吗？”
　　逢绛侧头，说，“还可以。”
　　“我的不好喝，我想喝喝你的。”
　　她说的直白而坦荡。
　　逢绛眉心轻蹙了下，略有思索地看着她，见她没有去拿新一罐的意思，于是也没那么多顾虑，将两人的饮品大大方方调换了下。
　　“给。”她说。
　　蒲宁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没什么顾忌的拿起来喝了口，咂摸了下味道，嗯，是甜的。
　　然后她忽地顿了下。
　　果啤瓶口还有着不属于她的温度，连带着她的唇沿也沾染上。
　　她提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因为之前也大大方方喝苏凡水杯里的水，但这会儿，大概是电影里溢出来的暧昧感太满，连带着她也有点儿脸红心跳。
　　她抿了抿唇，像是羞赧，又像是回味。
　　耳根连带着颈侧浸染上绯意。


第18章 
　　电影总共一个半小时，是个毫无意外的悲剧，挤奶工和贵族小姐拥有着等级差别，注定没有办法长长久久在一起。
　　最后贵族小姐另嫁他人，人近中年生儿育女，也没掩住她雍容华贵的气质，她的丈夫有位优秀的商人，在有次家庭一块出去旅游时，贵族小姐再次见到了她曾经怦然心动的少年。
　　她的少年微微一笑，一如初次见面那般，“女士你好，鲜牛奶请来这边取。”
　　电影就停在这里。
　　片尾曲响起，屏幕上放着长长的制作名单。
　　逢绛习惯性地想倾身喝口饮料，意识到是蒲宁喝过的，手硬生生顿了下，两秒后收回了。
　　那两秒钟像是一种挣扎和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喝，逢绛侧眸看了眼蒲宁，发现小姑娘端着饮料在出神。
　　“在想什么？”她问。
　　蒲宁回过神，慢吞吞眨了眨眼，“没想什么？”
　　她无意识地晃了下手腕，这才发现手里的饮料不知不觉被她喝完了，只剩个空罐子，仿佛意犹未尽似的，蒲宁舔了下唇，将空罐子放回，发现逢绛那瓶饮料基本还是满的。
　　“你怎么不喝？”
　　她自己喝别人饮料害羞的一回事，别人不喝又是另一回事，蒲宁想到这儿有些郁闷，“你是不是嫌弃我喝过？”
　　“没有，”像是证明这句话，逢绛几乎是立刻端起来喝了口，“……挺好喝的。”
　　蒲宁下意识松了口气，下一秒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和逢绛互相喝对方的饮料，唇沿接触到对方嘴唇接触过的瓶口，有点像……接吻。
　　“咔哒——”
　　茶几上空罐子在匆忙间被放倒在地上，逢绛疑惑间转眸，见到小姑娘慌慌乱乱从沙发上起身，抱枕被随手扔在地上，昏暗里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和情绪，但是肉眼可见的慌张，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儿。
　　“我、我去个洗手间。”蒲宁小声撂完这句话，匆匆回自己房间里，冷水洗了几遍脸。
　　客厅里，逢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蹙了下眉尖，把地上凌乱的抱枕和空罐子都收拾了，然后把电视剧关掉，开灯。
　　她站在明亮的客厅里，侧头看着窗外雨势渐渐停歇，一道彩虹若隐若现，挂在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一角。
　　逢绛随手拍了个照，发给了蒲宁。
　　又追问了句：[怎么了？]
　　……
　　蒲宁：[没什么事啊，就是饮料喝多了]
　　蒲宁发完这一句，咬着指尖纠结了好几秒，找到苏凡的聊天框，慢吞吞输入了句：[我喝了逢绛的饮料]
　　她盯着这句话看，良久叹了口气，准备一点点删掉，房间门忽然被人敲了敲，蒲宁手一抖，发过去了。
　　“……”
　　门外站着逢绛，她似乎是印证微信上那句话，眼神观察了她良久，半晌点点头，“真没什么事儿？”
　　蒲宁干笑一声，“真没，我上个洗手间要问多少遍，以前没见逢同学这么关心我。”
　　她还能开玩笑，逢绛眸光动了动，最后定在她脸侧某个位置几秒，轻声说，“好，那我回去了。”
　　蒲宁松了口气，关门，看了眼手机。
　　苏凡：[哦。]
　　蒲宁抿抿唇，干脆更详细点：[逢绛也喝我的饮料了]
　　苏凡：[哦]
　　苏凡：[所以你现在是来展示你们的姐妹情深？]
　　蒲宁哑然：[不是，就是……]
　　苏凡：[这种小事也要向我事无巨细报告，哎，我这个苏妈妈真是不当也不行。]
　　小事？
　　蒲宁愣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好像过于敏感了些。
　　她松了口气，去洗手间的时候不经意间抬眼，发现自己的耳垂透红，她皮肤白，稍有点血色就会很明显。
　　逢绛刚刚的目光好像就是看的这里。
　　“……”
　　蒲宁抿抿唇，叹口气，“算了。”
　　又不是第一次丢人了，多一次也无妨。
　　……
　　逢绛转来头一个月经常不在教室里听课，成绩差理所应当，但她不是不好学，相反很聪明，老师讲的知识点经常一点就透，所以成绩提升的很快。
　　但她放学后依旧会去学校画室里，练一两张画才回家，这不是她给自己留的任务什么，而是她享受画画时无人打搅的状态，手里的画就是她的一个小世界。
　　这天蒲宁顺着放学人流走到校门，由于气质日出，一眼看到校门外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苏凡小声说，“那会不会是谁的家长？”
　　蒲宁摇摇头，“没见过。”
　　女人长得很漂亮，如果来过的话不会没有一点儿印象。
　　女人眼神扫过放学人流，似是在找什么人，似乎是没找到，于是拉住几个学生直白地问了问。
　　蒲宁这时候路过她，正巧被她叫住，女人声音温和，“你好，请问你知道逢绛是哪个班吗？”
　　蒲宁顿住，“逢绛？”
　　女人点头，“她转学来的时间不长，你可能不知道，但她长得很漂亮，个子大概有这么高……”
　　蒲宁眨了眨眼，打断她，“我知道，逢绛是我同学。”
　　苏凡眯了眯眼，警备心很重，“阿姨请问你是逢绛什么人？听着似乎你俩不太熟的样子。”
　　女人看着她们警惕的眼神，失笑着摇摇头，“我是她妈妈。”
　　“……”
　　温连君说，“逢绛现在在哪，能带我去见她吗？”
　　……
　　逢绛端着色彩盘，面前画架上是个色彩饱和的向日葵，橙黄色彩已经见了底，她琢磨着挑个时间再去买点，忽然接到了蒲宁的电话。
　　逢绛手腕和衣袖都沾上了彩点，不方便接电话，干脆去走廊摁了免提，“怎么了？”
　　那头顿了几秒，慢吞吞地说，“这边有个自称你妈妈的人，说想要见你。”
　　逢绛唇角笑容逐渐淡下来，最后抿成条平直的线。
　　蒲宁，“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带她去见你了。”
　　逢绛眼神很淡，觉得她和温连君没有见面的必要，正想要拒绝。
　　那边有着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手机被拿到别人手里，然后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绛，是妈妈，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逢绛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那边语气软下来，近乎恳求，“我们好久没见了。”
　　半晌，逢绛说，“你们上来吧。”
　　蒲宁带着温连君走到四楼的时候，逢绛在洗手池处慢条斯理洗着手上的油彩，她今天恰巧穿了件白色衣服，白色布料上沾着各色油彩，乍一看滑稽又好笑。
　　如果、如果她的眼神没有那么冷淡的话，蒲宁是会打趣她的衣服的，可这会儿她将玩笑咽了下去，小声说，“那我先走了？”
　　逢绛嗯了声，有些漫不经心的，下一秒她回过神似的，弯起唇角对她说，“回家注意安全。”
　　蒲宁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里逢绛唇角弧度又落下来，眉眼间情绪很淡。
　　她不了解逢绛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但能想象到一定不如普通人那般幸福美满，逢绛的家庭一定是有缺憾的。
　　从她对自己妈妈的态度也能感受到。
　　这边，逢绛回到画室里收拾东西，温连君跟着她进来，打量着画室环境，最终眸光定在这幅向日葵上，“很好看。”
　　逢绛收拾书包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温连君温柔询问，“妈妈能把这画带回去吗？”
　　逢绛忽然觉得好笑。
　　当初在法庭上说不要她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现在说要带走她的画，似乎多么珍惜她似的，不可笑吗？
　　“带走做什么？”她声调冷淡，有藏不住的锋利，“纪念？还是挂在家里看到这幅画就能想起还有我这个人？如果只是作秀的话，那没这个必要。”
　　温连君脸色煞白，眼神有被伤到的脆弱，逢绛看到她这一面又总会心软，偏开头抿着唇不吭声。
　　温连君说，“我们不能好好谈一谈吗？”
　　逢绛没说话。
　　温连君，“你在这边住得怎么样？学习呢，还习惯吗？听说你住在他老朋友家里，那个家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好，”逢绛拿着书包走出了教室，忽地转头，对着后面跟上来的温连君说，“妈。”
　　这是见面后，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喊她。
　　温连君眼睛亮起来。
　　逢绛说，“我住在这儿已经两个多月了，就算最初不适应现在也早就习惯了，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过了需要你担心的时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刚才藏不住的锐气，语气平淡地像在描述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比起抱怨和恨意，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不在意了。
　　温连君掐了掐指尖，近乎苦笑了下，她回想起逢绛刚搬来这两个月前自己在做什么，在忙着工作、忙着家庭、忙着分神逢临的教育……唯独忘了逢绛。
　　所以逢绛对自己这样，是她该得的。
　　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氛围冷淡到近乎冰窖，就算温连君绞尽脑汁找话题关心，最终止退于逢绛漠然和冷淡的态度。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念曾经软茸茸的女儿了，她的小绛会趴着她腿上听她讲睡前故事，会画好看的画求着她表扬，就连她去厨房也会颠颠跟着她。
　　温连君想到这儿抿了抿唇，想把曾经软而好哄的小绛找回来，于是她说，“听说过几天是家长会，妈妈可以去参加吗？”
　　……
　　逢绛回到家，垂着头换鞋，客厅沙发上坐着小姑娘，看到她回来，一阵风似的掠到逢绛跟前，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逢绛，你现在开心吗？”
　　逢绛动作顿了顿。
　　说开心是假的，但也没有特别郁闷，她想过小姑娘可能会安慰自己，唯独没想到是这么一种直白又大胆的问法。
　　你现在开心吗？
　　逢绛没有回答，眉梢轻轻扬起来，“你觉得呢？”
　　蒲宁看着她，忽地伸手，柔软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尾上，“挑眉了，至少没有不高兴。”
　　逢绛睫毛动了动，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声问，“你准备点多久？”
　　蒲宁噢了声，把指尖放下了，继续问她，“那个女人是你妈妈？”
　　“嗯。”
　　“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不好。”
　　“嗯。”
　　“为什么啊？”
　　逢绛思考了下，蒲宁就这几秒的沉默，以为她不愿意讲，“算了，那就不要说了。”
　　“……”逢绛说，“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说来话长。”
　　蒲宁眼睛眨了眨。
　　逢绛慢慢道，“如果你想听的话，会找机会说给你听。”
　　她就像只不断在对方领地里试探的小狐狸，稍有一点抗拒便缩回了试探的脚，一旦对方向她敞开了一点儿，她便想得寸进尺地把自己全部挤进去。
　　所以，蒲宁问，“那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呀？”
　　尾音轻扬，莫名有点儿撒娇的意思。
　　逢绛走神了一秒，晃了下头，把这个词从脑海里赶出去，“她说要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蒲宁，“你想让她去吗？”
　　逢绛静了静，说，“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她去的话，我可以帮你给她赶跑，”蒲宁指着自己的脸，琥珀色眼珠清亮，“我长得就是一张好学生的脸，就算撒谎他们也会信的。”


第19章 
　　客厅灯光温暖，暖洋洋笼着两人，踱了毛茸茸的轮廓，氛围都变得温馨起来。
　　听到这话，逢绛眸光动了动，认认真真观察了下她的脸，小姑娘眉眼白净，杏睛澄澈，稍弯起来透着股乖巧和文气。
　　这样的脸，如果撒谎，的确分辨不出来。
　　见她走神，蒲宁拉着她袖子轻轻扯了扯，“所以你想她去还是不去？”
　　逢绛回过神，弯起唇角，“不用了，好学生怎么能撒谎？我们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蒲宁不知道她的话是不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手”这个意思，慢吞吞噢了声，有些失落。
　　她不想刻意打听别人的私事，以前也没这个多管闲事的爱好，但自从逢绛搬到她家，她的原则不断被打破。
　　好像在她这里，逢绛永远都是个例外。
　　蒲宁在床上翻来倒去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拿出手机给蒲成明打了个电话。
　　蒲成明这个时候正在医院里值班，接起电话，“不用送饭了，爸爸吃过了。”
　　蒲宁说，“不是，爸爸，我想问你，逢绛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蒲成明笑了，“还以为关心爸爸呢，得，原来还是打听小绛那些事儿。”
　　蒲宁听得脸热热的，小声说，“哪有，我之前也没跟你打听过。”
　　蒲成明开了几句玩笑，然后认认真真想起这个问题，其实他对逢绛家庭具体什么样儿不了解。
　　逢杨是他多年老朋友，他记得三四年前逢杨和他老婆离婚了，为了两个孩子的归属权还闹到了法庭上。
　　据说，逢杨表示自己工作常年奔波，两个孩子又是成长的关键时期，不适合由他来带，建议都由他前妻，抚养费这块他可以全部承担。
　　但他前妻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同意，最后只带走了儿子，女儿留给了逢杨。
　　蒲成明想到这儿唏嘘道，“你说逢叔叔工作那么忙，要么就是经常呆实验室，要么去各个地方研究什么生物病毒，哪有时间带小绛呢，小绛又还小，只能托给咱们照顾。”
　　蒲宁沉默了几秒，问，“逢叔叔什么工作？”
　　“研究生物医学的，最近非洲那块有人感染了某种病毒，死了不少人，小绛爸爸现在就在那，研究这个病毒的疫苗，那条件艰苦，又有自己感染的危险，我当初劝他为了孩子就别去，但他很轴我也劝不来。”
　　蒲宁又安静了很长时间，嗓音有些哑，“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蒲成明，“不知道，小绛妈妈好像再婚了。”
　　蒲宁，“她妈妈现在来找她了。”
　　“找小绛了吗？”蒲成明皱眉道，“那我找时间跟她见见，如果是来接小绛回去的，这事儿还得商量。”
　　蒲宁挂断电话，躺在床上茫茫然盯着天花板，又翻回来趴在床上，就这么来回翻腾了好几次，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都是光怪陆离的几个片段，有逢绛跟爸妈和谐生活的场面、逢绛冷漠地旁观爸妈签离婚协议书的场景、逢绛作为当事人在法庭上听着爸妈推皮球似的都不要她……
　　最后一个片段的时候，梦境太过真实，她似乎模模糊糊看见了少女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身影单薄削瘦，以至于作为旁观者的蒲宁冒出一股心疼的情绪，她忽然很想过去抱抱她。
　　然后梦里的蒲宁就真的走过去了。
　　但即将触到逢绛的那瞬间，闹钟响了，梦境消散。
　　醒来的蒲宁还能感受到那股情绪，汹涌得胸腔都有一瞬间的窒息，她深吸了几口气，爬起来洗漱。
　　洗漱完毕，她下楼看见了逢绛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另一只手低头划拉着手机。
　　见到她下来，逢绛随口道了句，“早。”
　　之前梦里的冲动再次涌上来。
　　蒲宁看着她，逐渐和梦里那个单薄无助的身影重合，她忽然朝她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抱住她。
　　逢绛毫无防备，错愕地怔在原处，她拿着三明治的那只手有些无措地僵在桌面上，空的那只手反应过来后虚虚环着她，声音很轻地问，“你，昨晚做噩梦了？”
　　“没有，”她身上有很好闻的沐浴露气息，蒲宁轻嗅了下，说，“给你一个早安抱抱。”
　　……
　　两人照常结伴去上学，在校门口再次遇到了温连君，温连君拿着手机在跟人打电话，看到她们过来后，眼睛亮了亮，接着低声对电话那人说，“我马上就过去，先送我女儿上学。”
　　然后她放下手机，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早，吃过早餐了吗？”
　　逢绛敛睫道，“吃过了。”
　　温连君点点头，看向她旁边那位女同学，准备问问她的名字，对上她的目光后一怔。
　　如果昨天蒲宁看她的眼神是生疏和陌生，那今天完全就是敌意了，完全不带隐藏的那种。
　　温连君大概能猜到，可能听说了以前逢绛一些事情，抿了抿唇，神态有些无措。
　　预备铃这时候响起来。
　　逢绛说，“你不是有工作吗，先去吧，我们也要上课了。”
　　“好，”温连君，“那你们好好听课，傍晚我来接你们放学。”
　　逢绛还没说话。
　　蒲宁道，“不用了阿姨，我家距离学校很近，走路用不了十分钟，而且逢绛有我陪着，不需要接的。”
　　温连君刚要说话。
　　逢绛点了点头，顺着蒲宁的话说，“对，不用来接我。”
　　“……”
　　……
　　下午第一节英语课，女老师声音温温柔柔，自带催眠效用，底下学生眼皮打架的占了教室一大半。
　　蒲宁将笔记抄到课本上，余光里逢绛笔尖在指尖轻转着，抬头看着黑板，也没记笔记，不知道在想什么。
　　蒲宁偷偷看了眼台上的老师，扯了个小纸条，然后给她推过去了。
　　—记笔记
　　逢绛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将笔记记上，然后继续出神。
　　蒲宁抿了抿唇，继续推过去。
　　—在想什么？
　　逢绛看了眼，回：晚饭吃什么。
　　骗人。
　　蒲宁唇角抿了抿，担心惹到逢绛不开心，没有底气继续问下去了，对逢绛那个妈妈怨气莫名更重了。
　　下课后，她难得收到了蒲成明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蒲成明不会在上课时间给她发信息，除非是很要紧的事儿。
　　老爸：[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小绛妈妈来见我了，我们俩简单聊了聊，小绛妈妈没说把她接回去，但也不确定，晚饭你和其他小孩儿一块回来，小绛妈妈要带她吃饭。]
　　蒲宁盯着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回到教室时逢绛在补觉，她睡觉的姿势莫名显得很乖，双臂交叠脑袋垫在上面，唇角轻抿着，细碎的日光会洒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
　　蒲宁要进去自己的座位，还得需要逢绛给她让道。
　　她也没叫醒她，掌心撑着桌子慢慢俯下身，近距离观看逢绛的睡颜。
　　她们的后桌同学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蒲宁以一种女流氓似的姿态瞅着她的同桌，吓得嗓音都抖了，“蒲、蒲宁，干嘛呢你？”
　　蒲宁瞥了他一眼，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声。
　　然后指了指睡着的某人。
　　表示:睡觉呢，别吵醒。
　　她没注意到，睡着的某人睫毛动了动，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懒得睁眼，就这么懒洋洋趴在桌上任由小姑娘观看。
　　蒲宁就这么看了她半晌，忽然觉得逢绛妈妈挺没眼光的，这么好看的人，干嘛要丢掉？
　　她这么想着，慢吞吞伸出指尖。
　　在即将触到女孩睫毛的前一秒，她的指尖忽地被人攥住，然后慢慢平移，指尖被人整个包到温暖的掌心里。
　　接着，逢绛慢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想做什么？”
　　这个时间日光不盛但很柔和，鸟儿在浓密枝桠里昏昏欲睡，教室里大片人校服外套围住脑袋睡觉，万物都倦倦懒懒的，这一瞬间极为短暂，又无人看见。
　　逢绛下一秒放开了她的手，直起身子，又问了遍，“想做什么？”
　　“……”
　　蒲宁后知后觉脸红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趁着别人睡觉对她动手动脚的这种行径，跟“禽兽”无异，眼神躲闪了下，“没做什么。”
　　“我如果不醒，你准备怎么残害我？”逢绛直勾勾盯着她，嗓音懒懒的。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蒲宁辩解道，“我就想看看你的睫毛有多长。”
　　“我拔下一根给你看看？”
　　“这应该很痛吧，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逢绛浅浅弯了下唇，那瞬间应该是真被逗开心了，下一秒她摸出课桌里的手机，看了看最新的消息，扬起的眼尾又落下去了。
　　蒲宁挤进座位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备注——妈。
　　她抿了抿唇，没有特地去问对方跟逢绛说的什么，猜也能猜出来，大抵又是想和逢绛见面吃饭什么的。
　　那她们吃饭的时候，会不会良心发现，要将逢绛带回去自己养？
　　想到这个可能，蒲宁没来由有点儿慌。
　　很奇怪，之前她一直怪逢绛妈没人性，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抛弃，如今想到对方要接逢绛回去的可能，哪怕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她也慌了。
　　傍晚放学后，逢绛对她说，“你先回家，我有点事儿。”
　　蒲宁侧头看着她，抿了抿唇。
　　逢绛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声音轻了轻，“怎么了？”
　　没什么好纠结的。
　　该说就要大胆说。
　　蒲宁看着她，问，“你要去哪？”
　　逢绛有一瞬间的安静。
　　“你是要去见你妈妈对吗，她和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要接你回去？”蒲宁眼底流露出一瞬间的慌乱，她深吸了口气，冷静道，“你不准走。”
　　逢绛顿了顿，眉尾轻扬，“为什么？”
　　蒲宁似是认认真真思索了下，然后说，“我家，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
　　“你如果要走，把吃我家的饭钱补上。”
　　逢绛大概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半晌问，“要补多少？”
　　蒲宁眨了下眼睛，慢吞吞道，“八百万吧。”


第20章 
　　八百万。
　　家里的米是金子做的么？
　　逢绛没想到这小姑娘跟个恶霸似的，要走的话还得给她八百万，她耐着性子配合着她的无赖，“如果我没钱给呢？”
　　蒲宁想了想，下巴微扬了扬，似乎勉为其难地说，“那就先在我家赖着吧。”
　　逢绛点点头，噢了声。
　　蒲宁警惕地看着她，“所以你是要跟你妈妈走吗？”
　　原来是紧张这个。
　　逢绛摇摇头，弯着眼睛说，“没有，和她一块吃顿晚饭。”
　　“那你书包放这么多书？”蒲宁觑了眼她肩上的书包，拎了下来跨到自己肩上，“很重吧，我先帮你拿回家了，你安安心心去吃饭吧。”
　　那书包也没放两本书，没什么重量，但小姑娘执意要背着，逢绛索性让给她了。
　　她去往约定餐厅的路上，忽然意识到，小姑娘似乎是要拿着她的什么东西放自己身边，以防她不再回来似的。
　　逢绛想到这种可能性，有些哑然。
　　温连君点了两杯饮品，余光里女孩走到了餐厅门口，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她出门冲她招了招手，“小绛，来。”
　　逢绛回过神，推门走进餐厅，坐下。
　　她随手拉开了校服拉链，温连君把菜单朝她推了推，目光温和，“一中校服也很好看，好像没见你几次穿校服的模样。”
　　逢绛弯了弯唇，勾了几道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你可以买几套回去。”
　　“……”
　　这家餐厅逢绛没来过，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有时间可以带蒲宁来吃，她正这么想着，听到对面搁下了筷子。
　　逢绛睫毛动了动，继续吃饭。
　　温连君看着她，抿了抿唇，“妈妈是出差来这边的，明天大概就要走了，临行前和你一块吃顿饭。我今天中午找了那个小姑娘的家长，她家也是个单亲家庭，但她爸爸性格挺好，应该可以把你照顾好。”
　　逢绛勾了下唇，嘲讽似的。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但妈妈也有不得已，不然不会把你丢给他不管，”温连君说着从包里掏出张卡，推给她，“这是妈妈给你的生活费，有几万块钱，大概可以用一阵子，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如果暑假想要报班，费用也不用操心，给妈妈打电话就行。”
　　逢绛没什么表情，她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粥，抽出纸巾擦擦唇角，才抬眸看她。
　　“你以后还会来吗？”她问。
　　“妈妈工作很忙，”温连君说，“但如果你想，我会常来，带着小临一起。”
　　“别来了，没有什么意义，”逢绛没收她的卡，眼神很淡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你们好好生活就行了，不用管我。”
　　……
　　这年夏天来得格外快，校服外套被塞到了衣柜里尘封，白色短袖衬衣拿出来穿上，附带个小小的黑色领结。
　　实验一中特别会搞花里胡哨的东西，比如之前的篮球排球赛，夏季校服也是，男生女生穿起来会特别好看，尤其是女生，搭个长到膝盖的短裙，青春魅力尽显。
　　所以到了夏天，教导主任每天的乐趣就是早上站在校门口，背着手看着可爱靓丽的同学们穿着干净好看的校服陆陆续续走进校门，脸上洋溢着满满的骄傲。
　　他们的学生形象多好！
　　高中生就该这么穿！成天像其他学校那样死气沉沉的有什么好！！
　　教导主任旁边还会站着一堆学生处的人，拿着小本本，瞅见谁的校服脏了或者不得体，就在他的名字和班级上记上一笔。
　　蒲宁和逢绛一块走到校门前，看见教导主任一脸嫌弃地对某个男生说，“你这校服在泥地里滚过一圈了吧，怎么可以这么脏？回家重新换套新的！”
　　说着随手指了指附近的蒲宁和逢绛，“看人家两个女同学！穿的多干净！你作为一个男生羞不羞？”
　　男生偷偷翻了个白眼，顺着主任的指示看着两个女生，半晌红着耳尖转过头来，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老师，我这就回去换。”
　　走到教室后，逢绛放下书包，想起刚才的场景，“咱们学校似乎很注意学生的形象。”
　　“那当然，”蒲宁说，“咱们学校虽然成绩比不上附中那些，但特点就是形象好，你知道去年兰原拍城市宣传片，涉及到兰原的教育，拍的就是咱们学校。”
　　逢绛看着她，“视频里有你吗？”
　　“有我你就看吗？”蒲宁随口说。
　　逢绛挑了下眉梢，坦荡点了下头，“看。”
　　蒲宁翻作业的动作一顿，耳尖悄咪咪红了一点点儿，她不自在地揉了揉，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逢绛这么说会这样。
　　她没顺着这句话往下说，拿出卷子卷成筒，轻轻敲了下逢绛的脑瓜顶儿，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交作业了，逢同学。”
　　说着蒲宁走到讲台上，趁着还有十几分钟上课，催促同学们交数学作业。
　　逢绛第一个响应她的号召，拿着数学卷子走到她身边，平整放好，眉梢扬了扬，“交了。”
　　蒲宁看着两人叠放在一起的卷子，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幸好逢绛那个妈妈没把她带走。
　　至于没了妈妈的陪伴，这个没关系，她很小的时候也没有，但蒲成明给了她足够的爱，让她觉得就算是单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和老爸现在和以后都会对逢绛无限无限好，好到，就算以前被人丢掉，也没什么大不了。
　　……
　　夏天的空气特别烫，空调混着四个风扇呼啦啦地转，讲台上老师激情昂扬讲着题，下面学生做什么的都有。
　　逢绛抬头听着那道题，顺着老师的思路在草稿纸上计算，这时候蒲宁大概有点儿没看清黑板，朝她凑过来一点儿，俏咪咪问她，“x等于根号二还是根号三，我看不清。”
　　“根号三。”逢绛说。
　　她又凑近了一点儿，“根号三后边呢？”
　　这时候两人都忽地顿了下，因为蒲宁凑近的时候，课桌底下的腿没小心轻轻撞到了逢绛的。
　　放在平常也没什么，夏天女生穿着裙子，光滑干净的腿轻轻相撞，有种不一样的奇异的感觉。
　　“……”
　　蒲宁默默退回去了。
　　逢绛挑了挑眉梢，那表情好似在说：不是你撞我的？害什么羞？
　　蒲宁没脸再见她，自顾自闷头写题，逢绛侧头看着她，小姑娘安安静静写题的时候，短发会遮住她小半张侧脸，露出挺翘的鼻尖和长长的睫毛。
　　蒲宁在草稿纸算公式，余光里逢绛推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记了老师在黑板上那道题的内容。
　　之后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她都尽数抄在纸条上，然后推给蒲宁。
　　蒲宁老老实实按着纸条把笔记记全了，下课后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说，“好累，脑细胞都死光了。”
　　“那你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逢绛毫不留情地毒舌她，拿起杯子起身去接水，垂眸看她，“要一块去吗？”
　　蒲宁说，“我不想去。”
　　逢绛点点头，刚要走。
　　蒲宁说，“但我想喝水。”
　　“……”
　　逢绛长眸直勾勾瞅了她两秒，并不打算惯着她这种无赖行为，刚想抬脚就走，蒲宁已经自觉把自己杯子推给她，眼睛眨巴眨巴，“我好渴我好累，但我想喝水。”
　　“……”
　　三分钟后，逢绛把装满水的杯子放到她跟前，“喝吧，公主。”
　　蒲宁乐了，她软绵绵趴着的身子直了直，双手抱着自己杯子，小学生似的就着吸管喝了口，皱了皱眉尖，嘟嘟哝哝自言自语似的说，“好烫。”
　　逢绛顿了顿，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她重新拿着蒲宁的杯子，原本装满的开水倒出去些，装了点温开水，再回去递给她，“喝吧。”
　　蒲宁瞅着她，又喝了一口，这回温度合适了。
　　她舒舒服服地靠着墙，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课桌下的脚尖有些得寸进尺地碰了碰逢绛，声音软软的，“你以后一直这么伺候我吧，当作你给小蒲老师的学费。”
　　“还有，你刚刚叫我那声很好听，你再叫一声嘛。”
　　如果背后有尾巴，恐怕早就张牙舞爪的飘上去了，逢绛唇角微勾，声音轻缓，“我刚刚叫你什么了？”
　　蒲宁喜滋滋地说，“你刚刚叫我公主大人。”
　　屁，她才没有叫这么腻歪。
　　逢绛眉眼波澜不惊，慢条斯理抽出下节课的书，“嗯，那公主大人现在想让你安静点儿，不然乱棒打出去，听到了没？”
　　“……”
　　蒲宁后知后觉自己被她绕进去了，郁闷地叹气，“听到了。”
　　……
　　中午从食堂吃完饭，逢绛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盛言，她似乎刚从练舞室里出来，汗润湿了额间的发丝。
　　“吃饭了吗？”逢绛问她。
　　盛言说，“还没，想去超市买桶泡面。”
　　“别吃那个了，去食堂吃吧，我陪你。”
　　现在这会儿食堂人不多，饭菜也都挑走大半，盛言随便打了两个菜，走到位置上坐下。
　　逢绛在低头发信息，盛言看着她，忽然说，“我后天生日。”
　　逢绛一顿，笑了下，“那我得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喜欢什么？”
　　“不用，我不缺东西，”盛言说，“我准备办个生日会，想邀请你参加。”
　　“我一个人吗？”
　　“蛮多人的，你也可以带着自己朋友来，就是聚个餐一块热闹热闹。”
　　逢绛从食堂回去后，教室里一片人人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室角落里有几个男同学塞着耳机玩王者荣耀，还有些人偷偷吃零食看小说。
　　蒲宁也在睡午觉。
　　大概有上衣有点儿短，她趴在桌子上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细腰，逢绛盯着眉尖轻蹙，虽然没人注意到这里，但不能坐视不管。
　　她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防晒外套，两手捏着袖子的两端，从后边绕过少女的腰，给袖子系了个结。
　　蒲宁觉浅，被这个动静弄醒了，睫毛动了动，睁开。
　　窗外是聒噪的蝉鸣，空气烫热，窗帘尽数拉住，教室里光线昏暗透着微薄的暗红。
　　这个时刻安逸而松懒，蒲宁就这么慢悠悠睁开了眼，近在迟尺的是逢绛的脸，距离近的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而后，蒲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她的腰上缠了个防晒外套，女孩细长的手绕过腰两侧，灵活地给袖子打结。
　　有点儿像拥抱。
　　静谧的教室里，蒲宁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逢绛系好结，直起身子来，掌心很轻柔地摸了下她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在哄。
　　“继续睡吧。”


第21章 
　　拥抱这种亲密的行为, 在我抱你和你抱我之间也是有不同含义的，至少蒲宁这么觉得。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的那个早安抱抱, 时间过去太久了，抱的又极为短暂，她早就忘了那个拥抱的感觉了，只记得逢绛发间的味道很好闻，很瘦，抱起来身上没几两肉。
　　但今天这个，又不一样。
　　蒲宁低头看了眼腰间系着的外套，感觉自己跟个小蒸炉似的，不断的沸腾升温, 明明教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了。
　　心跳也是，像开了一百八十迈的汽车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在逢绛说完那句“继续睡吧”，疯狂得像失了方向，最终死机。
　　蒲宁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她眼睫闭了闭, 本来觉得这个午觉大概是睡不成了, 结果可能是外套贴着肌肤太过温暖, 她很快再次陷入睡眠中。
　　等她醒来, 之前因为逢绛而出现的兵荒马乱的状态似是消失了，短暂得像没出现过。
　　她按住心口，停了好几秒, 试图重新找到那种感觉，结果感觉不到。
　　蒲宁咧开唇角，欣喜了还没到一秒, 旁边一直观察她的逢绛微蹙了下眉尖，出声, “心口疼？午觉做噩梦了？”
　　蒲宁顿了顿，转头看她。
　　少女眸光漆黑，直勾勾盯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沉陷的漩涡，勾着人陷进去。
　　眉眼好看，鼻尖挺直，哪哪都漂亮。
　　扑通扑通。
　　蒲宁突然用力按住心口，面色有些苍白，唯独耳尖绯红绯红的，逢绛放下手里的笔，指尖贴上她的肩膀，试图仔细看看她，“不舒服？”
　　“你，你先别碰我。”蒲宁整个人往墙上缩了缩。
　　逢绛似是愣了一瞬，而后抿了抿唇，声音放缓了，坚持道，“我看看。”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没睡醒，”蒲宁晃了下脑袋，不知是说服她还是自己，“嗯，肯定是没睡醒。”
　　虽然这么说，整个下午蒲宁都有点儿无精打采的，连老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蒲宁今天不舒服？”
　　“没有。”蒲宁直了直身子，笑着说。
　　谁知下课后，逢绛侧头对她说，“我带你去医院。”
　　“啊？”蒲宁愣了，“我没事啊，再说了，学校有医务室啊，干嘛要跑去医院？”
　　“我这是在通知你，没有跟你商量，”逢绛开始收拾她的东西，“请假条我一会儿找荣老师写，医务室水平我不放心。”
　　蒲宁，“可是——”
　　“又可是什么？”逢绛有些不耐烦地，眉眼微冷。
　　蒲宁触到她眼神后缩了缩，指尖抠了抠桌角，半晌才嗫喏道，“你那么凶干嘛。”
　　逢绛似是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转过头去，硬邦邦地问，“所以你去不去？”
　　我有不去的选择吗？蒲宁这么想着，声音细细地回了声，“去。”
　　……
　　逢绛跟荣冰倩请了假，没用班长自行车过去，嫌弃太慢，招了个出租车直直去往蒲成明所在的县医院。
　　县医院医疗条件比学校医务室好很多，而且蒲成明在那边，更让人放心些。
　　医院里，蒲成明怎么也没想好会接到自己女儿的诊，他瞅着旁边逢绛紧张的脸色，也有点儿紧张，毕竟逢绛平时很稳重一小孩儿。
　　结果他左诊右诊，发现蒲宁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精神头不太好而已。
　　逢绛说，“叔叔确定她没什么事儿？”
　　“没有啊，不需要吃药不需要打针的，休息休息就好了，”蒲成明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学习最重要，还是先回学校吧。”
　　蒲宁也点点头，“对，先回学校吧。”
　　逢绛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再看向蒲成明，“叔叔，她今天脸色确实很苍白，你再仔细看看，实在不行让她在你这儿休息休息，等身体都好了再考虑学习吧，我先回学校了。”
　　“……”
　　逢绛走后。
　　蒲成明和蒲宁大眼瞪小眼了几秒，蒲成明摸着下巴说，“我怎么感觉，小绛比爸爸还更紧张你呢？”
　　“是吗，”蒲宁随口一应，回想起刚才逢绛的状态，眉眼间染上了点儿欣喜，她将扬起的唇角往下扯了扯，故作严肃地说，“我跟逢绛关系要好，人家关心我多么正常，反而是老爸对我都不上心。”
　　蒲成明嫌弃地瞅她，“行了啊，怎么越说越上劲儿了，你也没什么事儿，就在办公室床上待会儿吧，那还有零食什么的。”
　　蒲宁顺从地去他办公室床上躺着，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玩，在微信公众号上偶然看见了一个关于初恋的段子。
　　——那天我在公交车站牌下躲雨，看着她撑着把透明伞，穿着和我同个学校的校服，黑发、小个子、皮肤很白、眼珠似是含着朦胧的雨雾，从雨幕中缓缓向我这边走来，当时就在想：奇怪，我们学校的校服似乎很好看。
　　后来有天她问我，什么时候喜欢的她？
　　大概就是初见这一天，我觉得她穿校服很好看的这一刻起。
　　蒲宁平时是不看这些矫情小作文的，也不知道这些是真实生活还是作者创造出来的故事，但不妨碍她将自己代入了下。
　　她想起头次看见逢绛穿校服，也是觉得很好看。
　　那这，是不是代表，她也从这一刻起开始……
　　后面内容蒲宁不敢想了，她使劲晃了下脑袋，喃喃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蒲成明端着杯温水过来，担忧地看着她，“该不会真的脑子糊涂了吧？”
　　蒲宁抓着那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神态也随之镇定了点儿，但眉眼间还是泄露出一丝慌张。
　　她抿了抿唇，抱着杯子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蒲成明眼神立刻犀利，“你搞对象了？”
　　“没有、没有，”蒲宁摆摆手否认，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你和老妈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等蒲成明说话，她又接着说，“你肯定很喜欢老妈吧，不然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不娶。”
　　“脑袋里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蒲成明弹了下她的脑门，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眼神悠悠望向远方，开始回忆起年轻时的爱情岁月，“没你之前，也就是你还没出生，我和你老妈感情特别好，当然，如果现在她还在的话，感情应该也会很好，当时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但不在一个学校，我想去找她得花一个小时，但这有什么的，我和你老妈恋爱一年结的婚，恋爱时基本午饭都是天天一块吃，后来结了婚，就不用再花一个小时了，那时候更幸福了，再之后有了你，我们就是一家三口。”
　　“你老妈走得早，我就没心思找别人了，你现在还能记得你妈的模样吗，她是桃花眼还是丹凤眼，鼻子嘴唇都还记得吗？”
　　蒲宁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蒲成明说，“我还能记起来，不用看你老妈的旧照片也能记起来。”
　　半晌，蒲宁抿了抿唇，“你是不是每天都很想妈妈？”
　　“那也不是，忙起来什么也顾不着，哪有那么多时间感怀旧人，但是年轻恋爱时挺想的，半天不见，一刻钟不见就会想，有时候这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想她，”蒲成明说着忽然回过神，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我跟你这个小孩儿说这些干什么，我可提醒你啊，高中不许给我搞对象，一心一意搞学习，到了大学再随便你。”
　　又有病人来挂号问诊，蒲成明出去忙了，蒲宁躺在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茫然眨了眨眼。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感觉自己对逢绛是有些小特别的，比如喝了她喝过的饮料、碰到了她的腿、在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或者注视等等，似乎都会有点儿紧张或者害羞？
　　她害羞什么？又紧张什么？
　　蒲宁翻了个身，脑袋垫在胳膊上面，看似在安静的思考，实际大脑一片稀里糊涂。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逢绛离开还没到二十分钟。
　　还没到二十分钟。
　　她好像就有点儿想她了。
　　她现在到学校了没？
　　上课是在听课还是在走神？
　　走神会想什么？
　　蒲宁深深吐出口气，又翻了个身。
　　她顿了几秒，忽然从床上起身，捏着手机往外走，“老爸，我身体没事儿，我先回学校了。”
　　低头看报告的蒲成明，“……”
　　蒲宁叫了辆车，加快回到学校，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路上见她是实验一中的学生，不停找话题跟她唠嗑。
　　蒲宁漫不经心应着，最后有点儿烦了，“师傅，你专心开车吧。”
　　“好嘞，”师傅说，“怎么这么着急回学校？该不会早恋了，着急见你的小男朋友吧？”
　　蒲宁觉得这师傅说话挺冒犯的，同时因为这话红了耳尖，毕竟她回去目的好像确实不是那么单纯，“为了学习。”
　　蒲宁向师傅付了钱，然后快步走到高一教学楼，这时候下课铃正好响起，各个教室里一窝蜂出来一堆人。
　　十七班在二楼尽头，她爬上二楼，隔着长长的走廊，就看到逢绛拿着本习题册往办公室走去，看样子像是去找老师请教问题。
　　还没见到她时，蒲宁想见到她，然而真见到了，她忽然有些胆怯，在逢绛看向自己的那刹那，这种情绪达到了巅峰，以至于她下意识就往楼下跑。
　　逢绛比她速度要快，在蒲宁下了楼梯晕头转向往女生洗手间跑时，逢绛抓到了她的手腕。
　　逢绛从来没用这么快的速度跑过，抓着她的手腕没松，气喘吁吁的，“跑什么？”
　　说着她看了眼旁边的洗手间，“你怎么一躲人就往洗手间跑？”
　　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还有男生互相追逐打闹，逢绛瞥了眼，把小姑娘带去个安静的角落，缓了缓呼吸，上下打量她，“说话。”
　　她语调淡，不凶，蒲宁抬起眼对上她的眸子，下一秒垂眼，“我没什么事儿了，就从医院回来了。”
　　她确实活蹦乱跳的，刚才差点没追上她，逢绛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躲我？”
　　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担心我凶你？”
　　不是。
　　但蒲宁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只得点了点头。
　　“我凶人很可怕吗？”逢绛自言自语似的，周围声音嘈杂，夹杂着嬉笑怒骂声音，她向前了一步，垂眸看着小姑娘，蒲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后面是墙，她无处可躲。
　　她嗅到了逢绛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然后听见她出声了，声音近乎温柔，“那我跟你道个歉，以后不凶你了。”
　　蒲宁闭了闭眼。
　　要命。


第22章 
　　逢绛没哄过人,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凶，但道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并不是说句对不起就完事儿。
　　于是放学后，蒲宁背着书包靠着个阴凉地歇着，没多久眼前出现杯草莓奶露，吸管已经被插上了，她看了眼，有点儿开心地接过，“谢谢。”
　　逢绛看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慢悠悠往家里走，蒲宁将奶茶拎到自己眼前, 观察什么稀罕宝贝似的，忽然想到一个事儿，“我好像没见过你用老爸给的零花钱。”
　　茶几抽屉里蒲成明每天会往里边放钱，不多，二十五十一百的, 够两个小姑娘买点零食或吃顿饭。
　　“对了, 还有你的颜料, 应该也挺贵吧, ”蒲宁歪着脑袋瞅她，“你是不是偷偷去抢劫了？”
　　逢绛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她，半晌淡声说, “我爸会给我钱。”
　　蒲宁花了两秒时间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爸跟蒲成明不是一个人，应该是她的亲生爸爸, 也就是那个逢叔叔。
　　蒲宁想起来之前那通电话，蒲成明跟她泄露了很多信息, 当时她只顾着逢绛妈妈是不是要把她带走，其余的信息听了就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点儿不可思议。
　　“听老爸说，”蒲宁温吞道，“逢叔叔好像是搞生物医学研究的，这个工作听起来好高级。”
　　逢绛勾了勾唇，“是吗？”
　　蒲宁点点头，见她没有生气或者逃避这个话题的意思，试探的小脚又偷偷前进了一点儿，“对啊，不知道这个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听说逢叔叔都出国工作了。”
　　逢绛嗯了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蒲宁定睛一瞅，那是微博上推送的某条新闻。
　　就是国外记者报道的非洲那块儿，有个什么病毒肆虐，短短几天内受害者无数，轻点患者会逐渐四肢麻木到瘫痪，严重点儿会直接去世，而且传染性很强，据说有不少医护人员都染上了这种病。
　　如果没有这里面逢叔叔或者其他她亲近的人，蒲宁或许会唏嘘一番，也不会多么感同身受，这会儿有些不一样。
　　她看了眼逢绛，有些担心地问，“那逢叔叔会不会有危险？”
　　逢绛收回手机，眉眼没什么波动，“他做的就是这个工作。”
　　蒲宁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想说什么？”逢绛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头看着她，倒退着往前走，眼角微微扬起，“我很冷漠？”
　　蒲宁点点头，下一秒摇摇头，“没有，你不会是这种人。”
　　这个时候黄昏很迷人，少女倒退着往前走，眼尾微扬，似是在笑，背后就是那片灿烂热烈的晚霞，斜斜挂在天边。
　　脸被霞光映衬得朦胧而妖冶。
　　蒲宁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后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无意识地重复了遍，“你不会是那种冷漠的人。”
　　她这反应反倒跟掩饰似的，逢绛很轻地皱了下眉尖，半晌也没说别的，只轻轻哦了声。
　　……
　　今天晚上兰原出了个较大的事故，有个人酒驾，在中心大街十字路口撞到了骑电动车的女人和小孩儿，据说几个人伤势都不轻，尤其是女人，浑身是血地躺着，意识已经昏迷了，小孩儿在她的保护下没受什么伤。
　　中心大街距离蒲宁家很远，但还是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老爸：[今天不回去了要做急救手术你们晚饭自己应付]
　　看起来发的有点儿匆忙，逗号都没有。
　　这种事故在世界各个角落几乎天天发生，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蒲宁叹了口气，敲了敲逢绛的门。
　　对方没回。
　　她发消息，对方仍没回。
　　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了里边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大概逢绛这时候在洗澡，蒲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热热的，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十几分钟后，她收到逢绛的消息：[有事吗？]
　　蒲宁：[今天晚饭我们自己解决。]
　　逢绛：[我都可以，你想怎么吃？]
　　最后两人点了个外卖，一块儿在客厅里吃，逢绛穿着长袖长裤睡衣，眉眼低垂着喝粥，黑发有着湿漉漉还未干的潮气。
　　蒲宁感觉自己跟个女流氓似的，眸光有些控制不住地定在她身上，眉眼、唇角、细白的脖颈、低头时微露的锁骨……然后是更深更隐秘的角落。
　　蒲宁默默唾弃着自己，满脑子能不能干净点儿。
　　忽然，逢绛眼皮抬了抬，朝她看过来。
　　蒲宁赶紧移开目光，佯作喝粥。
　　逢绛出声，“你……”
　　“我没看你。”蒲宁语速很快地说。
　　逢绛愣了愣，接着失笑了一瞬，“我没说这个，你刚才看我了？”
　　“没有。”
　　逢绛点点头，没追问，“我想知道，送一个女生生日礼物应该送她什么比较好？”
　　蒲宁顿了顿，“你要送谁？”
　　“盛言。”逢绛没瞒着。
　　蒲宁眨了眨眼，噢了声，“我跟她也不熟，但生日礼物，一般就送对方喜欢的东西吧。她不是喜欢跳舞吧，那就送和跳舞相关的东西吧。”
　　“跳舞有关的都有什么东西？”
　　蒲宁摊手，“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跳舞。”
　　逢绛若有所思点点头，半晌，抬了抬眼，状似无意地问，“盛言邀请我去她生日会，你要和我一块去吗？”
　　“不去，”蒲宁没犹豫，“我跟人家又不熟，去了多尴尬，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凑热闹。”
　　这是真话，她是真的不喜欢凑热闹。
　　逢绛嗯了声，也没勉强她。
　　……
　　盛言生日会在周五，刚好这周月底有个两天小假期，她们时间不紧张，不用着急赶回家第二天上课。
　　聚餐定在了个餐厅包厢，正是之前温连君带逢绛去的那家餐厅，包厢环境更好一点儿，服务也更精细。
　　逢绛撑着脸颊，眸光扫了圈整个包厢的人，发现盛言的交友圈是真的简单，除了她，在座基本都是舞蹈生。
　　比如某次和盛言一块跳拉丁舞的男搭档。
　　这些舞蹈生都没有其他男高中生那些傻x的性格，相对来说更文静点，讨论的也都是健康的话题，跟逢绛讨厌的那种满口荤段子的高中生不同。
　　所以整顿饭氛围她还蛮享受。
　　盛言坐在她身边，主动给众人分了下蛋糕，给逢绛一块儿更大、水果也更多的。
　　逢绛道了声谢，把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她，“听说你喜欢刘芝逸，我要到了一张她的演出门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刘芝逸是国际舞蹈剧院的首席，舞蹈圈里都尊称她大神，演出门票一票难求，盛言很久之前就想去看，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谢谢，”盛言珍藏收好，“你怎么要到的？”
　　逢绛笑，“花钱就可以了。”
　　盛言眸光动了动，没有矫情地推辞，端起自己的椰奶杯子，轻轻碰了碰逢绛的，淡笑，“今天生日，很高兴你能来，这个就是很好的生日礼物了。”
　　逢绛弯了下唇角，也跟她碰了碰杯，“生日快乐。”
　　他们几个在餐厅吃完饭后，有几个明显玩嗨了活蹦乱跳的男生提议去附近酒吧玩，不停鼓动着盛言这个寿星一块去。
　　逢绛挑了挑眉，兰原这个小城市还有酒吧。
　　“没有你想的那么乱，就是个清吧，喝喝饮料聊聊天的那种，”盛言并不抗拒，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逢绛看了眼时间，觉得太晚回去不太好。
　　“这个妹妹也一块来嘛，听说那个调酒师技术特牛，调出来的酒好喝又不醉，还有唱歌的小姐姐也很漂亮……”
　　逢绛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听到这话想着去放松放松也好，于是在微信跟蒲宁报备了下，然后跟着他们去那个清吧了。
　　清吧地点在个偏僻的小街，她们步行弯弯绕绕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但环境很好，是欧美复古式的装修风格，里边儿也没什么混里混气的非主流，都是些安静听歌聊天的年轻人。
　　灯光变幻下，台上驻唱唱着轻缓的情歌，唱的一般但胜在音色好听，调酒师耍杂技似的晃着杯子。
　　逢绛点了杯长岛冰茶，坐在高脚凳上，其他人聚在角落喝酒聊天，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这是茶还是酒？”
　　逢绛看了盛言一眼，说，“酒。”
　　“好喝吗？”
　　“还行。”
　　盛言也朝调酒师要了一杯，侧眸看着她，“你喝酒回家，蒲同学不会担心你吗？”
　　“我不会喝很多的，不会醉。”逢绛说。
　　这时候驻唱抱着吉他从台上下来了，氛围没了歌声的熏染，突然少了那么点儿情调，逢绛觉得百无聊赖之际，盛言忽然问她，“你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驻唱下班时间到了，剩下的顾客如果有想上去唱歌的，可以随便上去，前提是不弄坏人家的唱歌设备，而且唱的好听的会给你免单。”盛言诱惑似的说。
　　逢绛说，“我不会唱歌。”
　　盛言往后靠了靠，指尖捏着杯子转了转，嘴角勾着笑，“我能不能用寿星的身份邀请你，我想听。”
　　逢绛挑了挑眉，将自己杯子的酒尽数喝完，然后大大方方上去了，底下嬉笑聊天的顾客见台上上去了个漂亮妹妹，响起阵惊呼和掌声。
　　她选了首戳爷的blue。
　　蒲宁推门进到清吧的时候，就见到个长发女孩眉眼低垂着，坐在台上的高脚凳上，指尖搭着面前的高架话筒，声调轻缓地唱着首英文歌。
　　冷蓝色灯光变幻交织，给她踱了层清冷又淡然的轮廓，偏偏她声调轻和柔缓，添了丝暧昧缱绻，像在某个雾气清蒙的早晨贴近你耳边说着缠绵情话。
　　“I want you”
　　“I'll colour me blue ”
　　“Anything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
　　“Only seeing myself”
　　“When I'm looking up at you”
　　……
　　蒲宁站在个灯光照不到的暗淡角落，抬眼直直看着台上的女孩儿，忽然觉得逢绛光芒万丈。
　　她自己是个上台演讲都会紧张冒汗的人，除了成绩好似乎也没有别的优点，逢绛不一样，她画画漂亮、排球也打得很好，唱歌也是随随便便拿手就来，就连成绩差也只是暂时的，努努力就能追上。
　　是个耀眼的无可比拟的人。
　　那她喜欢这样的人，应该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蒲宁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对着台上唱歌的女孩拍了张照，没有具体拍出女孩的五官，只是个模模糊糊的被冷蓝色灯光笼着的轮廓，但仍可以看出很漂亮。
　　她垂眸欣赏了一番，然后指尖抬了抬，将照片锁进了自己的私密相册。
　　她以前没有秘密，光明而坦荡。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秘密。


第23章 
　　逢绛唱完, 从雷动般的掌声中下台，正好也看到了蒲宁, 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蒲宁平静道，“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家。”
　　逢绛点点头，然后走到寿星盛言跟前，说了自己要回家这件事，调酒师这时候对她说，“对了小妹妹，你刚刚歌唱的很好听，单就免了, 以后有时间可以多多来啊。”
　　逢绛弯了下唇，余光看见小姑娘还站在那里，冲她招招手，“你有没有想喝的？”
　　蒲宁对这些酒酒水水不了解，“你刚才点的什么？”
　　“……”逢绛顿了顿, 指了杯柠檬水, “刚刚点的这个。”
　　蒲宁没那么好骗, 对调酒师摇摇头, 表示自己不点东西喝，然后转眸看着逢绛，在清吧昧亮的灯光下, 说“你是不是喝酒了，我闻到酒气了。”
　　逢绛眼都没眨，“没有, 高中生怎么能饮酒。”
　　偷听的调酒师，“……”
　　刚才喝酒那游刃有余的劲儿看着也不像高中生啊。
　　旁边听着她们讲话的盛言侧眸看着逢绛, 忽然觉得这时候的她挺有趣的，比平常表面温和实则骨子里冷冰冰的人看着鲜活多了。
　　逢绛见小姑娘不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盛言，“不信你问她。”
　　盛言从严如流帮她打掩护，“嗯，没喝酒。”
　　蒲宁跟盛言并不熟，和她简短的对视了眼，有些讷讷地噢了声。
　　逢绛眉尾轻轻挑了下。
　　怎么回事？对着外人小鹌鹑似的，就对着自己盛气凌人。
　　片刻后，盛气凌人的蒲宁拽着逢绛回家了，两个人坐着夜间公交回家，蒲宁摸出两枚硬币投进去。
　　“你还随身带硬币？”逢绛说着挑了个偏后排的位置坐下，蒲宁稍顿了顿，没坐在她旁边的位置，选在她后边位置坐下了。
　　逢绛撩起眼皮，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蒲宁低头看手机，没看她，“就今天带了。”
　　逢绛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虽然今天没喝太多酒，酒意熏过的大脑依旧是运转缓慢，她支着侧脸漫不经心看窗外掠过的夜景。
　　半晌，她手机叮咚一声，是盛言发给她的唱歌视频。
　　逢绛塞上蓝牙耳机，听着自己唱歌的声音，眉眼间没什么波动，她不知道蒲宁是什么时候来清吧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她现在忽然，很想让蒲宁也听一听。
　　于是她顿了顿，抓着手机从座位上起身，往后走，很自然地坐在了蒲宁的旁边。
　　玩手机的蒲宁顿了顿，“……”
　　靠我这么近干嘛？
　　逢绛没有察觉出她那一瞬间躲避的动作，分给她一只耳机，等她戴上后，然后点开了视频。
　　这其实是个很奇异的场景，两个女孩坐在公交后排，一块听着某首歌，但奇怪就奇怪在，听得是她们其中一个人唱的。
　　如果不是逢绛，蒲宁可能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什么自恋的毛病？
　　但也就是逢绛，唱歌水平堪堪入耳，蒲宁把吐槽咽下去了。
　　嗯，堪堪入耳。
　　听完，蒲宁幽幽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逢绛收起耳机，眼里微微耷着，酒意后劲上来了，有些倦累，“不知道，很多东西是后天学的。”
　　蒲宁点点头，刷到了盛言的朋友圈，她晒了逢绛唱歌的图片以及那张演出门票，看得她平白有些嫉妒。
　　她收起手机，侧眸看着女孩的侧脸，逢绛这时候闭上眼养神，于是她的目光肆无忌惮，“逢绛，我生日你会不会给我唱歌？”
　　逢绛没睁眼，轻嗯一声，“好的。”
　　蒲宁得寸进尺，“我也要英文歌。”
　　“英文日文德语法语，你想听的话我都可以学，”逢绛忽然睁开眼，漆黑的眸光轻轻扫过她，有几分懒懒的笑意，“小蒲老师的话，学生都会听。”
　　……
　　蒲宁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借口去洗澡快速溜到了房间里，没和逢绛在共处一室的情况下呆很长时间。
　　把房间门反锁，蒲宁缓了缓过快的心跳，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将那个唱歌视频好好欣赏。
　　对，就是那个不堪入耳的唱歌视频。
　　她大概来回看了三四遍，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感觉自己能单曲循环一晚上，这时候她房间门忽然被人敲了敲，蒲宁顿了顿，将唇角笑容往下扯了扯。
　　开门后，她已经是面无表情了，“还有什么事吗？”
　　外面站着蒲成明，蒲成明愣了愣，然后说，“没事，就是看你房间还亮着，早点休息啊，小绛已经睡了。”
　　蒲宁看了眼对面黑灯的房间，慢吞吞噢了声。
　　“晚安，老爸。”
　　……
　　蒲宁感觉自己自从有了那个秘密之后，和逢绛的相处有点儿不一样了，虽然她心底很不想承认，但她好像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逢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喜欢这条路上也能走歪，但是就目前为止，她不太敢面对逢绛了，看到她的时候更多的是逃避。
　　但现在不允许她这么做。
　　因为两人住在一个房子里，没有意外的话一块吃早饭然后上学，在教室里又是肩膀贴着肩膀的同桌，几乎没有她俩分开的时候。
　　蒲宁甚至有些后悔教她题了，如果逢绛还是那个成绩吊车尾的学渣，估计现在她的同桌还是苏凡。
　　虽然苏凡聒噪一点儿，但比起逢绛，至少没有那种想要靠近但又不得不远离的纠结和矛盾。
　　也就只有傍晚放学后，逢绛回去画室里画画，蒲宁才有点儿喘息时间。
　　但是这天，逢绛放学后收拾书包，然后摸出手机来看，似乎是在等人的样子，蒲宁眨了眨眼，“你今天不去画室吗？”
　　逢绛说，“不去。”
　　蒲宁点头，“那你……”
　　“等你一起回家，”逢绛起身，拎起书包，“走吧。”
　　“……”
　　逢绛要是没看出来她这段时间在躲着自己，脑子就可以扔掉不要了，她看着蒲宁眼底一瞬间的犹豫和挣扎，默了默，想了想自己最近有惹她不开心吗？
　　没有，也没有凶她。
　　蒲宁咬了咬下唇，搬出个万能苏凡当借口，“我先不回家，苏凡他爸买了个千年乌龟，邀请我去看看……”
　　安静了两秒钟。
　　逢绛懂了，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蒲宁点点头，“好的。”
　　逢绛没回家，而是返去了画室，美术老师周鹤正在用小刀削他的素描笔，边削边老神在在地说这个小刀有多么好用，余光里女孩儿背着书包进了教室，他纳闷地挑眉，“哟，你不是说不来吗？”
　　逢绛来画室练画这么多天，跟这个老师也熟了，弯了下唇角，先是老老实实叫了他一声老师，然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来了？”
　　周鹤盯她半晌，“怎么着，不开心？”
　　逢绛挑眉，“哪有。”
　　“你知道吗，你不开心的时候，嘴角也是弯着的，要是你真开心了，反倒不会笑得这么假，”周鹤说着，把自己小刀递给她，“心态不平稳，就别动笔，先把心态调整好了再去练，教你个方法，我一般不爽的时候就拿小刀削铅笔，很解压，但是注意别伤着。”
　　逢绛垂眸看了两秒，没接，拿了自己的刀和铅笔，然后对他道了声谢。
　　画室挺多人的，周鹤转头去看其他同学的画画水平，逢绛拿着刀，坐在椅子上垂眸一下一下地削着铅笔。
　　等周鹤指导完其他同学的小毛病之后，再去关注逢绛时，女孩已经规规整整削了五只笔了，还在削。
　　周鹤啧了声，下意识往她身边看了眼，最开始逢绛是一个人来练画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也不乱动，就在旁边瞅着她画，是个很乖巧的姑娘。
　　现在她人呢？
　　“你和那个小姑娘闹矛盾了？”
　　高中女孩儿大概也就那么点事儿，无非就是今天你磕我了我碰你了、今天不和你一起吃饭了、上厕所怎么不叫她一起去等等，所以周鹤这会儿饶有兴致的，感觉逢绛也不会是为这些幼稚事情计较的人，“你俩闹什么矛盾了？”
　　逢绛削铅笔动作一顿，抬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那一刻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烦躁和锋利。
　　下一秒，所有的情绪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弯起唇角，仿佛是之前卸掉的面具被她重新戴上，“我也不知道，不如老师帮我问问？”
　　……
　　十根铅笔削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逢绛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木屑，拾起书包回去。
　　手机是逢临忽然给她发了消息，是最近月考考试的成绩单，逢绛想起来好久没跟他说话了，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立刻就接通，很是受宠若惊地说，“亲爱的姐姐，今天怎么有闲心关心老弟我了？”
　　逢绛说，“正常说话。”
　　“好嘞，”逢临说，“这个时间点，你要么在画室画画，要么是跟着你那个学霸同桌吃晚饭，怎么跟我打电话呢？”
　　逢绛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活规律？”
　　“总结出来的啊，”逢临转了转笔，说，“你最近天天和那个学霸同桌腻在一块儿，以前没见你和哪个朋友这么聊得来，怎么着，是不是终于想起我了？”
　　逢绛很敷衍地嗯了声，顿了几秒，抿抿唇问，“如果一个人忽然远离你，你能分析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逢临忽然乐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这个绝顶聪明脑袋从小就灵光的姐姐，竟然也有被难题困倒的这一刻。
　　“忽然远离？是你那个学霸同桌吧，”逢临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据我对这个年龄小姑娘的分析，忽然远离她的朋友，要么是发生矛盾了，对，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逢绛补充，“一直都没有。”
　　“噢，那就是另一种可能性了。”
　　“什么？”
　　逢临漫不经心道，“她偷偷谈恋爱了呗，肯定要花时间陪对象啊。”


第24章 
　　逢绛站在两旁种满银杏树的街上, 有些沉默地站着。
　　她知道逢临是个不怎么靠谱的性格，满口胡话连篇, 但他说完那句话逢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信不信，毕竟她确实没惹小姑娘不开心，也不想出来其他疏远自己的理由。
　　那会不会，她真谈恋爱了？
　　逢绛想到这种可能性，顿了顿，又觉得不太可能。
　　依她对蒲宁的了解，小姑娘身边似乎没有什么走得很近的男同学，关系极近的闺蜜也很少，除了苏凡好像也没有特别可以聊得来的朋友。
　　另外, 之前看到自己有早恋的苗头，虽没有义正言辞地谴责，但也能看出态度是不满的。
　　所以她应该没谈恋爱。
　　那又为什么不搭理自己？
　　逢绛想了半天脑壳有点儿疼，她挂断电话，抬头看着慢慢悠悠落下来的银杏叶子, 眼睫很轻地动了动。
　　她独来独往太久了, 身边没几个知心的朋友, 也懒得去深交, 遇到什么事儿也擅长自我消化，她也没觉得不好。
　　但到了这种时候，她死活都想不出来原因, 也只能问问二傻子弟弟逢临的意见，逢绛有些后悔没好好维持之前同学的关系，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蒲宁是她真正意义上, 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不想就这么放掉。
　　……
　　蒲宁回想起逢绛最后那个眼神, 觉得她似是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蒲宁莫名觉得一阵心虚……还有愧疚。
　　这种情绪作祟下，就算苏凡爸没有买那只千年王八，蒲宁也跑回去她家看了，瞅着鱼缸几只金鱼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礼貌道，“叔叔我先回去了。”
　　苏凡爸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来我家就是看鱼的？”
　　蒲宁嗯了声，笑得乖巧，“我先回去了。”
　　她回家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逢绛，抬头，看到对面房间亮着灯，原来已经回来了。
　　蒲宁想问问她今晚画得什么，想到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喜欢，步子生生刹住了，抿抿唇回了房间。
　　她将自己摔到床上，这种想找逢绛说话但也不得不躲远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蒲宁不知道其他人暗恋是不是这样，还是可以义无反顾的勇敢。
　　或许……或许她根本就不算喜欢呢？她对逢绛根本就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呢？
　　蒲宁这么想着，抓着床头柜前的水满满喝了一大口，抱着试探的心思，悄悄拉开门挪到逢绛门前，闭了闭眼，视死如归般敲了敲门。
　　她听到很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逢绛刚洗完澡，看不出来穿的什么，因为她用宽大的白色浴巾围住自己的身子，露出细瘦的肩颈和小腿。
　　漂亮挺翘的锁骨一览无遗，还有大片白皙肌肤。
　　蒲宁想好的措辞忘了个干干净净，大脑仿佛有什么烫热的东西往上涌，整个人仿佛被烧坏了。
　　她咽了咽口水，几秒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挪开眼，一句话也想不起来说，又跑回了自己房门。
　　她背靠着房间门，深呼吸了好几次，又喝了一大杯水，觉得不够似的，抓着杯子下楼，却看见了地板有滴血迹。
　　蒲宁顿了顿，摸了摸鼻尖，也看到了血迹。
　　她流鼻血了……
　　……
　　没救了。
　　……
　　隔天，蒲宁将闹钟提前了半小时，早早起来吃早饭，顺便留了一份给逢绛，白天照常上课，傍晚放学后也没立刻回去，而是报了个课外什么竞赛辅导班，放学后就继续去那边上课。
　　一整天和逢绛说的话屈指可数。
　　中间穿插了一次月考，这次考试是期末前最后一次月考，学校看得很重，蒲宁照常考了个年级第一，逢绛进步也很大，她脑袋瓜其实很聪明，只要好好学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题。
　　然而等她看完成绩，小姑娘没想象中的高兴，也不嚷嚷着犒劳了，专注地写着数学题。
　　逢绛看着她，舔了下唇，“有家餐厅海鲜很好吃，要不要去尝一下？”
　　蒲宁顿了顿，摇摇头，“我生理期，没有食欲。”
　　“……好。”
　　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一向大大咧咧的苏凡也看出来了，中午吃饭时问她，“怎么回事啊，你跟逢绛吵架了？”
　　蒲宁闷闷吃着米饭，“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总觉得你俩怪怪的，”苏凡这人一向豁达，最讨厌别别扭扭的，“有什么事儿说开就好了，一直闷心里也不是个事儿，而且我看逢绛对你也挺好的，朋友还是得珍惜。”
　　蒲宁想说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她的事。
　　这时候五班体委端着打好的饭路过她们，瞅见苏凡还跟她打了个招呼，苏凡害羞腼腆地冲他晃了晃手。
　　蒲宁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他？”
　　“啊，你不是早就知道？”
　　“你喜欢他什么？”
　　“帅啊，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帅吗，打篮球那个肌肉超性感的。”
　　蒲宁和她不是一个频道，提到长相她只能想起逢绛很漂亮，说到性感她也只能想起那天逢绛裸.露的肩颈。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那天鼻血好久都止不住，苏凡瞅着她，眼神意味深长，“蒲小宁，你有点儿不对劲，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蒲宁一顿。
　　“果然，”苏凡挑眉，“我就说，没有无缘无故地矛盾，那你和逢绛吵架，该不会你俩喜欢一个人吧，这也太狗血了。”
　　蒲宁，“……”
　　出了食堂之后，蒲宁还被苏凡拉着八卦所谓狗血的喜欢对象，她完全懒得搭理，不经意间抬眼，彻底顿住。
　　苏凡也停下了聒噪，顺着她目光看去，眸光微微瞪大。
　　就看见逢绛和盛言也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也刚从食堂出来，逢绛跟前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比逢绛高上大半个头，短发，穿着黑卫衣牛仔裤，此刻正笑嘻嘻地跟逢绛说话，手还胆大包天地伸到逢绛脑袋上，似乎想摸摸她。
　　蒲宁以为这也是个逢绛的追求者，自从逢绛放话“绝不早恋”后，追她的男生反倒比之前多了，一茬一茬冒出来，逢绛也始终无动于衷。
　　她本以为这次也一样，逢绛会冷淡地甩开他的手，结果没有。
　　不仅没有。
　　逢绛任由他摸了，没发火，唇角似乎隐含笑意。
　　逢绛唇角笑意是真是假蒲宁最清楚不过，她直勾勾看着，女孩眉眼间似是无奈，似是嫌弃，但笑意绝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和这个男生关系很好，甚至很亲近。
　　那瞬间，蒲宁心口忽然冰凉一片，掺杂着汹涌而来的慌张，像冰柜里冒着冷气的饮料贴上手背那触感，冰冷而锋锐。
　　另一边，逢临摸了两下没过瘾，还想着多来几下，逢绛的耐心逐渐消耗殆尽，很轻地啧了声，“没完了是不是？”
　　“你怎么这样，”逢临撇了撇嘴，收回手，“永远对着别人温温柔柔的，对你亲弟弟就这么凶神恶煞。”
　　说着，逢临看见了她旁边的女孩，悄摸摸打量几眼，第一印象是个高冷不好惹的女孩，和她姐说的什么软绵绵完全对不上号，“……你好，我是逢绛弟弟，你是？”
　　盛言颔首，“盛言。”
　　逢临噢了声，原来不是一个人。
　　他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宁来着。
　　盛言最后看了眼逢绛，然后借口还有事就离开了，逢临瞅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姐，盛言怎么看着这么冷？”
　　“这么好奇干嘛，跟你又没关系，”逢绛说，“今天是周四，你们学校应该没放假吧，你怎么过来了？”
　　说到这儿，逢临目光从盛言身上离开，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我瞒着妈偷跑出来的，她以为我在学校上课了，实际上我来找你了，下午三点我高铁票就得回去。”
　　逢绛，“就呆两小时？”
　　逢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不然我总不放心。”
　　逢绛顿了顿。
　　半晌，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就是午休，你准备看我睡觉还是什么？我可以跟老师请假。”
　　逢临歪了下头，“你带我在校园里逛逛，然后看看你住的地方，在这之前先请我吃个饭，我刚回来肚子还饿着。”
　　蒲宁不知道自己偷偷看了多久，等她被苏凡拉着回到教室已经快午休时间了，教导主任开始在外边转，有人蒙着脑袋开始呼呼大睡。
　　她毫无睡意，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逢绛和那个男生的互动，某个瞬间，她看到逢绛回来了。
　　教室外边站着那个男生。
　　逢绛只是回来拿个书包，拎起就走了。
　　然后两个人一块儿往外走。
　　整个过程逢绛没跟她说一句话。
　　两个人走了很远，直到余光都看不见了，蒲宁才停下笔，缓了缓有些发僵的脊背，从假装做题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有些出神地看着黑板。
　　她这段时间刻意和逢绛减小接触，就连放学也把自己扎进竞赛辅导班里，就是为了避免和逢绛上下学，她感觉自己做出的努力够多了，但对逢绛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还是没压住。
　　甚至还有愈发疯长的趋势。
　　尤其是看见她和男生呆在一块有说有笑的样子。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连逢绛不搭理她，她也找不出任何制高点谴责，毕竟是她先远离的，是她自作自受。
　　没人告诉她，喜欢是这么磨人的事情。
　　教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香甜的睡眠，蝉停止长声嘶鸣，躲在浓密树荫里偷懒，夏日气息滚烫，所有一切都静悄悄的。
　　蒲宁想起逢绛出去时，男生自然把她书包拿过去自己背——而逢绛也没有躲着的这个动作，越想越沉默。
　　委屈、嫉妒、吃醋等等好多莫名其妙的情绪堆积在一块儿，蒲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第25章 
　　这边, 逢临颠了颠她的书包，有些嫌弃地说, “书包这么轻，都装些什么东西啊？”
　　逢绛看他一眼，“不能好好背着就别揽这个活。”
　　“能，替姐姐背包是我的荣幸，”逢临嬉皮笑脸的，想到什么似的，问，“对了，我刚在教室外边站着, 看到你的同桌了，那个短发妹妹是不是那个什么宁？”
　　“蒲宁，”逢绛纠正，“别乱占人家便宜，她比你大一岁, 也是你姐姐。”
　　逢临切了声, “得了吧, 那个小不点能是什么姐姐, 看着就很小。”
　　逢绛懒得和他争辩，带他去附近小饭馆吃了个饭，逢临这人是个妥妥的话痨, 讲自己在学校的生活那有那些狐朋狗友，一顿饭被他生生吃了二十分钟。
　　逢临给她展示个女孩的照片，挑眉, “你记得我一直跟你说的那个茜茜吗，前天我跟她表白了, 然后她答应了。”
　　逢绛抬了抬眼，“然后你现在是恋爱了？”
　　“嗯，”逢临勾起唇角，“青春，没有早恋过一次是不完整的。”
　　逢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她不怎么饿，象征性吃了点就放下筷子，眸光淡淡地落在对面男生身上。
　　逢临小时候很高冷的一男孩，长大了不知怎么就变得黏糊起来，她自己也是，小时候很黏温连君，长大了也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
　　两人吃完饭，之后逢绛带着他去蒲宁家里看了看，这个时间点家里没有人，逢临转了一圈，“看来老爸这个朋友挺好的，至少没亏待你，听说把你当亲闺女？”
　　逢绛靠在餐桌前，弯唇嗯了声，“他们都很好。”
　　逢临说，“老爸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逢绛说，“没有。”
　　逢临点头，“他没说，但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今年应该就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回国了，可能又要带着你搬家？”
　　逢绛顿了顿，唇角笑意一点一点落下去。
　　逢临这么些年虽然性格变得有点儿黏人，骨子里的冷漠还是没变，他朝逢绛走了几步，叫了她一声，“姐。”
　　逢绛抬眼，看着他。
　　逢临，“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是咱们毕竟是寄养在别人家，别人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对待亲闺女似的，你也不用太依赖她家人，反正……总是要走的不是吗？”
　　“就算不是现在，可能高二或者高三，或者等到了高考之后，总会分道扬镳的，”逢临真心实意劝着她，“就像你之前转的那些学校，现在那些同学不也是不联系了么，我的意思是，反正总会要走，不用投注太多感情。”
　　逢绛看着他，眉眼间无甚情绪。
　　“我有时间就来看你，而且我最近没和后爸对着干了，因为他最近要调工作，有可能就调到这儿，我会努力讨好他，如果到时候我们真搬到这儿，我们还是一家人，你就没必要再寄人篱下。”逢临说。
　　男孩儿目光坚定，逢绛毫不怀疑他说这句话的信心。
　　她很清楚逢临是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为她好的人，但是她现在不太赞同刚才那些话，虽然以前她就是这么践行的。
　　以前她转过很多学校，有过很多同学，但没有一个能长久联系的，因为她根本没投注太多感情。
　　现在……
　　逢绛在这瞬间想起了蒲宁。
　　她很轻地皱了下眉尖，最终没反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用操心。”
　　逢临精准赶上了下午三点的高铁，高铁站里，逢绛送他一直去检票，然后说，“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逢临说，“你回去上课吧。”
　　逢绛回到学校的时候，厉老头正在捧着历史书摇头晃脑的在说着新航路开辟，提到麦哲伦环球航行，他慢慢悠悠道，“麦哲伦这人有点儿倒霉，回去半道死了，但是他的船队完成了环球航行……”
　　逢绛这时候喊了声，“报告。”
　　“进。”厉老头拉长了音。
　　逢绛走到自己位置，发现旁边位置是空的，愣了下，然后发现小姑娘拿着书本在后边罚站。
　　逢绛皱了下眉，趁着厉老头转身写板书，偷偷问后边的同学，“蒲宁怎么去后边了？”
　　“她，没回答问题上来，大概在走神吧，我看她一下午心情不太好。”同学说。
　　逢绛顿了顿，想问她心情为什么不好，厉老头这时候转过身来，正好看着逢绛聊天了，笑眯眯道，“逢绛，聊什么呢？”
　　逢绛，“……”
　　厉老头，“说啊，说给我听听。”
　　逢绛随口扯，“在聊今晚吃什么？”
　　“跟你同桌心有灵犀啊，”厉老头笑起来，狭细眼睛弯起来时莫名透着股惊悚，“刚刚蒲宁也在想晚上吃什么，要不你俩在后边探讨探讨？”
　　班里有人憋着笑。
　　逢绛花了一秒钟反应过来，拿着历史课本往后黑板走。
　　蒲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这个学期唯二在课上被罚站都被逢绛逮了个正着，还都是在厉老头的课上。
　　厉老头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她耷拉着脑袋心里偷偷抱怨着，余光里逢绛拿着课本走近，她脊背微不可查僵了一瞬，在逢绛走到她旁边距离，距离她只有一个肩膀那么近的时候，她浑身的不自在达到了鼎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和逢绛很熟了。
　　小插曲过后，厉老头重新接着刚才的内容讲，逢绛看了眼偷偷往另一边挪了挪的小姑娘，抿了抿唇，扯了张纸。
　　她犹豫了两秒，头一次委婉地表示了关心。
　　——晚上吃什么？
　　然后把纸偷偷塞给她。
　　蒲宁接过来，看了几秒：？
　　逢绛：老师不是说你刚才在想这个？
　　蒲宁翘了翘唇，心说你怎么什么都信，边老老实实回：那是我随口说的。
　　这时候厉老头在背对着她们看PPT，逢绛趁着这个时间，往她那边挪过去一点儿，凑近她，声音压得很轻，“那你在想什么？”
　　那个被蒲宁刻意拉大的距离此刻尽数消失，两个人肩贴着肩，因为夏天，裸.露的手臂肌肤毫无保留贴在一块儿，明明逢绛身上不热，蒲宁莫名觉得烫。
　　按理说她应该像刚才那样远离，但，可能是后边直对着空调的风，吹久了有点儿冷，她没躲着，任由逢绛肌肤的温度熨烫着她，温温轻轻的气息贴着她的耳根。
　　蒲宁睫毛动了动，半晌，慢吞吞道，“没想什么。”
　　逢绛垂着眸子看着她，没放过她，“听说你心情不好。”
　　蒲宁没说话。
　　逢绛问，“为什么不开心？是——”她顿了顿，皱着眉尖问，“——有人惹你生气了？”
　　蒲宁咬了咬唇，没任何人惹她，是她自己矫情，是她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没法对逢绛说，什么都没法说，所以她只看了逢绛一眼，摇摇头，搬出自己一贯的借口，“没有不开心，可能生理期快来了。”
　　逢绛也不知道信没信，没再揪着这个问题追问，放学后，蒲宁收拾竞赛辅导班的卷子还有教材。
　　今天轮到她值日，蒲宁收拾好书包，然后洗了个干净抹布去擦黑板，这时候教室大部分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个几个值日的。
　　她个子有点儿矮，擦不到黑板最顶头的那些字，正准备搬个凳子垫在上面，这时候她手里的抹布忽然被人拿了过去，蒲宁下意识一看。
　　本来卡在嗓子里的话瞬间咽回去了。
　　逢绛稍垫垫脚便能够到，她擦完上面那些字，看着她，“还有其他的活儿吗？”
　　蒲宁心里边悄悄开心，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了。”
　　逢绛，“那走吧。”
　　蒲宁张了张嘴，“我要去辅导班。”
　　“嗯，”逢绛看着她，似是有些疑惑地问，“我看一中也有其他同学在那个辅导班，好像可以朋友陪着一块儿，我不能陪你一块儿去？”
　　她的话把蒲宁想好的借口全都结结实实堵了回去，小姑娘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又高兴又矜持，为了那点儿理智还得装出一点儿勉为其难，“……那好吧。”
　　她去辅导班有一阵子了，逢绛从没提过跟她一块去，但今天不知为什么，非要跟着她一块儿去。
　　逢绛说，“因为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蒲宁顿了顿，表情变得惊悚而古怪，想说自己悄悄嘀咕的话怎么也能被她听见。
　　这人耳力这么好？
　　那以后不能在她跟前嘟嘟哝哝了，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她听见了多不好。
　　然后，她才反应逢绛的话。
　　一点点小甜蜜在心尖里蔓延。
　　她今天下午确实心情不怎么样，幸好悄悄哭鼻子没被多少人看见，尤其是逢绛，不然她现在能从三楼跳下去。
　　但很奇怪，逢绛也没有做什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她阴郁的心情好像就这么好了一点点。
　　……
　　辅导班不允许旁听，但可以允许家长们歇在旁边的空教室，逢绛年龄五官实在跟家长这两字沾不上边，被老师错认成辅导班学生，安排两人坐一块儿了。
　　逢绛一个美术生，文化课相比而言轻松点儿，这种竞赛课没必要听，她确实没听，扯了张纸拿着铅笔涂涂画画。
　　辅导班学生基本就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学习自觉性非常高，老师也不用经常敲黑板提醒她们集中注意力，基本就是你讲我听的状态，且速度很快。
　　逢绛试着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跟不上，旁边小姑娘倒是听得很认真，偶尔记点笔记。
　　她手底下那套竞赛卷子做完了，错题用红笔画了叉，逢绛粗略瞄了一眼，红叉就零零碎碎几个，很少。
　　她勾了勾唇。
　　忽然也觉得自豪是怎么回事。
　　竞赛课上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时间，结束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了，天幕彻底暗淡下来，月亮悬挂。
　　外边儿已经候着一圈等着接孩子的家长，蒲宁还看见其中里面混杂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有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朝他跑过去，直直扎进他怀里，男生揉揉她脑袋，“累不累？”
　　“……”
　　蒲宁收回眼。
　　尖子生怎么可以早恋呢？
　　她转过头找逢绛，发现逢绛也盯着那对小情侣看，表情若有所思，而后，逢绛看她，表情有些复杂，“你喜欢？”
　　蒲宁愣住了。
　　她喜欢什么？
　　逢绛对着那对情侣扬扬下巴，弯了下唇，轻声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每天来接你。”
　　噢，原来是这样。
　　蒲宁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她看出点别的，下一秒，她反应过来逢绛的话，忽地生出了逗人的心思。
　　她眼尾微翘，眼睛有点儿促狭地弯起来，看着逢绛的琥珀色眼珠清亮，底下却仿佛总蕴藏着看不透的涌动，“你也每天来接我，然后摸摸我头问问我累不累？”
　　逢绛唇角笑意顿了下。
　　蒲宁看她被噎住，得逞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逢绛仅仅愣神了那么一秒，然后走近她，白皙手掌抬起来，轻轻压住她的脑袋，指尖摸了摸她的发丝。
　　蒲宁彻底顿住。
　　逢绛问，“这样吗？”
　　手感还不错，软茸茸的，她又摸了两下，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也不是不可以。”


第26章 
　　深夜十二点, 万物静寂，蒲宁写完了竞赛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终于放下了笔。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空，零星几个星点儿，衬得月亮越发澄澈皎白。
　　蒲宁毫无睡意，她觉得这一晚上自己大概都睡不着了，她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脑袋，过了好几个小时了，那里仿佛还残留逢绛的掌心温度。
　　蒲宁拿卷子盖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发现自己不管多么凭着理智逃离，只要逢绛给她一点儿甜头, 她就会高兴的找不着边。
　　譬如现在，她有点儿舍不得洗澡，也不想洗头。
　　但不洗澡会很臭，会破坏她在逢绛心里的形象。
　　蒲宁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去洗了个澡, 洗头的时候她弯着眼睛想, 如果逢绛真的每天接她下课还摸摸头, 她大概会幸福而死。
　　虽然这么想的, 但她没真的当成是个承诺，毕竟逢绛也有自己的事儿干，所以隔天放学后逢绛收拾书包去了画室, 她也没有多少失落。
　　她自己一个人去了竞赛辅导班。
　　放学后，外边仍旧乌泱泱一大片家长，还有那个男生, 蒲宁表情复杂地挪开眼，准备往家走, 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没看见我？”
　　她顿了顿，有些惊喜地看过来，“你怎么来了！”
　　逢绛显然没料到她这么激动，愣了愣，而后弯唇说，“昨天不是说好的么。”
　　“噢，”蒲宁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去画画了。”
　　逢绛点头，“我正好画完一张来接你。”
　　蒲宁安静了，也不酸那对情侣了，有些期待地看着逢绛，想说还有些步骤你没做呢。
　　但逢绛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着，茫然地看着她，“不回去吗？”
　　蒲宁撇撇嘴，老老实实跟着她走，心说果然不能尝到太多甜头，不然人就会变得贪婪不知满足。
　　接下来好几天逢绛都会画完画然后来接她，她时间卡得极好，不会晚到也不会等很久，接到小姑娘后两人一块回去。
　　蒲宁渐渐也不躲着她了，大概是跟逢绛呆在一块儿就算什么话也不说也会很快乐，又或者懒得挣扎了。
　　最先感受到的是苏凡，某天课间里，她看着蒲宁拿着两人水杯去接水，挑着眉梢说，“怎么着，和好了？”
　　蒲宁说，“我俩根本没吵架好不好 ”
　　苏凡，“那你前段时间躲她干什么？”
　　蒲宁拧开逢绛的水杯，给她装满了水，还特地摸了摸有没有太烫，然后才装自己的。
　　她想连苏凡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都看出来了，那她是不是躲避的太明显了，敏感如逢绛肯定也察觉到了。
　　逢绛肯定找不到什么原因，又不想关系就这么越来越远，所以才牺牲掉自己的练画时间，选择最幼稚最笨拙的办法，接她放学。
　　蒲宁想到这儿，没了聊天的欲望，她沉默地接好水，回到教室，把逢绛的水杯搁在她面前。
　　逢绛抬了抬眼，说，“谢谢。”
　　逢绛这时候在手机上跟人聊天，似乎有什么事情的模样，蒲宁只是很轻地瞄了眼，没打算问，结果逢绛主动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是那个美术老师。”
　　蒲宁，“周老师？”
　　逢绛点头，“她说这周高二美术生会组织去郊外写生，问我要不要去？”
　　蒲宁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去就去吧。”
　　“要连着两天，”逢绛看她一眼，“没办法接你了。”
　　“……”
　　蒲宁哑然，没想到她把这件事看得还挺重，“我又不是小孩，没人接还不能自己走了？你该去玩就去玩，想写生就去，别总闷在画室里，正好也出去玩玩。”
　　逢绛把手机放回课兜里，趴在桌上侧头看着她，深长眸子微微挑起，漫不经心地，透着股很淡的认真，“那我回来还能接你放学吗？”
　　她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突然远离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但最近两人缓和了好多，她不想前功尽弃。
　　蒲宁心里酸软一片，点头，“能。”
　　顿了顿，她很轻地补充，“只要你想，随时都能。”
　　……
　　周鹤不知是学校资助还是自己掏腰包，带着一群美术生直接出了兰原城，去了一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颇有些水中江南的味道。
　　周鹤遗憾道，“要不是假期就这么两天，我真想带你们去江南水镇看看，那儿的风景更美。”
　　有学生说，“是你自己想去吧老师。”
　　“我想去啊，”周鹤挑挑眉，坦然承认，“如果我能去也可以带着你们一块去，这不好？”
　　“好，特别好，”学生竖大拇指，“周老师多多加油，争取带我们全国旅游一圈。”
　　“想的挺美，先说好啊，至少给我画出一张速写一张色彩，否则免谈。”
　　他们总共十几个人，要整整呆两天，晚上浩浩荡荡订了附近的宾馆，为了省钱，两两或者两三个人住在一个房间。
　　逢绛准备买个单人间，周鹤瞅见了，哎了声，“你怎么回事，特立独行？”
　　逢绛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块住。”
　　周鹤啧了声，挑着眼梢看着她，“那你让这位女同学怎么办，总不能和男生挤一个窝？”
　　逢绛转头一看，其他人已经自动结成小队了，只剩下个短头发的女同学，那个女同学看起来性格有些内向，这一圈里人也没她聊得来的朋友。
　　女生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快哭了，“其实我有点儿怕黑，不习惯一个人睡。”
　　逢绛想说你平常在家也跟别人挤着睡吗？
　　女生大概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补充说，“我在家和我的猫一块睡，现在它没在。”
　　“……”
　　一片安静中，宾馆老板娘瞅着她们，“还剩一间两床房，要不要订？”
　　女生怯怯地看着逢绛。
　　逢绛皱了皱眉尖，放在以前不管男生女生多么可怜兮兮看着她，她都不为所动仍旧我行我素。
　　现在……大概因为这个女生也是短头发，逢绛对短发女生可能总是习惯性心软，她点了下头，“可以。”
　　女生松了口气。
　　她们的房间在三楼，逢绛背着画架和各种要用到的画具，女生看着她，抿了抿唇，“我帮你背吧，我的东西比你少很多。”
　　说着，也没等逢绛回答，她自顾自分担了逢绛的两个包，大跨步上楼梯。
　　女生看着瘦瘦小小一只，实际力气还不小，逢绛本来婉拒的话又咽了回去，真诚道，“谢谢。”
　　她们这个房间有两个单人床，晚上不用挤在一块儿睡，逢绛问她，“这样你还会害怕吗？”
　　女生摇摇头，“不了，我也不习惯挤着睡。”
　　逢绛点点头。
　　她们收拾好东西，就拿着画具下去到指定地点，周鹤给她们挑了块安静视野又好的位置，能看到桥和流动的水，水上还有游船慢慢悠悠飘过，游船上有人喝酒聊天。
　　有人说，“老师我也想去船上玩！”
　　周鹤看了眼，“明天吧，先把速写画了。”
　　一群人嘎嘎乐，开始幻想起明天在游船上怎么玩了。
　　逢绛自始至终没什么多余的话，短头发女生叫小嘉，小嘉偷偷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生漂亮又神秘。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逢绛，给自己在学校的闺蜜分享：[我第一次知道一中美术生还有这么漂亮的。]
　　闺蜜：[……]
　　小嘉：[话说在高二楼怎么没看见过她？]
　　闺蜜：[你不知道她？]
　　闺蜜：[她是高一的。]
　　说着，闺蜜给她截了好多表白墙的投稿，这些投稿上无一例外都是表白逢绛的，有些还附带了照片，看起来明显是偷拍，五官都没拍清晰，只拍出个模模糊糊的侧脸轮廓。
　　小嘉也是个经常看表白墙的无聊选手，还记得自己拿着这张照片对她闺蜜说，“这逢绛是谁啊，长得真有这么好看的？”
　　虽然只是个侧脸轮廓，但是肉眼可见的漂亮。
　　小嘉：[原来她就是逢绛]
　　闺蜜：[优雅.jpg]
　　小嘉想起自己和她晚上要一块儿睡，露出个尖叫鸡同款的激动表情：[啊啊啊啊我今晚和她一块睡！]
　　闺蜜：[？]
　　闺蜜：[？？？]
　　周鹤抱着胳膊在这群美术生里边慢悠悠巡逻，早早就瞅见小嘉抱着手机玩，不轻不重咳了声，小嘉立刻收起手机。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人速写作品都被收了上来，周鹤也没急着给他们作品打分，而是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块吃个饭？”
　　又是一阵嘎嘎乐，探讨着哪里的餐厅饭好吃。
　　小嘉终于有时间再次看眼手机。
　　就算跟逢绛不是同班同学，完全陌生，但女生似乎天生就对漂亮女孩有着好奇心。
　　闺蜜：[那逢绛晚上会不会磨牙打呼噜？]
　　闺蜜：[对了，你帮我问问她用什么味儿的洗发水？上次在食堂路过她，闻到她身上味道特别好闻。]
　　小嘉，“……”
　　这时候他们也商量好，准备集体去吃麻辣烫，小嘉以为他们会有点追求吃点什么高大上东西，没想到是麻辣烫。
　　她看着逢绛没什么异议，抿抿唇问，“逢绛，你也喜欢吃麻辣烫？”
　　逢绛对这个东西没那么多感觉，但上次和蒲宁一块吃的那个味道还不错，勉强也算喜欢吧，“嗯。”
　　小嘉问，“那你都喜欢点什么？”
　　这时候，逢绛电话响起来，她眼神表示了个抱歉，然后走到旁边接电话。
　　小嘉远远看着她。
　　不知道对面是谁，逢绛接电话的时候明显神态柔和很多，深不可露的冷冰冰情绪会尽数褪去，唇角微微勾起，气质不再是神秘安静，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
　　电话没打太长时间，逢绛挂断后对着面前景色拍了张照片，垂眸打字。
　　小嘉忽然觉得这时候的逢绛很温柔。
　　连带着对电话那边的人都有些好奇。
　　等逢绛聊完天回来，小嘉状似无意地问，“朋友啊？”
　　逢绛点头，“同桌。”
　　小嘉噢了声，玩笑似的说，“还以为男朋友呢。”
　　逢绛顿了顿，扬眼看着她，笑了，“怎么可能，我同桌是女生。”


第27章 
　　十几个人窝在小小的麻辣烫店里, 几乎快把店里位置占满，说着聊着很是热闹。
　　逢绛低头看了眼手机, 蒲宁正在抱怨着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担心晚上会不会突然有鬼冒出来，顺便给她发了张晚饭的照片。
　　还是自己煮的速冻水饺，仍旧很多破了皮。
　　蒲宁：[你吃的什么？]
　　逢绛拍了张麻辣烫照片，给她发过去了。
　　蒲宁：[你吃得好少，多吃点吧，都没几两肉。]
　　逢绛想了想蒲宁那个小身板，也不知道有什么底气说她没几两肉的，眼角弯了弯, [吃饱就行了。]
　　蒲宁回了她个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之前逢绛说要出去写生，她还觉得没什么，直到现在，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破皮的水饺, 安静而孤独。
　　蒲宁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 撑着脑袋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 不得不承认, 她有点儿不适应逢绛不在家了。
　　但是在逢绛没有搬到她家之前，很多个蒲成明加班的晚上，她也是这么一个人呆着的, 那个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觉得是逢绛在，自己变得矫情了。
　　矫情怪，她默默吐槽着自己, 指尖戳了戳脸颊，实在没憋住, 给逢绛发消息：[你们今天都做……]
　　剩下的字还没打完，她家门铃忽然响了，蒲宁抬头确认着，慢吞吞走到门前，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担心是什么流浪汉或者醉鬼，结结巴巴道，“谁、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那人仍旧不断的敲门。
　　蒲宁家里的门不像公寓的那种，没有猫眼可以看到外边的人，她有点儿害怕了，惊恐地抱着手机往后退，第一反应是跟逢绛打电话。
　　正当她指尖哆嗦着要拨打逢绛的电话，门外那人忽然出声了，“有人吗，是我。”
　　是来阿姨。
　　蒲宁认出了她的声音，是夜市里麻辣烫小店的老板。
　　来阿姨耳朵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坏掉了，听不见别人声音，刚才她问外边人是谁，估计来阿姨没听见才没回应。
　　蒲宁松了口气，拉开门，来阿姨站在外边，手里拿着个打包好的餐盒，笑着说，“这是你朋友让我给你送的，我知道你的口味，多加了点麻酱，趁热吃。”
　　蒲宁有些受恐若惊地接过来，问，“哪个朋友？”
　　问完她默了一秒，也没哪个朋友了，知道她一个人吃水饺的也就逢绛一个。
　　蒲宁心里甜蜜而酸软，她又说了句谢谢，之前那句话来阿姨分辨不出她说的是什么，这句谢谢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不用谢，”来阿姨温柔道，“那我先回去了。”
　　人走后，蒲宁重新把门关上，拎着麻辣烫去了客厅，放在餐桌上，这时候逢绛正好给她发了消息。
　　逢绛：[让来阿姨给你做了一份麻辣烫，别吃水饺了。]
　　蒲宁舔了舔唇，问：[你什么时候加的来阿姨联系方式？]
　　逢绛：[就第一次和你去店里吃的时候。]
　　蒲宁看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心里感动又开心，表面上还是得矜持：[其实我吃水饺也可以的，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逢绛：[噢。]
　　没下文了。
　　噢了之后呢！
　　半晌。
　　逢绛：[那我把来阿姨联系方式推给你，你想吃可以自己订。]
　　“……”
　　她就差明明白白把“那我下次不管了”七个字写在脸上，蒲宁哑然又无语，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竟被当了真，都是女生，她怎么都听不出真假话！
　　可真是气死了。
　　另一边，逢绛看着小姑娘很久都没再回消息，笑着将手机放下，慢吞吞咬了口牛肉丸。
　　她们一行人晚上没活动，吃完饭就回去宾馆休息，逢绛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麻辣烫味儿，有点儿受不了，自己率先拿着睡衣和浴巾等一系列东西去了浴室。
　　小嘉特地看了眼她的洗发水牌子，在超市很常见，不是什么稀奇的国际大牌。
　　闺蜜：[那她身上怎么这么好闻，是不是喷香水了？]
　　小嘉：[高中生喷什么香水？]
　　闺蜜：[不一定哦，说不准人家有什么喜欢的人。]
　　小嘉想起表白墙向逢绛表达好感的前仆后继的追求者，无一不是无果而终，别说互动了，连眼神都没赏过。
　　放在以前小嘉或许觉得这人拿乔高冷，但现在她和逢绛相处了还没三小时，发现自己对她印象还挺好的，有点儿不能忍受别人背地里偷偷编排她。
　　小嘉：[你别瞎说，这么讲别人不好。]
　　闺蜜：[……我这不就八卦一下嘛。]
　　小嘉：[八卦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当事人很不好的！]
　　闺蜜：[……]
　　……
　　逢绛不知道她的“舍友”正在为了她跟自己的多年闺蜜口水战，她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出来，长发有些湿漉漉的
　　小嘉不经意间抬眼，定住了。
　　逢绛弯腰正在找这宾馆有没有什么吹风机，注意到她的眼神，眼梢轻挑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小嘉顿了顿，真心实意夸奖，“你真瘦，身材真好。”
　　逢绛弯唇，回，“你也是。”
　　小嘉脸红了，她发现逢绛是有点儿那个女神特质，虽然都是同龄人，但被她看一眼或者说句好听的话，是真的会心跳加快，感觉自己被女神眷顾了。
　　逢绛最终在床头柜下面找到了吹风机，她简单将头发吹了个六分干，手机是蒲成明的消息。
　　蒲叔叔：[小绛，老师负不负责啊，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逢绛简单回复了几句，然后问：[叔叔你现在还在加班？]
　　蒲成明：[一会儿就回去了。]
　　逢绛放下心：[蒲宁一个人在家里，好像有点儿怕黑，叔叔你回去可以陪陪她。]
　　蒲成明：[哈哈哈她逗你玩呢吧，她才不怕黑，胆子大着呢！]
　　“……”
　　逢绛也分辨不出两人的话到底谁对谁错，想了想，她给蒲宁拨了个视频，等了几秒那边接了。
　　蒲宁正在自己卧室里写卷子，将近一个学期她头发长长了不少，此刻后边扎了个很浅的低马尾，暖黄灯光一照，显得她毛绒绒的。
　　隔着手机屏幕，蒲宁声音轻软，“有事吗？”
　　逢绛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看看她，她将手机支在宾馆的桌子上，撑着侧脸扬眼看着她，“监督你做题。”
　　蒲宁心说你这么看着我，我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小嘉也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她一眼就瞅见手机屏幕里多了个女孩，看样子穿的还挺少，心里雷达滴滴叭叭响，“你和别人住在一个房间？！”
　　逢绛看着经常满眼笑意的模样，实际表面装得有多么温柔心里就有多独，自己跟她一块住了快一个学期，都没睡过她的房间。
　　现在她怎么和别人睡在一个屋？
　　逢绛嗯了声，没多解释，“合住更便宜点。”
　　她说完，就发现小姑娘哀哀怨怨地看着她。
　　逢绛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小嘉这时候问她吹风机放在哪，她起身，给小嘉去找吹风机。
　　她一站起来，视角更开阔些，蒲宁一眼就看见了她的长腿在自己视野里晃。
　　逢绛睡衣是个长袖短裤，裤腿几乎贴着大腿根，露出的腿又长又白，漂亮得跟个艺术品似的，蒲宁直愣愣盯着看了几秒，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去扯纸巾，然后捂住自己的鼻子。
　　上次流鼻血给她流出条件反射了。
　　蒲宁捂了一会儿，透过手机看见逢绛弯腰找出了吹风机给了那个女孩，女孩对她道了句谢，逢绛对她弯了下唇角。
　　氛围看起来其乐融融，和谐得融不进第二个人进去。
　　小嘉这时候莫名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她怀疑是空调开太大了，“你有没有觉得冷？”
　　“还好。”逢绛说。
　　小嘉刚注意到，“你在和朋友视频？”
　　逢绛嗯了一声，顺势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里的小姑娘对上她眼神瞬间低头，佯作很淡定地翻了页书。
　　“……”
　　小嘉觉得她朋友还挺凶的。
　　逢绛重新坐到手机面前，她没什么事儿做，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屏幕里小姑娘看。
　　蒲宁心不在焉做了几道题，隔着手机也忽略不掉逢绛的目光，有些自暴自弃地放下笔，逢绛疑惑地问，“怎么不写了？”
　　还不是怪你。
　　蒲宁这么想着，看着她，又是那种哀怨的眼神，“你和别人住在一个房间。”
　　“还骗我说是为了便宜，你又不缺钱。”
　　“……”
　　“还共用一个浴室和吹风机。”
　　“……”
　　“她还看了你的腿。”
　　“……”
　　蒲宁说着说着，忍不住暴露了点儿个人情绪，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忽地反应过来，瞬间哑了口。
　　逢绛本来听着不对劲，看她这个模样有点儿好笑，“怎么不继续说了？”
　　“不说了，”蒲宁都不敢看她，“我挂了，我要写题。”
　　“等会儿。”逢绛说。
　　她看了眼旁边戴着耳机刷剧的小嘉，拿着手机起身去了窗台，看着屏幕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近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同学她不习惯一个人睡，严重点还会心律不齐，反正也就一晚上，我就陪她一块睡。”
　　她特地还把情况说得严重点，蒲宁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噢了声，“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介意——”
　　这次逢绛“懂事”很多，感觉自己如果真顺着她的话理解了，又是一阵控诉。
　　她点点头，顺她毛，“谢谢小蒲老师宽宏大量。”
　　说着，逢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裤，有些不理解道，“不过都是女生，腿什么的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如果是男生我都不会和他住在一起。”
　　她盯着屏幕里的小姑娘，长眸微微敛起，真心实意不理解，“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


第28章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吃醋。
　　这个原因蒲宁当然没办法跟逢绛说, 她甚至连逢绛的眼都不敢看，唔了一声, 脑中疯狂思考对策。
　　这时候蒲成明下班回来，蒲宁听见大门那边很轻微的一声细响，她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忽地起身，状似关心道，“老爸好像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她没等逢绛说话，语速很快地说，“你奔波一天了肯定也很累了, 先好好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说完，蒲宁迅速摁了挂断键。
　　她看着黑掉的屏幕，脱力般地瘫在位置上，长松了口气。
　　另一边, 逢绛看着突然挂掉的电话, 怔愣了几秒, 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后她退出蒲宁聊天框, 看了眼她们美术生临时组建的群，群里正在锣鼓喧天商量着明天去哪里玩，她粗略扫了几眼就收起手机。
　　刚才那个话题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逢绛也没再提及。
　　……
　　逢绛她们几个在那个“世外桃源”整整呆了两天, 退房买高铁票的时候所有人表情都挺依依不舍的，追着周鹤问下次再出来是什么时候，周鹤平常很温润如玉一个人, 这会儿也被她们缠的烦了，随手一指逢绛, “你们就不能学学人家稳重点？”
　　逢绛这时候正在包里翻出自己的眼罩和耳塞，见他们都看过来，习惯性弯了下唇角，“怎么了？”
　　有人问，“逢同学你昨晚没睡好？”
　　逢绛说，“还好，主要是你们有点儿吵。”
　　“……”
　　他们叽叽喳喳是一个原因，逢绛昨晚睡眠质量确实一般，主要房间里多了个别人的气息，而且她也有点儿认床，当时自己搬到蒲宁家里就适应了很长时间才睡好。
　　所以这会儿她极度困倦，戴上耳塞眼罩就窝在高铁座位上睡着了，旁边人下意识将动作放轻些，没敢吵她。
　　回去已经下午四点多。
　　她们是趁着假期出去玩的，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两天假期结束，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进校门。
　　教导主任叉着腰，指头一个个点着这些学生的书包，冷笑，“怎么着，食堂的饭不好吃？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书包里没多少卷子，塞得都是零食。”
　　有调皮捣蛋不怕死的学生拿了包溜溜梅给他，“老师，吃点青柠味儿的败败火。”
　　主任，“滚犊子！”
　　周鹤带着一群学生从高铁下来就直奔学校，主任刚好瞅见，朝着他们走过来，“哪个班的？怎么连校服都不穿……”
　　话没说完，被周鹤搂着脖子走到一边笑呵呵聊天，“主任，晚上吃的什么？”
　　说着，周鹤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一群学生会意，趁机溜了进去。
　　主任还懵的，“晚上？还没到晚上啊。”
　　逢绛刚回到教室，位置都没坐热，面前突然扑过来一人，她定睛一看，是艺术委员李思涵。
　　李思涵看着她，“逢同学，假期玩得开心吗？放学有没有时间出一期黑板报？”
　　逢绛，“我？”
　　李思涵点点头，“你画画很好看啊，不出黑板报可惜了，之前的那些我们都随便画画，但这不是快期末了，得拿出个正经态度，先从黑板报开始。”
　　“所以，”李思涵小心翼翼问她，“放学后你有没有时间？”
　　逢绛不沉迷游戏，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她也不是特别孤僻的人，为班级出力的行为还是很积极的，“好啊。”
　　蒲宁去办公室交了趟作业回来，就看见了逢绛已经游玩回来了，不知道怎么着，她现在见到她总有点儿心虚。
　　逢绛也看到了她，挑了挑眉梢。
　　没多久，荣冰倩拿着几张卷子走进了教室，低着头叫他们翻开假期发的卷子，边说，“都写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再过半个月就期末了，期末的重要程度不用我说了吧，不只是咱们学校排名，而是整个市里所有高中同一套期末卷子然后排名，你们觉得按照咱们现在的成绩能排第几？”
　　“总之，别给学校太丢脸，这段时间好好复习，尽量都考的漂漂亮亮的行不行？”
　　“行——！”还挺有气势。
　　下课后，班里直接沸腾了，有人卷子课本乱飞，纸团乱扔，“暑假都干什么啊家人们！”
　　“暑假了！暑假了啊！”
　　“啊哈哈哈我要把掉下午的排位重新打回来！”
　　放学后，他们这股兴奋劲儿都还没过去，包括苏凡，逢绛思考黑板报图案时，就听见苏凡问蒲宁，“宁宁，暑假要不要去旅游？两个月时间呢，光窝在家里做题太亏了。”
　　蒲宁说，“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苏凡，“那是你见得不够多，肯定会有你想去的。”
　　值日生把后边黑板擦掉后，逢绛走到前面拿粉笔，这个时候教室已经没几个人了，她看见蒲宁斜倚着门框低头看手机，突然想起来说，“对了，今天我出黑板报。”
　　蒲宁抬头，慢吞吞啊了声。
　　“你先去辅导班吧，我这个不知道要弄多久，晚上自己回来就行了。”
　　蒲宁皱了皱眉尖，不太适应地，干脆在手机上跟辅导班老师说了声，然后放下书包说，“我等你一块回吧。”
　　逢绛点点头，垫在凳子上，开始画画。
　　蒲宁歪歪扭扭趴在桌子上，看着她指尖捏着粉笔描绘轮廓，眨了眨眼睛，“逢绛。”
　　她应，“嗯。”
　　“逢绛，”蒲宁又喊了一声，问她，“你暑假准备做什么？”
　　逢绛手很稳，简单几笔勾勒出了一个云雾缭绕的感觉，云端上站着个人，低头俯瞰着什么。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说，“没什么想做的。”
　　蒲宁想起旅游的那个提议，直了直身子，“你想不想去旅游？”
　　逢绛漫不经心道，“去哪。”
　　“随便。”
　　蒲宁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但跟着逢绛一块去的话，在哪都行。
　　她想起那天和逢绛睡一块的那个女生，指尖抠了抠桌角，有点儿小嫉妒，蒲宁不动声色地说，“要不要去个远点的地方，最好是我们都没有去过的。”
　　这样就可以住酒店了，说不准还能住一个房间。
　　逢绛看她一眼，没什么异议，“都可以。”
　　……
　　蒲宁没想到逢绛这么好说话，商量好后她回家看了看自己小金库，她是有自己小金库的，都是逢年过节亲戚给她的红包或者奖学金，蒲成明在这方面格外开明，从没没收过。
　　她把大大小小十几个红包摊开，坐在地毯上数着每个红包的钱，有个最大的红包是逢绛爸爸送的。
　　这些钱杂七杂八加起来小三千，出趟远门够呛，蒲宁看着最大的那个，想了想，把这里面的钱又塞回去了。
　　她不想用逢绛爸爸的钱，总感觉一旦用了，好像她和逢绛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姐妹了。
　　她才不想这样。
　　最大红包踢出去后，满打满算就两千块钱。
　　蒲宁看着叹了口气，她不用想也知道蒲成明不赞成她们出去玩，蒲成明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随便女儿怎么玩，但必须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出远门除非和他在一起。
　　所以找他要钱是不可能的。
　　蒲宁左想右想，也只能自己暑假找点赚钱的活儿攒攒钱。
　　逢绛不知道那天随口一聊的话题被蒲宁异常重视，已经计划着赚钱了，她近段时间面临最大的事儿就是期末考试。
　　她以前当年级末尾的时候，基本每天晚上在蒲宁房间里写题，后来成绩逐渐上来了，也就没再去过。
　　所以她现在在自己房间里复习。
　　逢绛对成绩这块儿没有太高的追求，文化课成绩足够去理想的大学就行，至于艺术课成绩才是她重视的。
　　她粗略看了看就毫无负担睡觉了，隔天到了教室，一群人哈欠连天揉着耳屎走进教室，眸光略过后板报的时候，打着哈欠的嘴巴定住了，半晌，“……我靠，真好看。”
　　“这谁做的？”
　　“真牛掰。”
　　“这个学期黑板报不用评比了，我宣布最好的就是咱们十七班！”
　　教室后黑板上，最中间画着幅画，穿着实验一中校服的少女攀登长长的云梯，云梯顶端云雾缭绕，A大B大等等校牌在缭绕云雾里若隐若现，上面站着个女孩，在朝她伸手。
　　旁边用很温柔颜色的彩笔，写着——攀登向前，总会有人在终点等你。
　　“我靠，这不比别班那些勇敢向前冲刺期末那些俗气的口号强太多了吗！”
　　“画的真好看，我都想印下来当手机壳了。”
　　“不过为什么都是女生啊？”有人提出了疑问，“好歹一男一女吧。”
　　“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太有点儿像早恋了。”
　　逢绛也这么想的，余光掠到旁边某个小姑娘，定住了，微微挑了下眉梢，“你想什么呢？”
　　蒲宁跟她们完全不是一个反应，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看那个黑板报似的，白嫩耳尖都红了，“没、没什么。”
　　蒲宁昨晚光顾着想着去哪旅游了，没注意到逢绛画的什么，现在一瞅，怎、怎么画得这个？
　　两个女生，你朝我伸手，我拉着你……
　　……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蒲宁偷偷瞅了眼逢绛，却见逢绛一脸坦荡，别人问她为什么画的不是男生，她解释怕教导主任误会。
　　蒲宁偷偷翘起的唇角落下来，面无表情的。
　　行吧。
　　她跟别人都不是一个频道，包括逢绛。
　　就她一个人觉得两个女主挺暧昧的。
　　想到这儿，蒲宁有些忧郁。
　　……
　　半个月后，期末考试准时开始。
　　相比于第一次月考，逢绛的考场往前提升了八.九个，在年级三百名以内的位置，和蒲宁所在的第一考场是同一层楼。
　　期末考试持续整整两天，第一天考试结束的晚上，蒲宁端着水杯下楼去接水，看到逢绛在厨房里洗水果。
　　她顿了顿，默不作声摸到逢绛旁边。
　　逢绛洗草莓动作一顿，眼睫很轻地抬了抬，没搭理她，不知道这小姑娘又想干嘛。
　　结果这小姑娘似乎只是看着她，没出声。
　　直到逢绛沥干水，端着玻璃碗看向她，轻轻挑了下眉梢，蒲宁似乎才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回过神，随口道，“今天考得怎么样？”
　　逢绛想了想，“还好。”
　　顿了顿，她弯唇，“多亏了小蒲老师。”
　　厨房灯光明亮，她一笑，似乎所有的光都落在她眼里了，蒲宁被这柔和笑意晃了神，问，“那小蒲老师有奖励吗？”
　　她本就是随口说说，没准备真朝逢绛要东西。
　　然而逢绛思考了两秒，指尖捏起玻璃碗里的一颗草莓，放到她唇前，“暂时没想好，你可以先吃个草莓，我刚洗的很干净。”
　　蒲宁垂眸看着眼前的白皙指尖，心脏怦怦跳。
　　半晌，她张开嘴巴。
　　尽管她努力避免了，唇角似乎还是轻轻触到了逢绛的指尖，一瞬而过，冰冰凉凉的。
　　却仿佛火苗似的滚烫。


第29章 
　　唇角擦过指尖一瞬而过, 逢绛很轻地顿了下，指尖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没放在心上, 又拿出个玻璃碗将草莓分成两份，然后两个人一人端着一份草莓上楼了。
　　隔天期末考试下午五点多结束，各科老师发了下暑假作业，讲了下暑假的注意事项，就算正式放假了。
　　逢绛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呆够了一个学期了，竟然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教室嘈杂声一片，旁边小姑娘弯着眼睛跟别人说话，逢绛看了她一眼, 指尖轻扣了下她的桌面，“快点收拾东西。”
　　蒲宁噢了声，暑假卷子加起来厚厚一沓，她除了做这些还得做竞赛题，逢绛问, “竞赛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竞赛规模比较小, 只是兰原的高中生互相比较, 蒲宁原本没放在心上, 报这个竞赛辅导班也只是躲避逢绛而已。
　　但现在不同。
　　她想和逢绛暑假出去玩。
　　据她所知，这个竞赛三等奖就有一千奖金，二等一等奖要更高一点儿, 所以她现在还蛮重视的。
　　蒲宁想了想，“下周五吧好像，在附中考。”
　　逢绛点点头, 没再问。
　　当天晚上，蒲宁做完了两套数学竞赛卷子, 对了对答案，错题勾出来誊抄到错题本上。
　　长时间看数字眼睛有点儿涩涩的，她仰着脑袋缓了缓神，余光瞥见书桌上空着的那个玻璃碗，心里有点儿痒痒的。
　　还想要逢绛再喂她一次。
　　她像只尝到了甜头变得贪婪不知满足的猫，蒲宁想起昨晚唇角的触感，脸热热的，觉得自己像个女流氓，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端着玻璃碗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走，结果没看见逢绛在楼下，表情有些失望。
　　她看着逢绛房间的灯还开着，大概还没睡，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两杯酸奶，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是逢绛生理期，又把冷酸奶放回去了，倒了杯热水。
　　然后蒲宁轻轻敲了敲她门。
　　很快，里边门开了，“怎么了？”
　　蒲宁递给她水，“喝点水。”
　　逢绛没立刻接，慢悠悠打量她几秒，“有事求我？”
　　蒲宁觉得她这个想法不太好，就不能只是单纯关心关心她吗！她鼓了鼓脸颊，想了想还真有事儿问她，“逢绛，你知不知道什么可以赚钱的方法？”
　　逢绛倚靠在门框上，挑起眉梢，“你很缺钱？”
　　“当然啊，我们不是要去旅游吗？”
　　“……”
　　时间过了太久了，逢绛早就忘记那个随口一提的话题，蒲宁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有点儿着急道，“就是你出黑板报那天我们商量好的！你怎么忘了！”
　　噢，是这个。
　　逢绛想起来了，“记起来了，不过，”她顿了顿，眼神奇异地看着她，“你真要去？想好去哪了吗？”
　　那杯热水还一直被小姑娘握在手心里，不知道烫不烫，逢绛瞥了一眼，自己接过来了。
　　蒲宁摇了摇头，但眼神很坚定，“去肯定是要去的，咱们都商量好了，你别想耍赖啊。”
　　逢绛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我不耍赖。”
　　“那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蒲宁小声道，“如果要出远门，我钱包暂时还不够。”
　　逢绛挑了下眉梢，讶异她居然还有自己小金库，也没多问，爽快应了下来，“好。”
　　……
　　逢绛答应那瞬间还没想很多，后来逐渐反应过来，她和蒲宁这不就相当于两个小孩背着大人为了能够偷偷出去玩而不得不出去赚钱吗？
　　而且她们现在没成年，还算童工。
　　似乎不太好。
　　逢绛从小到大没缺过钱，虽然温连君和逢杨经常不在她身边，但物质条件从来没亏过她，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赚钱的途径。
　　而且她有钱，用她的钱完全足够出去玩。
　　前提是蒲宁愿意用她的钱的话。
　　但依据这么长时间逢绛对她的了解，小姑娘应该没经历过什么磨难，从小泡在蜜罐子长大，性子有点儿小蛮娇，而且偶尔会有莫名其妙的自卑心。
　　比如让她上台演讲或者比赛表现时，她总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行。
　　如果她提出用自己的钱，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
　　逢绛叹了口气。
　　她还没做过这种，已经答应结果又拒绝人家的事儿。
　　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蒲宁对赚钱这件事的上心程度超乎了逢绛的想象，她每天除了做竞赛卷子就是研究自己做哪个暑假工，在超市买零食看到招小时工的宣传单，视线都会多停留几秒。
　　逢绛把她的脑袋扭过来，“别看了，不适合你。”
　　蒲宁不服，“收银员我总能干吧？！”
　　逢绛指着其中一个正在被刁蛮顾客纠缠不休的收银员，“你遇到这种顾客，能处理好吗？”
　　那个顾客是个中年大妈，叉着腰怒瞪着眼看着收银员，“我在这你们这儿会员积分有一千多，不是够一千就减五十块？！”
　　收银员说，“女士，咱们一千积分是可以兑换个小礼品，礼品只能在特定区域里挑选，不是够一千积分就减五十块钱。”
　　大妈怒了，“我不管，你把你老板给我叫来，他印的宣传单就是这么写的！”
　　“……”
　　蒲宁看了几秒，默默收回眼。
　　“……”
　　好可怕。
　　周五这天，蒲宁去附中参加数学竞赛，附中距离家有点儿远，开车需要半小时。
　　逢绛去送她，兰原的尖子生基本都汇集到这儿了，蒲宁顺着指示牌找到自己的考场，冲逢绛挥了挥手，“走吧。”
　　考试两个半小时结束，蒲宁从考场出来，在教学楼下面浓密树枝遮住的阴凉处看见了逢绛。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露出的腿长直细白，抬头的时候被阳光晃得眯了下眼睛，眉眼漂亮明艳。
　　这种考完有人等着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的暗恋对象，蒲宁心情前所未有的开心。
　　她蹦蹦跶跶朝她走过去，逢绛看见了她，收起手机，“刚想给你发消息。”
　　“热不热？”蒲宁手给她扇风。
　　“有点，”逢绛说，“我们回家？”
　　“嗯。”
　　这个时间点儿竞赛生都出了考场，陆陆续续往校门口走，有点儿拥挤，蒲宁肩膀就被走得快的同学撞了下。
　　逢绛侧头看了一眼，抓着她手腕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蒲宁刚想跟她抱怨两句，这下什么话都没了。
　　心脏怦怦怦，放烟花似的。
　　她想说。
　　逢同学，以后拉手腕或者其他小动作，能不能提前预告下。
　　她好提前做个准备。
　　逢绛手一直没松，蒲宁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白皙指尖，抿了抿唇，有点儿蠢蠢欲动。
　　正当她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忽然有人打招呼，“蒲宁，你也来考试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循声看去，是自己初中同学，“啊，对。”
　　同学惊喜道，“好巧！你在实验一中学习怎么样？咱们都好久没见了，这个是你同学？”
　　蒲宁点点头，“我同桌，逢绛。”
　　同学冲逢绛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蒲宁，“暑假有空的话可以来镜东路那个咖啡厅，我在那里兼职，你来的话给你打五折。”
　　蒲宁关注点不一样，“兼职？”
　　逢绛步子一顿，很轻地瞥了一眼，一副“你又想来了”的表情。
　　蒲宁无视她，很专注地听着同学讲，同学点点头，“对啊，那个咖啡厅是我舅舅新开的，暂时还缺人手，让我暑假在那边干干活儿，还有零花钱赚。”
　　蒲宁，“还缺人吗？”
　　同学，“应该缺吧，你想来吗？”
　　咖啡厅，环境清雅，技术简单极易上手，工资谈好的话也不算低，安全系数高，是个理想的暑假兼职。
　　蒲宁有些心动，“想去。”
　　“行，”同学说，“我帮你问问我舅舅。”
　　跟同学道别后，两人招了辆出租车，蒲宁刚关上车门，侧头，对上逢绛凉凉的眼神。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摸了摸鼻尖，“咖啡厅兼职多好，还有音乐听。”
　　比起什么超市收银员，咖啡厅听着确实更靠谱一些，镜东路那个方向，距离她家也不远，骑着自行车来回也不过二十分钟。
　　逢绛看她半晌，“真要去？”
　　蒲宁点头，“真的。”
　　半晌，逢绛点了下头，“好。”
　　……
　　蒲宁又缠着蒲成明同意她去兼职，没说为了旅游这个真实目的，而且说想锻炼自己社交能力等等。
　　蒲成明最开始还很茫然，他觉得他女儿绝顶优秀完全不需要兼职，但社交能力这块他清楚蒲宁确实欠缺，了解了那个咖啡厅具体情况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去了。
　　蒲宁被她同学舅妈手把手教了两天怎么磨咖啡豆、制作咖啡、拉花等等，然后戴上工牌正式上班了。
　　商量的工资还不低，一个月不加全勤四千块，对兼职生来说很友好了，而且够她们出趟远门了。
　　蒲宁计划得很好，暑假放两个月，第一个月她辛苦点挣挣钱，第二个月就可以撒欢出去玩。
　　想到这儿，她瞬间干劲满满。
　　暑假学校处于封闭状态，逢绛找不到画室画画，幸好周鹤在群里推荐了他朋友在兰原开的画室，地点在繁华地段的顶楼，一二楼是商场游戏厅什么的。
　　逢绛不理解画室怎么还能开在这儿，周鹤说这整栋楼都是他朋友承包的，开个画室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高雅的爱好。
　　美术老师还是周鹤。
　　相比于在学校，她们最多就是换了个地点画画。
　　从画室回家最近的路不经过那个咖啡厅，逢绛想了想，还是绕道过去了，想看看小姑娘工作状态。
　　这个咖啡厅装修很好，外面是个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布置，装修风格简雅，墙边放着架钢琴，有个年轻女孩在那边弹琴，前台工作人员在忙碌。
　　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咖啡色工装，蒲宁也是，短发软软垂着，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只，此刻她端着杯咖啡和一小盘慕斯蛋糕，放到某个客人跟前，声音轻轻细细的，“请慢用。”
　　如果不是她指尖抠了抠裤缝，看不出来她此刻是有些紧张的。
　　蒲宁直起身子，准备往前台走，余光看到了门外。
　　她微微顿了顿，唇角弧度慢慢扩大，是个很阳光明媚的笑容，蒲宁想都没想朝她跑过去，一阵风似的，逢绛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站在她跟前了。
　　蒲宁冲她指了指咖啡厅里边，挑起眉，有些小得意地说，“我已经上班一周了，没被客人投诉过，我是不是很厉害？”
　　逢绛轻轻挑起眉梢。
　　“还有，”蒲宁凑近她，“我竞赛成绩出来了，一等奖，虽然对高考没什么助力，但是——”她竖起两根手指，“——我有两千块！”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此刻有钱就是她最大的开心源泉，逢绛恍惚间头一次意识到她对旅游这件事的坚持和决心。
　　她盯着蒲宁看了几秒，弯起唇角，“就这么想出去玩？”
　　蒲宁点头，又摇了下头，“是我带你出去玩。”
　　逢绛看着她，几秒，勾起唇角，声音轻轻的，“好，你带我出去玩。”


第30章 
　　逢绛去过很多地方。
　　每次逢杨因为工作原因出差或者调居某个城市, 她都会跟着过去，刚开始她不太适应陌生环境, 也总以为自己能久待，所以到了某个城市后迫不及待地想四处看看瞧瞧，想尽早彻底融入进环境。
　　可逢杨总是出差，她又总是跟着走。
　　渐渐地就没那个时间和兴致去融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总还会走，她对这个城市而言短暂地连个过客都算不上。
　　所以她去过很多很多地方，但没真正地看过它们的风光。
　　现在蒲宁说要带她去玩，逢绛大脑似乎比之前迟钝了许多，明明她强调了很多遍, 自己好像从来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刻，她恍然意识到，蒲宁没在开玩笑。
　　逢绛坐在卧室书桌旁，晕黄的光笼着她弯着的眉眼，想到小姑娘今天坚定的表情,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好似被电着了似的酥酥麻麻的。
　　她很久没出去玩了。
　　想去的地方挺多, 暂时还没决定好哪一个。
　　早上, 逢绛还窝在被子里睡觉, 突然听见一阵很细微的叮叮当啷响，她眼睫动了动，没睁开。
　　下一秒, 是个很大的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刺耳，然后有人小小的惊呼一声, 很快把那个东西捡起来，之后没了声音。
　　逢绛无意识地弯了弯唇。
　　她觉浅, 意识已经清醒了，仍闷在被子里缓了会儿才起床，刷牙洗脸后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蒲宁刚把热气腾腾的蛋挞摆在桌上，转身去锅里盛番茄鸡蛋面，余光里逢绛穿着长袖长裤下楼了。
　　她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儿心虚地笑了下，“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逢绛扫了眼，“你在做饭？”
　　“我一会儿要去上班了，昨天跟着我同学那个舅妈学了点东西，今天起了个大早给你显摆显摆，”她精气神很足，盛了两碗番茄鸡蛋面，一碗恭恭敬敬推到逢绛跟前，颇有些请她点评的意思，“您请。”
　　番茄是剥了皮切碎丁，鲜红澄亮的颜色，配上鸡蛋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色相至少好看。
　　逢绛喝了口汤，很咸。
　　小姑娘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还可以，”逢绛咽下，看了眼旁边摆得整整齐齐的四个蛋挞，“这也是你做的？”
　　蒲宁双手撑着脸颊看着她，脑袋点了点，眼神示意她快尝一个。
　　逢绛顿了下，还是遵循指示老老实实拿起来一个，说实在地其实她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第一口咬下去还可以。
　　外边儿是焦焦的，里边很嫩，加的糖有点儿少，不算太甜，但对逢绛这种不怎么爱吃甜的正好。
　　“很好吃。”她中肯评价。
　　蒲宁笑起来，也跟着尝了口面，笑意顿住。
　　“呸，好咸！”她吐吐舌头，一脸嫌弃地把面推远，“你也别吃了，不好吃，等我下次再做了给你吃。”
　　逢绛看了眼时间，“你几点上班？”
　　“八点半。”
　　逢绛点点头，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和一个番茄，用了不到十分钟，做了一碗一模一样的面。
　　“吃吧，这碗不咸。”逢绛说。
　　蒲宁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不出她还会做饭。
　　“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她幽幽道。
　　逢绛笑了下，敲了下她的脑袋，“赶紧吃吧，别耽误上班。”
　　逢绛偷偷观察过，这个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关系很简单，又是蒲宁那个同学的舅舅开的，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受老板的欺负。
　　更何况只做一个月，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两人吃完早饭，逢绛收拾好自己的画具跟她顺道出去，先将她送到了咖啡厅。
　　蒲宁刚要抬头跟她说再见，余光注意到街对面两个男生，顿了顿，眉尖很轻地皱了下。
　　逢绛，“怎么了？”
　　她刚要循着视线去看。
　　蒲宁已经出声了，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没事，你注意安全，我先去了。”
　　逢绛，“好。”
　　蒲宁去咖啡厅兼职的时候，逢绛也没闲着，除了在家里呆着休息外，很少出去逛街，大部分时间呆在周鹤那个土豪朋友开的画室里。
　　由于周鹤的原因，朋友没要她钱，免费让她和其中一群美术生借地儿画画。
　　期间，那个土豪朋友还来了画室一趟，穿着一身高档西服，衬衫布料突出了圆润腹部的轮廓，看起来有点儿幸福肥，他很冷静地扫了一圈，“这就是你的那群学生？”
　　“怎么样，”周鹤自豪道，“不赖吧。”
　　“我又不是画画的，你问我这个我也看不出来。”
　　周鹤哈哈大笑，偷偷指着逢绛说，“看到那个姑娘没，天赋很高，才高一，将来努努力没准能考上咱们的母校。”
　　周鹤A大高材生毕业，A大顶尖学府，美术专业更是全国的一流。
　　朋友挑了挑眉，“期许这么高？A大可不是随随便便上的。”
　　周鹤，“当然，不走歪路的话。”
　　说到这儿，他一阵唏嘘，不为别的，是曾经他当家教的时候就见过，曾经有天赋异禀成绩傲然的优秀高中生，就因为家里有个混蛋老爸和赌博老妈，郁愤之下在高考前竟然没想开自.残，差点没抢救过来，不过错过了高考，还得再复读一年。
　　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
　　能让生活波澜不惊就已经很费力了。
　　周鹤看着逢绛，女孩长发扎成了丸子头，两颊旁散着凌乱碎发，靠着窗边心无旁骛画画，眉目干净明艳。
　　忽然想到她家里情况也挺复杂，周鹤思考了下，“你说我有时间是不是得做做家访啥的？”
　　“得了吧你，那是班主任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周鹤叹口气，“我这不是怕我的学生也被各种破事影响高考么。”
　　逢绛不知道自己的美术老师已经为她操心到了这种地步，她到点儿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顺便给蒲宁发了个信息。
　　以往秒回的小姑娘今天隔了好久都没有回。
　　逢绛盯着空白聊天框，眉尖渐渐蹙起来。
　　……
　　蒲宁早上到店里后换了工作服，咖啡厅准时九点开门，她之前见过的那两个男生准时准点到了。
　　两个人找角落的位置坐下，什么也没点，塞上耳机就开始连麦打游戏，嘴里嚷嚷着一堆游戏用语夹杂着脏话，跟咖啡厅这个安静柔和的环境格格不入。
　　今天老板不在，是老板娘守着店，她皱着眉说，“这两个小混混怎么天天来，也不点东西，麻烦得很。”
　　蒲宁，“小混混？”
　　老板娘冲两人努了努嘴，“看着很年轻吧，大学都没有考上，一人黄毛一人红毛的，也不找个正经工作，看见个漂亮小姑娘就去调戏，听说还有抢劫的前科，对了，他俩没骚扰你吧？”
　　蒲宁抿了抿唇，这两个人最近确实天天来，有时是别人招待，有时是她自己。
　　她自己招待这两人时，他俩的眼神确认让人不舒服，但也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应该算不上骚扰。
　　蒲宁摇了摇头。
　　老板娘松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他们就喜欢欺负你这种软绵绵的。”
　　蒲宁看了眼角落里打游戏的两个非主流，犹豫地说，“应该不会吧。”
　　两个非主流打了不知道多少把游戏，终于打累了摘下耳机揉揉耳朵，并且发现了自己影响了其他顾客，表情有些抱歉地冲蒲宁招了招手。
　　蒲宁反应一秒，拿着菜单朝他们走过去，“您好？”
　　“不好意思啊，我们点两杯咖啡，还有两个芝士蛋糕。”
　　两分钟后，蒲宁端着两杯咖啡和蛋糕到他们跟前，红毛尝了口蛋糕，“小妹妹，这个能不能加点辣椒，这个太踏马甜了。”
　　蒲宁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辣椒。”
　　黄毛咦了声，好笑道，“你没吃过辣味的蛋糕吗？”
　　蒲宁老老实实摇摇头，“没有。”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笑声阴而邪，笑够了，不怀好意打量她几秒，凑近她，“那等你下班后，哥哥们带你去吃？”
　　蒲宁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个时间点正值热意最盛的大中午，咖啡厅就他们两个顾客，老板娘刚刚出去打电话，其他服务员也都是女生。
　　蒲宁有点慌，她强装镇定说，“不好意思。”
　　“真的不行吗？”似有些遗憾的样子。
　　蒲宁抿了抿唇，不想搭理他们，直接转头走，那两人哎了一声，似乎是想追上来，这时候老板娘打完电话开门进来。
　　两人脚步一刹，遗憾道，“那就算了。”
　　看到他们结账离开后，蒲宁慌乱的心情渐渐平复，接下来没再发生什么事儿，下班后她想去对街便利店买点东西，忽然被人堵在了巷子口。
　　她吓得惊呼一声，抬头就看见红毛黄毛站在对面，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终于下班了。”
　　“脸蛋很嫩啊，听说是个兼职生，该上高二了。”
　　“哈哈哈你不知道？人家是个年级第一的小学霸呢。”
　　“学霸啊。”
　　两人身上味道奇怪而难闻混着臭臭的烟味，蒲宁只想逃离，她揪紧了自己包包上的带子，“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去吃蛋糕啊，”红毛说着去拉她手，“走，哥哥们带你去玩。”
　　蒲宁想也没想甩开。
　　红毛脸色一沉，“你别给脸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见红毛黄毛忽然被人踹飞到地上，两人吃痛得骂了句脏话，抬头，就见厉老头慢慢悠悠收回了脚。
　　“欺负人之前也不看看是谁是学生，”厉老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眼神很冷，“怎么着，以为不上大学就没人管了？”
　　两个人一句话不敢说。
　　“再让我看见你们不干正事骚扰小姑娘，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如果她今天出什么事儿，你们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呆着吧，”厉老头说，“还不滚？”
　　两人屁滚尿流跑了。
　　厉老头看着蒲宁，脸色依旧难看，“小小年纪出来打什么工？遇见这种事儿没我看见，你早就被拐了。”
　　蒲宁真诚道，“谢谢老师。”
　　“赶紧回去，暑假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这个什么破兼职赶紧给我停了！”
　　蒲宁深吸了口气，低低嗯了声。
　　厉老头确认她没什么危险了才离开，蒲宁慢慢走出了巷子，有些脱力般坐在个台阶上，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来。
　　她垂睫，慢半拍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很轻微地颤抖。
　　来电人是逢绛。
　　蒲宁接起的同时，视野里也出现她这个人。
　　逢绛也看见了她，小跑到她面前，摁掉了手机，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蒲宁慢慢抬起头，撞上她视线。
　　逢绛愣了愣，蹲下去，平视她，声音轻了轻，“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是什么魔法开关，蒲宁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惊恐慌张等等积攒的所有情绪都找到了发泄口，她瘪了瘪嘴巴，想都没想凑过去抱住逢绛脖颈，细细呜咽了声，“逢绛，我好害怕。”


第31章 
　　女孩细软的胳膊环住她脖颈, 发丝擦着她的脸颊，开始是极力压抑的呜咽, 后面是渐渐控制不住的哭泣，逢绛浑身僵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半晌，她空起的手臂轻轻抬起来，环住了她的后背。
　　逢绛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害怕什么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揪了下。
　　她嗓音放得很轻，“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蒲宁渐渐止住了哭泣, 氛围也随之变得安静，逢绛还在安慰她，“没事了。”
　　蒲宁后知后觉有些窘，她松开了手，逢绛顺势打量着她, 小姑娘睫毛上还挂着眼珠, 眼圈鼻尖是红的。
　　逢绛取出张纸巾, 想给她擦擦, 蒲宁已经自然地接过纸巾自己胡乱擦了下眼睛。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问。
　　蒲宁抿抿唇，低垂着眼，慢吞吞跟她说了一遍。
　　她说完, 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逢绛，逢绛蹙着眉尖，除此之外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 只是冲她伸手，“咱们先回家。”
　　蒲宁抿了抿唇, 有点失落。
　　她都这么危险了，逢绛似乎也不怎么担忧着急。
　　逢绛抬头，环顾了圈周围，便利店门口有个摄像头，不知道能不能照到那个巷子口。
　　蒲宁站起身来，想到自己的手腕被那个男生触碰过，顿时一阵恶心，走到个洗手间里来回用洗衣液揉搓了好几遍，逢绛盯着看了半晌，“他碰你这里了？”
　　蒲宁低低嗯了声。
　　逢绛走过去，也挤了点洗手液，混合着揉搓出来的泡沫触上她被碰到的地方，很认真轻柔的帮她洗了洗。
　　蒲宁眼睫抬了抬，触目所及是女孩瘦润的下巴，视线往下，两人手指在水流下交缠。
　　“好了。”冲掉泡沫后，逢绛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说，“都洗干净了。”
　　蒲宁很匆忙地收回视线，手放回口袋里，感觉整只手都沾染了逢绛的气息，偷偷翘了翘唇，坏心情随之消散，“嗯。”
　　两人回到家，意外地发现蒲成明也在家。
　　蒲宁看哪里眼时间，还没到他下班时间，有点意外，“爸，你怎么回来了？”
　　蒲成明脸色很黑，沉默地打量她几眼，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接着眉毛深深皱起来，“刚刚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外边兼职遇到危险，幸好被老师碰见，不然后果严重，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蒲宁瞒也瞒不住，“是。”
　　蒲成明，“说你被两个小混混缠住了？”
　　“……对。”
　　蒲成明心里一股一股火，压着，刚才荣冰倩给他打电话他被吓得魂不附体，头次翘班回到家，没多久两人也回来。
　　他愤怒又自责，气愤蒲宁为了个劳什子兼职差点遇到危险，自责于自己没好好监管，竟然同意她去兼职。
　　“我给那个咖啡厅老板打过招呼了，明天你不用去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他说。
　　蒲宁眼睛瞪大，“你怎么私自为我做决定？”
　　“难不成你还想去？”蒲成明瞥她一眼，“然后再被小混混盯上怎么办，没有老师帮忙了你又怎么办？”
　　蒲宁知道他说的都对，但此时此刻她就像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似的，明明知道什么正确，就是不管不顾按着自己想法走，她执拗道，“我不辞职，我要干完这个月。”
　　蒲成明深吸了口气，碍于逢绛在旁边没有发作。
　　半晌，他问，“你兼职要干什么？你缺钱可以找我要。”
　　蒲宁，“不干什么。”
　　“爸爸在跟你好好商量。”
　　“真不做什么，就是暑假闲得慌。”
　　蒲成明也不知道他平时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轴，他终于没忍住吼了声，“闲得慌就去乡下给你奶奶种地浇花！打工你想都别想！”
　　……
　　蒲宁反锁上门，闭着眼靠着门安静呆了会儿，然后慢吞吞拿着睡衣去浴室，水雾朦胧中，她瘪了瘪嘴巴，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觉得很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那两个小混混的错，凭什么要她来承担后果。
　　哪个工作能是绝对性的安全，都会有三四分的危险，她不可能永远是玻璃罩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玫瑰，不可能永远都接触不到社会上的险恶。
　　蒲宁认为是这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她要和逢绛出去玩。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圈，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砸到地板上，和淅淅沥沥的花洒里的水一起。
　　某个瞬间，她忽然停掉了水，隐约听见楼下蒲成明和逢绛在说话。
　　没多久，两人说话声音停了，紧接着她房间门被人轻缓地敲了敲。
　　蒲宁赤.裸的站在浴室里，低垂着眼，没动。
　　“蒲宁，是我。”门外逢绛在说话。
　　蒲宁眼睫动了动，她刚哭过，不想让她看见，只能装作没听见。
　　隔了不知多久，门外似乎没声音了，蒲宁穿上睡衣出了浴室，看到自己的眼睛实在有点儿肿，明天大概没法见人，她准备偷偷溜下楼煮个鸡蛋消肿。
　　她轻轻打开了门，顿住了。
　　门外逢绛抬眼，看着她肿起的眼睛，也微微愣了下。
　　蒲宁和她怔怔对视几秒，反应过来后就要把门关上，逢绛似乎早有预料似的，抬起手压在门板，看着她，“我能进来吗？”
　　蒲宁用力抿了下唇角，“不能。”
　　“我就说说话。”
　　“你是不是和老爸一样也反对我兼职的？”蒲宁硬邦邦道，“你不要跟我说了，我不想听。”
　　“不是。”
　　三分钟后，逢绛坐在卧室书桌前，蒲宁从床上随手找了个彼得兔玩偶，抱在怀里，兴致缺缺，“你说吧。”
　　“我想了想，咖啡厅还是不要去了。”逢绛说。
　　蒲宁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面无表情，“哦。”
　　“但我不是不建议你打工，这样好不好，”逢绛调整了下坐姿，深长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最近经常去的那个画室，是我美术老师朋友开的，还缺个小帮手，工作很简单，你想不想去？”
　　蒲宁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发展，“你经常去的那个画室？”
　　逢绛点头。
　　蒲宁张了张嘴，“工资高吗？”
　　逢绛歪头想了想，“五千怎么样？或者你想要多少？”
　　“五千已经很多了。”
　　蒲宁顺着她的话想象了番，如果真去那个画室，那就意味着暑假里她会和逢绛一块儿上下班，然后她还能挣到自己想要的钱。
　　“真有这种好事儿？”场景太过幸福，以至于蒲宁有些恍惚。
　　小姑娘顶着红肿的眼睛，眼神有些游离，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无意识地轻轻翘起，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逢绛看着有些想笑，点头，“真的，你想去吗？”
　　“想去！”蒲宁说完又想起蒲成明，瞬间蔫了，“可是老爸应该不允许。”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同意你去。”
　　“真的吗？”
　　“对，因为有老师在，还有一中的很多学生也在。”
　　蒲宁抿起嘴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逢绛知道这是彻底被哄好了，起身，“那明天我起床后叫你？”
　　“好！”蒲宁说。
　　……
　　隔天，逢绛带着蒲宁一块儿去画室见了周鹤，周鹤拿着颗葡萄倚着个门框歪歪斜斜毫无形象站着，好奇地盯着眼前小姑娘看，蒲宁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鹤对她印象挺深，没事就找逢绛的那个闺蜜，“原来你叫蒲宁。”
　　蒲宁点点头，“是的老师。”
　　“名字挺好听的，”周鹤乐了，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逢绛，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俩之前闹矛盾了？”
　　蒲宁乍一听有些懵，“没有啊。”
　　“没有吗？”周鹤说，“我看逢绛那几天闷闷不乐的，铅笔削了十根还是没能开心起来，那几天你不也没找她玩？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
　　逢绛也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刚想阻止，周鹤已经最快把话都说完了。
　　她对上了蒲宁探究的目光。
　　蒲宁也记起来了，那段时间自己躲着她，但她其实不知道逢绛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没想到也不是很开心。
　　“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深层意思蒲宁有点儿高兴，“谢谢老师，我俩没吵架。”
　　周鹤笑眯眯点点头，“行，那没什么事儿就去干活吧。”
　　说是干活儿，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做，因为美术生画画要保持氛围安静，自己的画具自己也会收拾，中午吃饭也很简单，因为楼下就是商场和超市。
　　蒲宁除了打扫打扫画室的卫生，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她绕着她们蹦哒了好几圈，最后无奈地回到前台电脑前玩愤怒的小鸟。
　　大概是看她真得闲得慌，逢绛冲她招了招手，蒲宁眼睛亮了亮，小跑过去到她身边，“有什么事吗？”
　　“帮我削个铅笔。”逢绛说。
　　蒲宁义不容辞，“好。”
　　逢绛用得是很旧的那种小刀，蒲宁第一下差点划到了手，她轻轻吐出口气，耐着性子慢慢削。
　　期间，逢绛被人叫了出去她也没注意，不知不觉间也不觉得无聊。
　　另一边，逢绛被周鹤叫了出去，周鹤给了她几张A大里自己的学长学姐的几张素描画，在这些高中小屁孩眼里水平已经称得上很高了，他说，“多看看多学习。”
　　逢绛点头，“谢谢老师，那老师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周鹤冲着里边端正坐着认认真真削铅笔的小姑娘扬了扬下巴，问，“你俩又在玩什么游戏？”
　　“咱们画室哪需要帮手？把人招过来又分配不了多少活儿，你还自己给她发工资，这小姑娘知道吗？”
　　“她不知道，”逢绛想起刚才周鹤利索的嘴皮子，抬了抬眼睫，“老师，你也别让她知道。”


第32章 
　　画室的工作确实很轻松, 轻松到蒲宁无聊就去帮逢绛削铅笔，拜逢绛那个钝钝的小刀所赐, 她削铅笔的功夫日涨，其他美术生见了也笑嘻嘻让她帮忙。
　　在咖啡厅她还能被老板娘教教做西点，在这儿只能学习削铅笔。
　　但蒲宁觉得还挺满足的。
　　她以前基本没接触过艺术生这个圈子，也不知道她们每天都在做什么，来画室工作这些日子，她无聊时就听她们讲八卦，还有画画的一些专业术语她听不懂，但她能听出逢绛很厉害。
　　不管是速写还是色彩，又或者线条的勾勒深浅, 逢绛似乎都掌握得游刃有余。
　　蒲宁也认认真真看过她几副作品，以她对美术见识的浅薄程度看不出什么花儿，但当逢绛的作品和其他同学作品对比，差别就会显而易见。
　　“你说你将来会不会当一张画一百万的大画家？”蒲宁削完一根铅笔，工工整整放在她面前, 拍了怕手上的碎屑, “就是凡人高攀不起的那种。”
　　逢绛正在素描雕像, 漫不经心道, “不会吧。”
　　“可是你画画很好看啊。”
　　“周老师画画也好看，顶尖高校毕业生，”逢绛说, “现在也还是小城市的美术老师。”
　　正巧路过她们，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的周鹤，“……”
　　蒲宁下意识看了眼他, 定定和周鹤对视了几秒，平静收回视线, “也是。”
　　周鹤，“……”
　　周鹤啧了声，刚想敲打敲打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这时候有快递员抱着快递敲了敲门，说，“你好，有快递。”
　　蒲宁作为“工作人员”直起身子小跑过去，边跑边问，“谁的快递啊？”
　　快递员看了眼，“逢绛。”
　　蒲宁点点头，签了逢绛的名字，不经意间看了眼，是套辉柏嘉的彩铅画具，寄件人名字叫降临。
　　她下意识觉得有点儿奇怪，也不知道是谁送给逢绛的这套画具，逢绛拿到快递后也是一愣，慢慢拆开后，同画室的美术生看见了哇了声，惊叹道，“辉柏嘉啊，不是限量系列的但也很贵吧，至少得四五千吧。”
　　有人笑得八卦，“逢绛，哪个朋友这么大方？”
　　“敢送辉柏嘉一定是真爱。”
　　“没错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原本正常的练习就这么被打断，周鹤啧了声，画纸卷成筒敲了敲八卦欲最浓的几个同学，“画完了吗，画完了吗？自己的画还没搞明白就去八卦别人，谁送逢绛这个画具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继续练习！”
　　几个人被敲打了一番，老老实实回去继续练画。
　　逢绛抿了抿唇，起身捏着手机出了画室，低头看了手机半晌然后拨出个电话。
　　隔着巨大的透明玻璃，蒲宁看着逢绛的唇微微张合，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顿了顿，眼巴巴地瞅着周鹤。
　　“……”周鹤清了清嗓子，“别这么看我啊，我也不知道是谁。”
　　顿了顿，他也好奇地问，“你和她关系这么好，你也不知道？”
　　蒲宁安静两秒，收回眼说，“不知道。”
　　不只是这个，上次摸逢绛脑袋的那个男生她也不知道是谁，那天之后这个男生就像人间蒸发了，实验一中根本没他的人影儿。
　　周鹤，“你要不去问问？”
　　蒲宁摇头，“不要。”
　　逢绛她始终有所保留，从不过分展露全部，蒲宁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造就出来的性格各有差异。
　　逢绛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遭受家庭离异，离开了从小依赖的母亲，和爸爸四处“流浪”，几乎没在一个地方久呆过，也没和一个人长久交心过。
　　她性格锋锐而冷漠，但不会直白地表露出来，只有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才会撕裂掉她温和友好的面具，露出一点点她漠然刻薄的本性。
　　蒲宁这些都懂，只是有点儿难过和茫然。
　　难过于自己没早点出现，茫然于，在过去那些她并不参与的时光，逢绛小朋友似乎也有对她很好的人陪伴，甚至于比她还要更关心照顾她。
　　想到这种可能，蒲宁应该要为逢绛开心，至少在那些孤独无伴的时光里可以有人长久地陪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
　　大概是，自己不是最早出现的那个人。
　　她想成为最早的那个。
　　想让在很久很久之后，逢绛想起来“高中”“蝉鸣”“少年时光”“陪伴”等等和青春有关的所有词汇时，想起来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
　　逢绛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看着十几双求知若渴的目光，没多解释，只道，“朋友送的。”
　　说着，她余光掠过蒲宁，小姑娘垂着脑袋削铅笔，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了，看起来不太关注这副画具是谁送的。
　　“蒲宁。”她叫了她一声。
　　蒲宁抬头，“啊？”
　　对上视线，顿了顿，逢绛说，“别削得太快。”
　　蒲宁眼睫很轻地动了动，似是有些恍神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很乖的应，“嗯，知道了。”
　　……
　　蒲宁在画室打工这件事，虽然有逢绛的保证，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蒲成明会反对。
　　偶尔有几次下楼在客厅正巧遇上，蒲宁抿着唇也不跟他说话，蒲成明也只是不咸不淡瞥她一眼，倒也没说别的。
　　直到某天，蒲宁忽然透过外边的玻璃看到男人的背影，她下意识觉得眼熟，眯着眼辨认了几秒，“该不会是我爸吧？”
　　说完，那个男人侧了下脸，就是蒲成明。
　　“我爸来这里做什么？”画室在顶楼，下面几层是商场和餐厅，她歪了下头，“来逛街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蒲成明纯纯一个加班上瘾的工作狂，衣服至少穿两三年起步，一年到头也买不了几件新的，怎么可能闲的来逛街？
　　那就只能是来看她的了。
　　蒲宁想到这儿，抠了抠手指，慢吞吞垂下眼皮。
　　她和蒲成明几乎没吵过多大的架，就算吵了基本没多久就有一方服软，但这次有些不一样，蒲宁有自己奇奇怪的坚持和执拗，蒲成明也有自己的原则，两人谁都没给对方台阶。
　　蒲宁想起这几天自己都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又看了看逐渐离去的男人的背影，咬了咬唇，晚上下班后别别扭扭给他道了个歉。
　　蒲成明盯她看了几秒，点头，算是接受了，半晌后说，“一会儿去商场买点东西，去给那个历史老师也道个谢。”
　　这是应该的，蒲宁点了点头。
　　两人买了些老年人的保健品，去了趟厉老头的家，这些保健品完完整整被送了回来。
　　蒲成明叹口气，“没想到你们老师这么刚正不阿。”
　　蒲宁干笑两声，想起自己被厉老头罚的两次站，“确实。”
　　……
　　虽然在暑假前一个月有点儿小波折，但，蒲宁在画室的工作老老实实完成了，她就准备做一个月，到时候领工资走人。
　　发工资前一天晚上，她盘坐在房间地毯上拿着计算器，算着自己现在的小金库，看着数字满意地笑起来。
　　暑假期间群里也不安静，时不时有人发照片，美食旅游还有刚打完游戏的排位等等都往群里一股脑发。
　　赵昭连发了十几张风景照，看样子是去海边玩了，蒲宁点开看了看，忽然意识到该找逢绛正儿八经谈谈去哪玩订机票这种事了。
　　想到这儿，她有些激动。
　　蒲宁拉开门就要冲到逢绛门前敲门的时候，余光里蒲成明单手叉着腰皱眉在打电话。
　　以为是急诊中心打来的，蒲宁没怎么放在心上。
　　蒲成明，“我妈病了？”
　　蒲宁抬起的手指顿了顿。
　　蒲成明来回踱步，“什么意思？医生，我妈到底怎么了？”
　　蒲宁爷爷在两年前去世了，家里老人只剩奶奶一个，本来蒲成明想接她到兰原这个家，但老人念旧，说老房子里有很多她和老头子的回忆，不愿意走。
　　奶奶今年六十多，身体健壮，做事风风火火，连根白头发都没有，蒲成明说给她请保姆也被她拒绝了。
　　怎么突然生病了？
　　蒲宁有些慌张地下楼，想听听到底什么原因。
　　蒲成明看了她一眼，又听着电话那边小护士说，“您放心，老人就是高血压，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回去要监督她吃药，另外定期给老人测测血压什么的，这都是儿女的义务嘛。”
　　听到最后一句话，蒲成明抿了抿唇，低低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挂断电话，他说，“奶奶高血压，现在已经没事了。”
　　蒲宁松了口气，点头。
　　蒲成明说，“我想把奶奶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总让老人自己住着，万一生场病咱们都不能及时处理，奶奶平时对你也好，咱们要多尽尽孝心。”
　　蒲宁点头，“那就把奶奶接过来，我们一块住。”
　　说着她突然顿了下，家里能住的卧室就三个，她、逢绛、蒲成明一人一个，奶奶来了住哪？
　　“奶奶住哪个房间？”
　　“明天我请假把你奶奶接过来，你正好放暑假，多陪陪你奶奶，”蒲成明说到一半，反应了下她的话，思考了下，“你想和奶奶住一个房间吗？”
　　蒲宁默了半响。
　　奶奶对她很好，但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模样，有些像厉老头的翻版。
　　“那你不愿意的话，”蒲成明想了想，“要不你和小绛一个房间，奶奶住在你们对面，这个可以吗？”
　　蒲宁抬起头，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他。
　　“怎么，这个你也不愿意？”蒲成明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蒲宁赶紧摇了摇头，又怕被他看出自己反应过度激动，轻咳了声，矜持道，“要不老爸你问问逢绛的意见。”
　　顿了顿，她没忍住偷偷翘了翘唇，“其实我都可以的。”


第33章 
　　安静的房间里, 逢绛看到周鹤发来的老板转账给蒲宁的截图，指尖动了动, 将原本的工资都转给了画室老板。
　　五千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板纳闷地问，[你也是个学生吧，哪来这么多钱？]
　　逢绛垂着眸子，随口解释，[存的压岁钱。]
　　实际这钱都是逢杨给她留下的，逢杨出差去非洲前，给了她一张卡，那张卡里有十几万块钱, 逢绛走之前还给了蒲成明一笔钱，说是充当抚养费，结果蒲成明坚决不收，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也就落到了逢绛手里。
　　也就是说, 逢绛现在个人财产一点儿也不少。
　　蒲宁和蒲成明为了兼职的事情吵架的时候, 她没觉得很难办,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她想起那天自己等候在蒲宁门外, 猝不及防见到那双红肿的眼睛，心尖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扎了似的，很轻的刺痛。
　　能用这五千块钱换她开心, 很值。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了几声，逢绛收起手机，开门后看着来人, “蒲叔叔。”
　　蒲成明应了一声，站在门外, 眉眼平和，“小绛，叔叔想和你商量点儿事。”
　　“那进去聊？”
　　“不用，站在这儿说就行。”
　　三分钟后，逢绛听完了整个来龙去脉，安静了半响，蒲成明看着她，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和宁宁住一块吗？”
　　逢绛垂着眸思考着什么，没立刻回应。
　　老实说，蒲成明没想过她会拒绝，在他看来两个女孩子住在一块再正常不过，但是相比于现在条件确实恶劣了不少，房间小且拥挤，有点儿顾虑正常。
　　蒲成明说，“你能跟叔叔讲讲你顾虑什么吗？”
　　逢绛抬眼，“要合住多久？”
　　蒲成明沉吟两秒，“这个得看老人的身体情况。”
　　“就是说，如果奶奶要一直住在家里的话，我是不是也要和蒲宁一块儿合住很长时间？”逢绛说。
　　蒲成明愣了两秒，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小绛你觉得委屈或者不愿意的话……”蒲成明话没有说完，被逢绛打断，女孩儿浅浅弯了下唇，眉眼干净漂亮，“叔叔，我没有不愿意。”
　　“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麻烦蒲宁。”
　　“如果蒲宁愿意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
　　逢绛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或者不愿意，她明白蒲成明现在的处境很难办，一个是自己亲人，一个是朋友女儿，舍弃哪个都不行。
　　而且依蒲成明的角度，偏向奶奶更正常点儿。
　　这些逢绛都明白，对她而言，搬去和蒲宁合住也好，或者其他的选择也好，她都无条件接受，只要蒲成明不驱赶她，还愿意接纳她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她从前最不惧怕“流浪”，只要逢杨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她就能带着自己行李随时随地出发。
　　但到了这个家里之后，她忽然发现，做不到以前这样了。
　　她开始有了某种依恋的东西。
　　这种情绪在温连君将她抛弃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她硬生生割舍掉，她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依恋的东西或者人，却在此时此刻重拾起来。
　　她不想走，也不想离开这里。
　　她还想呆很长很长时间。
　　……
　　蒲成明向医院请了天假，准备帮逢绛搬完东西就开车去乡下接奶奶，结果逢绛说自己行李少用不着他，她和蒲宁两个人来就好，蒲成明也就先去接人了。
　　二楼，逢绛把书桌上的一堆小东西放进个收纳盒，蒲宁瞅见了端进自己房间。
　　逢绛把自己衣柜里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蒲宁拉上拉链推进了自己房间。
　　逢绛还有一堆画具油彩什么的杂物，蒲宁仔仔细细收好，放在了自己房间。
　　逢绛，“……要不干脆你来搬？”
　　蒲宁，“好啊。”
　　“……”
　　逢绛透过窗外看了看天，天有些阴，黑云压着半边太阳，日光越来越浅，也不是什么好天气。
　　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兴奋。
　　她们早就商量好了，蒲宁的房间比逢绛要大一点点，多了个阳台，所以两人都住在这个房间，床也是个双人床，只不过要多添了被子和枕头。
　　等逢绛把自己行李都搬了过去，床上两个枕头整整齐齐靠在一起，蒲宁才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抽回神，傻气傻气地咧嘴笑了下。
　　逢绛正在摆弄她的画具，没看她。
　　女孩穿了个宽大的白t恤，蹲下来的时候布料收紧，勾住细瘦的腰部轮廓。
　　蒲宁看着她，清了清嗓子，“逢同学，你晚上睡觉有没有什么坏习惯，比如打呼噜磨牙什么的？”
　　这个称呼两人熟悉后很久没有用过了，逢绛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有。”
　　“什么？”蒲宁本就是随口问问，这下真好奇了。
　　“我爱梦游，”说着，逢绛站起来，稍稍垂眸看着她，眉梢轻挑着，“我也不保证自己梦游后会干什么，比如，
　　——”
　　她压低了声音，故意吓唬她，“——把人突然踹下床，或者在别人脸上画画什么的。”
　　蒲宁和她对视着，眼珠清亮，完全不惧道，“这没什么的啊，我可以自己爬上床或者把画洗了。”
　　逢绛说，“那如果我梦游做了更过分的事儿呢？”
　　蒲宁歪了下脑袋，“比如？”
　　说着，她脑袋里自动有了逢绛梦游中抱住她或者亲亲她等这种那种的幻想，想多了耳尖有点儿红，她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冷静点。
　　逢绛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感觉刚才蒲宁就像是梦游了，也不知道白日做了什么梦。
　　……
　　这个话题没持续下来，主要逢绛感觉说下来会有点儿不对劲，虽然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更主要的是，蒲成明带着奶奶回来了。
　　蒲成明试图搀扶着她，“您慢点走，小心台阶。”
　　“不用搀着我，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老人甩开他的手，大踏步跨过了台阶走进了客厅，步伐可以称得上健步如飞，她环顾了圈客厅，随手摸了把鞋柜，嫌弃皱眉道，“这么脏怎么住得下人，还好意思接我过来。”
　　蒲成明笑，“我这不是上班嘛没时间做家务，妈你别嫌弃。”
　　“你上班，你上班不是还有小宁么，对了小宁呢？”
　　徐明华说着抬头，看见了贴着楼梯边的两个小姑娘，有个扎着低马尾刘海分拨两边、眉眼白净、有些愁眉苦脸看着她的就是她刚说的小宁，旁边那个……
　　长得挺白。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合在一块看起来就特别漂亮。
　　徐明华哎呦了声，转头看着蒲成明，“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姑娘？这谁啊？”
　　蒲成明头疼地看着她，“妈，刚在车上我跟你说过了，你这么快就忘了？”
　　老人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再记起来时，逢绛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大大方方自我介绍了下，然后说，“奶奶您叫我小绛就好，您坐那么长时间的车，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老人被她哄得笑眯眯的，转头又瞪了还在楼梯上的蒲宁一眼，她来这么久也没听见这个亲孙女喊声奶奶。
　　“奶奶，你先休息吧。”蒲宁干巴巴地说。
　　徐明华轻哼了声，“我房间哪个？”
　　蒲宁指了指自己对面，“这个，我们刚刚收拾好了。”
　　“才刚刚收拾的，不太欢迎我吧……”老人说着抬脚上了楼梯，看了眼自己的房间，逢绛跟在她后边，弯唇道，“哪有，蒲宁好早就盼着您来了，说想你。”
　　老人狐疑看着蒲宁，“是吗？”
　　蒲宁赶紧点点头。
　　“……行吧，”说着，老人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一人给了一百，“买点零食吃。”
　　老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确实累了，直接在床上躺着睡了一觉，蒲成明负责收拾她的行李。
　　蒲宁捏着那张一百块，扬起来看了看。
　　逢绛问，“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这是不是真的，”蒲宁一脸严肃道，“万一她给的是□□呢？”
　　逢绛哑然半晌，倚靠在门框上轻轻笑起来，“你和奶奶，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那可太不好了，你没发现她一回家就瞪我么，比厉老头还凶呢，”蒲宁确认了是真钱，瞅了她一眼，“我又没你嘴甜会哄人，她当然不喜欢我。”
　　说着，小姑娘低头，把手里那一百块钱认认真真收了起来，逢绛看到问，“去买点东西吃？”
　　“不要，我攒着旅游玩。”
　　“……”
　　逢绛看她半晌，又侧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间门，里边还能传出老人轻微的呼噜声，她歪了下头，真心实意不理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出去旅游？”
　　蒲宁闻言顿了下，抬头看着她。
　　逢绛指指房间，“奶奶都来了，我们如果出去玩，让她一个人呆在家？”
　　蒲宁表情大概空白了那么几秒，而后唇线抿了抿，一言不发看着她，表情看起来都快哭了。
　　“其实旅游也不过是看看各处风景，现在天气这么热，还不如在家躺着睡觉，”逢绛手肘撑着楼梯边儿，支着侧脸，深长眉眼弯起，“时间那么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小蒲老师带我出去玩。”
　　这话听着像个承诺。
　　蒲宁静静看了她半晌，抿了抿唇，“你说话算话吗？”
　　逢绛唇角笑意顿了下，似是有一两秒钟的犹豫，可她眼神没有躲，蒲宁定定和她直视着。
　　她又问了一遍，“逢绛，你说话算话吗？”
　　逢绛懒散趴着的身子直了直，指尖搭着楼梯边儿，垂眸，眼睫深深地看着她，“算。”
　　“以后，”她顿了顿，将这个词重新念了一遍，声音轻而缓慢，“以后一定会去的，我也在等着。”


第34章 
　　逢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毫无预兆搬来这个家, 那会不会又毫无预兆离开？
　　小姑娘可能潜意识里担心这个，毕竟谁也没法保证逢绛能在这里很长很长时间, 就连逢绛自己也没办法这么说。
　　但她至少可以说，两个人会有以后，不止现在，在明天后天以及很遥远的未来她们都可以当朋友，无话不谈的那种。
　　这是目前逢绛能给的承诺。
　　她从很多城市潇洒离开过很多次，从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铭记的东西或人，但现在，她想告诉蒲宁，就算以后可能还是会走, 但她会长久地记着她，不会忘。
　　她说得缓慢而认真，眸光深深，蒲宁眼睫颤了颤，指尖掐了掐掌心。
　　她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告诉逢绛自己对她有这种那种的龌龊想法, 这个承诺会不会就不奏效了？
　　肯定会的。
　　蒲宁深吸了口气, 抬睫看着她, 很轻地笑了下，“那就这么说好了。”
　　……
　　徐明华睡了一觉起来，出房间后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在捣鼓楼下客厅的冰箱, 脚边是两个超市大袋子，不停往冰箱里塞袋子里的东西。
　　距离上次见这个孙女，还是在好几天前视频通话的时候, 这么近距离看了真人，发现长高了不少, 也漂亮了很多，还有旁边那个姑娘，说话挺会讨人高兴。
　　徐明华本来不打算来，在老家住着很悠闲，来这儿了还得给她们做饭什么的，很麻烦。
　　但现在看到她们，徐明华没忍住笑了出来，眼角皱纹明显，“你们俩在干嘛呢？”
　　两人一顿，逢绛说，“奶奶，我们刚买了点东西。”
　　“你们饿了没，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不用，锅好像也差不多了，”说着，逢绛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子看了眼，“粥似乎好了。”
　　徐明华讶异，“小绛，这你做的？”
　　逢绛，“蒲宁做的。”
　　徐明华更惊讶了，转头看着往冰箱里塞饮料的小姑娘，蒲宁忍着避开她目光的冲动，强作镇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啊，我做的。”
　　徐明华瞅着她，表情从惊讶狐疑最后变成复杂，在她印象里这个孙女除了成绩好点儿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对着外人打招呼都扭扭捏捏的。
　　是朵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娇滴滴玫瑰朵。
　　怎么短短时间不见，成长得这么快了？
　　徐明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之前也没什么夸过她的经历，但该夸还是得夸半晌，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语气近乎慈爱，“我孙女真棒。”
　　……
　　晚饭蒲宁吃的战战兢兢，生怕她这个奶奶皱着眉头捏着筷子挑每个菜的缺点，意外的是，吃的其乐融融，老人甚至还在吃完饭之后邀请她一块看电视。
　　是个中年男女的相亲节目，蒲宁不大乐意看。
　　逢绛偷偷捏了捏她的指尖，“去陪她看看。”
　　她刚洗完碗，手指有点儿凉，捏住指尖那一瞬间仿佛被冰块贴了下，紧借着开始发烫，蒲宁反应过来迅速抽回了手，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逢同学。
　　指尖能是随随便便捏的？
　　以后能不能提前打报告。
　　她不满地瞪了一会儿，逢绛挑了下眉梢，“怎么？”
　　半晌，蒲宁轻轻吐出口气，不和她计较，“没事。”
　　她说完往沙发那边儿走，指尖上的触感清晰滚烫，她没忍住折返回来，严肃着一张脸，低声警告她，“逢同学，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占我便宜。”
　　逢绛眉梢挑起，“我，占你便宜？”
　　蒲宁扬起手，给她看罪证，“不是吗？”
　　逢绛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两个女生捏捏手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亲密点儿的闺蜜做什么都要手牵着手，这也算占便宜？
　　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逢绛点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行，我以后注意。”
　　蒲宁这才回去陪奶奶看电视，连着两期看下来，她实在对这些中年男女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但老人看得津津有味，她也就陪着看。
　　期间，徐明华听到旁边姑娘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她起身关掉电视，“回去睡觉吧。”
　　蒲宁哈欠打到一半，“奶奶你不看了？”
　　“不看了，”老人悠悠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
　　那你看这么久。
　　两人前后脚上楼，大概是今天两人间氛围比较和谐，蒲宁主动跟老人说句晚安，老人只冲她摆摆手。
　　蒲宁拧开门进去，看见床上半躺着个美人，美人看着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着浅色睡裙，抱着平板看电影，长腿压着灰色夏凉被，衬得肌肤白皙通透。
　　这一幕很有冲击力，还很美好，美好得蒲宁有些恍惚。
　　直到美人声音把她唤回了神，“站那干嘛，进来。”
　　蒲宁抿了下唇角，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两人现在住一块了。
　　她还有点儿没适应过来。
　　逢绛，“去洗个澡吧。”
　　蒲宁回过神，低低哦了声，翻开衣柜找自己的睡衣，后背被一道视线黏上，她顿了顿，身体无比僵硬地抱着睡衣溜进了浴室，反锁上门，深深吐出口气。
　　她很兴奋，也很紧张。
　　尤其是逢绛看着自己的时候。
　　蒲宁闭着眼，微仰着脑袋任由水流冲刷脸颊，各种各样的颜色废料在脑子里漫画似的过了一遍。
　　她停掉水，脸蛋连着耳尖颈侧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水太热还是怎么。
　　蒲宁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大半天，出来后去找吹风机，状态自然得看不出异常。
　　吹完，她眨了眨眼，“要睡觉吗？”
　　逢绛看她一眼，晚上九点刚过，“你要睡了？”
　　放在以前这个时间蒲宁就睡了，因为明天要上班，现在她用不着这个，摇头，“时间有点儿早。”
　　她动作麻利地爬上床，生怕被逢绛看出一点儿不正常似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一点儿也不越界。
　　然后，蒲宁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群里滴滴叭叭蹦着消息，她扫了一眼便退了出来，苏凡似乎把她的聊天框当成了备忘录，啥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给他发，今天给她发了个兰原的新闻。
　　不算什么轰动爆炸新闻，就是两个小混混由于强.奸未遂被抓捕了。
　　苏凡：[好像就是前段时间骚扰你的那两个。]
　　苏凡：[这种至少得判个三年吧，警察抓得好！]
　　苏凡：[听说差点就啥了，幸好有人撞见了。]
　　蒲宁点进那个新闻看了眼，看到那两个小混混的脸时，被他们围在墙角的回忆翻涌上来，她瑟缩了下。
　　逢绛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着她，也看到了手机上那条新闻，然后，她抬起头，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生生顿住了，手慢慢收了回去，只轻轻道，“不用怕，他们都被抓进去了。”
　　蒲宁抬了抬睫，“你也知道？”
　　“嗯，”逢绛淡定地说，“我报的警。”
　　“……”
　　“我和盛言路过那里，正好撞见了。”
　　蒲宁眨了眨眼，随口道，“那真的好巧。”
　　逢绛顿了顿，没说话。
　　其实那件事情之后，她就找人盯着那两个小混混的动作，很快摸透了两人的生活习性以及经常活动的区域，事发当天，逢绛和盛言路过那片区域去买东西，刚好看见了两个人围着一个女生，那女生她还眼熟，就是曾经一块出去玩的小嘉。
　　逢绛看着小嘉恐惧的缩在墙角，遭受着两个人的咸猪手，想到前段时间蒲宁也被他们恐吓过，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她直接报了警。
　　这些她没详细说，逢绛也不擅长说这些，只轻轻嗯了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些为了什么。
　　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又似乎有用，逢绛自己也搞不懂，只是凭借自己感觉行事，她现在还没忘掉医院里小嘉咬着唇抽泣的模样，想到蒲宁差一点点变成这样，她就受不了。
　　所以她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工资什么的都不重要，她喜欢就给她，但人身安全要保证。
　　……
　　蒲宁聊过那个话题就去看别的了，余光能感觉到逢绛的视线若有似无在自己身上，弄得她有些不自在，关掉手机躺进被窝里，盖住脑袋只露出双眼睛。
　　逢绛垂睫，“要睡觉？”
　　蒲宁点点头，“你关灯吧。”
　　逢绛关掉平板，侧身关了灯，房间瞬间一片漆黑，窗户透过来的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松散稀疏地照着一小片地板。
　　蒲宁闭着眼，鼻尖能嗅到逢绛的气息，一片安静中，她心脏跳的剧烈。
　　暗恋对象和自己睡一张床，她本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结果不出半小时就陷入深度睡眠了。
　　这一觉睡得还挺长。
　　隔天早上她醒来，原本订好的闹钟安安静静呆在床头柜上，日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时钟已经指向九点了。
　　蒲宁眼睫动了动，意识在慢慢苏醒，脸颊习惯性地往枕头深处陷了陷，也习惯性地搂紧了手边的东西。
　　然后才不紧不慢睁开了眼，触目所及是逢绛线条流畅干净的下巴，往上是她无比清明的眼神。
　　起这么早啊。
　　蒲宁这么想着，没等这句话没说出口，逢绛率先开口，“早安。”
　　“早、早安。”蒲宁眼睛眨巴眨巴。
　　两人对视了几秒。
　　逢绛忽然说，“醒了，那就松手吧。”
　　？？？
　　蒲宁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刚想反问，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着东西，抓得还挺紧。
　　她低着头一看，眼眸微微瞪大。
　　两人是两个被子分开睡的，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自己的被子，进到逢绛的被子里面，并且抓住了逢绛的睡裙布料，几乎整条手臂都压在她柔软腹部上。
　　“……”
　　氛围凝固了。
　　蒲宁大脑有些死机。
　　半晌，蒲宁默不作声收回胳膊，清了清嗓子，准备道个歉，逢绛看着她绯红的耳尖，觉得有点儿好玩。
　　“不准我占你便宜，那你这是做什么？”
　　她声调慢条斯理，提醒她之前说过的话，却更像是缓慢的凌迟，“小蒲老师，解释解释？”


第35章 
　　清早九点日光柔和温暖, 暖洋洋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里，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淡金色的光。
　　气氛却有些凝固和僵硬, 整个房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一片死寂。
　　蒲宁仰着头和她定定对视着，眨了眨眼，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啊……”
　　逢绛有些想笑，忍住了，面无表情看着她。
　　“解释完了？”她冷淡地问。
　　蒲宁抿了抿唇，这就像犯罪当场被人抓获, 没有任何狡辩的说辞，一丝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感觉自己的手充满了罪恶，尤其是对上逢绛眼神，她更慌了。
　　她舔了舔唇从床上爬起来, 没敢看逢绛的眼, “我、我先去洗漱……”
　　可以说是狼狈而逃。
　　逢绛看着她逃窜到浴室的背影, 勾起唇角笑了声, 顿了顿，她将自己的睡裙往下扯了扯，裙子被某人扯出了不少的褶皱。
　　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几乎意识一直清醒着，一是她头一次和别人共床而眠，上次和别人一张床睡觉还是小时候她缠着温连君的时候。
　　二是蒲宁睡觉真的不怎么老实, 睡着了手伸她被子里，起初她以为这人是故意的, 直到后来确认了，发现她睡觉有个小毛病，不打呼噜不磨牙，就是喜欢占人便宜。
　　逢绛把她的手放回去很多次，没隔多久腹部又感受到了那个温度，耐心一点点耗尽，后半夜干脆放弃了。
　　好在蒲宁只是手揪着她，没做其他有的没的。
　　如果真“过分”那地步，逢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只能打地铺睡了。
　　……
　　蒲宁洗漱完就在浴室自闭，她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以前也没这个毛病啊？
　　那又是什么原因。
　　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对逢绛耍流氓，事实又好像确实是这，蒲宁仰头无言看了看天花板。
　　共睡第一天就对逢绛做出这种事情，蒲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面对她，干脆打个雷劈死她。
　　但今天风和日丽，没有劈死人的雷。
　　蒲宁苦着一张脸，她进浴室的时候顺手拿了手机，想了想，求助了自己的小闺蜜：[苏凡]
　　苏凡：[曰]
　　蒲宁指尖敲敲打打，悬在发送键上半晌，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吐出口气：[算了]
　　苏凡：[？？？]
　　苏凡：[宁宁，你有事情]
　　蒲宁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人生十六年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脑子有些凌乱，大概五六分钟后，她组织了看起来比较冷静的语言，觉得没问题才发给了苏凡。
　　蒲宁：[看到个微博，有些搞不懂。]
　　蒲宁：[有个人和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醒来后发现他的手摸着那个人的肚子，你说这人是个什么情况？]
　　苏凡：[摸肚子，难道那人有腹肌？]
　　这蒲宁还真的忘了，她对上逢绛意味深长的视线就什么都忘了，根本不记得女孩腹部触感是什么样的，但是能确定的是很瘦，没有一丝赘肉。
　　也不知道有没有马甲线。
　　“……”
　　想着想着就歪了。
　　蒲宁轻咳了声，表情很严肃：[应该是没有，那个博主也没有详细说。]
　　苏凡：[哦，这不纯纯耍流氓嘛。]
　　蒲宁：[……]
　　蒲宁试探地问：[会不会这人有什么睡觉的坏习惯，比如梦游什么的，这人睡觉的习惯可能就是摸……肚子？]
　　比起耍流氓，这个理由更好接受些。
　　隔了三秒，苏凡直接发了语音，“呸！这些借口就骗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实际上谁知道他脑子里存的什么龌龊想法！我跟你说啊宁宁，少跟这些人共情，也少看点这种微博，别把你这棵小白菜污染了。”
　　蒲宁，“……”
　　她越来越觉得无地自容了怎么回事。
　　等蒲宁终于磨磨蹭蹭出了浴室，准备迎接逢绛的怒火和质问，却看床上鼓起个小包，不仔细看还以为没有人。
　　她轻手轻脚绕过床脚走到那边，低着眼，视野里逢绛再次睡着了，闭着眼呼吸清浅，被子遮住了半边脸，睫毛浓密。
　　大概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她昨晚没睡好，蒲宁抿抿唇，替她掖了掖被角。
　　刚准备出去，逢绛的手机响了，蒲宁瞥了一眼，备注是个单字临。
　　她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对面没等她说话，自顾自出声，“小绛，是妈妈。”
　　蒲宁顿了顿，看了眼备注，她好像记得逢绛妈妈好像不叫这个名儿。
　　大概是听到她沉默，温连君说，“你先别挂，妈妈过几天想去看看你，你看你有时间吗？”
　　蒲宁说，“阿姨，我是蒲宁。”
　　温连君安静了。
　　蒲宁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人，“逢绛还在睡觉，阿姨你有什么事可以等她醒了再说。”
　　“噢噢好，”温连君忙应，顿了顿有些疑惑，“不对，你和小绛睡一个房间？”
　　被人家亲妈一问，蒲宁想起了自己的流氓行径，有点儿心虚，“嗯……是。”
　　她简单解释了下，温连君也没多说什么，挂了。
　　等到逢绛醒来，蒲宁把这通电话跟她说了下，逢绛看起来还没太睡醒，耷拉着眼皮说知道了。
　　后来逢绛似乎回过去电话，说了什么蒲宁也不知道。
　　……
　　后天是个周末，温连君大概是提前说了这天过来，这天大早上，蒲宁迷迷糊糊感受到旁边人离开床，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
　　蒲宁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虽然逢绛没有明说，对温连君的态度始终漠然疏离，但蒲宁能感受到，她内心底处是期待温连君到来的，十几年的母女情缘哪能说断就断。
　　哪怕对方狠心抛弃了她。
　　她依旧心软而温暖。
　　十几分钟后，逢绛从浴室出来，看到小姑娘已经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蒲宁抱着玩偶靠坐在床头，看着她说，“你过来。”
　　逢绛走到她身边。
　　“低头。”
　　逢绛低了低腰。
　　她肌肤腻白，衬得眼底那圈青黑格外明显，蒲宁皱了皱眉，“昨晚我是不是又不老实了？你好像又没睡好。”
　　她自责道，“不好意思。”
　　逢绛直起身子，“没有，你昨晚很乖。”
　　只有前两天她会被“骚扰”，后来蒲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干脆买了个玩偶，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防止自己再偷偷摸摸占人便宜。
　　逢绛之所以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温连君要来。
　　她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后半夜直接失眠了，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蒲宁说，“那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了，”逢绛看了眼时间，“她应该快到了。”
　　说是快到了，其实温连君是十一点降落的飞机，逢绛在机场等了不知多久，看见个精致女人推着行李箱过来。
　　两人先去了温连君订的酒店放行李，之后又去了西餐厅吃午饭。
　　牛排上来，逢绛很自然地用刀叉切割。
　　上次一块吃西餐，还是她特别特别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小小一只，腼腆又害羞，刀叉也不会用。
　　温连君记得自己当时叹了口气，拿过她的刀叉，边切边说，“下次妈妈就不帮你了。”
　　转眼之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温连君从回忆里抽回神，笑了笑说，“你长大了好多。”
　　逢绛没说话。
　　“能帮妈妈切一下吗？”温连君眼神温和，“妈妈手前几天受伤了，麻烦小绛了。”
　　逢绛抬了抬眼，女人右手虎口上贴着创口贴，歪歪扭扭地，大概是逢临的手笔。
　　伤口很小，看着也不影响切牛排。
　　逢绛眼睫动了动，没拆穿，把她牛排拿到自己跟前，一点一点帮她切了，然后放到她跟前，“吃吧。”
　　温连君眉眼弯弯，“谢谢小绛。”
　　温连君好像从没了解过自己女儿似的，下了飞机也不觉得累，一整天拉着逢绛吃饭看电影去各种玩，也不像之前只会道歉和自责了，有点儿小心机。
　　而在这个过程中。
　　逢绛虽然没什么表情，又总会耐心配合着她。
　　眉眼间没有什么不耐烦。
　　温连君确认了，她女儿其实很好哄。
　　傍晚时候，温连君还想着去附近转转，逢绛看眼她的高跟鞋，“回去吧。”
　　温连君愣了愣，“什么？”
　　“回酒店休息吧，”逢绛状似不耐烦看了眼时间，“我也累了。”
　　“好，”温连君想起之前被蒲宁接起的那通电话，试探地问，“妈妈能去那个小姑娘家里看看吗？”
　　逢绛侧眸看着她，漆黑眸子安静。
　　“我想看看你现在生活什么样子，之前一直没时间，现在反正在这里，就想去看看，你不愿意的话妈妈就不去了。”
　　逢绛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是单纯去看看，还是别的意思？
　　想到后者隐藏的含义，逢绛指尖蜷了蜷，低低嗯了声，“没有不愿意。”
　　……
　　没了画室的工作，蒲宁暑假的生活可以说是清闲至极，她暑假留的卷子早就做完了，做了几套高二的卷子，琢磨着那些有难度的题，回过神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逢绛跟她的聊天框安安静静。
　　也不知道她今天和温连君过得怎么样。
　　应该挺开心吧。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不回来。
　　蒲宁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推开门下楼，楼下客厅门这时候拉开，徐明华，她的奶奶，带着不知道从哪认识的同龄大爷大妈，招呼着她们往客厅沙发上坐。
　　蒲宁震惊，“……”
　　“小宁！”徐明华这时候看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你去找个桌子支着，我去把我箱子里的麻将拿出来。”
　　老人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打麻将。
　　蒲宁快速扫了眼几个大爷大妈，不知道老人是怎么短短时间结识这些麻将友的，麻利地给他们搬了张桌子。
　　几个人迅速占领桌子四边，利索地搓麻将，没多久一人面前摆了一排。
　　几个人边打边聊着哪家八卦。
　　蒲宁没什么事儿干，索性在他们旁边端茶倒水。
　　……
　　逢绛带着温连君回家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见客厅一阵噼里啪啦杂乱的声音，混合着老人悠闲的聊天。
　　不知道他们聊到哪个话题，逢绛听到了徐明华的声音，老人看起来被气得不轻，语气激动而愤怒，“那还能饶得过她？抛弃自己亲生女儿，那真是猪狗都不如！！”
　　“下地狱都算便宜了这对狠心爹妈！！”
　　温连君唇角笑意一顿，原本搭上客厅门把手的指尖慢慢退了回去，沉默站在原地。
　　逢绛，“……”


第36章 
　　两个人花费了一天时间建立起来的异常脆弱的, 稍微有点儿和谐的关系，被这句话不轻不重撕扯个口子。
　　逢绛表情很淡, 温连君看她一眼，苦涩地笑了笑。
　　逢绛指尖动了动，觉得她笑得有些难看。
　　她抿了抿唇，几步跨到了客厅门，拧开门进去，眸光扫了眼里边打麻将的大爷大妈，定在其中一个表情愤怒异常的老人身上，“奶奶，我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着, 徐明华莫名听出来几丝不满和火气。
　　她把面前麻将一推，侧着头看女孩，“小绛，出去玩得不开心？”
　　说着，徐明华看到了跟着逢绛进来的女人。
　　女人面容秀丽, 眉眼温和, 穿着简单的防晒衣和长裤, 却透出一丝矜贵和精致。
　　温连君调整好了表情, 看着老人笑得得体，“长辈好，我是小绛的妈妈, 我姓温。”
　　关于逢绛的家庭，徐明华在这之前问了蒲成明，起初蒲成明还不愿意透露, 在她怒视威压下男人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完完全全。
　　徐明华对这种抛弃亲生女儿的行径感到可耻和厌恶，刚才麻将桌上提到相同的行为, 平时还算和蔼可亲的老人冷笑一声，输出一顿听起来不太悦耳的语言。
　　看温连君那反应，估计刚才在外边儿听见了。
　　那又怎么样，骂得就是你。
　　就是你这种混蛋。
　　几乎在短短几秒中，老人的脸色变了个变，冲温连君很冷淡地点了下头，“先坐吧。”
　　说着，又对蒲宁说，“小宁，去倒杯水。”
　　蒲宁原本悠闲坐在旁边小凳子上，听着老人聊八卦，聊到那对抛弃骨头的狠心爹妈时，几乎也同时想到了温连君，撑着脑袋还赞同点了点头。
　　没想到下一秒逢绛就进来了。
　　看脸色似乎还有点儿生气。
　　蒲宁下意识站起来，能够猜得出来今天逢绛玩得挺开心，不然也不至于对温连君态度天差地别。
　　她和逢绛对了下视线，女孩眉眼淡淡，但不冷，走到她身边抢过热水壶，温声道，“我来吧。”
　　蒲宁小声说，“你生气了吗？”
　　“什么生气？”
　　“就刚刚，奶奶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但我没生气，”逢绛倒了杯水，侧头看着尴尬站在一边的女人，声音微乎其微，“就是有点儿不开心。”
　　她自己怎么怨怎么恨温连君都行，但听到别人对她说出难听甚至恶毒的语言，她下意识不想听。
　　甚至还会生出几丝不满。
　　从两人离异法庭判决她跟着逢杨那一刻，之后的时间温连君找她的次数少得可怜，一次是温连君在旧房子收拾东西，跟她说了很多自己有苦衷的话。
　　其实逢绛知道，温连君新找的男人生育不了，偏偏这人重男轻女不喜欢女孩，所以温连君只带走逢临。
　　还有一次是她搬到兰原，温连君来看她。
　　这是第三次。
　　才短短三次。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看着温连君牵着逢临的背影，红着眼眶下定决定自己不原谅的，她在一点点地妥协，一点点地重新接纳她。
　　她矛盾至极，边难过边快乐。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
　　她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蒲宁耳朵向她那边凑了凑 ，试图听清晰些，“什么？”
　　白嫩耳尖轻轻擦过唇角，触感短暂而清晰，逢绛说话忽然停了，也回过神来。
　　蒲宁像是没意识到，还在保持着倾听姿势，“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逢绛说。
　　……
　　由于时间不早，且家里唯一长辈态度微妙，温连君没有多呆，看了看家里的环境，简单了解了下蒲宁家里关系，就回自己酒店了。
　　温连君这次不是因为工作来的，有着大把的时间，于是明天又来了一回。
　　她来的时候，蒲宁刚打着哈欠发丝乱糟糟的往楼下走，看到客厅坐着的那个人，整个人都定住了，还维持着张嘴的姿势，眼角还有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温连君也看到了她，温和道，“早。”
　　蒲宁反应了三秒，状似镇定道，“阿姨早。”
　　“你爸爸去上班了，我刚和他谈了谈，听说你成绩很好，还主动帮小绛辅导功课，谢谢了。”
　　蒲宁说，“没什么的。”
　　温连君笑笑，“小绛还没醒吗？”
　　“没有吧，”蒲宁说，“我可以帮你去看看。”
　　温连君起身，“不用，我去看看吧。”
　　蒲宁犹豫了两秒，按理说妈妈看女儿睡觉没什么，但母女关系微妙，更何况逢绛也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闯进她房间，正当她准备婉拒，温连君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装修简单温馨，不大不小的床，两床被子紧紧贴着，逢绛就睡在靠窗的那一侧，侧身正好面对着门睡。
　　温连君关上了门，眼角有些湿润。
　　蒲宁脚步一顿，“……”
　　蒲宁原本没怎么睡醒，准备下个楼喝水再上去睡个回笼觉，被温连君这么打搅困意都没了。
　　她不尴不尬和女人相处了两分钟，听见有门开的声音，还以为是逢绛来拯救自己，没想到是徐明华。
　　老人精神抖擞，看见温连君脸色瞬间垮下来，皱着眉，“你怎么又来了？”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和厌恶。
　　温连君深吸了口气，“奶奶。”
　　“别叫我奶奶，咱俩岁数没差多少，”徐明华说，“亲生女儿推得远，没血缘关系的你倒是叫的亲热。”
　　“……”
　　就在蒲宁忍不住为温连君说句话时，老人终于停止了输出，遥控器摁到了中年相亲的频道，开始看起了电视。
　　逢绛醒来的时候，看到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看他们相亲。
　　“……”
　　“这个男的条件不好啊，家里就三亩地，父母也一大把年纪，嫁过去肯定吃亏。”
　　“这个好，有房有车，还是个公司总裁。”
　　“但是他都三婚了，这是在找第四婚吧。”
　　“该不会这人有什么生理上的毛病吧……”
　　“……”
　　还挺其乐融融。
　　逢绛轻咳了声。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着她，异口同声，“醒了？”
　　“……”
　　逢绛突然感受到属于身体灵魂双重上的松懒和愉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一起，大概有了上午一块看电视的缘分，老人对温连君收敛了些，也没怎么对她针锋相对，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她们饭桌上没什么规矩，尤其是徐明华话多，想到哪说哪，比如邻里八村的八卦、两个小姑娘的学习和兼职、菜市场的价格等等。
　　温连君静静听着。
　　蒲宁接茬的时候忽然呛到了，逢绛依旧面对老人倾听着，手伸到小姑娘后背上，帮她一下一下地顺，边对老人说，“奶奶，帮我拿一下那个饮料。”
　　“吃饭还能呛着？”徐明华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了她饮料，逢绛笑着说，“刚刚她说话太急了。”
　　蒲宁咳得脖颈一片红，她没忍住小声反驳了句，“明明说话最多的是奶奶。”
　　老人瞪着她，“胆子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逢绛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连君看着，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旁人。
　　逢绛已经融进去这个家了。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适应力要强很多。
　　……
　　温连君在蒲家呆了差不多一整天，直到晚上蒲成明下班后，几个人一块吃了顿晚饭，而后她才回酒店。
　　出来的时候，逢绛送了她几步路。
　　昏黄路灯下，女孩被晕黄的光揉出层柔和的轮廓，声调轻而懒，“逢临怎么没来，他上次给我买的画具您知道吗？”
　　“知道，”温连君，“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他想给你买我也就没拦着，反正你也用得着。”
　　逢绛点点头，没说别的。
　　“他上次来看你这件事，妈妈其实也知道，”一缕清风溜过，温连君凑前几步，指尖将女孩吹乱的散发挽到耳后，“等以后有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出来玩。”
　　她声音太过温柔，这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和谐温暖的家庭，那个小女孩赖着妈妈要哄要抱的日子。
　　逢绛匆匆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嗯。”
　　温连君回到酒店刚洗完澡，接到了丈夫的电话。
　　她第二任丈夫也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是个高中教师，最近他们学校发展劲头很强，在各地都建了新校区，包括兰原，他丈夫就在抽调的一批教师名单里。
　　最近两人一直在纠结，不知道去哪个校区合适，逢临不断怂恿他去兰原，男人眼也不瞎，知道那儿有个温连君的女儿。
　　他们聊了几句家常，温连君眸光动了动，忽然说，“老公，你要不要去兰原那个校区？”
　　男人笑意慢慢敛起，“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最近去看她了，她过得很好，我很开心”温连君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但是，我今天看到她和那家人相处，莫名有种感觉，她好像逐渐变成别人家的了，不再是我的了。”
　　半晌，男人说，“当初你先不要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温连君深吸了口气，把眼圈里的泪憋了回去，“但是我主动抛弃，和被人抛弃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那些没有我的日子，小绛已经慢慢舍弃我了，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亡羊补牢。”
　　男人，“你别哭。”
　　温连君抹了把眼泪，眼圈通红地看着他，“我想能多陪陪她，至少在高中这段很重要的日子里，在她没成年还需要人扶着，我想能在她身边，我对小绛亏欠太多了。”
　　默了半晌，男人说，“如果我们全家搬到兰原，到时候要姑娘搬进我们家吗？”
　　他不缺钱，他从前觉得家里一个男孩就够，女孩什么的不重要，但他爱温连君，如果女人强行要求，他不是不可以妥协。
　　温连君沉默几秒，“看小绛意愿吧，她想怎么我都无条件应着。”
　　……
　　逢绛回去的时候房间门没关，仿佛就在等着她回来，里边儿蒲宁在书桌前垂头写卷子，旁边草稿纸上写了密密麻麻一堆，勾题干净利落。
　　逢绛勾了勾唇，悄无声息走到她旁边，掌心撑着桌边，侧头看她具体在写什么。
　　蒲宁似是有所感应，毫无预兆抬起头。
　　咫尺之间，两人视线撞上。
　　蒲宁想说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没说出口，蒲宁瞅见了女孩红红的耳尖，抬起指尖碰了碰，疑惑着问，“外边也不冷啊，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你妈对你做什么了？”
　　逢绛茫然了一瞬，忍住揉耳朵的冲动，“没什么。”
　　顿了顿，她视线定在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耳朵上，没忍住，也学着温连君，将她耳旁碎发挽至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刮了下耳垂，弯了下唇角，“做这个了。”


第37章 
　　蒲宁还以为自己跟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已经免疫了。
　　没想到是错觉。
　　女孩细软指尖勾着她的发丝轻轻挽至耳后, 耳垂触电似的，蒲宁没忍住缩了下。
　　逢绛似乎对她缩的动作不太满意, 眯了下眼。
　　下一秒，她报复性地捏了捏小姑娘的圆白耳廓，才不紧不慢收回了手。
　　蒲宁睫毛扑闪两下，理智慢慢找回，清了清嗓子，“所以，你今天和阿姨相处得还挺好？”
　　逢绛点了点头，去衣柜边找自己的睡衣。
　　“那你现在还怨恨阿姨吗？”蒲宁说。
　　逢绛没回，选了两套睡衣给她看, 挑眉，“穿哪个？”
　　一个粉白色长袖长裤，一个短睡裙。
　　蒲宁为了自己的鼻子着想，毫不犹豫选了前者，“这个好, 这个显你身材。”
　　逢绛挑了挑眉, 没反驳, 老老实实拿着长袖睡衣进浴室了, 路过蒲宁时，若有似无拍了下她的脑袋，“我原谅她了。”
　　“我不能一直带着怨恨往前走。”
　　……
　　在很多时候, 蒲宁觉得逢绛有着不同于高中生的理智和判断，她似乎永远都是清醒而淡漠，哪怕曾经遭受过亲生母亲的不平等对待, 她也能平静说出原谅。
　　这样的一个人，仿佛是站在万物顶端睥睨众生, 似乎不会有失去理智的那一天。
　　可这样，蒲宁就越想看看逢绛冲动情不自禁的时候。
　　她想看看，逢绛会为了谁变成这样。
　　……
　　在暑假的最后一周，群里沸腾得异乎寻常，她们有个一中高一生全体大群，好多学生似乎忘了这个群加着各个班的班主任和校长，嚣张得无法无天。
　　[开学见啊家人们！]
　　[好烦，不想天天看主任的臭脸]
　　[可以说吗，上次主任喷我那唾沫星子都是大蒜味的，他为什么这么爱吃大蒜……]
　　[别说了，我还看见校长抠脚呢。]
　　……
　　主任：[七班李子豪，开学来见我。]
　　刚发完主任爱吃大蒜的李子豪瞅见这个瞬间房贷手机，手指瑟瑟发抖，装作没看见。
　　主任：[不要让我去做家访@李子豪微笑/]
　　李子豪：[……好的老师。]
　　主任：[别当老师不上网。]
　　李子豪：[不敢了老师。]
　　主任在群里敲打了这么一番，所有人都安静了，蒲宁有些无聊地放下手机，听见家里被人敲了敲。
　　家里现在没有人，逢绛刚刚出去了，蒲宁以为她回来，小跑过去开门，“你回来啦！”
　　说完，她顿了顿。
　　外边儿站着温连君。
　　温连君一袭浅色勾腰长裙，漂亮而精致，她笑得温和，“宁宁，小绛在不在？”
　　“她不在，”蒲宁让她进屋，给她一杯水，“阿姨您坐。”
　　相比于第一次见面，小姑娘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温连君欣慰地看着她，想起来自己来了这边几次都没跟蒲宁好好聊过，“阿姨能看出来，你和小绛关系很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她。”
　　“没什么的。”她抿唇笑了下。
　　“小绛能有你这个朋友，阿姨很放心，”温连君说，“这段时间小绛也打扰你们了。”
　　蒲宁听着不对劲，“不打扰。”
　　温连君笑着摇摇头，“毕竟小绛一直住在你们家，确实算打扰，但现在阿姨搬到这儿，就和这里隔着几条街，到时候小绛就搬到那里了，不打扰你们了。”
　　蒲宁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淡去，“什么意思？逢绛要搬走？”
　　“当然，阿姨知道，自己以前对小绛亏欠很多，所以不管工作还是家都搬到了兰原，让小绛和我们一块生活，总住在这里也不太好，但是你放心，小绛还是在实验一中学习，你们在学校还是同桌。”
　　“这个事来之前阿姨跟你爸爸也谈过了，所以基本就是这个情况，”温连君温柔道，“阿姨知道你们关系好，将来也希望你们考上同一所大学。”
　　安静了两秒，蒲宁说，“我知道了。”
　　早在上次温连君来的时候，她明眼看得见，母女俩人关系越来越近，迟早有一天逢绛会被她接走。
　　但没想到这么早。
　　也没想到，温连君会为了逢绛全家都搬到这里。
　　蒲宁试图让自己礼貌地笑一笑，却发现怎么也挤不出来，抿着唇垂头坐在那里。
　　温连君叹口气，安慰了她几句，然后问，“对了，阿姨来这边一直没问小绛的电话，你有吗，有的话能告诉我吗，阿姨想打个电话给她。”
　　蒲宁深吸了口气，翻开手机慢吞吞报出逢绛的手机号。
　　然后温连君就出去了。
　　蒲宁整个人都是僵着的，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不想逢绛走。
　　但这次，她似乎拦不住。
　　想也知道逢绛的反应，她应该在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和温连君快乐度过以后的日子，补齐之前遗失的母女时光，而寄养在蒲家这段日子，短暂得不值一提。
　　就像逢绛之前离开的很多个城市一样。
　　最终都会被她慢慢遗忘。
　　……
　　逢绛过了不到十分钟回家，温连君这时候正巧还没走，瞅见她眼神亮了亮。
　　逢绛表情一如往常，看着客厅的蒲宁，轻声说，“我和我妈出去一趟。”
　　蒲宁抬头，慢半拍地说，“好。”
　　逢绛抿了抿唇，拿起外套走了，温连君紧跟其后。
　　两人随便挑了家餐厅。
　　刚刚听到温连君在电话里的那些，逢绛很着急地赶回来，这会儿反倒不急了，她点了两杯饮品，眼皮抬了抬，“你要搬到这里？”
　　温连君点头，“妈妈想陪着你。”
　　“如果是强求来的，就算了吧，”逢绛没有想象中的欢喜，眉眼很平静，她甚至很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妈，我已经不怪你了，你没必要这样。”
　　温连君愣了一瞬，摇头失笑，“不是这样，我们来这里也是因为工作上的安排，对我们没什么影响，而且也可以照顾到你，对了，咱家距离蒲家不远，今天晚上就可以搬回来。”
　　“咱家？”
　　“嗯。”
　　逢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嘲讽似的，“您是不是忘了，我姓逢。”
　　“我现在的吃穿用度和教育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我亲爸给我的，您说的咱家，指的谁跟谁？”
　　她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温连君有些不知所措，嗫喏半响，“如果你不想搬到这里……”
　　“我不会搬过去的，我现在跟着爸爸，他让我住哪我会住哪，我得听他的话。”这时候逢绛的咖啡上来，她道了声谢，简单搅拌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过了，我不怪您了。”
　　说没怨恨过是假的。
　　可是现在，逢绛也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温连君在乎的，那也就够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家能回到以前那样。
　　也回不去。
　　她不会再怪她了。
　　在知道自己还是被爱着的时候，可能这份爱意相比之前太过渺小，对她而言也就足够了。
　　她从没有奢求太多。
　　“你们成立了新的家庭，我融不进去，也懒得费这份心思，”逢绛很费力地笑了下，抬起眼静静道，“妈，我不想去适应新的环境了，我这次就想呆在自己舒适圈里，我就想随心所欲一次。”
　　半晌，温连君问，“你不愿意搬到新家，只有这一个原因？”
　　莫名的，刚刚蒲宁垂着头丧气的身影一闪而过，逢绛勾唇，“当然不止，蒲叔叔和蒲宁都对我特别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奶奶也是，有什么就会给我什么，我喜欢这个家，喜欢这儿的人，我舍不得离开他们，就算都挤在大马路上睡我也很开心。”
　　她在蒲家什么样儿温连君再清楚不过，知道她说的不是谎话，这种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渐行渐远，无论多少努力都抓不住的感觉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有些人，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
　　温连君走后，逢绛没动，面前的咖啡从热气腾腾到逐渐放凉，她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某个瞬间，她黑眸忽然亮了亮。
　　视野里有个小姑娘冒出来，鬼鬼祟祟朝餐厅靠近，一副想进去却不敢的模样。
　　逢绛忽然起身，推开门走到外边，蒲宁被逮了个正着，指甲抠了抠裤缝，没动。
　　逢绛，“怎么不穿外套？”
　　上午刚下过雨，空气都是潮湿的，逢绛脱掉自己外套给她套上，见她不动，轻声说，“手臂伸进去。”
　　蒲宁顿了顿，顺从地套上她的外套，蹦跶了两下说，“出来得太急，忘了。”
　　逢绛笑，“出来找我？”
　　蒲宁嗯了一声，老实道，“见你好久不回来，关心关心你。”
　　“你怎么不回来？”
　　“一会儿就回。”
　　“那你回来……是收拾行李搬走吗？”
　　“嗯？”逢绛歪了歪头，勾唇，“不呢。”
　　蒲宁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找回了自己声音，“你怎么不搬走？”顿了顿，撇开眼补充，“我没有想让你搬走的意思。”
　　逢绛将外套拉链给她拉上，垂着眸看着她，“刚搬到兰原的时候，我没想很多，没想过了解这个城市和城市里的人，也没想过和这里的人要有多深的交情，我甚至做好了随时随地离开的准备。”
　　“但是你和叔叔，还有奶奶，都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我之前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了我妈妈，明天她之前对我这么不好，刚才我就坐在那个位置，想了很久，想通了一点，大概是我遇见了更加珍惜的人。”
　　“我舍不得你们，就算我妈所谓的那个新家距离你家只有几条街，也不想去，想一直赖着你们。”
　　蒲宁像个迟缓的机器，一点一点反应她的话，还没怎么回过神，就看见逢绛扬了扬眉，开玩笑似的说，“所以今晚还得跟你挤在一块睡，行吗？”
　　“……”
　　我说不准了么。


第38章 
　　温连君一家搬过来, 似乎对她们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很多次温连君邀请逢绛去她家吃饭, 被拒绝，无奈只能自己赖在蒲家。
　　蒲宁还见过逢绛所谓的继父。
　　男人文质彬彬的模样，方脸小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和厉老头如出一辙，和逢绛爸爸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完全不同。
　　据说他是附中的老师，教数学，常年带竞赛班。
　　有次男人来蒲家接温连君回去，逢绛只抬眼淡淡看了眼，没什么表情, 温连君笑笑，对蒲宁说，“你成绩很好，数学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这个叔叔。”
　　男人低头看她，问, “你期末成绩多少分？”
　　蒲宁说了个分数。
　　男人微微挑眉, “挺好, 我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 温连君下意识看了逢绛一眼，逢绛倚靠在门框上，漠然地勾了勾唇。
　　男人还在说, “要不要转到附中来，转到我的班……”
　　没说完，蒲宁匆匆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叔叔，我在实验一中也挺好的, 而且我们明天就开学了。”
　　男人顿了顿，噢了声，“行吧，好好学习。”
　　蒲宁连连点头，看着男人和温连君走后，瞅了眼旁边的逢绛，逢绛此刻低着头，不知道跟谁发消息。
　　注意到她的视线，她收起手机，笑，“怎么了？”
　　“刚才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逢绛说，“我跟他就是陌生人，陌生人的话不会太在意。”
　　蒲成明在自己房间里忙工作，老人去了小伙伴家里打麻将，此刻家里只有她们俩。
　　逢临的消息滴滴叭叭响个不停，他说自己跟继父据理力争非要转到实验一中来，两个人差点儿为了这件事大打出手，毕竟逢临成绩不错，男人想让他去附中。
　　但逢临偏执起来有点儿疯，甚至冲进厨房里拿了刀，吓得温连君面色发白，男人无奈只能妥协。
　　逢临：[明天我跟着你们一块开学！]
　　逢绛：[你幼不幼稚？]
　　逢临：[？？？]
　　逢绛：[不同意就动刀子，你几岁了？]
　　文字看不出什么情绪，即便这样逢临也能感觉到她不对劲，好像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着。
　　逢临叹气：[我不这样根本转不了你们学校。]
　　逢绛发了个语音，声音很冷，“转不到就转不到，难道所有事儿都必须顺着你意？逢临，你如果时刻都抱着这种动不动就拿刀子的念头，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好半天，那头低低道，“我知道了。”
　　逢绛觉得还不够，给他发了个三千多字的公众号文章，文章主题是“远离暴力，争做和谐温暖人”
　　逢绛：[背了，半小时后我检查。]
　　逢临：[……行。]
　　趁着他背文章这时候，逢绛上楼进了房间，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她看了一眼便挪开，收拾明天开学的书包。
　　某个瞬间，浴室门开了，她很随意地瞥过去一眼，微微愣住，只用浴巾裹着自己身体的蒲宁也愣住了。
　　“……你不是在楼下跟人说话么？”蒲宁问。
　　逢绛收回眼，似乎还没回过神，而后轻轻嗯了声，“刚刚上来的。”
　　气氛有些尴尬，蒲宁干巴巴哦了声。
　　逢绛说，“我出去，你先穿衣服。”
　　也不知道怎么着，这种时候蒲宁反倒不紧张了，她看着逢绛匆匆离开的背影，眨巴了下眼睛，慢吞吞穿衣服。
　　洗澡前她囫囵拿了一件，是初二买的小睡裙，发现已经不能穿了，干脆浴巾裹着出来，没想到碰见她。
　　蒲宁穿好，开门说，“好了。”
　　逢绛就站在门口，看起来在发呆，回神说，“噢。”
　　“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提前穿好。”
　　“没事，没事，”脑子里又出现刚才的画面，逢绛语句有些乱，她整理好思绪，平静道，“刚才其实是我唐突了，应该先敲门的。”
　　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很鲜见，蒲宁歪着头抬眼瞧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糯糯地说，“你这么紧张干嘛呀？”
　　是不是暗恋太久，都会忍不住小心翼翼凑前一步试探。
　　没人能一直憋得住。
　　蒲宁之前从没有想过要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她藏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都不敢让别人看出来。
　　但就在此刻，她盯着逢绛的眼睛，看着平时清醒淡漠的人流露出些许的慌乱和紧张，是平日里她从未出现过的情绪，蒲宁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她笑了下，看似游刃有余地说，“都是女生，看一下应该没关系。”
　　逢绛摇了下头，“不……”
　　“真没什么，我还和别人一块洗过澡呢。”
　　逢绛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淡下来，“是吗？”
　　“真的，”虽然是小时候还没上幼儿园时期，在东北大澡堂那种浴室，也算是一块洗过吧，蒲宁点点头，“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她看了眼逢绛的面色。
　　逢绛眉眼很淡，但过于淡了，声音也凉的似浸在冰冷夜色里，“噢，这样。”
　　倘若现在面前站着苏凡或任何一个女生，估计会好奇问她大澡堂洗澡怎么样或者别的问题，而不是这个反应。
　　蒲宁翘了下唇角，“明天开学，我们今天早点睡。”
　　“……嗯。”
　　两人一块睡了挺长时间了，蒲宁也早就纠正了自己的坏习惯，睡觉前习惯搂着个玩偶，防止自己咸猪手。
　　她想着今天逢绛给她的反应，有点儿兴奋，睡不着，旁边逢绛安安静静的。
　　蒲宁静了静，忽然抬起点儿身子，凑近看她。
　　房间里没开灯，有月光落在逢绛睫毛上，很轻地抖动了几下，蒲宁弯了弯唇，在装睡。
　　她轻轻凑近，直接戳破，“你睡不着啊？”
　　逢绛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嗯，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不久前的对话，逢绛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蒲宁和别人一块洗澡的画面，哪怕是女生。或者说，不是想象不出来，是她下意识抗拒这个画面。
　　逢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脑子有病。
　　“没什么，睡觉吧。”她说。
　　……
　　隔着两个月的暑假，太久没见的同学多多少少会有些想念，开学第一天就有两个大男生互相抱着喜极而泣，互相诉说自己对兄弟的思念。
　　画面有些不忍看，蒲宁撇开眼，在逢绛课桌上看见瓶酸奶和一小兜子零食。
　　选的都是逢绛喜欢的。
　　蒲宁见怪不怪，拿下来等着逢绛处理，通常情况下要么还回去，要么直接分给别人。
　　她撕掉个棒棒糖，刚含嘴里，苏凡拍拍她，“莫西莫西，你怎么没剪头发？”
　　蒲宁每逢开学都是剪头发的习惯。
　　她摸了把自己长到肩颈的发丝，回神说，“对噢，我给忘了。”
　　“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要不要试着留长发？”
　　“长发好看？”
　　苏凡说了两个字，“很纯。”
　　蒲宁借了个小镜子，左瞅右瞅，也不知道自己长发到底好不好看，旁边苏凡突然眯了下眼睛，“宁宁，你不对劲。”
　　蒲宁手里的镜子差点掉下去。
　　“怎么了？”她状似平静地说。
　　“你从前不爱臭美的啊，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理发师把你剪成平头眼都不眨的，你这是咋了，”苏凡挑了挑眉，小声八卦，“有心上人了？”
　　蒲宁舔了下唇角，刚要说话，余光里逢绛走过来，开玩笑似的说，“她能有什么心上人，暑假也都忙着学习。”
　　蒲宁，“……”
　　万一她真的有呢。
　　苏凡，“对了逢绛，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蒲宁偷偷给她竖个大拇指，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不知道，凭感觉吧，”说着，逢绛注意到自己桌子底下那堆东西，里边夹杂个小卡片，她拿起来瞅了瞅，苏凡八卦兮兮地说，“这个哪个对逢同学魂牵梦萦的人啊，刚开学就送东西。”
　　逢绛笑了下，把卡片放下了。
　　蒲宁愣了愣。
　　苏凡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处理吗？”
　　“不了，”逢绛自己抽出个小蛋糕，剩下的给她们发了，“我吃不完，你们帮我吃吧。”
　　以前都是——老娘拒绝且非常嫌弃不耐烦的表情。
　　现在——我吃不完。
　　苏凡眼珠转了转，掏出手机给蒲宁啪啪打字：[这个暑假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逢绛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神秘人物，他俩是暧昧还是已经谈了？]
　　别说她不知道，蒲宁也不知道。
　　蒲宁：[……]
　　……
　　逢绛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这就导致她吃东西的时间不短，大概今天早上收拾东西没吃多少东西，她吃完小蛋糕又拿了个果冻。
　　蒲宁越看她吃东西越烦，不知道是哪个神秘人物送的，她忽然站起身来，“我去个医务室，胃疼。”
　　逢绛皱眉，“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大概早饭吃撑了，我躺着歇会。”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你也别吃太撑。”
　　逢绛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坚持送她去了医务室，听完医生诊断结果，确定没什么事儿才回了教室。
　　蒲宁躺在医务室床上，神情漠然。
　　旁边床上也躺着个小姑娘，怯生生看她一眼，“你是十七班的蒲宁？”
　　蒲宁看她一眼，声音没什么情绪，“嗯。”
　　“我看刚刚是逢绛送你来的医务室，你就是逢绛的同桌吧，”小嘉笑着说，“逢绛她人特别好。”
　　蒲宁嗯了声。
　　小嘉，“上次我们几个美术生一块旅游，她就处处照顾我，后来也是，我差点被小流氓那个，也是她报的警。”
　　蒲宁知道了，就是那晚和逢绛睡一块的那个女生。
　　也是差点被小混混伤害的女生。
　　想到这个，蒲宁干巴巴地安慰她，“事情都过去了。”
　　小嘉点点头，神情轻松，“我知道，那天在医院里她安慰我挺多，我家人也是，我现在好很多了。”
　　说着，小嘉感叹了句，“也不知道逢绛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感觉没什么人可以配得上她。”
　　蒲宁抿抿唇，刚想说些什么。
　　“说实话，上次出去旅游时，我还误以为你俩是一对呢，后来逢绛就解释清楚了，不然闹了误会可不太好。”
　　蒲宁抬眼，“她怎么解释的？”
　　小嘉愣了下，“嗯？”
　　“她怎么解释的？”蒲宁缓缓又问了一遍。
　　“啊，还能怎么解释，她当时就说了句，”小嘉现在还能记得当时逢绛的话，她一字一句重复得缓慢而清晰，“怎么可能，我同桌是女生——这句话。”
　　蒲宁听完，长久没说话。
　　半晌，她轻轻道，“确实不可能。”


第39章 
　　美好泡沫还没持续一天就被连续打破, 蒲宁回想起昨天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觉得前所未有的打脸。
　　她为什么会觉得, 逢绛会喜欢她？
　　会喜欢个女生？
　　逢绛明明直得不能再直。
　　蒲宁在医务室床上翻了个面儿，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白墙，表情一片漠然。
　　旁边小嘉平日是个很安静的人，提起逢绛就有说不完的话，还在滴滴叭叭着逢绛未来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蒲宁忽然打断她，“你刚刚是不是打了针？”
　　小嘉说，“对啊。”
　　“打完针最好要睡一觉，我爸说的, 他是医生。”
　　“噢噢。”小嘉不觉有他，又感叹了几句听话睡了。
　　蒲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她迷迷糊糊醒来已经上午第三节课了，余光里有人坐在旁边，注意到她醒来, 声音很轻, “醒了？”
　　蒲宁点点头, 嗓子有些渴, 逢绛把倒好的温水给她。
　　她喝了几口，小嘉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医务室也没别人, 此刻就她俩，蒲宁问，“你偷偷跑出来, 不用上课？”
　　“看你好久没回来，有点担心, ”逢绛勾唇笑了下，“没想到睡着了。”
　　蒲宁窘迫地低下眼，喝完水赶紧拽着她走了，逢绛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你知道四班在几楼吗？”
　　“二楼，怎么了？”
　　“没事，平时不太关注。”
　　那现在怎么又关注了？
　　这个问题蒲宁憋着没问，她不想再次出现自己啪啪打脸的事情。
　　……
　　接下来那几天，逢绛课桌上总出现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蛋黄酥奶茶芒果布丁等等小零食，逢绛尽数收了下来，一点儿也舍不得浪费，还会给蒲宁分一半。
　　高冷女神突然接收了追求者送的东西，大家都好奇这个神秘人物是谁，十七班有些学生特地起得老早抓人，没有一次抓住过。
　　与此同时，学校的表白墙和贴吧都吵翻天了。
　　[哪个大佬啊，出来露个面呗，哥们不打人]
　　[咱就是想看看谁把逢绛追到手的，绝对没有恶意^O^]
　　[真的，绝对没有恶意（拖出我的五十米大刀）]
　　[不过兄弟们，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有没有知道这位大兄弟长什么样儿啊，肯定得特别帅吧，至少得校草颜值！]
　　[那必须，别的我不敢说，逢绛绝对是个颜控，别问我为啥噢]
　　学校有什么小网站秘密基地什么的，基本都逃不过校长主任们的眼，他们也不是不上网的老顽童，相反这时候在办公室里看着贴吧里边儿激烈的讨论陷入了茫然。
　　半晌，校长把荣冰倩叫了进来。
　　直截了当，“你班那个叫逢绛的小孩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早恋的苗头？”
　　荣冰倩一脸茫然，“应该，没有吧。”
　　校长把贴吧讨论最高的楼给她瞅了瞅。
　　荣冰倩心道校长你还看这个呢。
　　“校长，咱不能乱揣测孩子，逢绛在我们班一直是优秀学生，成绩一直在进步，长得漂亮被男生追很正常，但也不是吃个零食就能盖章定论了，”荣冰倩说，“不过校长放心，这方面我会监督的，如果她真有这个苗头，我第一时间处理。”
　　校长满意放她回去了。
　　荣冰倩回到自己办公室，又把逢绛叫了进来，不动声色敲打敲打。
　　逢绛在旁边安静听着，表情看不出多少情绪，某个瞬间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四班班主任带着个男生走进来。
　　逢临看到同在办公室的逢绛，脚步顿了一下。
　　荣冰倩只瞥过去一眼，继续按着自己思路说，提到早恋的时候，逢临挑了挑眉。
　　三分钟后，逢绛出了办公室。
　　没多久，逢临也跟着出来，抱着一沓子书。
　　“刚刚那个是你班主任？她怎么说你早恋，”逢临啧了声，“姐，你又干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了？”
　　逢绛瞥他一眼，“不用给我送东西了。”
　　“怎么了？”
　　“惹人误会。”
　　逢临花了半秒钟理解了下这句话的意思，当即失笑了声，抬头，视野里出现个女生，逐渐朝他们走近。
　　这个人逢临还有印象，叫什么盛言。
　　盛言显然也还记得他，看着逢绛说，“你弟弟也转到这里了？”
　　逢绛嗯了声。
　　“所以那些传言……”
　　“就是他送的，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样了，”逢绛挑眉，笑了下，“你也信了？”
　　逢临见状，单手抱着那沓子书，另只手费劲吧啦朝盛言敬了个礼，“报告，逢绛是我亲姐姐，在一个户口本上的那种，她比我早出生两分钟，我俩可能看着不像，但我和我姐是实实在在的龙凤胎。”
　　逢绛点了点头，弯唇，“是这样。”
　　他们边说边往教室走，盛言很淡地笑了一下，指尖拍了拍逢绛的肩，“那我先回去了。”
　　人走后，逢临也跟着拍拍她的肩，“行了，我也先走了，这堆东西贼重。”
　　逢绛点了点头，余光里看见有个人影闪过教室，特别眼熟，她下意识看过去，没人。
　　逢绛进了教室，蒲宁在自己位置上低头写题，注意到她视线后看了过来，“怎么了？”
　　逢绛，“没什么。”
　　她桌兜里面还有一大堆没吃掉的零食，趁着没上课给四周同学们分了分，给了蒲宁一包芒果味的果冻。
　　蒲宁看都没看。
　　逢绛又推了推。
　　蒲宁想起自己刚刚见到的那一幕，那男生她见过，是之前在食堂门口和逢绛嬉笑打闹的那个，也是自然而然拎过逢绛书包而逢绛没拒绝的那个。
　　蒲宁忽然说，“我刚看见个男生。”
　　“长得很高，很瘦，看起来也很帅，应该好多小女孩喜欢。”
　　逢绛一顿，“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蒲宁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还有点无法言状的愤怒，“怎么可能！”她直接把果冻一推，“我不吃这个！”
　　逢绛默了两秒，低眸看了眼，“你不是喜欢芒果味的吗？”
　　“我喜欢吃，但我从来不吃别人送的，既然这是那个男生送你的，我吃了也不太好，你自己留着吧，”蒲宁转开眼，想平心静气继续做题，发现不行，扭过头直接瞪了她一眼，“逢同学，你能不能跟我学学，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昨天教你的题学会了吗你就早恋？”
　　小姑娘板着一张小脸，看着还挺吓人。
　　不怪蒲宁这么想，刚才两人虽然仅仅拍了个肩，但对于高岭之花的逢绛来说，还是过于亲密了。
　　亲密得她非常、非常不爽。
　　逢绛愣神了几秒，笑了起来。
　　她还在笑，这个认知让蒲宁不爽程度瞬间double，她面无表情看了她几秒，扭开头，指尖里捏的那根笔力气大得几乎要变形。
　　“逢绛。”蒲宁很平静地喊了她一声。
　　逢绛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止住笑，掌心支着侧脸，眉眼弯弯地看着她，“那是我弟弟。”
　　蒲宁没什么反应，像是不信。
　　逢绛强调，“亲生弟弟，你可以去医院测测我俩的血缘关系。”
　　“……”
　　三秒后，蒲宁才终于信了。
　　她表情有些凝固。
　　蒲宁在短短几秒内回想了下自己对这个男生的认识，见他次数不多，只有两面，看见的还都是他和逢绛的自然相处。
　　没想到是亲弟弟。
　　想到自己当时还偷偷红了眼眶，蒲宁浑身更僵硬了，脸上难堪得发烧。
　　蒲宁忽然又想到了个事儿，“暑假在画室，有人送了你一套很贵的画具。”
　　“是他送的。”逢绛说。
　　蒲宁一脸麻木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逢绛又想笑了，忍着，她将果冻又推了推，“所以你还吃吗？”
　　“吃，”这回蒲宁没犹豫，又担心她看出自己的难堪似的，欲盖弥彰地拿了个果冻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挺好吃的。”
　　……
　　逢临在四班，班主任是校长都闻风丧胆的女阎王，对这个新生也没客气，留给他一书包作业让他回去限定时间做完。
　　他蔫头耷脑靠在十七班外边儿等人，蒲宁比逢绛先出了教室，逢临目光停在她身上一秒，挪开，下一秒又定在她身上。
　　蒲宁也看着他。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校服也很好看，不愧是一个爸妈的基因，眉眼认真看起来和逢绛有几分相像。
　　逢绛眉眼深而不狭细，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没边距感，笑起来又显得温和，实际上心里住着个无情无欲的冰人。
　　她弟弟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表明挺眼光一人，实际上不知道有没有藏着坏水。
　　两人沉默对视，谁也没主动开口。
　　逢绛出了教室，逢临喊了声姐，逢绛没看他，对蒲宁说，“等会儿我先回画室拿个东西。”
　　逢临又喊了遍，“姐。”
　　逢绛看向他，扬眉，“有事？”
　　“一块回去啊，”逢临看着蒲宁，“这位是？”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蒲宁。”
　　听到这个，逢临才正儿八经地看着她。
　　小姑娘很瘦，比逢绛矮几公分，皮肤很白，发丝长到肩际，眉眼白净漂亮，整个人透着没被风吹雨打过的娇纯。
　　逢临没见过他姐有几个上心的人，但凡是被他姐放在心里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可逢临左看右看，除了小姑娘漂亮清纯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成绩好吗？可他姐遇见的学霸也不少。
　　“你好，我是逢临，”男生直了直懒散的身子，正儿八经地跟她打招呼，语气真诚，“谢谢你对我姐的照顾，以后你就拿我当弟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谁要欺负你小弟我第一个站出来帮你，将来如果遇见什么渣男的，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收拾！”
　　蒲宁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但经历了一个暑假的锻炼，多多少少也不那么社恐了。
　　她笑了下，“我应该不会遇见渣男。”
　　逢临没多想，“那就好。”
　　三个人一块儿往家里走，在某个街口逢临跟她们不顺路，拐弯走了，两人走剩下那段路。
　　逢绛忽然问，“你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蒲宁不记得了，“什么？”
　　“就是说你不会遇见渣男那句，”逢绛不像逢临那么简单的脑回路，她想得更多更深，“是你将来也不会谈恋爱的意思吗？”
　　蒲宁抬了抬眼，“你想让我谈恋爱？”
　　逢绛想象了下蒲宁跟别人谈恋爱的场景，谈恋爱都需要做什么？
　　牵手、拥抱、接吻，还有……
　　逢绛没再想了，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不是那么愉悦了，“……现在谈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儿早。”
　　“是有点儿早，”蒲宁看着她，笑吟吟道，“但我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不想谈恋爱，是因为我确定，自己不会遇见渣男这种人。”
　　她表情太过笃定，就好像自己知道将来会遇见什么人似的，逢绛忽然毫无预兆想起今天上午苏凡八卦的那句话，“你有心上人了？”
　　那时候逢绛根本没多想，只当是八卦。
　　但是现在，逢绛盯着她的表情，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淡去，抿成条直线，“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知道那人是逢绛亲弟弟后，蒲宁郁闷了一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起来，浑身舒爽。
　　她不知道此刻为什么逢绛看起来不开心，她暂且自作多情一下，逢绛可能不想她谈恋爱。
　　而且不是因为简单的“不能早恋”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蒲宁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勇气的。
　　只要逢绛给她一点点自己想要的反应，她就可以义无反顾往前冲，她才不管什么世俗眼光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和逢绛谈恋爱这个巨大的诱惑之下，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对，”蒲宁盯着逢绛的眼，应得爽快，“早就有了。”


第40章 
　　夏日空气烫热, 晚霞也热烈，金光暖茸茸洒在两人身上, 少女眸子含着笑。
　　可逢绛在听到答案后，垂着的指尖一点一点发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反应。
　　逢绛皱着眉，表情很难看，“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蒲宁摇头，“我谁不告诉。”
　　“包括我？”
　　“嗯，包括你。”
　　两个人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家也没说几句话。
　　逢绛回想了下跟蒲宁走得近的男生，发现没有什么嫌疑人物，她是很慢热的一个人, 关系好的就那么几个人，和男生相处都是很有分寸。
　　那晚逢绛想了很多，一个嫌疑分子都没找出来。
　　她不明白，喜怒哀乐都表现得明明白白的人，在喜欢这件事上可以将对方藏得那么严实, 那她是得多喜欢那个人。
　　逢绛睡得不太好。
　　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 最深刻的那个, 梦见了蒲宁被一个人求婚, 对方单子跪地，手里举着戒指，蒲宁笑得满眼是泪, 周围围着一大圈人。
　　她拼命挤了进去，想看看求婚的到底是谁，想告诉蒲宁别答应, 可她下一秒就看见蒲宁满脸幸福点了点头，单膝跪地的男人脸一片模糊。
　　她直接惊醒了过来。
　　逢绛没开灯, 借着月光半靠着床头，后背一片冷汗，梦里的小姑娘此刻搂着个玩偶睡觉，老老实实绝不过线，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表情看起来挺开心。
　　像梦里被求婚的那种开心如出一辙。
　　逢绛眯了下眸子，扬起颈子看天花板。
　　忽然，安静的房间里，她听见一声很轻地“逢绛”
　　逢绛睫毛动了动，重新垂着头看她，声音很轻，“醒了？”
　　没回应。
　　似乎只是梦话。
　　逢绛闭了闭眼，脑袋靠着床头，没睡着。
　　她很想知道蒲宁喜欢那个人是谁，想试试蒲宁会不会也像刚才说梦话一样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她等了一晚上，没有听见。
　　逢绛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叹息。
　　……
　　新学期开学，实验一中来了批新的高一生，个个穿着精神抖擞的迷彩服，一个上午就晒得不成人样了，结束后疯狂往食堂跑，逢临感叹着，觉得自己很大概率抢不到饭吃。
　　“去外边儿吃吧，我有事儿要问你。”逢绛说。
　　逢临受宠若惊。
　　他想象不到，逢绛能有什么事儿问他。
　　十几平米的牛肉面小餐馆里，逢绛慢条斯理拨掉里边儿的辣椒，问，“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分了，她不想异地恋。”
　　“当初谁先告的白？”
　　“她啊，她追的我，追我之前说是暗恋我好长一段时间呢，”逢临问，“怎么着老姐，关心起老弟的感情生活了？”
　　逢绛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问，“她当初暗恋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就是你可以感觉到的那种。”
　　逢临茫然地想了一会儿，“没有吧，如果她不说我还不知道她暗恋过我呢，更别说什么表现了，我打个篮球挺多人给我送水，也没见她来过。”
　　逢绛，“那她当初怎么又追你了？”
　　“因为我也喜欢她呗，”逢临吃了口面，咽下后说，“也不算她追我吧，反正我先告的白，然后她说她也喜欢我，两情相悦就在一起了。”
　　“你问这个干嘛，不会真的关心我……”逢临没说完，逢绛恹恹地看了他一眼，“闭嘴吧。”
　　……
　　实验一中学生的成绩在兰原从来排不到第一，但体育比赛文化节等等这些和学习毫不沾边的事情倒是举办得非常积极，高二开学还没几天就计划着办运动会，和刚刚军训完的高一新生一块比赛，高三生不参加。
　　当体委拿着报名单，颠颠小跑着凑过来，冲着逢绛眨巴眨巴眼睛，苏凡一阵恶寒，“有话好好说，别恶心我们。”
　　体委一脸狗腿地把报名单放在逢绛面前，“这上面所有的项目，随便您挑。”
　　“……”
　　语气好像是在挑什么福利。
　　上次排球那个比赛，打完逢绛有整整一天指尖都是抖着的，缓不过来，连画笔都捏不起来。
　　所以她这会儿没犹豫，婉拒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想参加了。”
　　体委一万个不能接受，“为什么？”
　　“我也没什么擅长的，跑步跳高这些我也不喜欢，”逢绛胡扯了几个理由，言辞没那么犀利，但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体委太遗憾了，上次排球逢绛一战成名，没有她参加的运动会还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班里几个不擅长运动爱表现的女生准备凑个啦啦队，听到逢绛不参加任何项目，为首的赵昭凑过来，“要不要参加啦啦队，有好看衣服穿还有舞蹈跳！”
　　逢绛想了想，“好。”
　　赵昭又将目光看向蒲宁，“宁宁——”
　　蒲宁一直静静听着她们说话，没多说话，这会儿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她，她几乎没什么犹豫，“都有什么项目啊？”
　　体委，“啊？”
　　“我问，运动会都有什么项目，”蒲宁说，“有没有什么我能参加的？”
　　出乎好多人的意料，赵昭也愣了下，“你怎么不来啦啦队，你这小身板能跑多少米？”
　　换做以前，蒲宁大概也没什么兴趣参加，但这会儿不一样了，逢绛要当啦啦队，她想象了自己比赛听到逢绛加油声的场景，瞬间有精神了。
　　最后，蒲宁报了个接力赛四百米和跳高。
　　运动会当天要走方队，因为外形出众成绩又好，她还顺便当了十七班方队的举牌手。
　　各班举牌手统一有个换衣室，当天蒲宁进去的时候，里边儿站着个十几个姑娘，个个身高腿长，五官已经画了漂亮的妆，有些还自己带了服装，蒲宁看着有个姑娘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黑丝袜，还有个穿低.胸jk服。
　　……这都啥跟啥啊。
　　蒲宁瑟瑟发抖。
　　不过她们都没得逞，学校临时通知举牌手穿统一服装，白衬衫和过膝短裙，搭个红色领带。
　　看起来青春又阳光。
　　黑丝袜啊了一声，不情不愿放下了她的“兵器”。
　　蒲宁找了个单独的换衣间，手机上逢绛问她地址，她发了个过去，出来后逢绛正好到了。
　　啦啦队服装也没那么过火，蓝白色的球衣和短裤，逢绛还绑了个白色发带，漂亮得过分。
　　逢绛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领带，“不会系？”
　　蒲宁老实道，“不会。”
　　逢绛勾了勾唇，“低头。”
　　蒲宁稍低了低头，下一秒感觉后颈贴上了凉凉的东西，逢绛手带着领带结往上推，“我爸工作很忙，忙得都没时间系领带，都是我帮他系的。”
　　蒲宁嗯了声。
　　“好了，很漂亮，”逢绛打量她半晌，对比别人的浓妆艳抹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涂个口红。”
　　蒲宁舔了下唇角，“我没带。”
　　逢绛也没带，但她看见了同为举牌手的盛言，盛言带了个满满当当的化妆包，里边儿都是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逢绛朝她借了个口红和眉笔，盛言笑着说，“你还需要化妆？”
　　下一秒，盛言表情僵了下，她看见逢绛笑了下，抬手招了个小姑娘过去，小姑娘稍低着腰，逢绛则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抬手帮她描眉。
　　蒲宁肌肤很白，几乎没什么瑕疵，描描眉涂个口红就差不多了。
　　蒲宁不动声色道，“你也帮叔叔描眉？”
　　“当然不，你是第一个，”逢绛说，“别乱动。”
　　像是心理作用作祟，蒲宁感觉描眉的时间特别长，心脏跟着逢绛的动作怦怦怦调个不停。
　　结束后，她舔了下唇角，“你知道电视剧里一个人给别人描眉，代表得都是什么吗？”
　　逢绛长眸微扬，“我不知道，你解释解释给我听？”
　　说着，她接着给蒲宁涂口红，小姑娘的唇饱满，涂上一层口红后多了些娇艳和明丽。
　　逢绛眸光动了动，指腹轻擦掉她唇角多余的口红。
　　蒲宁感觉电过了一遍，麻了整个身体。
　　半晌，她直了直身子，缓着声音说，“代表两人两情相悦，非常相爱。”
　　换衣间里聊天声嘈杂，这句话淹没在里面，没多少人听见。
　　逢绛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儿麻。
　　两情相悦、非常相爱。
　　她不受控制地将这两个词安在她和蒲宁身上，身体涌现的第一反应不是抗拒，而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她在路边走走停停，终于折了支喜欢的玫瑰，护在手心里一路陪伴着往前走，忽然在这个瞬间意识到。
　　她是可以将这朵玫瑰占为己有的。
　　这个认知让逢绛眼皮抬了抬。
　　她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整个人有些呆滞，蒲宁点到为止，笑着说，“行了，我们出去吧。”
　　……
　　运动会在校长以及各种代表念完演讲稿后正式开始，方队是按照顺序走的，十七班靠在后边儿。
　　蒲宁举着牌子站在方队几米前，整个人站得板正，不长不短的头发用个夹子夹在了后脑勺，刘海分拨在两边儿，肌肤腻白，脖颈细长，鼻尖挺翘，日光照到的侧脸明艳漂亮。
　　啦啦队不需要走方队。
　　逢绛长久地、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小姑娘身体很瘦，露出的腿笔直细长，她小班花的称号多半归于她的腿。
　　虽然好多人说逢绛漂亮什么的，但逢绛本人自始至终对女生的美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但在这一刻，她看着被日光笼罩着的少女，觉得蒲宁漂亮到了极致。
　　操场人都偷偷摸摸看着她。
　　逢绛抬起眼睫，有个自私阴暗的想法滋生。
　　她想把所有人眼睛遮起来，谁也看不见。
　　只有自己能看。
　　逢绛闭了闭眼，再睁开。
　　她从不喜欢将任何心理活动摊开明面上，擅长自我消化情绪，烦躁的焦虑的暴躁的，她几乎都能在短短时间内自我消化掉。
　　可这次时间过了良久，久到十七班都走到主席台对面了，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蒲宁，逢绛还是没回归正常，甚至那个念头愈发疯长。
　　她一定是病了。
　　她想。


第41章 
　　走方队持续了二十分钟, 结束各班回到指定位置坐着，运动员准备上场。
　　蒲宁报了个接力赛四百米和跳高, 这会儿还轮不到她上场，她回到换衣间准备换件方便的衣服穿。
　　她手里的牌子随手给了同班的男生，随后往换衣间走，顿了顿，特地绕过了啦啦队所在的位置。
　　逢绛俯身从巨大的黑袋子里拿出两个花球，摇起来叮铃叮铃的那种，直起身，就看见小姑娘不紧不慢从她身边走过。
　　“……”
　　逢绛叫住她，“蒲宁。”
　　蒲宁瞬间回过头, “啊？”
　　“……”逢绛问她，“你要去哪？”
　　“换衣室。”
　　换衣室直接从操场走就行，逢绛也没问她为什么还专门绕过这儿，刚想说话，三个男生红着脸颠颠朝她们跑过来了, 看模样还有些害羞紧张。
　　三个男生朝逢绛看过去一眼。
　　蒲宁笑了下, 她刚想调侃逢绛又招惹桃花了, 下一秒自己手心里被硬塞了三个小卡片。
　　是男生特有的那种, 蓝色的小卡片。
　　逢绛见过的太多了，里边儿的内容闭着眼也能想到，是关于情情爱爱的。
　　蒲宁一脸错愕, 明显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懵懵懂懂地拆开了其中一个，歪着头看着上边儿的内容。
　　是首温庭筠的词。
　　“梧桐树, 三更？，不道离情正苦。？叶叶, ？声声，空阶滴到明。”
　　这个写的还挺含蓄有底蕴，就是诗的意思怎么有点儿不对劲，蒲宁反应了几秒钟，慢半拍地噢了声，红着耳尖把卡片收起来了。
　　初中时候她就被不少小男生追过，那个时候根本没这种心思，高中她主要忙着学习，也很少刻意地打扮自己，慢慢的就和早恋沾不上边儿了。
　　这种，一次被三个男生表白的情况，还是人生中第一次。
　　小姑娘耳尖微红，表情还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她把几个卡片都收了起来，仿佛是在后宫选妃。
　　逢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别人对蒲宁表白，心情会莫名其妙的不高兴，甚至在看见她收起来后，还带着一点点地烦躁。
　　逢绛眸光沉沉，“你收了他们东西，是想考虑和他们在一起？”
　　“啊……”蒲宁后知后觉把卡片拿出来，扔进旁边垃圾袋里，“没有。”
　　逢绛心情刚刚愉悦那么一点。
　　下一秒蒲宁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会接受别人表白的。”
　　“……”
　　逢绛听到这个答案也没开心多少。
　　……
　　蒲宁的两个项目挨得很近，四百米结束就是跳高，她不怎么擅长长跑，体育课跑个三圈能累成狗，但自认为短跑能力还是不错的，四百米也不至于太拖班级后退。
　　她是第二棒，贴上自己的号码，在操场压压腿蹦跶准备，然后远远朝啦啦队方向看了眼。
　　她没看见逢绛。
　　蒲宁皱着眉，掌心遮住阳光，踮着脚再次朝那边看，耳边忽然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在找谁？”
　　蒲宁被吓了一跳，讷讷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呢？”
　　逢绛弯腰给自己系鞋带，而后直起身看着她，“你不能跑步，干嘛报这个项目？”
　　蒲宁被她激出了一股火儿，“我就跑。”
　　两人直勾勾对视了几秒。
　　半晌，逢绛叹了口气，妥协似的，“我陪你跑。”
　　蒲宁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陪你跑，像体育课那样。”
　　蒲宁大脑迟钝地反应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比赛哨声开始，她站在位置上准备接棒。
　　第一棒是体委，男生像一阵风，很快穿过了操场首当其冲跑向她，蒲宁接到棒后第一时间冲过去，余光里逢绛也跟着她跑。
　　蒲宁感觉周围的风都是甜的。
　　她突然后悔自己只报了四百米，没报个八百米一千米甚至五千米，如果逢绛能一直陪着她跑，最好能跑到天荒地老。
　　逢绛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跑到某个弯道时，一个没注意，被某个迎面而来的女生直直撞了下。
　　两个女生速度没多快，撞得不狠，逢绛只是慢下脚步走着揉着肩膀缓了会儿，再抬头，就看见蒲宁摔在了跑道上。
　　“……”
　　逢绛下意识跑过去，但有人先一步跑了过去。
　　蒲宁被高个儿男生搀着手臂扶起来，两个人似乎说了什么话，蒲宁冲他很甜地笑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跑了几米，交棒给下一个同学。
　　逢绛抿了抿唇，忽然就没过去了。
　　……
　　蒲宁成功交棒后，松了口气瘸着一条腿走到了操场草坪那块儿，她大大咧咧坐下卷起裤腿，看着自己的膝盖。
　　没什么大事，就是破了点皮。
　　面前突然出现了双白鞋。
　　蒲宁眼睛亮了亮，刚想抬头，看见人僵了下，“主席？”
　　男生蹲在她面前，送她一瓶水，眉眼温和，“叫主席多生疏，叫我本名就行，你腿没事吧？”
　　“没事。”
　　白杨是学生会主席，脾气不错，关心了几句，看见确实没什么大事儿就走了。
　　蒲宁自己又呆了一会儿，抬眼，已经找不到逢绛了。
　　她抿了抿唇。
　　刚刚跑着跑着，余光里逢绛忽然不见了，她分了下神就摔了，现在这么久也没见她来关心几句。
　　主席都知道来问候一下！
　　蒲宁鼓了鼓脸颊，将裤腿放下去，起身。
　　没几分钟就是跳高比赛，幸好膝盖没什么大事儿，她慢慢朝跳高比赛地点走过去。
　　除了长跑，蒲宁在其他体育项目上运动细胞还是很不错的，高一运动会跳高她就拿了女生组全校第一。
　　这次也是，轻轻松松的。
　　蒲宁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下脚腕。
　　她是第一个上场，选了个1.4米，很轻松地过去了。
　　第二轮，她提到1.55米，也很轻松。
　　第三轮，1.7米。
　　这个高度蒲宁以前挑战过，是成功了的。
　　蒲宁舔了下唇角，倒退几步然后开始快速助跑，然后后背弯下来跨过那道杆，整个过程中身体没有碰到杆。
　　她整个人陷到垫子里的那一刻，身体忽然僵了下，耳边忽然想起来爆雷般的掌声。
　　身边不知不觉间围了一圈人，此刻都在啪啪鼓掌，白杨也在里边，他不紧不慢鼓着掌，微笑着看着她，像个老领导，“你跳高很好！”
　　蒲宁还陷在垫子里，没站起来。
　　白杨去搀她，以为她是膝盖痛的原因，“膝盖还痛？”
　　蒲宁摇了摇头，笑，“没，我没事。”
　　白杨皱眉，“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真没事，”蒲宁指尖推了推他的手，“主席你去忙吧，我先回去喝点水。”
　　逢绛站在人群的最外边，她听不见里边儿在说什么，只能依稀看见男生扶着蒲宁的手腕，小姑娘指尖搭上他的手背，唇角还在笑。
　　再然后，男生走了，蒲宁慢慢朝外边儿走。
　　她步伐很缓慢，逢绛走到她身边，抬眼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那个男生，是你的理想型？”
　　蒲宁没听懂她说什么，她额间一阵阵冷汗，强撑着的平静无事在见到逢绛后尽数卸下，她软绵绵向前倒，逢绛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背，特别疼。”她虚弱地说。
　　……
　　最后一轮的时候，跳高那个软垫子上好像有什么石子等尖锐的东西，蒲宁陷进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没多久冷汗津津，她强撑着站起来，低头一看，就是个尖尖的小石子。
　　她把那个拿起来扔了，又跟白杨说了会儿话，疼痛同时觉得自己还挺坚忍的，没想到一看到逢绛就破了功。
　　此时此刻，她被逢绛抱着，鼻尖里盈满了她的气息。
　　余光里白杨朝她们跑过来，气喘吁吁问她们，“蒲宁没事吧，我送她去医务室。”
　　蒲宁刚想说话，看到逢绛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男女有别，我抱她去就可以。”
　　“你可以抱得动吗……”
　　刚说完，逢绛已经轻轻松松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而后，逢绛抱着她绕过白杨，往前走。
　　整个过程中，蒲宁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倏忽之间整个人腾空，整个人被她抱在怀里。
　　……力气还挺大的。
　　蒲宁干巴巴地想。
　　半晌，她终于没忍住，唇角偷偷翘了翘。
　　操场距离医务室有点儿距离，蒲宁担心她受不住，但沉默着没吭声，甚至私心希望这段距离能再长一点儿，希望逢绛别走那么快。
　　某个瞬间，逢绛低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但偷偷在笑。
　　“在想什么？”她停下脚步，忽然问。
　　“我在想，这离医务室还挺近的，”这会儿蒲宁整个人被逢绛的气息笼罩着，无比的安心，感觉后背也没那么疼了，甚至沉浸在愉悦里还没回过神，“想你能多抱我一会儿。”


第42章 
　　她说完, 感觉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有点儿死寂。
　　蒲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
　　靠。
　　靠啊啊啊啊。
　　她说了什么？？
　　好在她在逢绛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练就了一副弹性脸皮，该薄就薄，该厚就厚。
　　这会儿蒲宁强撑着自己的厚脸皮，状似镇定地看着她，逢绛低睫和她对视，漆黑的眸子幽深而绵长。
　　下一秒，逢绛情绪尽数敛起，颠了颠她, 吓得蒲宁赶紧揪住了她球衣的领子。
　　逢绛眼里含笑，“多抱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肯定不行的，”操场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下蒲宁终于理智归位，耳尖通红, 羞耻到了极点, 脸尽力埋进去不敢露出来, “你快点走, 快点走。”
　　……
　　运动会里最热闹的地点一个是操场，一个便是医务室，逢绛只往里边瞥了一眼, 没抱着她进去。
　　人很多，还混杂着运动过后的汗味，不太好闻。
　　三分钟后, 蒲宁被逢绛放到了后座，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问，“要去我爸的那个医院？”
　　“都行。”逢绛侧眸，轻声，“我看看你的伤？”
　　那地方还有点儿尴尬，蒲宁看了眼司机师傅，摇摇头，“不太好吧。”
　　逢绛会意，没再说别的。
　　司机师傅把她们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由于伤得位置有点儿敏感，特地找了个女医生，医生给她拍个片子仔细瞅了瞅，没到伤筋动骨那阶段，“不太严重，贴几副膏药就行，”说着，医生给她开了几副膏药，“按时贴，然后这几天就不要运动了，能歇着就先歇着。”
　　两个人拿着诊断单，跟荣冰倩在电话里说了一声，电话里荣冰倩批准请假，但是要求回趟学校，因为运动会第一天结束整个班级要拍个大合照。
　　如果缺了谁或者少了谁，不太好。
　　五分钟后，出租车到达学校门口，逢绛从车上下来，弯腰朝她伸手，“来。”
　　蒲宁红着耳尖摆摆手，“不要你抱。”
　　逢绛挑起眉梢，“不要我抱了？”
　　蒲宁不搭理她的玩笑，“你就扶着我就行。”
　　最后蒲宁撑着逢绛的手臂，走路不太协调，这会儿一整天运动会比赛项目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项目留在了明天，操场上有人在清理垃圾，有些班级在拍奇奇怪怪的照片。
　　荣冰倩手里拿着个小型相机，看着远处而来的两个少女，弯了弯唇，悄无声息给她们拍了张照片。
　　然后冲她们招了招手，“就差你们了！”
　　十七班拍了个大合照，拍之前，蒲宁原本歪歪扭扭整个重心都靠在逢绛的散漫站姿，忽然站直了，还比了个耶，逢绛侧眸看了她一眼，挑了下眉梢。
　　她手放在蒲宁背后，没贴着，虚虚挨着她上衣布料。
　　拍完，她们直接回家了。
　　家里老人正在看电视，看到她们回来关心了几句，知道蒲宁伤着了皱着眉头看着她。
　　放在以前，徐明华大概直接说，“跳个高也能伤着，老老实实呆着不行？”
　　现在。
　　现在徐明华皱着眉盯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儿？快点回去歇着。”
　　随后嘟嘟哝哝着去厨房里炖点鸡汤猪蹄啥的，准备给她补补。
　　蒲宁趴在沙发上，喝完老人炖的十全大补汤，感觉浑身都是浓郁的鸡汤味，以及今天运动还出了不少的汗。
　　她浑身黏腻腻地，“我能去洗个澡吗？”
　　逢绛抬了抬眼皮，“你现在能洗？”
　　“能……吧，”蒲宁现在站着都有点儿困难，好在膏药起了那么点儿作用，好了很多，“我小心点儿就没事儿。”
　　厨房里徐明华把碗放进了洗碗机，闻言不满地看着她，“都站不直还怎么洗澡？一会儿直接躺床上睡觉，别来回那么折腾，不然让小绛帮你洗？”
　　她说完，两人齐齐顿了下。
　　蒲宁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逢绛投过来的视线，下一秒，两人同时扭开了眼。
　　一股莫名其妙难以形容的氛围蔓延开。
　　蒲宁心底当然很乐意，就算让她现在脱光了站在逢绛面前，她也没异议，但前提她得做个心理准备。
　　突然之下，她还没准备好。
　　至于逢绛为什么反应也是别别扭扭，蒲宁就不知道了，她有种莫名的直觉，感觉逢绛也不是很想和赤.身裸.体的自己呆在一个空间里。
　　至于为什么不想呢？
　　是不是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想到这儿，蒲宁抿起嘴角笑了笑，“不用麻烦了，奶奶，我自己其实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徐明华说着挽袖子，“不然我帮你洗，小时候我还给你搓过澡呢。”
　　蒲宁表情一变，连忙摇摇头。
　　僵持之下，逢绛忽然出声，“我帮她洗，奶奶您休息吧。”
　　蒲宁，“？？？”
　　……
　　主卧的浴室是个被磨砂玻璃隔出来的一个空间，里边还有个窗帘，逢绛站在窗帘外边，一帘之隔下蒲宁扶着墙站着，任由花洒地水流冲下。
　　逢绛垂着眼，视野里是女孩白皙细瘦的脚。
　　她盯着看了几秒，挪开视线。
　　水流声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挤洗发水泵头的声音，逢绛就那么站着，没拿手机，她担心拿了手机会被小姑娘误会一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能这么干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帘忽然动了动，里边伸出只细长腻白的手，手腕还冒着水汽，“我的衣服……”
　　逢绛拿起她的睡裙给她，“你贴膏药了吗？”
　　手接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声音细细的，“还没有……”
　　蒲宁洗澡前把膏药撕了，这会儿得贴个新的，她说完逢绛没吭声，几秒后自己视野里出现了贴膏药。
　　“你自己可以贴吗？”她问。
　　伤口位置在后背上，蒲宁如果费费劲也不是不可以，她想起另一个回答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耳尖红了个透透彻彻。
　　“我自己贴不了。”她说。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良久，蒲宁说，“逢绛？”
　　下一秒，逢绛出声，声音如常，“那我帮你贴？”
　　蒲宁点点头，她用了宽大的浴巾裹住自己的身体，里边儿什么都没穿，只露出一小片光洁腻白的后背，其中有块儿颜色是青紫的，看着渗人，就是被小石子压到的那块位置。
　　浴室里都是刚洗完澡的水汽，逢绛站在她后边儿，忽然感觉有点儿喘不上气，她不动声色吐出口气，也不乱看，动作很快地撕下膏药，然后认认真真给她贴上了。
　　她按了按四角，蒲宁忽然说，“你别抖。”
　　“……”逢绛说，“我抖了吗？”
　　蒲宁嗯了声，有点儿想笑，“你指尖在抖。”
　　“……”
　　逢绛离开浴室后，前所未有松了口气，低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很轻微地抖。
　　她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摁住，闭了闭眼，表情隐隐泄出一丝崩溃。
　　从她站在浴室那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无比的煎熬，逢绛很少能感受到“煎熬”这种情绪，很少能让她感受到坐立不安、下一秒就想逃走的这种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蒲宁和别的男生甚至女生说话，心里会涌起一种不愉悦的感觉。
　　甚至在今天抱着小姑娘去医务室的路上，指尖都是僵着的，等等这些奇异的反应，她自己都解释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甚至病得不轻。
　　但她实在不想深究。
　　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逃避。
　　……
　　晚上，小姑娘是趴着睡觉的，逢绛半坐着床上，看着十七班班群里发的今天拍的大合照，把她和蒲宁单独截了下来，保存了。
　　蒲宁动了动，大概没睡太实，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糊的，“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是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逢绛拍拍她的脑袋，“先睡觉。”
　　“不是，我得回答你呢……”她只睁开了条眼缝，声音带着浓郁的倦意，“白杨，他不是我的理想型。”
　　夜已深，窗外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月光被掩藏得一丝不见，她这句话藏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明天应该是个不好的天儿，逢绛想。
　　她沉默着很长时间没说话，本来快要睡觉的蒲宁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眯缝着眼瞅着她，“你怎么不问问，我的理想型是谁？”
　　逢绛叹了口气，“先睡觉。”
　　“好，那我也不跟你说，”蒲宁又顺着滑进被子里，眼睫闭着，声音很小，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什么，“我一辈子也不会跟你说的。”
　　逢绛，“……”
　　……
　　运动会持续两天，第二天蒲宁直接在家里歇着了，逢绛照常作为啦啦队去给班级加油。
　　蒲宁看不到她的近况，但是，不论哪个时候，总会有一些偷偷摸摸拍逢绛的，发到表白墙或者贴吧等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天只能通过这个了解逢绛一天的活动。
　　她去给班里送水了。
　　她扶受伤的女同学去医务室了。
　　她扯掉发带，漫不经心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蒲宁咬了咬舌尖。
　　靠啊。
　　另一边儿，逢绛喝了两口水，坐着休息了会儿，忽然收到了盛言的信息：[我不小心脚崴到了。]
　　盛言：[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逢绛穿过操场走到她的身边，盛言看起来伤得不轻，她皱着眉蹲下去看她的伤势，“怎么弄的？”
　　盛言笑了下，“扶我一下。”
　　逢绛把她扶起来，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很艰难，逢绛想着去借辆自行车，这时候盛言开玩笑似的说，“我看到你昨天抱蒲宁了，你或许也可以抱下我，我八十多斤，应该不会比她重多少。”
　　逢绛顿了下，眉尖轻蹙了下，“我怕摔到你。”
　　盛言本来是抱着试探的心思，也没指望她真能抱自己，点点头说，“我发现你对蒲宁挺特别的。”
　　逢绛默了默，说，“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很特别，”盛言回想了下昨天，昨天她全程目光都跟着逢绛，但逢绛目光也跟着某个人，只不过不是她而已，她苦涩地笑了下，“特别到，你眼里除了她，好像就没有别人了。”


第43章 
　　逢绛把盛言扶去了医务室, 听着医生给她的诊断，而后她想起自己昨天听着医生给蒲宁的话, 真真切切到感受自己心境是不一样的。
　　两者相比来说，她对蒲宁好像是多那么一点点的。
　　想起刚刚盛言跟她说的话。
　　逢绛叹了口气。
　　盛言是自己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扭伤了，她是要跳舞的人，知道轻重，表面肿起来高高的，实际上没伤到骨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向挺理智克制的一个人，也知道脚对于跳舞的人而言有多重要, 但就是这么做了。
　　她就是想看看，自己受伤了，是不是也可以在逢绛那里得到同样的待遇。
　　现在证明了，果然不能。
　　何必自讨苦吃呢。
　　这会儿医务室人不少，在门口乱哄哄的, 盛言自己单独得到了一个小隔间, 她看着自己胀痛的脚腕, 忽然说, “逢绛。”
　　逢绛回神，看她，“怎么了？”
　　“我下周可能就要走了。”
　　“去哪儿？”
　　“美国, ”盛言深吸了口气，说，“我妈要送我去美国读书, 护照证书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下周就走。”
　　逢绛安静了半晌, 说，“怪不得你前段时间那么忙。”
　　“你也发现了啊。”盛言费劲地笑了笑。
　　逢绛，“一定要走吗？”
　　盛言看着她，没说话。
　　半晌，逢绛说，“下周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盛言扭开头，“你别送我了。”
　　她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我下周周五的飞机，周二有个比赛，你能参加来看我比赛就好。”
　　逢绛蹙眉，“你这个脚……”
　　“这个脚没事，明天就能好。”盛言看着她，“说起来，你好像还没正儿八经看过我的比赛。”
　　逢绛说，“好，我一定会去。”
　　当天晚上回去后，徐明华说什么都要回到乡下，因为老头子的忌日就是后天，墓也在那里，她得去陪着聊聊天。
　　在这儿住得一段时间，徐明华觉得自己定期检查，没生过什么病，高血压的药也按时吃着，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健康，完全可以回乡下自己住。
　　而且她觉得自己只是
　　蒲成明象征性反抗了一下，当然没反抗成，纵着她走了，送她到了乡下，一直到老头子忌日过后才回来。
　　那两天蒲宁要上学，就没让她去，蒲成明带着老人走了之后，逢绛忽然说，“我要不要搬回原来的房间？”
　　蒲宁原本在快乐地啃薯片，闻言倏地扭头看着她。
　　“奶奶还回来呢。”她说。
　　“我知道，”逢绛眸光动了动，舔了下唇角说，“那我要不要先在沙发上睡？”
　　蒲宁眉毛慢慢皱起来，半晌她放下薯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没有。”逢绛立刻说。
　　“那你为什么要搬出去睡觉？”蒲宁不理解。
　　逢绛感觉自己最近对蒲宁的心态明显有了变化，以前别说睡一张床，就算让她直接裸在她跟前都无所谓。
　　现在……现在好像就不太行。
　　她感觉自己的心思不是那么单纯了。
　　但蒲宁看她的表情，疑惑着带着点茫然和受伤。
　　逢绛叹了口气，说，“那就先不搬了。”
　　晚上逢绛打扫老人的房间，在书架上看见了自己曾经放得一本书，那本书她好久都没看过，放在那里差点就忘了。
　　她把扫把支在一边，在昏沉的光里，拿起那本书看了眼，书名《爱你就像爱生命》，是作者和自己妻子的一些小故事，里面很多作者写给妻子的情话。
　　逢绛是个对万事万物都漠然到毫不关心的人，包括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无论友情还是爱情。
　　她这人看着好相处，实际没有几个交心的朋友，现在堪堪有两个，蒲宁和盛言
　　关于爱情，她对爱情的所有定义都在温连君和逢杨身上，后来温连君生生撕破了她对爱情的幻想，她在自己母亲身上知道原来爱情还有这么阴暗肮脏的一面。
　　所以过去的十七年，她对所有感情唯恐避之不及。
　　她没什么珍惜的人，也没什么愿意珍惜她的人。
　　但搬到兰原后，她不得不承认，蒲宁对她的影响以及改变是非常大的，她慢慢交了要好的朋友。
　　而且似乎，情情爱爱方面的神经也给她唤醒了。
　　这本书是以前逢杨送给温连君的书，离婚那天温连君扔掉了，被她偷偷捡了起来，一直跟着她到了这儿。
　　以前她读不懂这上边儿的话，尤其是一些情句，也不理解作者和妻子的感情。
　　现在。
　　逢绛垂着眸，指尖翻了几页。
　　身后的房间门忽然被人推开，明亮的灯光也跟着铺满整片地板，延伸至她的后背上，逢绛被光眯了下眼睛，扭头看过去。
　　蒲宁逆着光站着，疑惑看着她，“你怎么打扫了这么久？”
　　逢绛举了举手里的书。
　　“噢，这本书第一天上课我就见你看过，”蒲宁走过来，跟着瞅了几眼，笑道，“怎么，你也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的话？”
　　逢绛摇了下头，收起书。
　　她不喜欢。
　　但是如果要将这些话跟某个人对上，她忽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即便她心底实在不想承认。
　　但似乎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就像盛言说得那样。
　　……
　　盛言的比赛地点在兰原艺术馆，当天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青年舞蹈选手，基本都是高中生的年龄，但练舞时间绝对能称得上老人。
　　她们这次是决赛，初赛复赛盛言都顺利通过，决赛能捧个奖杯去美国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盛言是这么说的。
　　当天，逢绛跟荣冰倩请了个假，拿着画板和铅笔就走了，余光里注意到小姑娘在擦黑板，她顿了顿，又折到她身边，“我今天请假了，去看盛言比赛。”
　　蒲宁点点头，“去吧。”
　　下一秒，她像是回过神，“你专门请假，去看她比赛？”
　　逢绛轻笑，“对啊，因为她没几天就要出国了。”
　　蒲宁张了张嘴，干巴巴噢了声。
　　半晌，“你去就去呗，不用跟我报告。”
　　逢绛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
　　“谁会担心你！”就像少女的秘密被戳破似的，蒲宁恼羞成怒中还夹杂着那么点儿心虚，“你赶紧走吧。”
　　逢绛揉了揉她脑袋，走了。
　　从厕所洗完抹布走到教室口的齐小倩，目瞪口呆看完了全场，看着还是气鼓鼓的蒲宁，小声而慢吞吞地说，“我怎么看着你俩，有点儿像打情骂俏呢？”
　　蒲宁瞪大了眼睛，这个词直接让她耳根红到了脖颈。
　　“你，你瞎说什么呢！”
　　齐小倩虽然在班里存在感不强，但也见过许许多多对儿偷偷瞒着别人早恋的小情侣，蒲宁这个反应跟好多小女生一样，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对方是逢绛啊。
　　齐小倩疑惑道，“逢绛不是你姐姐吗？”
　　也不知道怎么着，姐姐这个词让蒲宁更羞耻了。
　　她脑子炸了似的，慌乱之下去捂齐小倩的嘴，“你别说了，别说了。”
　　齐小倩连连点头，感觉自己撞破什么大秘密似的，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说出去她是你姐姐。”
　　“……”
　　……
　　逢绛直到午自习才回来，她的画纸被撕了一页，下页画纸上还残存着细微的痕迹。
　　蒲宁一眼就明白了，“你给她画画了？”
　　逢绛嗯了声，笑，“临别礼物。”
　　蒲宁问，“盛言跳舞好看吗？”
　　“很惊艳。”
　　盛言穿着一袭白裙，妆容明艳，衬得她冷淡而艳丽，在台上翩翩起舞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逢绛把她起舞的模样画了下来，结束后送给他，盛言盯着好久都没说话，半晌把它仔仔细细折好收起来，说，“我想去喝杯酒，你要陪我一起吗？”
　　她们去的是之前去过的清吧，调酒师见她俩未成年，不提供度数太高的酒，象征性一人给了一杯长岛冰茶。
　　逢绛没喝，盛言倒是喝了挺多，喝掉最后一杯的时候，她皱着眉头缓了会儿，语速很慢地说，“我其实不想走，我在这儿有舍不得的人。”
　　这是喝酒起，盛言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逢绛侧眸看她。
　　“其实，如果你不想我走的话，我可以不听家里的话的……”她陆陆续续，一反常态说了很多的话，逢绛眸光动了动，把她酒杯拿过来，“盛言，你喝醉了。”
　　盛言，“我还没醉。”
　　“你醉了，”逢绛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把人送到家之后，逢绛再回到学校已经是午自习了。
　　她想起盛言最后跟她说的“抱歉”，手腕搭在眼睛上，长久没动。
　　午自习学生们大多也是睡觉，跟午休没多大区别，教导主任和老师们也不管，保证作业做完就行。
　　所以这会儿，教室一片安静，隐约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逢绛的手腕忽然被指尖软软扯了下来，她睁开眼，直直撞进蒲宁的视线。
　　蒲宁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有听见吗？”
　　逢绛回过神，声音有点儿哑，“你说什么了？”
　　“怎么她一走你就这副表情……”蒲宁是凑到她跟前的，这会儿边说边坐下去，后背不经意间磕到了尖锐的桌边，疼得她嘶了口气。
　　她背好多了，乍来这么一下，还是有点儿受不了。
　　逢绛蹙眉，“我看看。”
　　蒲宁推开她的手，“这么多人呢……”
　　逢绛坚持道，“我们去洗手间，我就看看。”
　　“不要，”蒲宁觉得过于矫情了，摇头，“女女授受不亲，咱们保持点距离好吧。”
　　逢绛诡异地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蒲宁忍不住抬眼看她。
　　逢绛长眸深黑，语速很缓，“我们好像同床共枕很久了。”
　　说完，她撑着桌子稍稍凑过去一点儿，近距离看着她，眼尾微扬，很散漫地笑了声，“所以，现在说保持距离，是不是太晚了。”


第44章 
　　教室里安静几近无声, 靠近靠着墙边的两个女生说着悄悄话，逢绛长眸微扬, 好整以暇看着她。
　　蒲宁几乎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心脏怦怦直跳。
　　逢绛这人，无意间的小动作就很勾人，可当她刻意带着勾引的想法，只这么直勾勾看着你，效果比平时强上了百倍。
　　她想做什么，似乎都很轻而易举。
　　包括利用自己的美貌勾引别人。
　　蒲宁感觉自己就像古代里毫无意志力的，被青楼花魁轻易就勾住心魂的人，一点儿也不坚定。
　　她舔了下唇角, 结结巴巴地说，“同床共枕，是这么用的吗，我们，我们也不是一个被子啊。”
　　她说完, 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
　　果然, 逢绛扬了扬眉, 缓声, “你还想一个被子？”
　　“没有，我不想，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蒲宁连忙摆摆手，突然涌进来一缕风，脑袋顶上的窗帘随风飘动, 刚巧遮住了她整个脑袋，蒲宁整个人都静止了, 声音戛然而止。
　　逢绛不动声色欣赏了半晌，把窗帘替她拨开了，然后就看到蒲宁生无可恋的一张脸。
　　“反正我没有那个想法，你别多想。”她说。
　　逢绛点头，好笑道，“知道了。”
　　蒲宁松了口气。
　　两人都没注意，前排趴在课桌上的齐小倩的睫毛动了动，表情有些复杂。
　　她没想故意偷听，但就这么醒了，也就这么听着了，也不知道怎么着，她越听越不对劲。
　　尤其是，同床共枕。
　　虽然两个女生睡在一张床好像也不奇怪。
　　但放在逢绛和蒲宁身上，就会……有点儿不对劲。
　　齐小倩悄悄换了个姿势，余光瞄着后排两个女同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儿，氛围无比正常。
　　齐小倩怀疑她这段时间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不正常了？
　　“一定是这样……”齐小倩喃喃道，“肯定是我多想了。”
　　……
　　高二相比于高一多了三节晚自习，学生们需要呆到晚自习结束，也就是20.50，才可以回家或者宿舍。
　　两个人商讨了一会儿，蒲家距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商讨的结果就是不住宿舍，也可以正好陪着奶奶。
　　但温连君不同意。
　　理由是晚上两个小姑娘太不安全了。
　　再次遇到咖啡厅那件事儿怎么办？
　　也不知道怎么着，似乎是老天为了作证她的想法，兰原很快传出了个新闻，就是前几天几个女生晚上结伴回家，遇到了危险，幸亏及时报警才得到了解救。
　　这件事在实验一中也传得很快，校领导极其重视，因为女生就是一中的学生，为了这个他们还开了研讨会，最后讨论的结果是所有高二高三生必须住宿舍。
　　包括离家很近的走读生。
　　逢绛和蒲宁宿舍是同楼层，没分配到同一间，当天晚上，蒲宁盘着腿坐在宿舍的床铺上，掰着指头在数，嘴里还小声念着什么。
　　苏凡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问她，“你不会在念经吧？”
　　蒲宁瞥她一眼，“怎么可能？”
　　她在数和逢绛同床共枕的天数。
　　正儿八经算起来，好像还没一个月。
　　蒲宁栽倒了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不情不愿地啊了声。
　　甜蜜的时间太短暂了。
　　晚上都不能贴着她睡觉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就是一天三餐她们只能吃食堂，但任何一个中学的食堂似乎都不怎么美好，能称得上好吃的也就那么几个窗口。
　　午饭时，蒲宁端着餐盘走到逢绛旁边坐下，长长哀叹了声，“我吃了好几天的玉米包了。”
　　逢绛歪头看她，笑，“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吃好几天了，腻了。”
　　逢绛漫不经心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想吃阿姨做的麻辣烫，烤鱿鱼，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蒲宁舀了一大勺米饭，嚼吧嚼吧咽下去，“还有烤鸡翅，冰淇淋，还想喝草莓奶露！”
　　她自己嘚吧嘚说了一堆，最后还是认命地夹起玉米包咬了一口，“曾经的日子多么美好。”
　　逢绛听着有些想笑，“先吃饭。”
　　晚上，蒲宁窝在自己椅子里，咬着笔尖思考某个物理题，下一秒，她笔尖唰唰在草稿纸上写公式计算，然后听到宿舍门被人敲了敲。
　　舍友去开门，叫了一声，“逢绛？”
　　逢绛弯了下唇角，“蒲宁在吗？”
　　她话还没说完，感觉面前刮来一阵风，下一秒蒲宁已经站在她跟前了，眼睛亮亮的，“你找我？”
　　逢绛把自己手里一大堆东西给她，“吃吧。”
　　蒲宁愣了愣，垂头看了一眼。
　　她中午说的想吃的那些东西，麻辣烫烤鱿鱼那些，逢绛一个不落全给她买回来了，其中红薯还冒着鼓鼓热气。
　　她声音很小，“怪不得你不让我晚上吃饭呢。”
　　蒲宁这些东西吃不完，自己拿了个红薯，其他东西都分给舍友了，现在还没到晚上熄灯时间，自己和逢绛一块去操场，边散步边吃。
　　这会儿操场都是绕着跑道疯狂跑圈的体育生，隔壁篮球场叮叮咚咚响，听声音打篮球的也不少。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篮球场，贴着栏杆外边儿说话，蒲宁看见了逢临，吹了吹红薯的热气，咬了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你弟弟吗？他还会打篮球呢。”
　　逢绛表情松懒，嗯了声。
　　“你有弟弟之前也不跟我说声，”蒲宁谴责地看着她，“害得我还以为……”
　　她声音夏然而止，不继续说了。
　　逢绛挑着眼梢看着她，“以为什么，我男朋友？”
　　蒲宁和她默不作声对视了几秒，若无其事般转回头，又咬了口，“是谁都会这么想呢。”
　　夏天晚上有些小蚊子，逢绛替她扇了扇，然后说，“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她不喜欢把自己家庭情况广而告之。
　　也没想过温连君会带着逢临搬到这里。
　　逢绛看了眼旁边打了个三分球热血沸腾到要撕球衣的男生，又看了眼面前嘟着嘴巴吹热气小口小口吃红薯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很满足。
　　她最重要的人都在她身边了。
　　是从未见到过的光景。
　　……
　　两个人是踩着熄灯的点儿回去的，蒲宁感觉自己吃撑了，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咬了咬舌尖，给逢绛偷偷拨过去个电话。
　　逢绛刚从浴室里出来，同寝室的人都睡着了，她没开灯，借着月光来到了阳台，关上阳台门，才边擦着发丝边接了电话，“喂？”
　　“我睡不着了。”对面小姑娘说。
　　逢绛眸光动了动。
　　“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她极其霸道地说。
　　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月光皎白柔和，圆圆一轮挂在天边，逢绛倚靠着窗沿，发丝湿漉漉地贴着后背，她忽然唇角一弯，笑了。
　　蒲宁好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没了刚才的胆了，“算了，我不打扰你了……”
　　“讲什么故事？”逢绛忽然说。
　　蒲宁眨了眨眼，“都行。”
　　下一秒，逢绛张了张唇，讲着白雪公主和恶毒王后的故事，声音轻而缓慢。
　　这个故事蒲宁听过好多好多遍了，这会儿听着逢绛讲，眼皮竟然奇异地越来越重，开始上下打架，眼皮合上的那瞬间，逢绛的声音徐徐而轻缓，“最后，白雪公主和王后在一起了，她们和七个小矮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逢绛说完，电话里那边是均匀的呼吸。
　　她睫毛动了动。
　　挂断电话后，逢绛捏着手机在阳台没回去，身后阳台门忽然被人拉开，想去厕所的赵昭瞅见她忽然愣住了，小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逢绛说，“一会儿就去。”
　　赵昭揉揉眼睛，“刚听你打电话呢。”
　　逢绛弯起唇角，晃了晃手机，“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
　　这下赵昭瞌睡虫全跑了，她有些震惊地说，“你家里三口人啊？”
　　逢绛说，“不是我家里的。”
　　她这么说，赵昭下意识以为是隔壁家小孩，她深有同感地说，“那确实，你不知道，现在小孩都太黏人了，我姐姐今年刚生的小孩儿天天要我抱，还要我给她换纸尿裤……”
　　逢绛安静听着，懒懒地笑了声，“其实我也挺黏她的。”
　　……
　　一中每周五下午是个大扫除时间，扫完默认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她们几个当天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教室里同学不停地来来往往，一般这个时候好学的学生都自动拎着书去图书馆。
　　实验一中除了成绩不怎么行，无论是艺术文化还是教学设备在兰原都是顶尖的，图书馆有六层，各种各样的图书都有，学生来这边学习肯定不会有找不到位置的情况。
　　蒲宁报了个数学竞赛，她低头做着老师布置的竞赛题，余光里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歪头一瞅，逢临也在瞅着她，“你也报了这个？”
　　蒲宁移开眼，没搭理他。
　　逢临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拽。
　　他啧了声，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坐着，瞅她，“你和我姐关系很好啊？”
　　蒲宁勾了个B，眼神继续扫着下一题。
　　逢临也不在乎，自顾自说着，“我姐在这儿能交个知心朋友着实不容易，特别感谢你，真的，要不这样，这次竞赛中我稍微让你两分，再多就不可以了。”
　　蒲宁觉得他幼稚得不行，懒得和他争辩，心说他再这么吵吵嚷嚷自己就换个位置，下一秒耳边的聒噪像按了静音键似的，戛然而止。
　　逢临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收敛得彻底，眼睛直勾勾盯着女孩儿，讨好地露出个笑容，“姐，你也来图书馆？”
　　逢绛先是对上蒲宁的视线，才不紧不慢看着他，手里的画板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别打扰小蒲老师做题。”


第45章 
　　刚刚张牙舞爪的少年见到她瞬间死机, 被她敲了脑袋，一点声都不敢吱。
　　蒲宁看着觉得好笑。
　　图书馆里廊道有自动饮水机, 逢临拿着她们水杯自动去接水，蒲宁倾了倾身子，好奇地瞅着她，“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逢绛摊开画纸，素描笔轻巧地在指尖里转了一圈，“可能我太凶了？”
　　蒲宁，“你不凶啊。”
　　逢绛挑着眼梢看着她，“是吗？”
　　蒲宁不能被她这么看着，两秒钟铁定脸红, 她指尖揉了揉微红的耳尖，撇开眼，小声地说，“我觉得还挺温柔的。”
　　给她们打完水回来刚巧听到她们对话的逢临，“……”
　　他不知道蒲宁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至少在他前十六年的人生中, 在他的认知里, 他的亲姐姐和温柔这个词沾不上一点边儿。
　　但他不敢说。
　　图书馆里安静, 逢绛垂头眸光专注地看着画纸，勾勾画画的指尖骨节分明，瘦长白皙。
　　蒲宁余光盯着那只手神游,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张卷子，逢临凑近她，皱着眉指着一道题, “这个c怎么算出来的？”
　　蒲宁垂眸看了眼，拿起草稿纸给他写。
　　逢绛漫不经心抬眼时, 就看见少年少女凑着一块儿，非常认真地讨论竞赛题，那些题她自己还听不懂。
　　两个人都长得不差，讨论的又都是“凡人”听不懂的高级话题，有两个女生路过她们，看逢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电灯泡，还听见什么“天造地设”类似的词。
　　逢绛忽然想起了蒲宁之前说过的劳什子理想型。
　　她眯了眯眸子，放下了笔。
　　对面两人同时抬起了头，看着她。
　　逢绛说，“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
　　逢绛出了图书馆，从食堂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几根棒棒糖，含着一根在嘴里，也不着急回去，慢悠悠思考着蒲宁周围所有的嫌疑分子。
　　她将蒲宁认识的所有男生都排除了一遍，收到了当事者的微信。
　　蒲宁：[图片/]
　　蒲宁：[你干嘛呢？]
　　蒲宁拍了张她在楼下的照片。
　　逢绛：[不讲题了？]
　　蒲宁：[不讲，他很笨。]
　　逢绛勾唇：[没讲懂？]
　　蒲宁：[他懂不懂不重要，我去找你。]
　　蒲宁抱着书下去的时候，逢绛身边围了赵昭苏凡等一众人，几个人商量着国庆去哪玩。
　　“七天呢！好好想想啊朋友们！”
　　“公园？游乐场？欢乐谷？”
　　“兰原其实没多少好玩的，要尽兴还是得出去！”
　　“不行，还有一堆作业得写，再说我没那么多钱。”
　　兰原这个城市不大，但文化遗产丰富，其中一个是一千多年为了经济便利建成的古运河，现在仍然留存着，每年重要节日还会举办盛大的灯会。
　　最后几个人拍板决定就去那里。
　　十月一当天，几个小姑娘背着书包坐着车一块出发，到那边儿的时候灯会还在准备中。
　　她们几个去吃了顿饭，绕着几个小摊挑挑选选，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了下来，花灯亮起。
　　灯亮起的那瞬间，她们几个围在个美甲摊前，美甲师给苏凡选款式，蒲宁悄悄指了一个水粉色的，带着钻blingbling的那种，偷偷问旁边的逢绛，“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逢绛轻扫一眼，“不怎么样。”
　　蒲宁伸出手，造作地说，“可是这样真的很单调啊。”
　　逢绛垂眸捏过她的指尖，拉到自己跟前。
　　蒲宁心尖跟着重重跳了下。
　　逢绛捏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捻了下，“这样就很好看了。”
　　她说完，昏暗的街道路边的灯逐一亮起起来，两边的灯是个方形灯笼形状，远处漂亮的走马灯也跟着亮起来，各色的光明明烁烁，毫无预兆落在她的指尖和侧脸上。
　　逢绛抬了抬睫毛，侧着头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蒲宁舔了下唇角，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清晰，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是下一秒，逢绛放开了她的手，然后苏凡的声音把两个人拉回了神，“宁宁，你觉得紫的好看还是蓝的好看？”
　　“还真挑起来了？被主任瞅见了估计得回家反省呢。”赵昭好笑地看着她。
　　苏凡，“……也是。”
　　几个人溜溜达达往前走，在花灯下边聊天拍照，每逢灯会街道都少不了人，特别拥挤，两边的店铺也都开着，古风气息很重，有专门提供试穿汉服的小店铺。
　　蒲宁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凡赵昭一人拉着一只手进去了，店里的小姐姐也穿着汉服，画着漂亮的妆，把几个高中生弄得心痒痒的，想着试穿花的钱也不多，一人挑了一套进了试衣间。
　　蒲宁的那套，是店员帮她挑的。
　　她从来没穿过这玩意儿，长长的带子也不知道怎么系，出来嗨店员小姐姐帮她整理好，打量她一番，把她摁在了化妆镜前，给她简单打了个妆弟，以及编了两个可爱的麻花辫。
　　蒲宁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她有天忘记听谁说了，说自己长发好看，就一直留着没剪。
　　这会儿辫子编完，她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逢绛。
　　刚才这人就看不见了。
　　街道上的人特别多，有全家几口人都来玩的，大人带着几个小孩挤着往前走，蒲宁边拨着电话，边逆着拥挤的人流往回走，想回到之前去过的美甲摊，看看逢绛是不是还在那儿。
　　电话那边嘟嘟声自动停了，一直没人接，她又拨过去一个，脚步更着急地回去，不时撞到几个人，口中连连说着抱歉，表情焦急地往前走。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
　　拥挤前进的人流中，她逆着往前走，手腕毫无预兆被人抓住。
　　换做以前，蒲宁大概汗毛凛起，可这会儿，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就停下来脚步，一颗慌乱无神的心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奇怪。
　　她从没刻意记着。
　　可身体本能告诉她，她记住了自己被逢绛抓住的触感。
　　“蒲宁？”逢绛还多看了她几秒，似是有些认不出来，几秒后她带着她来到个安静角落，“你换衣服了？”
　　蒲宁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丢了，再不接电话我就贴寻人启事了。”
　　逢绛直勾勾盯着她，没说话。
　　蒲宁被她看着气势越来越弱，“你看我干嘛……”
　　“好看，”逢绛毫无吝啬对她的夸奖，弯了下眼睛，“我哪那么容易丢？我去买灯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那个灯。
　　是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边儿装着二十多只飞行的萤火虫，此刻瓶子里能清晰看到点点灯光，被瓶子一映特别好看，瓶子外边还插着几根绿色的编织绳，勾起来一晃一晃的。
　　蒲宁认真瞅了瞅，这是真的萤火虫。
　　“你刚刚不会去捉这个了吧？”她语气有点儿不可思议。
　　逢绛想说怎么可能，她哪来的时间，这瓶子是她在小摊前买的，里边儿的萤火虫是她找路边的小朋友花了五十块钱买回来的。
　　当时小孩拿着一袋子萤火虫冲旁边小同伴炫耀，她刚好看见，小孩拿了五十块钱还觉得自己占了自己天大的便宜。
　　结果逢绛买个瓶子把虫子装起来，转头一看，蒲宁已经不见人影儿了。
　　她刚想说真实情况，蒲宁指尖隔着瓶身轻轻戳了下里边儿的虫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
　　逢绛对上她的眼，突然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但她一向是坦荡的人，“……如果我说我是买的，虫子也不是我抓的，是我买的呢？”
　　蒲宁反应也没多失望，“那也挺厉害。”
　　她勾着那个瓶子，晃来晃去着往前走，逢绛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着穿着一袭轻盈水蓝色汉服的少女，纱裙轻飘飘的随着脚步翻动，气质像是坠入喧嚣人间的小仙女。
　　逢绛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张照。
　　然后发在了朋友圈。
　　……
　　灯会一般除了看灯之外，还有许多的小活动可以玩，这边的小摊除了可以买东西，还有很多可以玩小游戏的赢奖品的，其中最多的还是猜灯谜的摊。
　　这种小摊一般都会展放十几个漂亮灯笼，灯笼上刻着灯谜，灯谜有简有难，对应的奖品等级也不一样。
　　蒲宁路过很多个，没看到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后她定在其中一个，看到某个灯笼的奖品是个书包。
　　书包，对于她们高中生还挺实用的。
　　老板看出了她的意图，站起身来，笑着掸掸烟灰，“小姑娘真有眼光，我这个书包是店里价值最高的，明星同款，你看里边儿还有他签名呢。”
　　蒲宁瞅了，果真有，那明星还是个顶流，“我解开这个灯谜就行了吧？”
　　老板，“不行，这个书包外边卖大几千呢，至少得把前边所有灯谜都解出来才行。”
　　店里一共十五个灯笼，十五个灯谜。
　　有猜字的，有计算的，也有打一古诗的。
　　蒲宁基本没思考很长时间，前十四个全都答对了，渐渐身边聚集了一堆人。
　　这小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实际上是个小学霸，数学物理语文方面知识信手拈来，只不过到了最后一个停下了。
　　——大雁哀鸣声声慢
　　——打一现代画家。
　　蒲宁眉尖轻轻拧着，想了好半天没想出来，没忍住侧头看着旁边的人，齐小倩赵昭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苏凡仰头茫然望天，“这是个啥玩意啊……”
　　最后，蒲宁看向了逢绛。
　　前几个谜面，逢绛表情和此刻的苏凡差不多，但是此刻，她捏着手机慢悠悠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
　　明显就是知道。
　　蒲宁偷偷戳了戳她，逢绛侧过头看着她。
　　蒲宁眼神示意了下。
　　逢绛会意，但就这么挑着眼梢看着她，没说话。
　　老板发现了她俩的小动作，也没揭穿，毕竟能把十几个灯谜都解出来的人也不多，开店以后只有这个小姑娘一个。
　　所以这会儿，老板差不多把这个书包内定给她了。
　　另一边，蒲宁有点儿着急，小声催促她，逢绛看老板的表情就知道已经赢了，但就是想逗逗她。
　　她凑近她，语气低缓，“你要不要说句好听的？”
　　蒲宁有些不明所以，半响反应过来了。
　　噢，得说句好听的，把人说高兴了才行。
　　但，好听的。
　　什么才算好听的。
　　她试着说了几声。
　　“逢同学？”
　　“逢绛？”
　　“小绛？”
　　逢绛表情平静，甚至逐渐变得麻木。
　　她刚想说要么就这么算了，也不能太难为人，下一秒自己衣领子被指尖软软扯住，身子跟着往小姑娘那边倾了倾，她惊讶着转过头，撞上了小姑娘清亮的视线，以及红得透彻的耳尖。
　　“姐姐。”她说。
　　逢绛人一僵。
　　“姐姐，能不能帮我赢一下？”极度的羞耻之下，蒲宁耳尖连着脖颈绯红绯红，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软绵绵的撒着娇，“求求了……”


第46章 
　　嘈杂的人群里, 女孩子唇角几乎贴着她的耳坠，声音透过耳膜清晰传来, 鼓动在心尖上，心脏跳动地飞快。
　　逢绛睫毛动了动，有两三秒钟整个人都是僵着的。
　　蒲宁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没特地取悦过别人，除了蒲成明之外，她说完这句话心里也有点儿没底。
　　她悄悄抬眼，偷偷瞅了眼逢绛，发现她表情没什么波动，看过来的视线幽深而绵长。
　　蒲宁心跳忽然有些乱了。
　　她挪开眼,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一秒逢绛抿了下唇角，跟老板说出了那个谜语的答案。
　　老板好整以暇地瞅着她们，边把书包递给她，边好奇地问, “这小姑娘刚刚跟你说什么好听的了？”
　　逢绛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告诉你。”
　　蒲宁顿了一下。
　　忽然有了一种, 她和逢绛有自己小秘密的感觉。
　　那书包相对于蒲宁还有点儿大, 都快遮住屁股了，逢绛帮她勾起来自己拿着。
　　蒲宁小声说了句谢谢。
　　逢绛很轻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夜幕降临, 花灯的光亮彻底驱散了黑暗，几个小姑娘看了眼时间，有家长要求她们规定时间必须回到家, 临回去之前，她们一块吃了顿当地的烧烤。
　　四四方方的小桌子, 围着她们四五个小姑娘，蒲宁的汉服已经归还给店家了，这会儿穿着自己的衣服，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探过去拿了一串烤蔬菜。
　　旁边的小桌子也围满了吃烧烤的人，光着膀子抽烟的大叔的比比皆是，蒲宁皱了皱眉，对这个烟味不怎么喜欢，下一秒，逢绛洗了手走过来，蒲宁旁边的齐小倩自动让出来位置给她坐。
　　于是逢绛自然而然坐在了蒲宁的旁边。
　　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驱散了烟味。
　　蒲宁眉眼舒展开，咬着蔬菜，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小倩，你坐那儿干嘛？”
　　齐小倩跟苏凡挤在一块儿，闻言一顿，嗫嗫喏喏道，“不打扰你们。”
　　苏凡大大咧咧拿了一扎啤酒，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干了两大口，估计已经上头了，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这么说我还以为她俩是情侣呢。”
　　齐小倩，“……”
　　别说，站在逢绛蒲宁旁边，她真的莫名其妙有种电灯泡的感觉。
　　几个人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就连一向心思缜密的赵昭也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苏凡的背，“喝酒喝傻了你？”
　　只有两个当事人齐齐顿了下，逢绛侧眸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蒲宁和她对视一秒，心虚地垂头继续咬蔬菜。
　　这会儿没教导主任和老师们看着，她们随心所欲，苏凡拎着瓶啤酒咣当放到蒲宁跟前，“宁宁，干它！”
　　蒲宁，“……”
　　逢绛看出了她眼里的拒绝，弯了下唇角，伸手拿到自己面前了，“小孩儿不能喝酒。”
　　苏凡瞪她，“她还是小孩儿？”
　　逢绛点头，“她不是未成年？”
　　“……”
　　“未成年就是小孩儿啊。”
　　说着，逢绛取了桌上的开瓶器，单手捏着啤酒瓶子，另只手咔嚓把盖子崩开了。
　　周围氛围嘈杂而浇离，充斥着大叔们粗矿的笑声和聊天声，她游刃有余的动作和漫不经心的表情和氛围格格不入，蒲宁恍惚中还以为这不是路边的小烧烤摊，而是某个高贵餐厅。
　　蒲宁安静了一秒，“你也是小孩儿。”
　　逢绛挑了下眉梢，“什么？”
　　“你未成年，也是小孩。”她慢吞吞地说。
　　逢绛取了个纸杯，两只叠在了一块儿，热水烫了烫，才不紧不慢倒了点啤酒进去，浅浅抿了一小口，才点点头，“是这样。”她话锋一转，“但是你都叫我姐姐了，”
　　逢绛捏着纸杯转眸看着她，烧烤摊光火明明暗暗，眼珠漆黑而纯粹，“我帮你挡酒是应该的。”
　　蒲宁僵了下，默默垂着头。
　　什么叫挡酒就应该的？
　　叫个姐姐就应该的话，
　　她多叫两声那能不能谈个恋爱？
　　蒲宁咬了咬舌尖，及时中止这个放肆混乱的念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吃串串。
　　赵昭齐小倩她们都规定了门禁，十点钟之前必须回家，几个人也没玩太晚，差不多时间就结束了，中间逢绛去了趟洗手间，蒲宁瞅着她没喝完的啤酒瓶子，跃跃欲试。
　　想尝尝什么味儿。
　　逢绛能喝，她应该也可以。
　　逢绛回来后，捞过外套和之前赢得那个书包，向前走了好几步，发现蒲宁还没跟上，折回去敲了敲她脑袋，“愣什么神呢，走了。”
　　蒲宁温温吞吞啊了声，跟着她走了。
　　她们打了两辆出租车回去。
　　蒲宁脑袋靠在后座车玻璃，眉头轻轻拧着，眼珠涣散地看着外边儿景色。
　　逢绛看了她好几眼，手心贴在她额头上感受了几秒，蒲宁慢吞吞给她撇开了，赵昭在前排玩手机，闻声朝后边看了一眼，“你别说，蒲宁喝起酒来还挺张狂呢。”
　　逢绛，“她喝酒了？”
　　“啊，你没看见吗，”赵昭说，“直接抱着瓶子吹，差不多把剩下那点儿都喝完了。”
　　赵昭先下了车，此刻距离蒲家还有一小段路，逢绛让司机师傅继续开，蒲宁不让，拧着门把手非要下去，“我要回宿舍。”
　　逢绛按着她，讲道理，“现在放假了。”
　　“我要回宿舍，”蒲宁声音平静清晰，“一中放假校门也是开着的，宿舍也可以进。”
　　“……”
　　司机师傅还有别的单子要接，这会儿有点儿没耐心了，“到底要不要下去？”
　　“……”
　　没办法，逢绛只能带着她先下车，决定走回去。
　　蒲宁很坚持，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自己要回宿舍，还非得把逢绛也拽回去，逢绛垂着眼，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她扯着左摇右晃地往前走。
　　“我记得好像得左拐……”蒲宁说着，带着逢绛直勾勾朝右边岔路拐了。
　　“……”
　　“你喝了一杯就成这样了？”
　　“……”
　　“高考前几天不准碰酒，不然连专科都难上。”
　　蒲宁带着她穿过校门，还跟门卫大爷前言不着后语打了几句招呼，然后转过头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诅咒自己上不了专科？”
　　逢绛平静看着她，“……”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砸了小蒲老师的招牌的，”蒲宁说着打了个酒嗝，“至少有本科可以上的。”
　　这会儿一中高三楼灯火通明，奋斗拼搏的高三生在考上理想大学这个目标面前选择放弃珍贵的国庆假期，宿舍楼也亮着灯，两个楼的宿管大妈面对面嗑瓜子聊天。
　　看见两人过来，一个大妈招了招手，“那俩小孩儿，不准逃课哈，回教室学习去！”
　　逢绛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阿姨，我们是高一的。”
　　“噢……高一不是放假了吗？”
　　“嗯，有些作业没做完。”
　　“哎呦，这些高一小孩儿也太勤奋了，”阿姨笑容满面，“行吧，回宿舍去吧。”
　　整个过程中，蒲宁都没说一句话，垂着眼揪着她默不作声进宿舍了，两人宿舍是在四层，爬楼梯这人步伐没那么稳当，逢绛还得留心她摔下去。
　　终于到宿舍后，蒲宁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逢绛，“……”
　　逢绛说，“不洗漱吗？”
　　好半天，蒲宁慢吞吞睁开眼，拍拍旁边的位置，“来，睡觉。”
　　逢绛拉她，“洗漱后再睡。”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就在逢绛觉得蒲宁又要睡着时，小姑娘点点头摇摇晃晃站起来了，“对，你爱干净，我也不能臭着睡觉。”
　　“……”
　　逢绛按了按有点儿发疼的太阳穴。
　　约十分钟后，蒲宁刷牙洗脸，意识清醒了大半，胆子没刚才那么大了，看见坐在床边玩手机的逢绛，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表情有些发怵。
　　逢绛抬了抬眼，“醒酒了？”
　　蒲宁下意识道，“没有。”
　　逢绛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蒲宁。”
　　蒲宁抿唇看她。
　　这会儿四下无人，宿舍没开灯，只有阳台的灯光是亮着的，映亮了一小片地板，光影昏昧下，她声音轻缓，“为什么趁着我不在偷偷喝酒？”
　　蒲宁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逢绛直勾勾看她几秒，“好，那你睡。”
　　说着，她从床边起身，打开门准备往外走，蒲宁忽然轻声问了句，“我和你什么关系？”
　　逢绛脚步顿住，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和你什么关系？你要替我挡酒，我想吃什么就能立刻给我买回来，让你讲睡前故事你就讲？”蒲宁看着她，声音很轻，在无人宿舍里又显得清晰，“逢绛，你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照顾吗？”
　　逢绛笑了，“你见过我对别人这样吗？”
　　蒲宁点点头，“那为什么是我？”
　　逢绛蹙着眉尖，缓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你住进了我家，我和爸爸还有奶奶让你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或许还有我帮你提高成绩这点儿小原因，所以才让你内心这么冷漠的一个人，这么照顾我，”蒲宁靠着床架子，歪着脑袋瞅着她，“照顾到，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就会义无反顾帮我挡酒的程度。”
　　蒲宁意识清醒了大半，但残留的酒精让人兴奋而大胆，沉寂隐忍不发的内心沸腾着喧嚣，白天清醒时想说不敢说的话此刻发泄似的尽数吐露出来。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蒲宁这么想着，直了直身子，凑近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睫微微抬起，“姐姐。”
　　她琥珀色眼珠被酒意熏出点雾气，眼神朦胧，但直勾勾地瞅着她，吐字间还带着啤酒的甜气，“我现在喊你姐姐了。”
　　逢绛低着眼睫看她，很压抑地嗯了声。
　　“你听见了，那是不是我提多过分的要求都会满足我？”她眉眼愈发嚣张，垂着的指尖却偷偷掐了掐掌心，“那我现在要你和我谈恋爱，你答应吗？”
　　她都想好了。
　　如果今天逢绛拒绝或者打太极。
　　她明天可以借着喝酒装失忆。
　　反正总得赌一回。
　　蒲宁脑子里已经编排明天装失忆的语言了，没注意到话音落下，宿舍瞬间安静一片，静得连滴水声都能听见。
　　逢绛紧贴着门，垂着眼睫看她，半晌才缓缓道，“别人的话不可以。”
　　蒲宁试图反应这句话的意思。
　　逢绛朝她凑近了一点儿，主动权在顷刻间被她轻而易举掌握，“是你的话，我特别愿意。”


第47章 
　　蒲宁感觉自己睡了长长一觉, 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口干舌燥, 余光瞥见宿舍桌子上有杯水，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她仰头咕咚咕咚喝完了。
　　随后去浴室洗漱，洗完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再次注意到那个空杯子，唇角的笑容凝固了。
　　宿舍没有人，就她一个。
　　这杯水是谁准备的？
　　蒲宁回忆开始往回倒。
　　她和苏凡一行人去看灯会。
　　她喝了酒。
　　扯着逢绛稀里糊涂进了宿舍。
　　然后……
　　蒲宁浑身一僵。
　　她记得自己借着酒劲胆大包天说了好多话，好像还跟逢绛表白来着，逢绛她说什么了？
　　“别人的话不可以。”
　　“是你的话, 我特别愿意。”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蒲宁记得自己昨晚脑子迟钝，就好像个巨大的惊喜砸在了身上，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时候也才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逢绛愿意和她在一起。
　　谈恋爱的那种。
　　那是不是，逢绛也是喜欢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蒲宁激动得指尖都颤抖, 手捂住两颊, 眼睛亮晶晶的, 恨不得原地扎个草裙跳个狂野的舞蹈。
　　正当她忍不住在宿舍蹦个迪, 宿舍门突然开了，她瞬间止住所有动作，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看着来人。
　　逢绛进来后，看到她顿了下，“醒了？”
　　蒲宁, “嗯。”
　　逢绛瞥了眼杯子，看见是空的, 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桌子上，“来吃早餐。”
　　热气腾腾的虾饺和两碗云吞，香味儿瞬间盈满了整间寝室，云吞个大而饱满，一看就不是食堂阿姨的手笔。
　　蒲宁默不做声坐下了，拆开筷子尝了一个，被烫到了似的吐吐舌尖，逢绛见状提醒道，“慢点吃。”
　　蒲宁僵了一秒，低低哦了声。
　　她昨晚脑子塞了浆糊似的，逢绛那句话蹦出来后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嚣张的气势败了个干干净净，稀里糊涂各自回了各自的寝室睡觉了。
　　所以，她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情侣？还是同学？
　　……反正不怎么纯洁了。
　　一顿早餐吃完，蒲宁有点儿没事干，假期作业都在家里，只能拿着手机张模作样，实际上心思都在旁边人身上。
　　逢绛也是，在她看到蒲宁第十五次锁屏开屏后，她没忍住叹了口气，对她说，“蒲宁，我们谈谈。”
　　蒲宁绷着一张脸，“谈什么？”
　　“我们昨晚……”
　　她脸色过于平静，蒲宁毫无预兆有点儿慌，没等她说完，自己语速很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昨晚我喝酒了，我自己说了什么我也忘了，你说了什么我也忘了，如果我说了奇奇怪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以后不喝酒就是了。”
　　她说完，气氛有点儿静。
　　逢绛眼神有点儿冷，“你忘了？”
　　蒲宁小心翼翼啊了声。
　　“所以昨晚，只是你酒后的胡言乱语？”逢绛声音像在冰碴子里泡过似的，冻得人发慌，“是这样吗？”
　　蒲宁有点儿不敢看她了。
　　逢绛昨晚一整晚没怎么睡，激动茫然兴奋等等情绪掺杂在一块儿，她第一次被人表白后是这个状态，而且发现自己也挺开心，她甚至百度了半晚上女高中生谈恋爱应该是个什么状态？
　　是止于牵手抱抱还是可以更近一步。
　　结果，现在蒲宁的话当场给她浇了一桶冷水似的，逢绛感觉昨晚自己心慌意乱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她气笑了，半晌，特别幼稚、小里小气地把小姑娘面前的云吞拿走了，“那你别吃了。”
　　蒲宁，“……”
　　最后蒲宁的云吞还是吃上了，只不过逢绛人不在了，她的那碗也没动，蒲宁一个人面对着两碗云吞叹了口气。
　　她一个人在宿舍里茫茫然呆了半晌，然后回了家，家里逢绛正在沙发上塞着耳机看平板，面无表情，连带着周围空气都有点儿冷，旁边老太太在看电视。
　　见到她回来，老太太把她叫过去一边，小声问，“谁惹小绛生气啦？”
　　蒲宁干笑一声，“我。”
　　老太太纳闷，“小绛脾气那么好，你还能惹她生气？”
　　蒲宁无言以对。
　　逢绛看见她也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皮，又垂下去，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她对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一个状态，蒲宁几乎没被她这么对待过，愣神了足足两秒钟，才蔫头耷脑回到了卧室。
　　她自暴自弃把自己摔在床上。
　　明明之前梦里都是和逢绛谈恋爱。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又说了那么弱智话。
　　她又不知道怎么圆了。
　　要不撒个娇，哄哄她。
　　蒲宁一时又拉不下脸。
　　也不知道怎么着，跟逢绛撒娇能要她半条命，昨天那声“姐姐”还是借着酒劲说出来的。
　　当天晚上，蒲宁睡在家里，逢绛去了学校宿舍。
　　然后剩下那几天假期都没回来。
　　蒲宁有天去医院给蒲成明送晚饭，蒲成明敏感地察觉到她和逢绛那点儿事，“你和小绛闹矛盾及时解决，不然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大家都是一家人，道个歉哄哄人不会啊？”
　　于是出了医院后，蒲宁咬咬唇，发去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逢绛倒是没跟她冷战：[不回]
　　蒲宁抿唇：[别总在外面吃，有些食物不卫生。]
　　逢绛：[嗯。]
　　之后就没回音了。
　　蒲宁叹了口气，是真的不好哄。
　　晚上，她闲来无聊刷朋友圈，最新一条是逢临发的，他分享张照片，然后配文：[本小哥在线开展专门陪吃服务，早晚餐五块，午餐十块，可陪聊可陪玩，可帮你解题还可帮你疏解心头烦闷（但是要加钱），温柔小哥就在这里等你！]
　　图片是女孩扎个丸子头，低头搅拌着粥，眉眼冷而艳。
　　蒲宁盯着看了几秒，指尖顺着往下滑，刷到了前几天逢绛发的朋友圈。
　　逢绛很少发朋友圈，发的基本都是自己画的画，这条不同，是张她自己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还是蒲宁本人，是她穿着汉服拿着灯溜溜达达的背影。
　　她配文：[灯是我的]
　　这条朋友圈蒲宁前几天刷到过，但是现在有点儿不同的是，下边不知何时多了条逢绛自己的评论：[人也是我的。]
　　蒲宁耳尖一阵发热，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但她还没笑几秒钟，再一看，这个朋友圈被删了。
　　也就是刚刚，逢绛把整个朋友圈删了。
　　蒲宁，“……”
　　……
　　当天晚上，也就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逢绛照旧没有回家，蒲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多次，终于没忍住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到玄关处穿鞋。
　　夜里喝水的老太太瞅见了她，吓了一跳，“天黑你干嘛去？”
　　“哄人。”蒲宁头也没回地说。
　　她去了学校，走到自己寝室的那一层，小心翼翼推开逢绛寝室的门，里边儿一片昏暗，只有月光映亮着房间一小角，和那天她喝酒的晚上如出一辙。
　　逢绛是上铺，她脱鞋直接脚踩着下铺，把自己整个的挂在床架上，垂着眼看着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逢绛，你睡了吗？”
　　没回应。
　　“我错了。”她说。
　　“……”
　　蒲宁咬着唇，“我没忘，那天的话也不是酒后胡言乱语，我就是还有点儿凌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你什么态度，你那天……说要谈谈的时候，表情好吓人的，我以为……你后悔了，我才那么说的。”
　　“我那天话都是真心话，真的，没有比这个更真的了，”可能看不到真人，昏暗里增长人的胆量，蒲宁脸颊红红的，表达着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喜欢你的，好久好久之前就喜欢了。”
　　“我把什么话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别生气了，”蒲宁撇了撇嘴，“你发起脾气来也很吓人的。”
　　她说完，氛围一片安静。
　　蒲宁等了几秒，有点儿自我怀疑了，“你应该还没睡吧，还没到你的生物钟啊。”
　　“我生物钟是几点？”话音落下，逢绛抬手把宿舍的灯开了，站在下面看着挂在床架上的她。
　　蒲宁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抱着床架的手下意识松了松，眼睛也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地眯了下，她整个人掉下去的时候心想完了，估计得摔个狗吃屎。
　　结果自己稳稳当当被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逢绛把她抱在了凳子上，把脱掉的鞋给她仔仔细细穿上，然后松手，整个人站直垂眼看着她，蒲宁被她看得耳尖发烫，但还是结结巴巴问了句，“我刚才说的……你、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逢绛说。
　　她语气没那么冷了。
　　蒲宁松了口气，鼓着勇气问她，“那你还生气吗？”
　　逢绛没回，人靠在桌沿，抿了抿唇，“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们那天是不是都太冲动了，我也喝了酒，酒精作祟下，那晚的话既然你都不作数了，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在意？”
　　蒲宁着急忙慌解释，“我没有不作数！”
　　逢绛很轻地笑了下，“后来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不在意，做不到云淡风轻的当那晚的事儿没发生过。”
　　蒲宁唇角翘了翘，紧张慌乱等等的情绪全都被愉悦代替，她小声欢快地问，“你这么喜欢我的嘛？”
　　逢绛看着她，“嗯，很喜欢你。”
　　“所以我能和你谈个恋爱吗？”
　　蒲宁使劲压着唇角，压不住，一本正经回复，“可以的。”
　　逢绛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那我送你回家？”
　　蒲宁站起来跺了跺脚，忽然想起来，“你不回家？”
　　逢绛思索了下，“回家和你一块睡？”
　　蒲宁下意识点点头，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没说话。
　　逢绛眼尾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声音压低压轻了，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暧昧，“早恋第一天，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第48章 
　　逢绛装着是回家拿趟作业, 实际上是送她回家，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 昏黄路灯周围环绕着扑棱的小飞虫。
　　蒲宁忽然发现，回到家的这条路窄而深，衬得此刻深寂静谧，细微的动静都能听见。
　　两人并肩走在一块儿，保持着不近不短的距离，蒲宁看了眼逢绛垂下来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她抬了抬眼，声音听起来很坦荡，“不然你还是回家睡, 卧室的床要舒服一点儿。”
　　一副我为你着想，完全没有其他龌龊想法的表情。
　　逢绛顿了顿，说，“不用了。”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恋爱是个什么步骤, 印象里是应该循序渐进的, 早恋第一天就躺在同张床上好像进展太快了点儿。
　　直到现在, 逢绛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儿保守的。
　　前边儿就是家, 她脚步停住，垂着眸直直看着她，蒲宁感觉自己脑袋被她轻轻揉了一把, “晚安。”
　　这会儿四下无人，蒲宁心里热热的，想去牵她的手, 下一秒逢绛收回了手。
　　她表情麻木，“……”
　　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怎么着, 蒲宁直到后半夜也没睡着，兴致十足去翻逢绛朋友圈，这些内容她其实看过很多遍了，但现在身份不一样，她在看自己女朋友的朋友圈。
　　她翻了一遍又去刷新，然后看到了昨晚被删的那条。
　　她当时以为被删了，结果现在逢绛把它恢复了。
　　蒲宁看了眼时间，晚上两点十分。
　　逢绛也没睡。
　　蒲宁平躺在床上，眨巴两下眼睛，想给她打个深夜电话，忍住了。
　　隔天，她起了个大早，专门绕了远路买了份逢绛喜欢的早餐，到教室后发现逢绛已经在了，她将早餐放在她面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她，笑吟吟道，“早上好。”
　　逢绛勾唇，“早上好。”
　　她看了一眼，“这是给我买的？”
　　这会儿教室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都在低头疯狂补假期作业，没人注意到她俩，蒲宁咬咬唇凑近她，贴着她耳边，害羞又大胆，“女朋友给你买的。”
　　说完，她直起身子坐到位置，一副若无其事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
　　逢绛愣神了一秒，笑了声。
　　蒲宁刚刚老司机似的撩了那么一把，耳尖有点儿烫。
　　假期结束后除了昏天暗地收作业补作业外，一中的传统就是假期之后进行小考。
　　考试计划持续两天，当天晚上蒲宁窝在椅子上翻笔记，寝室里几个人都摆烂了，啧啧几声，“学霸就是不一样，下年一中的面子全考咱们宁宁撑了。”
　　“话说一中有考上清北的么，好像没有过。”
　　“急什么，明年就有了，蒲宁给她们露一手。”
　　蒲宁笑了笑，“我不去清北。”
　　几人茫然，“那你去哪儿？”
　　“A大。”蒲宁说。
　　苏凡愣了一秒，“A大也挺好的，但A大美术专业是顶尖啊，其他专业比不上清北的好吧？”
　　蒲宁云淡风轻道，“我目标就是那所，没别的了。”
　　A大是所有院校里美术专业称得上最顶尖的，逢绛能上的最好的学校就是那里，她肯定也要跟着她。
　　苏凡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幽幽道，“你干嘛非得跟逢绛考同一所，你俩的友谊这么坚定的吗？”
　　蒲宁悠悠道，“反正是你这种单……人感觉不到的。”
　　苏凡没听出她刚才的停顿，人一瘫，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我还记得之前咱俩是最好的闺蜜来着……转眼之间就变了，女人的心真善变。”
　　“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么？”她语气幽幽。
　　蒲宁翻着笔记有点儿好笑，边毫无感情地点头，“嗯，不是了。”
　　“无情，冷漠，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蒲宁听着莫名还有点害羞，笔记卷成筒敲了下她的脑袋，“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考试呢。”
　　……
　　考场是按上次考试成绩排的，逢绛还记得自己刚转来一中，第一次考试是在最后一个考场，转眼之间就蹦到前五了，还跟第一考场同一层。
　　她是个靠窗的位置，人刚坐下，旁边窗户被人敲了敲，逢绛挑了下眉梢，伸手把窗户推开，“怎么了？”
　　蒲宁弯着腰趴在窗户边，眼睛直勾勾瞅着她，“中午一块吃个饭？”
　　逢绛欣然同意，“好啊。”
　　然后，蒲宁抿了抿唇，有点儿羞涩，“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能不能在这儿多待会儿，想多看看你。”
　　逢绛愣神了一秒，轻笑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的女朋友特别可爱，以前怎么没发现过，蒲宁被她笑得更脸红了，但也没走，眼睛里都是她。
　　逢绛懒懒撑着侧脸，眼尾一挑，“看看就可以了么？”
　　前后桌考生都到了，逢绛于是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含着笑，“不给个鼓励的抱抱吗？”
　　“……”
　　真要撩起来，她比不过逢绛。
　　蒲宁甘拜下风。
　　……
　　考试成绩出来得挺快，各科老师把成绩逐一分析了遍，把最后几名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最后都是拿优秀代表作对比，“能不能都跟蒲宁学学？啊？都是一个班的差距怎么这么大，蒲宁这次各科落下年级第二八.九分，加在一块都快四五十分了，人家都能进步你们几个给我钉在末尾是吧？”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的时候，蒲宁舔了下唇角。
　　她想说放在以往也没这个成绩，主要是那个抱抱威力太强了，各科都考完她心脏还乱蹦，又做了几遍竞赛题。
　　都说早恋使人退步，怎么对她而言像是兴奋剂。
　　晚上，她们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由于当天是齐小倩的生日，寝室几个小姐妹早早就准备了蛋糕，拜托蛋糕店店员小哥偷偷送到校门口，然后她们晚自习结束后去拿。
　　于是齐小倩回到宿舍，就看见个蛋糕放在她桌上。
　　齐小倩性格有点儿慢热社恐，感动又好哭，许愿后她将蛋糕分了几块，蒲宁刚从浴室里出来。
　　她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穿着长袖长裤，全身上下遮得蛮严严实实，莫名有种小里小气的感觉，赵昭没忍住问，“大热天你穿这个睡衣不热吗？”
　　放在以前，穿短裤没什么。
　　但蒲宁自觉有女朋友的人了，不管男生女生都得保持点儿距离，摇摇头，“不热。”
　　说着，她看到自己桌上有两块蛋糕，齐小倩说，“你和逢绛同学的。”
　　蒲宁随口问，“你怎么不直接给她？”
　　齐小倩摆摆手，“我和她不熟……”
　　蒲宁点点头，拿着那块蛋糕找逢绛了。
　　逢绛寝室相比她的就安静很多，舍友都是班级成绩前几安安静静的女学霸，蒲宁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都在开着小台灯低头做题。
　　逢绛笔杆在指尖里轻转着，下一秒勾了个C。
　　可能是长期画画的缘故，她捏笔的姿势专注又显得漫不经心，指尖在笔杆轻扣着，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宿舍晕白的光刷下来，衬得她睫毛浓密卷翘。
　　蒲宁端着那盘蛋糕放在她跟前，她才反应过来，抬了抬睫，漆黑的眼眸微微扬起。
　　一整天，蒲宁其实没多少时间和她单独相处，教室里每个人争分夺秒在题海里比拼，尤其是逢绛，她一向对自己情况认知清晰，高二下学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去美术集训，文化课只能趁着那儿之前巩固把基础打牢。
　　晚上又各自回各自宿舍，连说悄悄话的时间微乎及微。
　　放在以前，蒲宁觉得也没什么。
　　现在不一样。
　　蒲宁舔了下唇角，凑近她小声说，“晚上我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女生宿舍公寓外边紧挨的操场上忽然传出了教导主任雄浑愤怒的声音，“胆子上天儿了？啊？！敢在操场给我偷偷摸摸拉着手，当我眼瞎了？！”
　　这一声直接把宿舍女学霸们好奇心勾了起来，纷纷走到阳台扒着窗户边儿低着脑袋往下瞅。
　　就瞅见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叉着腰，面前是对垂头站着的小情侣，女生边站着边偷偷抹眼泪。
　　几个人啧啧几声，“又是一对早恋被抓住的。”
　　蒲宁僵了一秒，逢绛起身，把她脑袋顶上的毛巾拿下来，让她坐着，自己给她慢悠悠得擦，“你刚刚说什么？”
　　楼下教导主任还在骂骂咧咧，蒲宁说，“没什么，”她换了个话题，“你们宿舍好卷。”
　　“哪有你卷啊，小蒲老师。”逢绛说。
　　蒲宁哼哼唧唧，转过身整个人跨坐在椅子上，面对面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对求知若渴的舍友捧着她的错题本来请教了，“蒲宁，物理这道题c选项怎么解出来的，我半天没算出来。”
　　“……”
　　蒲宁在她们宿舍呆了十几分钟，兼职老师把那些不会的题给讲了，逢绛靠在墙边儿，垂着眼，湿潮的毛巾绕着细瘦手腕缠了一圈一圈又松开，如此往复。
　　直到蒲宁终于讲完，才看了她一眼，“你在这儿干嘛呢？”
　　逢绛看她一眼，慢吞吞道，“我在想，你找我来是做什么的？”
　　蒲宁指着蛋糕，“给你送蛋糕啊，小倩生日，挺好吃的。”
　　说着，蒲宁忽然想起来逢绛晚上基本不吃东西，更别说蛋糕这种甜食了。
　　她抿了下唇角，把逢绛拉去了走廊，瞅了瞅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苦恼地看着她，“女朋友，怎么办，我特别想和你呆在一块儿，但我都找不出时间。”
　　她语气哀怨，“你对我也好冷漠的，你都不搭理我，你看看其他女朋友跟人家对象多热情！”
　　“……”
　　逢绛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给她擦了半天头发，还能被她扣上冷漠的帽子。
　　她差点气笑了，毛巾绕过她脖颈，指尖捏着两端轻轻扯了扯，蒲宁顺势向前走了一步，她刚要出声。
　　下一秒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额头有温温热热的触感。
　　蒲宁睫毛颤了颤，整个人都静止了，“……你干嘛啊？”
　　逢绛眉眼柔和，声音极轻，“对你热情一点儿。”


第49章 
　　深夜十点多, 公寓走廊静悄悄的，没到关灯的时间, 光亮大白之下抬头就能看见兢兢业业工作的监控。
　　蒲宁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似的，整个人愣了几秒，脸红得像熟透的螃蟹，“监控还在呢。”
　　“没事，”逢绛勾唇，“看到了也没关系。”
　　确实。
　　就算此刻教导主任翻监控看到了也说不出什么。
　　蒲宁咬了咬唇，总不能自己总被撩却什么也不干，她轻轻踮起脚，反客为主地凑近她, 轻轻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收回，速度快的恍惚是一个瞬间。
　　“晚安。”她说完，飞也似的溜进了自己宿舍。
　　大概是思绪太激动太乱了，她慌张跑回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门框, 那一声听着都疼, 小姑娘脚步只顿了下, 停都没停溜回了宿舍。
　　逢绛看着她, 勾唇笑了笑。
　　逢绛：[疼不疼？]
　　蒲宁：[什么？]
　　逢绛：[肩膀，撞得那一下。]
　　蒲宁：[没事。]
　　这会儿宿舍已经熄了灯，逢绛囫囵擦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 存着心逗逗她，故意说：[明天我看看]
　　另一边蒲宁怔愣几秒，怎么看？
　　那地方想看还得脱, 脑袋里乱七八糟冒着颜色泡泡不堪入目的场景浮现出来，蒲宁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至少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多的求知欲，怎么逢绛随口一勾弄得她脑子里都是这些？
　　她不干净了。
　　那边逢绛半天没收到她的回复，笑了下说，“我就看看，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蒲宁招架不住，发了个猫猫拒绝的表情包遁逃。
　　那一晚上蒲宁不太好过，做了个很多杂乱细碎的梦，梦里前一秒逢绛还在温温柔柔亲她的额头，下一秒凶神恶煞去撕她的衣领，而她貌似还很兴奋？
　　她直接被这个梦吓醒了。
　　自己呆坐着床上好半天，听着宿舍里不知道哪个舍友的呼噜声，神智渐渐被找回，她揉了揉脸，拿着手机百度了下，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她看到一堆字母冒出来，这个那个什么那方面的爱好，她指尖颤抖得直接把手机扔了。
　　手机默不作声砸在床铺上，蒲宁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自我催眠，“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隔天早上，逢绛心情挺好地到了教室，记着自己要对女朋友热情点儿，率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发出邀请，“早自习结束一块儿吃早餐？”
　　蒲宁蔫了吧唧趴在桌上，没什么情绪瞅了她一眼，眼圈底下泛着淡淡青灰。
　　逢绛，“没睡好？”
　　蒲宁心说还不是你弄得。
　　她昨晚一整夜没怎么睡好，梦里都是乱七八糟那些事儿，早自习站起来背英语作文，靠着墙边哈欠连天，眼里含着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一群学生疯狂冲向食堂，蒲宁慢悠悠放下书，侧头就看见旁边没人了。
　　蒲宁：？？？
　　她刚到食堂，收到逢绛的信息：[打好饭了，来吃。]
　　蒲宁哑然失言，半响有点儿想笑，不是因为别的，是她实在想象不出来逢绛那种高冷美女和别人抢时间打饭的场景，她女朋友也非常有自觉，表面上说着我哪有那么漂亮都是普通人，实际有失美女风度的事儿一点儿都不做，就算食堂只有难吃的剩饭剩菜她也会不紧不慢地走。
　　这么急吼吼抢食堂，有史以来第一次。
　　逢绛刚坐到位置，蒲宁笑吟吟看着她，早自习困劲儿都没了，“女朋友。”
　　她大大方方应了，“怎么了？”
　　“下次我陪你一块儿抢食堂。”
　　逢绛白皙指尖给她剥着鸡蛋壳，失笑道，“不是，我看你今早太困了，又总是慢悠悠的，估计都吃不上早饭，你昨晚熬夜做题了？”
　　蒲宁眼神躲闪，含含混混地嗯了声。
　　逢绛眼眸微眯，缓声道，“蒲宁。”
　　蒲宁抬眼，“啊？”
　　“说实话，你昨晚做什么了？”她将剥好的鸡蛋放在蒲宁餐盘里，慢悠悠收回手，眼梢微微挑着。
　　蒲宁感觉自己有点儿像是被严刑拷打的犯人，只不过用得美人计，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梦境的内容，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表情隐隐带着点儿求饶，“我能不能先吃个饭？”
　　逢绛笑着点点头，“吃吧。”
　　……
　　这个话题揭过后，谁也没再提起，十月份之后北方天气渐渐转凉，有些城市甚至罕见地下了一整夜大雪，兰原这边暂时没有，但总归也是非常冷的。
　　逢绛在某天晚自习收到了温连君的信息，说是带了点厚衣物。
　　她走到校门口，温连君温温柔柔站在那里，晚风鼓起了她的风衣衣角，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也难掩她的气质，五十多岁的门卫大爷边听着收音机广播边偷偷瞧她。
　　温连君挽了下长发，将袋子交给她，“今天逛商场，买了点儿衣服，都是两份，你和宁宁一人一份。”
　　逢绛接了过来。
　　温连君笑得温和，“学习怎么样？在宿舍呆着还习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自从温连君搬到兰原后，两人间有次谈话是不怎么愉快的，温连君也没放弃，生活上特别关心她。
　　逢绛一一应了，温连君问，“这周末你们学校放假，妈妈带你去商场买点东西，看你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正好带着逢临，我们三个还能一块吃顿饭。”
　　逢绛应了，“好。”
　　……
　　逢绛把衣物交给蒲宁，蒲宁漫不经心低头看了眼，随口问，“阿姨给咱们买的？”
　　逢绛点点头。
　　蒲宁扒拉着瞅了几眼，凑近她，眼睛弯弯地，“这是不是给我们买的情侣装？”
　　逢绛倒也配合她，挑眉，“是吧。”
　　蒲宁把衣服收起来，低头看了一会儿书，想起什么似的，问她，“这个假期你回来睡吗？”
　　逢绛反问，“不然我睡哪边？”
　　“……”蒲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只能和我一块儿睡。”
　　逢绛点点头，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我相信小蒲老师，肯定不会对学生做很过分的事。”
　　一句话让蒲宁涨红了脸，联想起前几天稀奇古怪的梦，羞耻恼怒心虚等等什么情绪掺杂着一块儿，她没忍住说，“我是这种人？！”
　　这一声有点儿大，教室里人都看了过来。
　　“……”
　　逢绛极力忍着笑。
　　蒲宁书盖住脸，桌下的腿狠狠撞了下她。
　　为了划清界限，同时表明自己不是那种人，蒲宁放假晚上回到家就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准备一人睡床一人睡地铺，她叉着腰看着房间的布置，皱了皱眉尖，默不作声把地铺拉近床，彼此距离近一点。
　　逢绛回来，她当即下巴一抬，冷淡地点了点，让她自己选择，“睡哪个都可以。”
　　逢绛眼神平静地扫了两眼，懒懒倚靠着门框，唇角勾着，“在宿舍我还能睡床，回到家连床都没有了？”
　　蒲宁绷着一张脸，“怎么办呢，不然你回学校？”
　　她虽然这么说，眼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副你敢回去你就试试的表情，逢绛弯着眼睛笑了声，“不敢。”
　　地铺就地铺吧。
　　反正怎么着都是她占便宜。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睡了一晚，隔天逢绛去赴温连君的约，三个人先去商场逛了一圈，逢临看起来挺兴奋，咋咋呼呼着说要买最新款游戏机，温连君不满地敲了敲他脑袋。
　　逢绛盯着看了几秒，挪开了眼。
　　手机上来了几条信息，逢绛垂眸一看。
　　蒲宁：[女朋友]
　　蒲宁：[晚上回来别太晚，注意安全]
　　她无意识弯了弯唇，余光里温连君也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似乎顿了几秒，逢绛反应过来后，已经把屏幕摁掉了。
　　她眸光坦坦荡荡，温连君反应也没什么异常，笑着说，“走路别总看手机。”
　　逢绛嗯了一声。
　　坦白来说，她并不在乎自己和蒲宁的关系被温连君知晓，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她不会因此受影响。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温连君丈夫在学校有课，今天不会在家里待着，逢临非要拽着她去家里吃饭，温连君也说让她尝尝自己的手艺。
　　逢绛进去后，环顾了圈四周，这个家也是个二层小楼房，面积不大但房间布置很温馨，墙壁上挂着温连君和那个男人的婚纱照，她盯着看了好几秒，表情漠然。
　　温连君在厨房忙碌，逢临走了过来，逢绛淡淡问了句，“他和咱爸比起来，哪点优秀？”
　　“哪点都比不上，长相性格存款，”逢临直白道，“估计老妈看上他的一点，就是工作稳定，不用像老爸那样来回奔波，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人影。”
　　“对了，老爸最近联系你了吗？”逢临说。
　　逢绛说，“没有，我有时候打过去电话，都是占线的。”
　　他们在客厅里说着话，忽然察觉到门被拉开，男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下。
　　氛围僵了一秒。
　　温连君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也很讶异，“你今天不是有课？”
　　“嗯，听说要下雨，回来拿把伞，”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唇角扯了个淡笑，大大方方跟逢绛打招呼，“小绛来了？”
　　逢绛点点头，“叔叔好。”
　　两人表面功夫都做得挺好，可当男人走后，逢绛收起了唇边虚伪的笑，没了吃饭的心情，也跟着站起身来，“我走了。”
　　温连君急忙拦住她，“别，我做了好多菜呢。”
　　如果此刻是在餐厅，或者是路边某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逢绛都能继续呆着，但这个屋子处处都是陌生的气息，属于温连君和别人的生活痕迹随处可见。
　　逢绛刚要拒绝，手机电话响了。
　　温连君瞥了一眼，备注是蒲宁。
　　逢绛走到一边儿接起来，温连君垂手默默看着，女孩儿的眉眼柔和，和刚刚冷漠生硬的模样判若两人，也不知道和那边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也没坚持要走。
　　逢临看得门清，吊儿郎当地，“行吧，现在老妈都不管用了，只有蒲宁才能哄好你了是吧？”


第50章 
　　逢绛懒得搭理他。
　　上次吃温连君做得饭, 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逢绛坐在餐桌前, 温连君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肉，刺被剔得干干净净，“小绛多吃点。”
　　逢绛嗯了声，犹豫了下，也说，“你也吃。”
　　温连君说，“以后想吃了可以随时来。”
　　逢临大大咧咧伸了下腿，心眼子粗，“就是, 要么放假姐你就直接来这边吃饭吧，大不了晚上我再送你回去。”
　　逢绛没说什么，逢临大概也察觉到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没在嚷嚷着说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吃饭。
　　外面突然响起道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 不多时雨幕连绵。
　　温连君从书房里拿了两把伞, 让逢临送逢绛回去, 他们撑着伞刚出了家门，逢绛一顿，远远看见小姑娘撑着把透明伞, 也不管地上哪片有水滩，直接踩在上面小跑过来。
　　逢临先笑了，“你的小同桌对你可真好。”
　　逢绛没在意他说的什么, 看着蒲宁朝她跑过来，裤脚上溅了一堆泥点子, “下雨了过来干什么？”
　　“接你啊，我怕你直接在这里睡了，”蒲宁撇了撇嘴，瞅见了旁边的逢临，逢临吊着眼梢，满脸的吊儿郎当，“嗯？怎么就不能在我们家睡了，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她是哪家的人？”
　　雨下的很大，风差点刮跑了蒲宁的伞，她两只手扶着，很平静地说，“我家的。”
　　“我……”逢临被噎得满口无言，逢绛没忍住笑了一声，对逢临说，“你回家吧，我和她回去了。”
　　说着，逢绛顺势看了眼身后的家门口，一顿，温连君在门檐下静静看着她们，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逢绛和她对视两秒，收回视线，拉着蒲宁手腕转身走了。
　　……
　　逢临回到家收了伞，自动去厨房里收拾餐具，温连君看着他问，“小临，妈妈问你点事。”
　　“啥事啊？”
　　“你姐姐，她在学校怎么样？”温连君说，“你们不是一个班，但应该多少了解点吧，她和蒲宁关系一直都这么好？”
　　逢临说，“对啊。”
　　温连君皱着眉尖，好半天才温吞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逢临刷碗动作顿了顿，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一样，反倒笑了，“妈，你这几年有关注过我姐吗？”
　　“她初中三年换了几所学校你有数过吗？她在学校被别人又是怎么议论的你又知道吗？距离中考还有两天她被路边一只野猫抓伤了导致考试也受到了影响，这事你知道吗？”逢临说，“我没资格说这话，但是，妈妈，是你先不要她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去关心她了，你怎么又能替她推掉。”
　　温连君沉默着，没说话。
　　她拧着眉尖，想起自己不久前不经意间看的那个一闪而过的称呼，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她是做自媒体的，稀奇古怪大风大浪什么事儿都见过，但放在自己亲女儿身上，她还是觉得不行。
　　更何况现在两人还小，早恋也是不允许的。
　　但正如逢临说得那样，是她先不要她的，也没资格去管她，温连君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下去。
　　她叹了口气，得好好想想这事儿该怎么跟逢绛说，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
　　另一边，两个女孩撑伞回到家，衣服多多少少都沾上点雨，老人看见她们把磕了一半的瓜子扔掉，皱着眉给她们拿了条毯子，“湿衣服脱了，盖上暖暖。”
　　屋里温暖，两个人外套脱掉了，穿着里边薄薄的T恤，躺在沙发上盖着同一张毯子，老人还替她们掖了掖。
　　毯子之下，两人肌肤相贴，湿湿凉凉的。
　　蒲宁抿了抿唇，指尖在毯子里悄悄摸索着，想去勾她的手，下一秒自己的手整个被她抓了过来。
　　她心尖忽地一跳，下意识去瞅始作俑者，逢绛八风不动面上波澜不惊，里边儿指尖相扣着，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指节。
　　闷骚啊。
　　蒲宁勾了勾唇。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尖勾缠着，相互把玩了一会儿，没多久客厅门被蒲成明打开。
　　蒲宁慌慌张张要把手抽出来，逢绛按着不让她动，甚至还捏了捏她手心，带着点儿小不满。
　　“胆子好小。”逢绛勾唇说了句。
　　果然，蒲成明瞥了她们一眼，没察觉到异状，回卧室换衣服去了，蒲宁干脆胆子大了些，屁股往她那边挪了挪，脑袋一歪直接靠着她肩膀。
　　逢绛故意抖了抖，斜着眼看她，“干嘛？”
　　“你身上好凉，我来暖暖，你别感冒了。”蒲宁说着，得寸进尺地使劲往她身上贴，两条腿直接抬起来压在她腿上。
　　逢绛，“……黏人精吗你。”
　　“嗯，我就是。”黏人精死皮赖脸承认了。
　　她们保持着这个腻腻歪歪的姿势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直到老人回过神，让她们去浴室洗个热水澡，蒲宁这才慢吞吞松开，去二楼洗澡。
　　她出来后，看见逢绛长手长腿委屈着，侧躺在地铺上看手机。
　　蒲宁眨了眨眼，“今天你睡床？”
　　逢绛侧过来看她。
　　“和我谈恋爱受委屈了。”蒲宁真心实意冒出一句。
　　“……”
　　逢绛唇角一松，刚要说什么，手机电话响起来了，她漫不经心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一变，很认真地接起来了，“爸爸。”
　　蒲宁表情也是一顿，有些猝不及防。
　　逢绛搬来她家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逢绛最亲的亲人，也就是她的爸爸，据说一直在非洲那块儿做什么生物医疗研究，工作忙得很，连电话也甚少和逢绛打几个。
　　这会儿蒲宁莫名有点儿紧张，毕竟是逢绛最重要的家人。
　　有种，丑媳妇见家长的感觉。
　　逢绛大概也察觉到，眼尾很轻地弯了下，抬手，边应着那边逢杨的话，边招手让她过来。
　　蒲宁犹豫了一秒，走到了旁边。
　　“对了，成明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俩相处怎么样？”逢杨声音温润，“那个姑娘爸爸过年前见过，特别文静乖巧，学习也好，正好跟你互补。”
　　逢绛松懒道，“为什么是跟我互补？”
　　“改改你那个孤僻性格，女孩子就要阳光一点儿。”
　　蒲宁木头似的杵在旁边，逢绛拽了拽她手腕，试图让她坐下来听，结果蒲宁也不知道在走神还是怎么着，被她一扯，没什么骨头似的直接坐了下来，坐到她腿上。
　　逢绛，“……嗯，确实很阳光。”
　　蒲宁也回过神来了，不轻不重捏了下她。
　　逢杨打来电话关心几句，蒲宁虽然全程没说话，但是肉眼可见逢绛在她爸爸面前很乖，叛逆冰冷的情绪会尽数收起来，敛起所有锋芒。
　　“叔叔对你好不好？”她无聊似的问。
　　逢绛洗好澡，依旧雷打不动在地铺上，“挺好的，我爸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蒲宁语气酸溜溜的，“你女朋友呢？”
　　“……我女朋友让我睡地铺啊，”逢绛叹了口气，语气半撩不吊的，“以后住一块了我都不一定有床睡，算了，就这么将就着过吧。”
　　“……”
　　蒲宁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置，意思很明显。
　　半分钟后，逢绛才慢慢悠悠站起来，表情像个宁死不屈的女战士，反复确认，“真想好了啊？”
　　蒲宁翻了个身子背对她，“……爱来不来。”
　　下一秒，她旁边有窸窸窣窣细微动静，紧接着床很轻微的陷了陷，逢绛没刻意和她贴着，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只给自己留了点被边，勾了勾唇，“好吧，我今晚吃点儿亏也不是不可以。”
　　“……”
　　得寸进尺了还。
　　蒲宁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怎么这么贫。
　　当晚雨点急促，暴雨如注，空气也跟着湿冷起来，蒲宁翻过身来，也不知道逢绛为什么在床上睡觉不带她的被子上来，只能迷迷糊糊地不停把自己被子往她那边扯。
　　人也跟着往她那边靠。
　　直到后半夜的某个瞬间，她感觉自己被细瘦有力的手臂一揽，整个人扑进了清香温暖的怀里，她才终于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睡觉。
　　于是隔日大早上，她醒来后对上的是逢绛近在迟尺的下巴尖儿。
　　蒲宁只盯着看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没放在什么不该放的地方，她松了口气，这才认认真真欣赏自己女朋友的睡颜。
　　逢绛睫毛很长，肌肤腻白，她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眉尖是轻微蹙着的。
　　之前蒲宁没注意，现在细细想起来，她似乎睡觉一直不怎么安稳，有的时候还会做噩梦突然半夜惊醒过来。
　　蒲宁抬了抬身子，指尖给她揉了揉眉眼，逢绛睡眠很轻，稍微一点儿动静就能把她吵醒，“……醒了？”
　　她嗓音里有残存的倦意。
　　蒲宁，“你做梦了？”
　　逢绛闭了闭眼，再睁开，轻哑地嗯了一声，“梦见爸爸回来了，他要带我走。”
　　蒲宁，“那你呢，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走就走了，至少得先征得女朋友同意，不然她凶得很，估计会把我腿打断。”
　　她刚醒来声音调子都软，莫名显得乖。
　　蒲宁挑眉，“有这个觉悟就行。”
　　但蒲宁也没想到，逢绛一语成谶。
　　那段时间她一直忙得头昏颠倒，在物理数学双科竞赛上下着死功夫，两科竞赛都过了初赛，这个竞赛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赛出成绩可以拿个市三好等等这种名额，运气好的直接被各大高校赏识并获得保送机会。
　　蒲宁物理复赛被刷了，数学却成功进了决赛，拿到成绩那一刻她欣喜若狂，下意识去找逢绛。
　　那会儿逢绛刚从画室里出来，拿着用完的颜料盘准备去清洗，她今天还恰好穿了件白色卫衣，整件衣服上粘上了各色颜料，乍一看上去还挺有艺术气息。
　　逢绛抬眼，就看见小姑娘朝她小跑过来。
　　她下意识垂手把盘子放在地上，然后抬手稳稳抱住了蹦到她身上的人，颠了颠，笑，“我身上一堆颜料，不怕弄脏衣服？”
　　蒲宁，“没关系，我数学进决赛了。”
　　逢绛点头，“很棒。”
　　忽然，蒲宁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从逢绛身上下来了，逢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个人顿了顿。
　　戴着细边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楼梯扶手边，穿着板正合身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眉眼和逢绛有五六分相像，温润如风。
　　逢绛看着他，半晌道，“爸爸。”
　　逢杨点点头，指尖习惯性推了下眼镜，笑着说，“年轻人真有活力。”


第51章 
　　一中附近的小面馆,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逢杨朝自己碗里那边倒了点儿醋, 抬眼看她们，“怎么不说话，小绛，见到爸爸不高兴？”
　　他声音是惯常的温润，眉眼间隐含笑意，逢绛盯着他，发现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他比往常要黑了点，瘦点。
　　但无论多长时间过去, 她爸爸依旧是懒得掩藏任何情绪的一个人，刚才从学校门口走到这个小饭馆，过马路时差点被辆冒冒失失闯红灯的车撞上，逢杨当时眉毛一皱，低低骂了句, “什么傻逼司机, 开车不长眼？”
　　“……”
　　可能就因为这句话, 还有被他当场看见了搂搂抱抱那种事, 蒲宁一直没敢开口跟她说话。
　　但现在逢杨表情轻松，眉眼含笑。
　　逢绛桌底下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边说, “特别开心，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下的飞机，”逢杨说, “给老蒲打了个电话，知道你们都在这里念书, 就来找你们了。”
　　“宁宁，”说着，逢杨看她，漆黑微扬的眸子和逢绛一模一样，“还记得叔叔吗？”
　　蒲宁点头，“记得，逢叔叔好。”
　　“真乖，刚刚叔叔听你说什么复赛过了，这么厉害啊，”他像跟小朋友说话似的，语气很温柔，蒲宁僵着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谦虚道，“没什么厉害的。”
　　他们三个人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店家未经询问就都放了点香菜和葱花，蒲宁一点一点用筷子拨掉，干干净净后才把面给逢绛，逢杨看在眼里，笑，“小绛是不是挺麻烦你们的？”
　　蒲宁反应过来，脸热热的，“没有。”
　　逢杨说，“看着你们关系好叔叔就放心了，之前小绛都交不到朋友，性格太孤僻了……”
　　逢绛打断他，“爸爸。”
　　逢杨，“嗯？”
　　“你这次回来，还走了吗？”
　　听到这句话，蒲宁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儿紧张。
　　“走，这次只是回来几天，拿点文件材料，”逢杨表情云淡风轻，“呆不了太长时间，不过那边儿的研究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能彻底结束，到时候再回来就不用走了。”
　　“那个时候你也高三，应该要准备高考了，如果工作还是这么忙的话，爸爸就辞了，找个教授什么的清闲活儿，以前总是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现在发现时间就那么长，工作是做不完的，多陪陪家人才是。”
　　逢绛眸光动了动，低低嗯了声。
　　她其实挺理解逢杨，和温连君离婚后他肉眼可见的状态太差，没有那个精力和耐心放在照顾小孩身上，大概也有逃避厌世等情绪，他疯狂地忙着工作，到现在才想慢下来。
　　吃完饭后逢杨把两个小姑娘送回了学校，顺便找班主任了解点儿学习情况，荣冰倩是知道逢绛的家庭情况的，但从来没见过逢绛的亲生爸爸，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
　　荣冰倩说，“逢绛学习很好，比起刚转来那时候进步一大截了，前几天还看见妈妈给她送衣服呢，你放心好了。”
　　逢杨歪头，“妈妈？”
　　“对啊，好像是姓温来着，”荣冰倩说，“我没加她的微信。”
　　逢杨安静两秒，轻轻噢了声。
　　逢杨从学校回去后，站在人来人往大街上空茫茫看了好半天，注意到附近有家甜品店，他准备去买点面包。
　　在等待店员小姑娘包装的时候，旁边突然来了个女人，声音温和，“你好，我要三个牛角包和两个芝士蛋糕。”
　　逢杨怔了怔，这声音熟悉又陌生，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去。
　　温连君若有所感地侧眸，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块儿。
　　……
　　咖啡店里，温连君偏头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勺子往咖啡里边加了点儿糖，轻抿了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逢杨说，“今天。”
　　温连君点点头。
　　他俩现在这身份还有点儿尴尬，分开也很长时间了，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话要聊。
　　但他俩都有个共同的牵绊。
　　逢杨，“你最近……”
　　“小绛过得很好，就是……”温连君顿了下，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
　　温连君抿了口咖啡，“当初离婚后，我把小临放在了我身边，却没照顾到小绛，几个月前我搬到了这儿，就想着也能好好照顾她，能弥补多少是多少。”
　　温连君蹙了下眉尖，“但是有些问题，我现在没什么资格去管，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有些儿事不能视而不见。”
　　逢杨，“什么事？”
　　温连君说得很隐晦，没有那么绝对，毕竟她只看到了那个称呼，至于俩小姑娘是不是在开玩笑说着玩还是真有其实，她也不能绝对保证，但多一分警惕也是好的。
　　然而逢杨听完，默了两秒，“就这？”
　　温连君皱着眉，“你这什么态度？女儿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管？”
　　“和人在一起的前提就是这个人能让她开心，”逢杨语气随意，“小绛我刚刚去看了，状态很好，比前几年冷漠疏离的性格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要说这其中没有宁宁的影响我是不信的，她能开心就好，所以我为什么要管？”
　　温连君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你女儿这可是早恋，还是同性恋，你当爸爸的就没想过，她一直这样将来怎么考大学？”
　　“小绛成绩不错，我对她也没那么高的要求，考个本科就行。”逢杨说。
　　温连君一推面前的咖啡，有几滴洒了出来，她站起身来，“逢杨，我真后悔把小绛交给你。”
　　逢杨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当初，我说我没有时间带小孩，我可以给全部抚养费，让你带，但你只带走了小临，为什么，因为那个人不育，又喜欢男孩，不就是这个原因么？”
　　温连君脸色苍白，呼吸有点急，没说话。
　　逢杨说，“你把小绛丢给我时，就应该能想到她过得什么生活，我当然知道自己对女儿也没多尽心尽责，所以我现在只希望她开心就行，别的都无所谓，她想和谁在一起，全凭她自己的意愿，如果你现在后悔了，你问问小绛愿不愿意跟着你，如果她愿意，我没任何意见。”
　　他慢条斯理抿了口咖啡，“但只要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我就会无条件尊重她，同理，我怎么教育我的女儿，别人也管不着。”
　　……
　　逢杨回了趟研究所总部拿了几份文件资料，之后的时间就呆在兰原，他的社交圈子很简单，除了研究所的同事，唯一的朋友也就是蒲成明。
　　蒲成明向医院请了天假，和他在路边大排档喝酒，“后天有个家长会，你去吧。”
　　逢杨说，“我后天就要走。”
　　“哪有那么着急，开完会再走。”
　　逢杨沉吟两秒，“也行。”
　　一中每月都会开次家长会，以前都是蒲成明直接充当两个小姑娘的家长，偶有几次温连君来的，所以这会儿逢杨找到逢绛的位置坐下，有几个在座的家长偷偷看了好几次，有个男同学的姐姐是个豪爽的，直接凑过来要微信。
　　逢杨笑着说，“我是逢绛爸爸，不是她哥。”
　　“亲爸啊？”
　　“那当然。”
　　“行吧，”她还很遗憾，“看着好年轻的。”
　　家长会上老师说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逢杨听得很认真，看着成绩单，时不时跟旁边蒲成明交谈几句，外边走廊栏杆，歪歪扭扭趴着一群学生。
　　蒲宁咬着奶糖，“叔叔一会儿就要走吗？”
　　逢绛嗯了声。
　　蒲宁问，“那他是不是年底才会回来，你有没有舍不得？”
　　“有，”逢绛看着她，“结束后我送他去机场。”
　　蒲宁点点头，没说别的。
　　这段时间正是决赛的准备时期，蒲宁却没怎么在状态，有时候上课期间被老师点名，也不知道讲的那道题，眼睛里是茫然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其实逢绛能隐隐感觉到，正如前几天她做的那个梦，自己都没想到梦境会这么快变成现实。
　　家长会结束，逢绛送逢杨去机场，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谈的人，逢杨挑了几个活泛的话题，一路上都在说着话。
　　他最后走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爸爸很快就回来，然后就不走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逢绛安静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将那些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情绪忽略或者掩藏起来，打车回了学校。
　　她回去的时候，正是最好一节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
　　逢绛坐在位置，蒲宁似乎在发呆，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轻轻敲了下桌面。
　　蒲宁回过神，转头看她，眼睛里逐渐有了光。
　　但是也一句话没说。
　　逢绛感觉她状态有点儿不对劲，晚自习所有人回宿舍期间，拉着她到了树影暗角，几乎没有人看到这里，是个隐私的密地。
　　“你怎么了？”她轻轻碰了碰蒲宁的眼角。
　　蒲宁安静了半晌，慢吞吞道，“从你去送叔叔那刻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不回来了，会不会跟着他一起走？”
　　这种情绪她太熟悉了，在之前温连君搬过来时，她就能感受到这种情绪，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强烈过。
　　她无比清晰地明白，逢杨是逢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无论说了什么，逢绛大概都会听的，在逢杨面前，自己相对于逢绛大概不值一提。
　　虽然她知道，逢绛只是去送送他。
　　但她仍然会为此慌张无措。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担心恐惧一个人的离去。
　　“我这不是回来了。”逢绛说。
　　蒲宁眼泪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她胡乱地抹了把，极力让声音显得平静，却还是染上了细微的哽咽，“我就是，有点儿怕。”
　　她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没有安全感，逢绛叹了口气，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抱住她。
　　然后，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抵了抵鼻尖，低喃似的，“不哭了，宁宁。”


第52章 
　　逢杨刚走那段时间, 隔三差五会给逢绛发信息，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 无非就是那边的花花草草、闲人闲事儿。
　　非洲那边条件确实艰苦，小孩都是黑瘦黑瘦的，吃的东西也不那么健康，逢绛会问他一些好奇的内容，比如他们上厕所有没有手纸，逢杨会隔着一段时间才回话，哈哈笑着说，“想什么呢，人家虽说没那么注意卫生, 但也没到那个地步，而且非洲富豪也很多，有钱人会没有卫生纸这个东西吗？别把人家想得太差。”
　　逢绛勾了勾唇，又打了个几个字发过去。
　　蒲宁咬着筷子看着她，桌下的脚尖一荡一荡的, 不轻不重碰了碰她, “和谁聊天呢？”
　　语气酸溜溜的, 带着冲天的醋味儿。
　　逢绛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眼梢微微挑着，有点儿无奈也有点好笑，“您要不要亲自看看？”
　　“我是对女朋友很信任的人, 才不会动不动就查岗，”她说着，逢绛自动把手机推到她跟前, 蒲宁余光瞥了眼备注，顿了顿。
　　而后, 她若无其事吃了口饭，“这个肉好嫩。”
　　逢绛撑着侧脸，眼梢直勾勾瞧着她，“我如果和别人打情骂俏，你会不会揍我？”
　　蒲宁，“……你敢。”
　　“不敢不敢，也绝对不会有这个想法，”逢绛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被别人管着的感觉，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声音轻了轻，尾音上扬，仿佛含着钩子，“只和你打情骂俏。”
　　蒲宁耳尖可耻地红了。
　　她对逢绛偶尔蹦出来的情话毫无防御力，前几天在那个昏暗的密地，逢绛软着嗓子哄她，还亲了她，她整个人身体都发软。
　　想到这儿，蒲宁抬眼，盯着逢绛的唇。
　　她的唇偏薄，但似乎很软。
　　出神间，逢绛偏了下头，“看什么呢？”
　　蒲宁眼神躲闪了下，“没什么……”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感觉恋爱后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回教室后做几道题清醒清醒。
　　……
　　蒲宁那个竞赛是省内举办的，凡是可以跻身到参赛人员的学生都算各个学校的佼佼者了，就算在此次比赛中一无所获，出去也能跟别人吹逼。
　　蒲宁当初抱着试试看的程度，毕竟一中向来在和成绩无关的事儿积极，物理被刷下来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自己能过了数学复赛，数学老师当时盯着这个通知瞅了好半晌，纳闷，“这是真的还是骗人的，现在诈骗的可多了，咱们小心点儿。”
　　等确认是真的，数学老师春风得意的劲儿一连好几天都没下去。
　　进了复赛的各大高中的学生笼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个，在决赛前两周，竞赛生要统一去某所校区集训，提前适应竞赛环境。
　　那个校区距离兰原有点儿距离，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蒲宁原本准备订个高铁票，蒲成明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坚持开车送她。
　　临走前，他和温连君见了一面。
　　回来之后，他检查了蒲宁行李有没有带全，以及生活的必备用品，隔天，逢绛也跟学校请了个假，和蒲成明一块儿去送她。
　　这个校区地段不错，附近有小吃街和商场，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就近买，但他们规定竞赛生进了学校就不准出去了，据说连外卖也不准点，只能吃食堂。
　　他们去了宿舍，宿舍属于两人寝，蒲宁的舍友是个短发女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正捧着本微积分的书看。
　　一看就是死命学习的那种。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那个女生名字很man，小龙，她说自己出生面相太阴郁了，取个阳刚点的名字壮壮阳气。
　　蒲宁干笑了声，觉得这人还挺有冷幽默。
　　小龙看见了旁边的逢绛，蒲宁主动介绍，“这是我同学。”
　　蒲成明弯腰给她收拾床铺，听到这句话顿了下，他皱着眉，发现这个床太晃了，随便动一下就会咯吱咯吱响，原来有个螺丝没拧紧。
　　蒲成明说，“我去买个螺丝和扳手，你们先，休息会儿，爸爸一会儿就来。”
　　蒲宁带着逢绛转了转这个学校，这个学校面积不大，但设备很全，环境也很美，绿树茵茵，有条小路种满了桂花树，整个学校也就他们三四十个竞赛生，每天都不用担心挤食堂。
　　蒲宁原本以为竞赛生都是一些书呆子，其实不然，就她们绕着学校转一圈的时间，就看见两对小情侣手牵着手走过去了，路过的那些老师也不会管。
　　蒲宁眸色微动。
　　下一秒，自己的手被她牵起来了。
　　“……”
　　逢绛扣着她的指尖，头一次不用在意别人目光，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她侧头看着她，轻声叮嘱，“记得常要打电话。”
　　蒲宁轻轻嗯了声，“舍不得你。”
　　逢绛笑了声，“两周，很快。”
　　“我不在你记得想我，不准给别的人微信，男生女生都不行，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要和她们保持距离，”蒲宁嗓子黏黏糊糊撒着娇，“我打电话你记得要接，不然我一整天都会分神。”
　　逢绛一一应了，“知道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冷淡，都看不出你舍不得我，”蒲宁撇了撇嘴，这会儿四周无人，疏疏密密的树影将两人彻底遮住，她想起来被逢绛亲吻的那天晚上。
　　蒲宁鼓了鼓勇气，盯着她的唇，做了想做却一直没勇气做的事儿。
　　她踮起脚，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逢绛人一僵。
　　蒲宁心跳快得疯狂，状似镇定道，“要想我。”
　　蒲成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下来抽根烟的工夫，就撞见了这一幕。
　　橘金色的桂花树下，两个女孩手牵着手，稍矮的女孩垫脚轻轻吻了另个女孩的唇角。
　　蒲成明怔在了原地，燃了半管的烟灰掉落他手背上，灼伤出一大片红色，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忽然想起来这儿之前和温连君见得那次面，他听完女人说得那些话，第一反应是有点儿荒唐且好笑。
　　他自认为了解逢绛，也足够了解自己的女儿，两人都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性格，相反很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温连君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信，还信誓旦旦保证，放心，她俩绝不会这样。
　　现在，他的脸被现实打了个巴掌，当初保证的那些话听着就像个笑话。
　　……
　　从校区回去的路上，逢绛坐在后座，觉得整个车里太过安静了，抬眼看了看蒲成明。
　　蒲成明眼睛看着前方，指尖扣着方向盘，力气大得几乎要抓出几道挠痕来，他像是在思考事情，没怎么注意开车，忽然意识到前方是红灯，猛的刹了车。
　　逢绛被惯性带的往前一扑，又狠狠撞了回去，她很快调整好，说，“叔叔，怎么了吗？”
　　蒲成明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眼神冷硬且复杂。
　　下一秒，蒲成明抿唇，“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逢绛嗯了声。
　　过了一会儿，蒲成明说，“这两周宁宁要忙着竞赛，我们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儿，还是尽量别打扰她，让她专心准备比赛。”
　　逢绛没多想，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逢绛照常忙着上课，她兴趣爱好除了画画也没别的，蒲宁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白开水似的平淡乏味。
　　期间，温连君在微信上开始频繁地给她发文章，都是一些高中生积极向上追逐大学梦的鸡汤，每篇文章或多或少提出了不要早恋等主题，最后一篇文章还提到了同性恋，作者的言辞有些犀利，看得逢绛一阵不舒服。
　　终于，在温连君来学校看她的时候，两人开诚布公谈了一次，温连君问，“小绛，你诚实跟妈妈说，你谈恋爱了？”
　　逢绛眉眼没什么波动，“没有。”
　　温连君问，“不是吧，你不是和宁宁在一起了么？”
　　逢绛拨着杯沿的指尖顿了顿，抬起睫毛看她。
　　她在这一时刻回忆了下以往和温连君在一块的瞬间，想知道温连君是发现了哪些细枝末节，才得出了这么肯定的结论，她回想了很久，最终只能想到自己去温连君新家吃饭的那一天，自己和蒲宁说话的称呼被她偶然瞧见了。
　　“没有，妈妈你多想了，”逢绛表情只僵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淡笑了下，“我们两个女生怎么在一起？”
　　“你也知道不能在一起！”温连君忽然愤怒了，头一次重着声调跟她说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既然说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我不管别的，马上跟她分手！”
　　她声音有点儿大，餐厅其他顾客目光纷纷投过来，温连君爱面子的一个人，深呼吸了几次，声音低而厉，“没人管你你都成什么样了！”
　　“……”
　　一片安静，逢绛把碗勺放下了。
　　逢绛默了两秒，“你也知道没人管我。”
　　“……”
　　“以前我看其他的小孩儿，跑个步打个球，旁边都有爸爸妈妈看着，生怕磕着碰着，我在那个年龄的时候你们在吗，我那个时候如果随便找个八楼跳下，我的爸爸妈妈应该也不会知道，因为一个人忙着他的工作，一个人准备迎接新生活。”
　　温连君皱眉。
　　逢绛声音平缓，“我只知道你们离婚后没有人管我了，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要我。”
　　“所以我现在是好是坏，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同性恋，这都是我的事情，我想做就做了。”
　　逢绛侧头透过窗户看着外边儿车水马龙的大街，人行道上有个年轻妈妈牵着年幼女儿的手一步步走着，她想着自己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喜欢黏着温连君撒娇，走路都要牵着手。
　　她收回了眼，眼神很静，“我最渴望有人爱我的时候你们不在，现在我不要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就算我此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和您也没有关系，别人也不会觉得是您的问题，因为这么多年，您极少参与我的生活，从来没有教育过我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
　　逢绛回去后，那对年轻母女早就走开了，她垂了垂睫，后知后觉自己眼眶有点儿发红。
　　她远没有现在看上去这么镇定，心里一阵阵发慌，她知道温连君不会是根据称呼就随意“定罪”的人，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坚定。
　　那温连君知道了，蒲成明会不会知道。
　　想到这个可能，逢绛掐了掐指尖。
　　那段时间，没有蒲宁在身边，她在蒲家呆着都不自在，她忽然意识到不是蒲成明或者奶奶给了她家的感觉，是蒲宁这个人。
　　她有意无意地关注蒲成明的状态，蒲成明不是个喜欢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表面上的人，他内心真的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偶有几次逢绛碰上他的眼神，总有种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觉。
　　她开始刻意减少与蒲宁的接触，有好几次蒲宁晚上打了电话过来，哪怕房间里没别人，逢绛皱着眉尖思考半晌，还是挂了。
　　逢绛：[在画室，不方便。]
　　蒲宁：[噢噢。]
　　蒲宁：[今天做了四套卷子，整个人都麻了女朋友。]
　　逢绛勾了勾唇，在聊天框输入“哪麻，给你揉揉”，下一秒她笑意滞了下，逐一删除了，发了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
　　她感觉这么小心翼翼的自己很陌生，但似乎除了这个也别无他法，她想象不出来蒲成明知道这个事情的反应，也恐惧他知道后所带来的后果。
　　除此之外，逢绛发现自己给逢杨发短信，对方很少回了，直到前三天的那条微信，到了现在也没回。
　　今天，逢绛眼皮一直跳，隐隐觉得今天不会发生好事，窗外阴云连绵，看着像是要下暴雨了。
　　明天蒲宁就要回来了，自己答应了要去接她，不知道雨明天会不会停。
　　逢绛没吃午饭，在寝室里待着，刷了会儿新闻，看到某条新闻说非洲某块地区人们病情加重了，说是来了新一轮感染，范围程度都很严重。
　　那个地区就是逢杨呆的地儿。
　　逢绛拧着眉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蒲成明一通电话叫过去了。
　　两人选了个离学校很近的奶茶店，蒲成明脸色很差，他给她看了个新闻，就是她刚刷到的那条，“逢杨就在这边儿，你知道吗？”
　　“知道。”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我有他研究所同事的微信，说是，”他顿了下，说，“他不小心喝了病人喝过的水，也被感染了，那个病你知道感染了会有什么后果吧？轻点吃药就好，严重点儿就得瘫痪了。”
　　“逢杨现在听说情况不太好，你又是他唯一的亲人。”
　　逢绛听懂了，“我现在要过去找他吗？”
　　“你是个聪明孩子，叔叔这段时间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从来没想过赶你走，但逢杨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蒲成明眼神复杂，“你和宁宁的事情，终究不太好，将来都是要高考的。”
　　蒲成明尽量话说得委婉了，他这段时间能察觉到逢绛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也一直在找个合适的时机，他自认自己对逢绛是当亲女儿的好，可当他真看到了那一幕，他发现自己心底还是对逢绛有芥蒂的。
　　譬如，他现在看她的眼神除了愧疚，更多的是责备，“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带坏他的女儿。
　　我当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却带坏了我的女儿。
　　那么当初，还不如不来。
　　逢绛什么都听懂了，桌底下的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竭力平静下来，她感觉自己是不配愤怒或者别样，她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没那个底气，因为她知道，蒲成明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相反好像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而现在，自己除了离开连多余的选择都没有。
　　逢绛站起身来，桌角与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她声音轻颤，“对不起叔叔。”
　　“是我非要死缠烂打的，您别怪她。”


第53章 
　　当天晚上暴雨倾盆, 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雨幕滂沱连绵, 模糊了整个世界。
　　蒲宁竞赛早就比完了，计划着明天回家，她晚上在宿舍里洗完澡，咬了咬唇，没忍住给逢绛打了个电话。
　　两周没见了，她很想她。
　　对面没接。
　　自动挂断后，蒲宁特地看了眼时间，晚自习应该早就结束了，也没到逢绛的睡觉时间, 她又打了个过去。
　　手机振动声音嗡嗡一直响，逢绛盯着备注看了好长时间，直到再一次自动挂断，她收起手机，余光里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放在她脚边, 也是这么个雨天。
　　如同她刚来兰原的那天。
　　那天, 她从高铁站里被蒲成明接回了家, 然后看见了小姑娘撑着伞从雨天回家。
　　逢绛抬头, 空气湿冷，她撑着伞站在竞赛校区大门外边，视野里是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她分不清五楼哪个房间才是蒲宁的宿舍，她就这么看了很久。
　　雨点斜斜溅到了她的脸上，长发被风吹得飘起, 校服裤脚都沾上了泥点子。
　　逢绛就这么静静站在雨幕里，她有无数次想跟蒲宁说“我们分手吧”或者“我要走了”, 但每次都发不过去。
　　就好像，她硬生生把什么斩断了一样。
　　她想起从前很多次的离开，说走就走，从来不拖泥带水，因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直到她搬到兰原，有个小姑娘走进她的生活，笑盈盈地跟她说，“你搬到我家，也就是我家的人了。”
　　她明亮而美好，是薄阳晴天里最炽烈的那束光，仿佛能净化世间所有不好的事。
　　逢绛贪恋的把她抓在手心里，自私地拥为己有，但也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一小会儿，并不长久。
　　逢绛很多时间会在思考，自己上辈子或者前几世是不是做了杀人放火的事儿，这辈子老天要这么报复她，让她对别人的爱不抱任何期望时，把蒲宁送到她身边。
　　又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人爱了时，现实又会生生把她们分开，让她清醒地明白，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光是遇见，就已经耗尽所有的好运气了。
　　风混合着雨点在嘶吼咆哮，割裂着空气，雨点重重砸在伞面上。
　　逢绛抹了下眼睛。
　　……
　　隔天回去，蒲宁站在外边儿等了半天，结果只等来了蒲成明，她舔了下唇角，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爸爸，逢绛呢？”
　　她说过要来接她的。
　　蒲成明说，“走了。”
　　蒲宁皱着眉，没听懂什么意思，还以为逢绛原本来接她，结果又因为什么事被叫走了。
　　她很想问问，昨天逢绛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有点儿担心，但看着蒲成明没什么情绪的脸色，蒲宁还是话咽回去了。
　　蒲宁回家后，先是在家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人，没忍住又问了遍，“爸爸她人呢？”
　　“走了，”蒲成明重复，“她走了，你没发现衣柜都是空着的吗？”
　　那一瞬间，蒲宁像听到了什么难懂的话一样，眼神费解而茫然，她返回卧室重新看了看，衣柜、浴室的毛巾、鞋架、书桌上的东西除了她自己的那一份，其他干干净净。
　　地板也干净，连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丝都没有。
　　蒲宁在卧室里静静站着，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余光里蒲成明走了过来，扳过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蒲宁忽然重重推开了他，跑着出去了。
　　她去了学校，她把学校的教室、寝室、食堂、画室、甚至连操场教导主任都不知道的隐秘角落都没有放过，她找遍了整个学校，没看到那个人。
　　她不信邪似的，去了以前一块去的那个夜市，白天夜市人比较少，小摊也没晚上热闹。
　　蒲宁转了一圈买了个大巴车票，去了以前国庆假期去过的那个灯会，期间她一直跟逢绛打电话，对面一直显示关机，她面容冷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到她跑到了曾经一块去过的那个猜灯谜的小摊，这会儿没有灯会，小摊老板摆放了十几个小礼品卖，明显也还记得她，笑着说，“又来了啊，你那个朋友呢，没跟你一块儿？”
　　蒲宁跑了很久，手撑着膝盖，长久地沉默着。
　　半晌，她视野里出现了双黑皮鞋，蒲宁没抬头，头顶上落下蒲成明的声音，缓而静，“她爸爸在那边出事了，她是唯一的亲人。”
　　蒲成明没再说别的原因，说，“宁宁，小绛本来就是寄养在咱家的，她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她总归是要走的。”
　　这句话落下，蒲宁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然后是一连串的，汹涌的眼泪，蒲宁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一下，不管用，她咬着唇，死死抑制着呜咽的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前几天她还跟逢绛在微信上说话，还说比赛结束要来接她，为什么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蒲宁想起来自己以前担惊受怕的那几次，结果都是虚惊一场，逢绛依旧好好地陪着她身边。
　　直到现在，蒲宁才发现。
　　原来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
　　……
　　蒲宁设想过很多次逢绛如果真要离开时，自己会是个什么状态，会受不住地嚎啕大哭，还是整天郁郁不乐。
　　结果两者都不是，她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每次月考成绩依旧名列前茅，远远甩着第二名，就是她不哭不闹，也不怎么笑了，或者说，整个人几乎没什么情绪了。
　　她重新剪了短发，长发是为了逢绛留的，人不在，也没这个意义，索性全部剪短了。
　　蒲宁不在乎这样丑不丑，她照常上课放学，脑子需要休息时就睡觉，只不过偶尔会看着旁边的空位置，长久地出神。
　　逢绛走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都没留，彻彻底底地从她世界里离开了。
　　刚离开那几天，蒲宁怨她恨她，怪她要走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好多次点开她的微信想辱骂她，后来这种情绪淡了，思念像沙漠席卷而来的尘土，汹涌地裹挟了她。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手机跟逢绛发微信，只不过对方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这种字都没有。
　　蒲宁不知道她去的非洲还是哪里，她有时候像个舔狗一样，明知道对方不会看，却还是提醒她那边天气不好，注意保暖。
　　发完，她盯着半晌，逐一将消息撤回，头埋进膝盖里，眼眶一阵一阵发红。
　　逢绛离开在实验一中哗然了一阵子，但是没隔多久就逐渐被人淡忘了，直到某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蒲宁忽然被苏凡拍了拍手臂，她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唉，我发现你现在性格怎么逢绛越来越像了，都是冷冷的，”苏凡说着给她看了个信息，是以前逢绛的同学对她本人的评价，蒲宁瞥了一眼，然后拿过手机认认真真地看。
　　—[逢绛这个人怎么说，我是她的初中同学，当时我是个班长，跟她也不熟，但她脾气似乎挺好的，直到有次看见她放假回家，路边有个瘦瘦巴巴的小女孩，小女孩估计是太饿了，让逢绛花三块钱买块面包吃，逢绛当时就拒绝了，甚至都没有犹豫，怎么说呢，就觉得有些女生你表明看着吧性格不错，实际上也挺没人情味的。
　　反正就这种女生再漂亮，心不够善良，我也是不喜欢的。]
　　苏凡啧啧道，“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她以前同学都说她这人其实没什么良心，看到老奶奶过马路不扶，小野猫贴着脚都要踢开，这次也一样，她说走就走了什么也不跟你说，有把你当朋友吗？”
　　蒲宁漠然地听完，什么也没说。
　　高二下学期美术生集训，蒲宁在校园里偶然碰见了周鹤，就是逢绛的美术老师，听到他们谈集训这个话题，蒲宁思绪有些恍惚。
　　如果逢绛没有走，这次的人应该也有她吧。
　　她画的画那么好看，集训成绩一定很好。
　　周鹤叹气道，“太可惜了，我之前最看重的一个学美术的好苗子，上学期退学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说着，周鹤也注意到了蒲宁，“唉，这位同学，逢绛不是和你关系最好？她为什么走？”
　　这是时隔几个月，蒲宁再一次被人问到这个话题，她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周鹤，“你怎么也不知道？她对你那么好，我以为你知道呢。”
　　蒲宁费力地笑了下，“老师，你怎么知道她对我好？”
　　周鹤扬眉，“我还能不知道？别的不说，就说你在画室打工那一个月，工资就是逢绛自掏腰包发给你的么，你看我们画室哪像缺人的样子？”
　　“五千块钱，哪个高中生能随随便便就出五千？”
　　蒲宁笑意滞了下，唇角抿成条直线。
　　当天晚上，她从教室到寝室再到家里的卧室，她找遍了整个角落，试图找到逢绛存在过的痕迹。
　　她记得盛言离开时，逢绛还给盛言送了幅画，轮到她自己走了，却什么也没留下。
　　卧室被翻得乱糟糟一片，蒲宁脱力般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想起那天苏凡说的话。
　　所有人说逢绛没有人情味，可蒲宁凡是想起她这个人，想到的是声音轻柔的睡前故事，晚上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和麻辣烫，手心里的温度，密地树影下那怜惜的一吻。
　　以及，她刚刚才知道的五千块。
　　蒲宁能想到的都是好的。
　　没有比她更温柔的人了。
　　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蒲宁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慢吞吞动了动，想去把窗户关上，余光里风将数学书吹开了。
　　书页哗啦啦地向前翻，最后停在了某一页，这一页上静静夹着一张素描画，右下角有漂亮的笔迹。
　　画上是个小姑娘站在演讲台上讲话，手都在紧张。
　　右下角：逢绛，2.14
　　蒲宁怔怔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绷不住了。
　　明明过了好长时间了，明明都应该记不清了，可当她回忆起那个时刻，她能清楚地想起女孩明艳散漫的神态及表情。
　　她记得她说，“开学后画的第一幅作品，应该不丑吧。”
　　那是逢绛送给蒲宁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逢绛离开后，蒲宁能找到关于她的，唯一一份。


第54章 
　　高中三年时光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所谓的青春前提都是建立在某个人身上, 没了那个人的存在，时光枯燥乏味的也没有什么纪念的意义。
　　蒲宁在新年里烟花欢呼声，猛的意识到，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她没有什么假期时间，凡是可以休闲下来的时候都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是实验一中常热的竞赛选手，过年当天也抱着两本竞赛题在啃。
　　蒲成明是个较开明的家长，他一度觉得不用那么拼命，对女儿成绩没那么高的要求, 可蒲宁只是淡笑了下，“竞赛拿分说不定可以保送呢。”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懒得有多余的情绪。
　　很多个瞬间，蒲成明都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蒲成明虽没有对蒲宁挑明逢绛离开的另外一个原因，但他有意无意观察过, 想看看两人是否还有联系, 直到蒲宁都不拿着手机去学校, 说是没什么可以用的地方, 他才彻底放心下来，两人是真的没联系了。
　　最忙的时候，蒲宁把一天时间掰碎了用, 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浸到题里去，连午饭都是苏凡赵昭等人顺手从食堂带给她的，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聪明, 尤其是物理，有些尖子生随随便便就能思考出来, 她一想往往就是一整天。
　　苏凡偶尔会逗逗她，“你看你掉的这些头发，别人没到中年就变成秃头了，到时候看谁还要你？”
　　赵昭，“你这么刻苦干嘛，凭你现在每次的模考成绩，顶尖大学随便你挑了。”
　　蒲宁笑了下，指尖弹了弹她额头，“朋友，努力是无止的。”
　　三月份的天总是阴的，蒲宁有次做着做着题抬起头来，教室里所有人都哄去了食堂抢饭，整个教室就剩她一个人，她放下了笔，侧头朝外边儿看了眼。
　　阴云连绵，天空压得很低，看着像是下雨。
　　然后，她低低垂下眼睫，看了眼自己旁边的位置。
　　空的。
　　之前有次月考后排座位，有个女生坐在了蒲宁旁边，蒲宁和这个女生关系一般，但自从她搬过来后，蒲宁总是控制不住地侧头看她，因为她也喜欢扎着高马尾，眸子深黑，发丝偏棕色，阳光一照和那人一模一样。
　　次数多了那女生觉得渗人，连忙跟老师申请调走了，之后蒲宁旁边位置就一直是空的。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蒲宁默然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根铅笔和张白纸，试图根据记忆描出那个人的样子。
　　她笨拙而慢吞吞地画完了女孩五官的轮廓，在画到鼻尖的时候她犹豫了，因为她忘了逢绛鼻尖上到底有没有痣，她从自己混淆的记忆里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忘了逢绛的样子。
　　那一瞬间蒲宁慌慌张张站起来，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一声，她记得运动会整个十七班有个大合照，她想去看看那个照片，想记清逢绛的样子。
　　下一秒，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慢吞吞坐回去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
　　反正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
　　蒲宁那些努力没有白费，她数学竞赛获了省二等奖，提前拿到好几个高校的招生资格，蒲成明高兴疯了，说要设宴席招待亲戚，蒲宁没有他那个兴奋劲儿。
　　她在看雅思。
　　蒲成明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你要出国？”
　　蒲宁静了一秒，说，“昨晚我梦到她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知道逢绛离开，也只是自己默默难受着，从没作过闹过，甚至都在别人面前鲜少提到逢绛，这是为数不多几次她主动提到这个人。
　　蒲成明指尖死死扣着，表情有点儿冷，换在以前蒲宁会有点儿怕，这会儿她只是淡淡说，“她让我去找她。”
　　蒲成明没怎么朝她发过火儿，这次有些忍不住，“都走多长时间了，忘不了啊？！当初你妈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个状态，也没听你说主动下午陪她。”
　　他脑子气极了，口不择言，蒲宁有些惊讶地抬起眼，也就那一瞬间她明白了逢绛走的另一个原因，她表情瞬间变了，抿着唇角，几乎是毫无畏惧逼视着他，语气头一次有种负气反抗的任性，“对，就是忘不了了。”
　　蒲成明冷静下来后，说，“我不准。”
　　那段时间父女两个人关系是十几年来最冰的时候，谁也不肯服软妥协，后来不知道某天蒲宁突然把所有出国的资料都收起来了，老老实实上交了A大的保送资料，成为了A大的保送生。
　　A大是国内顶尖高校，但最出名的还是A大美院，蒲成明不知道她选这个学校是自己想去还是因为别的，但总比出国好，省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
　　但蒲成明错了，蒲宁整个大一期间根本没回过家，她甚少往家里打电话，连朋友圈也很少发，蒲成明很多个时候盯着女儿朋友圈里的那条横线发呆。
　　他不知道蒲宁是不是在报复自己，总之，一整年几乎没和女儿聊过天，更不知道她假期里在做什么，直到在A大的官方公众号里，蒲成明看见了蒲宁。
　　那是大二的元旦晚会，蒲宁是晚会的主持人，着一袭浅蓝色晚礼裙，高跟鞋，身材被勾勒得极好，短发蓄了一年长到了肩际，被盘成了漂亮的发型，露出平瘦挺翘的锁骨，浓妆红唇，自信大方。
　　蒲成明记得她的女儿性格很内向，是个高中在演讲台对着演讲稿子念都紧张的人，在大学短短一年半性格就变了这么多，他既欣慰又觉得时光匆匆，昔日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成长得这么快。
　　他点开了公众号文章最后的那个视频，视频里蒲宁落落大方，声音甜但不怯场，是整个场子最瞩目的存在。
　　公众号下面的评论，最高赞也是评论主持人妹妹很漂亮。
　　蒲成明看着元旦时家里冷清的氛围，没忍住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
　　蒲宁手机一直放在后台保管着，晚会结束后，所有学生陆陆续续退出礼堂，蒲宁指尖捻起裙角缓缓下台，看到了后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她瞥了一眼，没准备回过去。
　　整个晚上她要么站着要么就是拿着话筒讲话，此时也没坐着，懒懒靠着墙刷着手机的信息，她画了黑色眼线，红唇，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人很冷。
　　但大学最不缺那种活泼的小学弟，后台里涌进来几个小男生，长相都不差，领头的长相神似某个俊俏的韩国欧巴，据说还是某个学院的院草，他摸着后脑勺，害羞又大胆地说，“学姐，我是计算机系大一的，介意跟你要个联系方式吗？”
　　蒲宁抬了下眼，又垂下去，“介意。”
　　计算机不放弃，“学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我现在就可以去改，你喜欢有肌肉的，我可以每天都去健身房，你看到我追你的诚意就行。”
　　蒲宁收起手机，认认真真打量着他，在男生中确实算是个佼佼者，她很闲浅地笑了下，语气随意地像在开玩笑，“可我喜欢女生怎么办，你还能去变性啊？”
　　计算机跟他几个兄弟回到了宿舍，闷头灌完了一罐啤酒，袖子擦了擦唇角，“我真不能行了，她人是真的冷啊，但笑起来也是真的好看，你们听见那个音了吗，这也太好听了操，她要真喜欢女生的话，我真去变个性也不是不可以。”
　　宿舍兄弟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吧你？！”
　　计算机叹了口气，“这谁能抵抗得住。”
　　元旦假期那几天，蒲宁除了学院的一些琐事之外，高中时几个女生建的小群突然滴滴叭叭响起来，商量着趁着元旦一块儿聚餐吃个饭。
　　高考结束后她们就约过一顿，那时候是十七班全体，所有人散发着高中青春最后的余热，蒲宁却兴致阑珊，呆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赵昭：[蒲宁来吗？]
　　苏凡：[必须来啊，不来我亲自去A大抓她]
　　齐小倩：[A大得要学生证才能进出吧……]
　　苏凡：[放心，我直接报句我是蒲宁的朋友，你们不知道宁宁在A大多出名，门卫大爷都认识她。]
　　蒲宁：[……]
　　见她冒泡，几个人更兴奋了。
　　她们几个都在北京上大学，最后约了北京的一家火锅馆子，店不大，装修得也不如西餐厅那么精致，胜在有烟火气，店家操着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言辞间自带爽朗。
　　蒲宁妆也没化，素着一张脸，裹了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就到店里，其他几个人都到了，店里温度高，她脱掉羽绒服剩下里边一件黑色线衫，衬得腰肢纤细。
　　几个人各自要了瓶酒，蒲宁也要了杯，寒暄几句后，苏凡捧着酒杯，像是喝高了，“同志们，跟你们宣布个好事情，老娘恋爱了哈哈哈哈哈。”
　　赵昭，“那个五班体委？”
　　苏凡倒是长情，听说五班体委高考后去了师范学校，也跟着去了，但分数没够，复读了一年才过去。
　　“所以你这个学妹钓到了大二学长？”
　　苏凡笑眯眯，“啊。”
　　“挺好，恭喜。”
　　“你们没在大学钓男人啊？”
　　“有过，后来分了。”赵昭云淡风轻地说。
　　蒲宁默默听着，没怎么出过声，她抿了口啤酒，冰凉得眉尖皱了皱，再抬眼，就看见几个人八卦兮兮瞅着她。
　　“宁宁出落得这么漂亮，追的人应该不少吧，有没有谈过，或者暧昧过也行？”
　　也许是酒过正酣，也许是借着酒吐露点心事，蒲宁侧眸朝窗外看了眼，雪花慢悠悠飘落下，很快铺满了浅浅一层。
　　这几天北京总是在下雪。
　　前几天下的雪刚化，又落了。
　　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是不是也这般往复的冷。
　　蒲宁指尖捏着冰凉的啤酒罐，轻声，“有过，被甩了。”
　　“……”赵昭干巴巴张了张嘴，“为什么啊？”
　　蒲宁声调淡，“她退学了，不要我了。”


第55章 
　　狭小温暖的火锅馆子里, 咕嘟咕嘟沸腾的锅底冒着缈白热气，窗外有雪纷落, 意境还挺美好。
　　就是蒲宁这句话说完，氛围有长时间的静滞和沉默。
　　就连刚脱离单身的苏凡唇角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难过又心疼地看着她，同时大脑疯狂思考着蒲宁什么时候交的对象，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听不见。
　　就在其他几个人都在思考着，哪个男的这么狠心上了大学还要退学，只有角落一边儿的齐小倩睫毛动了动，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
　　“大学还有退学的？”
　　“不是，先不管这个, 把你甩了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长啥样啊，有照片不？”
　　“也给我看看……”
　　蒲宁咬着筷子笑了笑，“没有，早就删完了。”
　　赵昭竖了个大拇指，“干净, 利落, 洒脱。”
　　“女人禁止恋爱脑好吧。”
　　苏凡, “……内涵谁呢？”
　　酒足饭饱, 几个人各自回各自的学校，苏凡是被她男朋友接回去的，普遍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离开的背影, 有些失神。
　　过了会儿，赵昭，“我打的车到了, 我也先走了。”
　　只剩下蒲宁和齐小倩两个人。
　　齐小倩学校是距离这边儿最远的一个，司机师傅还得十分钟才到, 她侧眸看了眼安静出神的蒲宁，轻咳了一声，把蒲宁唤回了神，“怎么了？”
　　齐小倩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猜测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也太冒犯了，可不说她实在憋得难受，“宁宁，你那个退学的对象，是高中还是大学谈的恋爱？”
　　风顺着缝隙灌进来，蒲宁下半张脸埋在羽绒服衣领里，半晌才轻声说，“高中。”
　　齐小倩点点头，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你那么伤心呢。”
　　原来不是好朋友走了，而是失恋了。
　　齐小倩走后，蒲宁久久伫立在原地，长发被雪风吹得飘起，车子划过雪面的声音嘎吱嘎吱，她默然半晌，抽出手机来，点开了那个许久未动的微信。
　　逢绛的微信自她走后再也没有动静，朋友圈还是停留在蒲宁的背影那一张，评论，“人也是我的。”
　　这条朋友圈仅蒲宁可见，别人都不知道。
　　就像她俩之前那段短暂的爱恋，别人也都不知道。
　　蒲宁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自己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她不管不顾地出了柜，就连之前一直压抑着的，刻意不和她联系的想法此刻也有些摇摇欲坠。
　　她有些想她了。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模样有变化吗？
　　上大学了吗？
　　有再遇过什么心动的人吗？
　　有在好好生活吗？
　　蒲宁在纷落雪花和呼啸的风声中，低眸看了那个微信良久，半晌她拨了个那个电话号，手机轻轻放在耳边。
　　她能感觉到自己变了很多，昔日演讲都紧张的小女孩现在在大学礼堂里主持都游刃有余，她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可这一刻她指尖紧张地颤抖，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那边响了好几声，自动挂断了。
　　蒲宁手垂下来，裹紧了衣服往前走。
　　……
　　日子还在重新往前走，蒲宁在大学的生活过得也没那么惬意，她选的是数学系，每天仍旧是被一大堆题围着，题的难度和高中简直没法比。
　　她们宿舍是混寝，有两个艺术系的女生，每天课也不多，一周有四天是出去打扮购物的，每天的话题是研究哪个美甲款式好看，哪个护肤品不烂脸。
　　蒲宁和她们课表不同，又没什么共同话题，经常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她又加入了学院的外联部，每天除了做题写论文外，还得为学院各种活动出去拉赞助。
　　她表面看着冷淡不善言辞，实际真说出点儿一言半语还真能说到点子上，不少赞助商还都是听了她的话才来的，为此，蒲宁生日的时候，外联部特地举办了个盛大的生日会，搞得花里胡哨，彩筒蛋糕烟花都有了。
　　有人调侃说，“就差个对象了。”
　　蒲宁笑了笑。
　　时间久了，偌大的A大似乎也都知道了有她这么个人，还声称什么“数学系系花”，蒲宁觉得太高调了，一度不想面对这个称呼，可纵观数学系一看，女生本来就没几个，更别提好看的了。
　　追求者也是，起初一批一批地来，后来听说她特别难追，便陆陆续续没人靠近了，再然后不知道A大学生从哪听来的口信，说是蒲宁喜欢的是女生，那之后蒲宁的微信新朋友请求那边都是女生。
　　她，“……”
　　大学真是缤纷多彩，这个群体原来是如此庞大。
　　蒲宁没有通通拒绝，她有真的试图去接受某个人，她觉得自己每天都足够忙了，可闲下来的时候脑子想的还是红薯、画室、以及那个人。
　　她讨厌自己这种状态，别人走得干净潇洒，自己却兀自在以前里徘徊，真的特别没出息。
　　于是两个月之后，她身旁多了个艺术系的大美女，她讨厌别人死皮赖脸黏着她，但这个女生不是，特别有分寸，很会在细节上照顾人，性格温柔而张扬，扬起唇角笑的时候明媚漂亮。
　　女生叫成襄，是美院的大二学生，她时常给蒲宁看自己画的画，眸子弯起，“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我的老师办了个画展，我想和你一块儿去看。”
　　蒲宁答应了。
　　成襄说，“没想到你也很喜欢画画，我遇见过数学系和物理系的一些女生，好像每天都在钻研实验做题这些，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蒲宁，“我也不太懂，我顶多……会削个铅笔。”
　　成襄稍稍凑近她，有些暧昧的姿势，唇角弯起，“那以后我画画的时候，能不能邀请你来我旁边削铅笔？有酬劳的。”
　　两人看完画展之后，接触频繁起来，宿舍那几个女生也都知道她俩的暧昧关系，有天蒲宁忙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才回去，熬夜追剧的两个舍友八卦兮兮来了句，“哟，又和成大美女约会去了吧？”
　　“那不然呢，还能跟谁？”另一个舍友附和。
　　蒲宁笑了笑，脱掉了外套，“别乱想，我们在图书馆忙论文呢。”
　　大学里不必所有情绪都小心翼翼地掩藏，她可以随心所欲和好感的人暧昧，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柜，可以无拘无束地表达自己的喜好。
　　可她都这么自由了，却总感觉和理想中差点儿什么。
　　她走神中，手机上传来两条成襄的消息，第一句是叮嘱她早点睡，第二句是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想约她出去玩。
　　蒲宁看了眼自己明天的课表，明天下午满课，但她沉默着思考良久，指尖敲下一句，[有时间。]
　　这段时间的相处给了蒲宁一种恋爱的错觉，她觉得自己是喜欢成襄的，至少也是有好感的，和成襄呆在一块儿的时间她脑子难得宁静放松，状态很舒服。
　　可当晚，她梦见了逢绛，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实验一中的画室，旁边是逢绛，女孩穿着个深红色的薄卫衣，长发被夹子夹在了后脑勺，露出细白的后颈。
　　自己在她旁边削铅笔，可能是看她看的太入神了，逢绛猝不及防回过头，眼梢稍稍挑起，“让你削铅笔，没有让你偷看我。”
　　梦里蒲宁脸蛋红了个彻底，规规矩矩削起来。
　　蒲宁醒来后对着虚无的黑暗发了好半晌呆，终于反应过来那只是一场梦。
　　良久，她拿起手机，对成襄说，“明天下午临时有课，就不去了。”
　　……
　　大二结束后的暑假某一天，蒲宁在某次聚会上遇见了逢临，逢临在B大读书，和A大仅仅隔了几条路。
　　他们以前在各大高校辩论赛里打了个照面，但从来没有机会好好聊过天，这个聚会是某个男生做东，恰好又都认识，于是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走廊里，逢临避开了包厢的欢笑喧闹，想说些什么，余光里有个高挑的美女走了过来，弯腰和蒲宁小声说了些什么，神态温柔。
　　成襄走后，逢临表情也冷了下来，“你谈恋爱了？”
　　两人的关系没挑明，但他这个表情，蒲宁锋利地反问，“我不能谈？”
　　逢临是知道逢绛走的原因的，当时他还和温连君大闹过一场，怪她逼走了逢绛，这么多年他对蒲宁也处处照顾着，因为是逢绛喜欢的人。
　　而现在，逢临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多长情的人呢，也不过如此。算了，就当我以前瞎了眼。”
　　蒲宁指尖掐了掐掌心，表情挺淡定，“她有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吗，她连你这个亲弟弟都不联系，你凭什么要我等着她，我活该是吗？”
　　逢临脸色铁青，可说不出反驳的话。
　　……
　　大三开学一个月，某天蒲宁回到宿舍，听到艺术系那两个舍友兴奋讨论，说是什么交换生的事儿。
　　她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每年A大都会和国外大学有交换生项目，高考之前蒲宁动过这个心思，她想趁着交换生项目去到国外，想见逢绛。
　　可时间长了，她这个执念慢慢淡下来了。
　　于是她没怎么关注这个项目，直到某一天，两个舍友在宿舍小群里突然发疯，发了一堆发疯表情包，说是她们美院从国外来的交换生长得特别漂亮，身材气质都是顶尖。
　　蒲宁当时玩笑着回了句：[有成襄好看吗？]
　　毕竟成襄一直被她们学院称A大美院院花。
　　A大美院从不缺美女帅哥，能在美女中佼佼者可见成襄五官的优秀，可两个舍友在群里沉默了下。
　　有个舍友玩笑道：[成襄是你心头肉，你眼里肯定她好看。]
　　舍友B：[但我私心那个交换生更漂亮点]
　　舍友A：[卧槽卧槽我刚和她对视了啊啊啊啊，我怎么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舍友B：[人现在在哪！]
　　舍友A：[F楼二层走廊西边，刚从我身边穿过，你现在来还能赶得上！！]
　　蒲宁，“……”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成襄发消息一块儿吃食堂，蒲宁晚自习有课，她抱了几本书就出了宿舍，慢悠悠往食堂走，成襄说自己在美院楼下等着她。
　　宿舍距离美院不远，她快走到楼下时，成襄远远看见了她，笑着自然而然把她书抱了过去，蒲宁顿了顿，还是没说什么，成襄一只手抱书，另一只手去牵她的手腕，“小心点儿，这边路灯坏了，看着点儿路。”
　　蒲宁点了点头，余光扫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不是她想特意看，而是那个人太过招摇，视野里高挑女孩穿着长到小腿的黑色风衣，懒懒倚着旁边的黑色越野车，看车标还是辆价值不菲的奔驰，晚风将女孩长发吹得飘起，她低眸看着手机，神情懒散，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
　　无人敢靠近，但都偷偷打量着，蒲宁便是其中一位。
　　而蒲宁在看她那一眼，就走不动了。
　　半晌，逢绛若有所感抬头，直直撞进了蒲宁的视线。
　　那一刻，女孩的面容和高中时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她皮肤还是那么白，眸色漆黑清亮，直勾勾盯着人还是无端给人暧昧的错觉。
　　蒲宁嗓子一阵阵发紧，整个人都僵直了。
　　逢绛长眸深黑，眸光轻轻向下，看到了两人交缠的手，定了几秒后，她抬眼再次看着蒲宁。
　　蒲宁回过神，慌似的撤开了自己的手腕。
　　成襄的手落了个空。


第56章 
　　逢绛在回国的飞机上设想过很多次她和蒲宁相遇的场景, 她不确定蒲宁在哪所大学上，她想过自己兜兜转转翻遍了整个国家都找寻不到的可能性, 也想过和她在某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期而遇，但她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在回国第一天，在A大弯曲的鹅卵石路上，直直撞见了她。
　　逢绛懵了一瞬，在她看到蒲宁和另一个人女人指尖亲昵地交缠时，她脑子轰地空白了。
　　她似乎也没想过，蒲宁身旁已经另有她人的可能性。
　　逢绛看到蒲宁身旁的美女顿了顿，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以一种霸道暧昧的姿势凑近她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蒲宁似乎还怔愣着，也没躲着，半晌才抿了抿唇角说, “不熟。”
　　确实。
　　三年多时间没见, 她俩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现在似乎也只能用不熟来形容她俩的关系。
　　逢绛直直盯着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视野里越走越远, 她偏开头猛地咳嗽了几声，忽略掉旁边众人八卦的目光，开车上了驾驶座, 将车停在了校园里安静隐秘的地方。
　　她靠着椅背，手背搭在眼睛上，好半晌, 手机上传来条消息，是班长发给她的课表。
　　A大的课表相比于以前的学校要松散点儿, 接着逢绛又被班长拉到了各种各样的A大校园群里，逢绛低眸点开了艺术系的合照，在合照上看到了蒲宁身旁的那个人。
　　人很漂亮，成绩很优秀，擅长素描，作品曾获得国家级别的二等奖，据说性格也很好。
　　逢绛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找到成襄的信息，她追蒲宁的事坦荡而轰轰烈烈，许多人称她俩都在一起很久了，曾经还看见她俩搂抱接吻什么的。
　　逢绛指尖在方向盘轻扣着，眉眼匿在阴影里，看不出多少情绪。
　　……
　　逢绛回国的消息传得没那么快，蒲宁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自那儿之后接连几天都没见过她人影，蒲宁一度怀疑那天见到的人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但不是，逢绛是真的回来了。
　　这人的招摇程度还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受关注程度堪比顶流女明星，哪怕静静站在那不动，也有人会偷偷拍她的照片发到学校表白墙上，蒲宁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刷表白墙刷得这么勤快。
　　某天晚上，她在宿舍里擦着头发，照例点开了表白墙最新更新，点到了其中某张逢绛的照片，余光里有人凑近来，她下意识关掉，可还是被看到了。
　　舍友啧啧几声，“每天见面还不够看的，晚上还要看成大美女照片。”
　　蒲宁怔愣了一秒，“成襄？”
　　舍友指尖点了点，“你刚刚看的不就是她照片么？”
　　蒲宁想说不是，她看的是逢绛。
　　可她转而想到了另一层意思，她思考着逢绛和成襄是不是太像了，两个人是明艳挂的漂亮，身材又好，又都喜欢画画，举手投足备受关注。
　　蒲宁默然了良久，才酸涩地笑了声。
　　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生活了，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另一个人，可当她抽离美好幻想，清醒地回头看一看，原来她以为自己重新爱的那个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有那个人的影子。
　　她还是没走出去，还是没放下。
　　手机上传来消息，打破了她的思绪。
　　成襄邀请她明天去写生。
　　如果没有逢绛的出现，如果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蒲宁大概率是会答应的，可现在她不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成襄，当初自己的那个抽手是真真切切伤了成襄的心，蒲宁甚至都看见了那一瞬间成襄眼底的错愕，可她没法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成襄说。
　　是因为自己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么？
　　可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逢绛。
　　逢绛回国来了这么些天，也没有主动来找她。
　　蒲宁一个人在空白的那几年忙忙碌碌着，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走了出去，遇见了新的人，就在一切都将崭新开始的时候，可偏偏她回来了，就像是老天给蒲宁开的玩笑。
　　蒲宁这几年都没想过逢绛能回来，一次也没有，她怕自己绷不住，可真当她出现在自己面前，蒲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走了。
　　……
　　蒲宁周六上午没课，她从食堂买了罐牛奶就拿着电脑课本往图书馆走。
　　逢绛初转来这所学校，对环境和人什么的都很陌生，刚转来那几天都在适应这所学校的节奏，也没什么时候闲着，她拿着书和画板去到图书馆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坐在靠窗的座位，白皙指尖对着面前的电脑敲敲打打。
　　日光不盛，斜斜照在她发丝上，染了层柔和的光辉，可她眉眼太冷清了，无端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逢绛站在门口，定定看了她很久，她记得自己的小蒲老师是个腼腆内向但很软很爱笑的人，稍稍逗一逗耳尖便会发红，可爱娇气得不行，撒娇的时候能让人骨头都发麻。
　　A大就连周末图书馆人也是满的，此刻没多少位置了，逢绛粗略扫了眼，抬脚往最西边最后一排走，路过蒲宁的时候，姑娘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逢绛忽然有些忍受不了，这种被她忽视的感觉。
　　“你好，请问这边有人吗？”逢绛走到了她的对面。
　　蒲宁没少被这种方式搭讪过，她习惯性说“有人”，眼睫轻抬了下，忽然顿住了。
　　她眼神直勾勾而锋利地盯着逢绛，直到快把人盯出个洞，才将原本口里的话咽了下去，淡声，“没人。”
　　逢绛坦然坐了下来，抽出书和画板，准备画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蒲宁眼神落在她身上几秒钟，收回视线，指尖重新搭在键盘上。
　　蒲宁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论文，思路忽然就这么中断了，半晌才慢吞吞敲了几个字，余光里都是那人慢条斯理翻页的声音。
　　蒲宁清晰感觉到身子缓缓僵硬，注意力全被对面吸引，她唇角抿成条直线，指尖绷的泛白。
　　半晌，她关掉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逢绛几乎是同时就感觉到，眼神询问她，“有事？”
　　可蒲宁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好像逢绛曾经杀过人放过火，然后逢绛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不怎么是人，至少对蒲宁来说。
　　几秒后，蒲宁一言不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抱着电脑就要抬脚离开，逢绛舔了下唇角，“宁宁。”
　　蒲宁顿了顿，背对着她，眼眶泛着红。
　　逢绛指尖扯了下她的衣角，语气轻松，“一块儿吃个饭？”
　　虽然说十点多就吃午饭有点儿不对劲，但食堂阿姨见多识广，麻利地给两人煮了碗麻辣烫。
　　她们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逢绛吃了食堂这么多天，还没从这个窗口买过饭，她尝了口，无意识地说，“没有你带我去夜市的好吃。”
　　她说完，两人齐齐顿了下。
　　这话似乎横亘在两人间多年的空白不存在，但谁都清楚以前回不去了，蒲宁很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逢绛，“就那天。”
　　蒲宁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哪天，“回来跟别人说了么？”
　　逢绛认认真真思考了下，拧了下眉尖说，“我在这边，好像没有特别关心我行踪的人。”
　　她似乎苦笑了下，“就算我想说，别人大概也没心思听。”
　　蒲宁心脏被密密麻麻扎了下。
　　她想说“我不算么”，可这话总有点儿自作多情的意思，联想起逢绛就算回来了也能忍着好久都不找她，那她似乎在逢绛眼里或许就是那个不重要的人，不值得说自己的行踪。
　　两人这顿饭都没吃多少，离开食堂后，逢绛侧眸看着旁边姑娘，唇角弯了弯，“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吃饭吗？”
　　蒲宁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其实天不冷，这种小动作也只是用来努力忽略掉奇异的氛围，她安静两秒，才冷冷的说，“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逢绛，“什么？”
　　“云淡风轻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可以毫无征兆地出现，同样也能想走想走，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蒲宁抬了抬睫，重逢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喊她名字，“逢绛，在你眼里什么才算值得？从始至终，到底有没有你真正在意的人？”
　　她很少语言这么锋利直白，刀尖直直往人心窝里插，蒲宁在她离开这几年无数次思考过这些问题，她想不通为什么逢绛连离开都不告诉她。
　　她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自我怀疑，甚至怀疑当初逢绛跟她表白大概也不是本人意愿，可能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逢绛心软，下意识地迁就她而已。
　　本质还是不喜欢。
　　那这么说来，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她说完，气氛安静。
　　良久，逢绛说，“对不起。”
　　蒲宁侧了个身，背对着她，抹了下眼睛。
　　她低低道，“你不喜欢我，这没什么对不起的。”
　　逢绛朝她凑近一步，这时候蒲宁手机响了，她抽出来看了眼，逢绛也瞥到了上边的备注——成襄。
　　她顿了顿，步子重新收了回来，声音压得很轻，“我听说你谈恋爱了，她对你很好。”
　　蒲宁摁掉了电话，淡淡道，“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说完静了几秒，见逢绛没有别的话要说，抬脚便要走，忽然自己手腕被人扯住，握得很紧，“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但我没有不喜欢你，宁宁，我每天都很想你。”
　　“如果你看不出来，或者感觉不到，我会学习如何热情一点儿地去谈恋爱，我会学的，”逢绛说，“我在这边除了你没有其他的亲人了，我回来就是要来找你的。”
　　她声音干涩轻哑，“你可以等等看，但你别放弃我，别不要我了，行吗？”


第57章 
　　和煦的周末,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温暖而真实，蒲宁听她噼里啪啦说了那么一堆话, 第一个反应是，这人以前有说过那么多的话吗？
　　她稀里糊涂回了宿舍，呆坐在椅子上反应了好半晌，忽然眼睛一弯，轻轻笑出了声。
　　周末上午十点多钟，宿舍一片寂静，集几个舍友躺在床上懒懒的玩手机，听到声音侧过头瞅了她一眼。
　　然后就看见平日不苟言笑的小仙女，此刻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舍友, “……”
　　舍友，“成襄跟你告白了？”
　　蒲宁笑着抬眼，“为什么这么说？”
　　舍友，“你这模样，简直把春心萌动四个字刻脸上了。”
　　蒲宁, “不是她。”
　　“？”舍友, “还有别人？”
　　舍友的表情瞬间八卦起来, 蒲宁这人什么性格一眼就能看出来, 懒得有多余的情绪，更何况不喜欢的人，能让她这么春心萌动的, 如果不是成襄，那就是另有其人。
　　我靠啊，成襄这不没戏了吗。
　　舍友内心惊叹了句。
　　蒲宁没注意到这些, 想到成襄，她忽然庆幸自己和她之间关系还没发展得太快, 她觉得自己得找个时间跟成襄好好说一声，道歉或者怎么样都行。
　　她捧着手机看了好半天，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加逢绛的微信。
　　那个旧微信她大概早不用了，发什么都没回音。
　　要加逢绛的微信并不难，蒲宁随便找个群就能找到，但这人之前还说学着热情点儿，蒲宁矜持地放下了，想等她自己主动来加。
　　结果自己一连等了两三天，不仅没有添加好友的提示，连逢绛的面都没见着。
　　蒲宁，“……”
　　蒲宁觉得她追人还真是高冷。
　　蒲宁每天课也挺多，有意想去找她，却被各种各样的事儿耽搁着，这天她有节高等代数的早八课，抱着书到教室后，习惯性地坐在第一排。
　　这会儿教室还没多少人，她抽出手机，轻而易举找到了逢绛的微信，盯着看了好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她从不指望逢绛对她多热情，逢绛当时能说出那么多话，对她而言就已经是惊喜了。
　　尤其那句，“我回来就是来找你的。”
　　蒲宁耳尖红了红，指尖动了动，刚想申请添加。
　　余光里旁边来了个人，她漫不经心抬眼，高等代数老师脾气性格跟高中的厉老头比较像，上他的课几乎没人敢做第一排，蒲宁是个勇士，她刚想说还有谁也这么勇。
　　然后她对上了逢绛的视线，逢绛眼梢微微挑着，朝下瞥了一眼，“在看我的微信啊？”
　　蒲宁，“……”
　　她仰头和她对视着，顺便给手机锁屏了，嘴硬道，“没有。”
　　逢绛点点头，顺从道，“好，你没看。”
　　说着，她问，“我能坐在这儿吗？”
　　蒲宁仔细想了下这节什么课，慢悠悠扫了她一眼，“可以，前提你能听懂这节课的话，毕竟老师还挺喜欢点第一排的。”
　　逢绛表情僵了下，然后自觉地拿着书去了后排，蒲宁觉得好笑，逢绛选个位置下坐下后，见小姑娘还坐在第一排，抽出手机发送了好友请求。
　　矜持了两秒，蒲宁同意了。
　　逢绛：[你不来？]
　　蒲宁没搭理。
　　哪个追人的语气有你这么狂？
　　逢绛放低了姿态，[我想和你坐在一块儿。]
　　蒲宁，“……”
　　逢绛：[球球了。]
　　蒲宁拎着书慢慢悠悠去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问，“你问我的课表了？”
　　逢绛点了下头，“问成襄要的。”
　　说起这个人，蒲宁莫名有点儿心虚，她轻咳了声移开话题，“吃早餐了吗？”
　　“吃了。”这时候教室陆陆续续不少人进来，逢绛粗略扫了眼，大部分都是男生，戴眼镜的那种，那些男生见到蒲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看见旁边的女孩齐齐愣了下。
　　半晌，一脸惊艳加八卦的扭过头。
　　蒲宁看得不爽，“……”
　　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人的脸蛋依旧是最大的杀伤力。
　　老师压着上课铃进来，蒲宁收起思绪，瞬间进入屏蔽万物的听课模式逢绛试着听了几分钟，实在没听懂，掌心撑着侧脸，指尖捏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眼神定在姑娘侧脸上。
　　重逢以来，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她。
　　她视线赤.裸裸的，蒲宁低头写笔记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别看我，看书。”
　　逢绛勾了勾唇，“你好看。”
　　蒲宁没说话，白嫩耳尖有点儿红了。
　　逢绛来到这儿之后听过很多关于蒲宁的故事，无非就是高冷、不苟言笑、仙女等等，但逢绛感觉她还是高中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女孩，耳尖绯红绯红。
　　逢绛盯着她的耳尖，“我能摸摸吗？”
　　蒲宁，“……得寸进尺啊你。”
　　逢绛没忍住笑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蒲宁总感觉老师往这边看了眼，果不其然，下一秒老师扶了扶眼镜，讲道，“倒数第二排笑着的那个女生，你来讲一下这道题怎么做？”
　　逢绛唇角笑意凝滞了下，老师说，“对，就是你。”
　　逢绛站起来，趁着这个机会教室大多人将目光转向她，然后偷偷跟旁边讨论着什么，逢绛也不在意她们，默了两秒，刚想老老实实说自己不会，老师突然说，“之前没见过你。”
　　“对，”逢绛说，“老师，我是陪我朋友来的。”
　　“……”被突然点到的蒲宁。
　　老师乐了，也知道蒲宁这个风云人物，没想到这小姑娘身边的莺莺燕燕还挺多，他干脆叫了蒲宁，蒲宁刚才没怎么听，趁着刚才那几十秒时间解出来了，这会儿不紧不慢说了答案。
　　蒲宁坐下来，收到了逢绛的微信。
　　她看着那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这种真人在旁边，又能随时收到她微信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以至于这堂课结束后，蒲宁意犹未尽，不太想让她这么走了，淡声问，“你下午什么安排？”
　　“有个作业，准备去图书馆。”
　　“一整个下午都在那儿？”
　　逢绛点点头，“大概是。”
　　蒲宁说，“我下午满课。”
　　逢绛盯着她的眼，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笑了一声，“那我下午还去找你？我在教室画也不是不可以。”
　　“……”
　　逢绛瞬间意会，舔了下唇角，措辞诚恳，“蒲同学，下午我能不能占用你旁边的位置画个作业？”
　　蒲宁矜持了两秒，点点头，“行吧。”
　　……
　　蒲宁上午和美女一块上课的事情不出半小时，整个数学系都知道了，主要整个学院雄性生物占据大多数，稍微有点儿姿色的女生都能被八卦好久，更别提逢绛这种级别了。
　　蒲宁两个艺术系舍友也看见了这个，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成襄是不是真的没戏了？”
　　“蒲宁这算出轨了吧。”有不知情人士说。
　　“放屁，人家现在还是单身呢，没跟别人在一起。”
　　“哦，懂了，就是吊着成襄呗，现在来了个比成襄更好看的，又投去别人怀抱了，”那人咬着薯片咔嚓咔嚓，摇摇头说，“这种女生好茶哦，我不喜欢。”
　　“……你别乱说。”舍友说。
　　两人谈论着，完全没预料到当事人本人就在旁边，成襄抱着课本路过她们，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别随便议论别人了，有空想想王老师让交的作品做了吗？”
　　那人啧啧一声，倒是不怕，“成襄，暧昧了这么久的人转头就去找别人了，你都不生气啊？”
　　成襄眸光动了动，没说什么。
　　成襄转头去了导员办公室，给她交了份党员申请的那些材料，刚想走，余光里某个高挑人影走了进来，也跟着往办公桌上交了些东西，应该是交换生的那些档案。
　　逢绛冲她轻轻颔首，在她出去后，成襄拧着眉尖，没忍住在走廊里喊住了她，“逢绛。”
　　逢绛回过头来，长眸微挑，“有事？”
　　“你和蒲宁什么时候认识的？”成襄单刀直入。
　　“不是很早，高一下学期，呆了大半年就走了，”逢绛弯唇笑了笑，“算起来，跟她认识的时间还没你的长呢。”
　　成襄想起来逢绛第一天回来那天晚上，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感觉，她掐了掐指尖，眸光坚定道，“无论认识早还是认识晚，又或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逢绛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点点头鼓励她，“那你放手去追，我也觉得宁宁好像更喜欢你。”
　　她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好像将她的感情当成个笑话一样，成襄眸光沉了沉，忽然说，“我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自我和她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和她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去图书馆，牵手逛画展，不说多么亲昵，至少也是形影不离，所以我说我不会放手的，你能明白我意思？”
　　……
　　下午在教室前碰头的时候，蒲宁瞅着她，总觉得她有点儿没精神，“中午没睡觉？”
　　逢绛咳了两声，“没有，今天起风了。”
　　最近的天气都不怎么好，蒲宁听见她好多次咳嗽了，闻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拿点药？”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逢绛漫不经心地说，“老毛病了。”
　　一整个上课，蒲宁都没怎么听，脑子里想的都是她这句话，其实重逢这么久以来，见到逢绛之后光顾着把这些年怨言和恨意冲她发泄，发了好大一通火，却有好多话都没问。
　　比如她这些年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她的咳嗽又是什么老毛病，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逢叔叔又怎么样了？
　　……
　　都还没问。
　　逢绛塞上耳机，专注地画着眼前的画，余光里小姑娘长久地盯着她，她眼梢一挑，摘掉耳机看着她，“偷看我啊？”
　　蒲宁大大方方嗯了声，也不装矜持了，抿着唇角说，“这几天风大，你多穿点。”
　　逢绛愣神了足足两秒，才笑了声，“好。”
　　这是个课间，说着逢绛旁边来了个长相不错的男生，目的性明显，就是来要联系方式的，逢绛轻咳了声，轻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在追我前女友。”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儿大，男生啊了一声愣住了。
　　“见谅，我再没有点儿紧迫感，前一秒她能和别人牵手看画展，后一秒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说着，逢绛淡淡瞧了蒲宁一眼。
　　蒲宁，“……”
　　她是和别人看画展，但什么时候是牵着手看的？


第58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梢微微挑着，那双漆黑长眸仿佛有溺死人的风情, 可偏偏语气较冷淡。
　　蒲宁没见过追人态度这么趾高气扬，但她还挺受用。
　　她心脏被她撩的怦怦直跳，蒲宁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这种心情了，和成襄逛了一整天画展都没这么波动，逢绛随随便便一个眼神就行了。
　　蒲宁长腿伸了伸，故作漫不经心，“吃醋了？”
　　逢绛说，“没有。”
　　蒲宁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逢绛忍着笑，“那肯定是假的, 我都快醋死了。”
　　蒲宁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卫衣，逢绛说着指尖勾起她的卫衣带子，一圈圈缠在指尖上，眉眼微挑，“能跟我说说, 你俩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蒲宁装傻, “什么地步？”
　　“牵手, 逛街, 一块上下课去食堂，”逢绛很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对她, 有那么一点儿喜欢？”
　　蒲宁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在逢绛面前，她舔了下唇角, 装腔作势地说，“我就算和她在一起, 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儿，你一言不发走了那么久，我就不能和别人谈恋爱了？”
　　“但别的事儿我认，手还没跟她牵过，你别误会。”
　　逢绛说，“我有什么可误会的？”
　　她勾了勾唇，稍稍凑近她，吐息喷洒在蒲宁下巴上，“你要是真喜欢她，我不介意你和两个人谈恋爱，以后你想宠幸谁，随您召唤。”
　　蒲宁还挺心动的，“可以吗？”
　　“你可以个试试，”逢绛捏了捏她的脸蛋，轻言细语道，“腿给你打断。”
　　……
　　逢绛连着陪她上了两天课，乱糟糟的教室对她画画终归是有影响的，蒲宁就没让她再来，反正两个学院的课表不一样，逢绛又是个风云人物的体质，不愁她的消息。
　　于是接下来一周，蒲宁几乎就没见过逢绛了。
　　这天晚上，蒲宁塞着耳机在看课，突然收到了消息，她下意识拿起来一看，哦，不是某人的。
　　成襄：[明天我生日，订了个包厢，要来参加吗？]
　　蒲宁盯着看了几秒，她最近和成襄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不知道成襄有没有感觉到，她指尖动了动，打了个字说去，然后思考了几秒，将截图发给逢绛了。
　　两分钟，逢绛：[？]
　　有时间玩手机，没时间找我说话是吧？
　　蒲宁冷了她十分钟，才不紧不慢回了句：[？]
　　下一秒，逢绛：[有时间接电话吗？]
　　蒲宁：[没]
　　逢绛打了个视频电话，蒲宁接起来了，语气冷淡，“都说了没时间。”
　　逢绛开着电脑，指尖噼里啪啦地，似乎在忙着什么东西，她很快地看了眼屏幕，盯着她看，“你忙什么呢？”
　　蒲宁皱了皱眉尖，逢绛的背景似乎在公寓还是什么高级宿舍，总之装修跟她这边不一样，能看到窗户大开，灰色窗帘飘着，她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衣。
　　蒲宁提醒，“把窗户关上，去套个外套。”
　　逢绛乖乖照做了，咳了声，表情没个正经，“我听话吧。”
　　“你总咳嗽是怎么回事？”蒲宁盯着她。
　　逢绛心里叹了口气，小蒲老师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之前断断续续烧了几天，肺不好了。”
　　她说的很含糊。
　　蒲宁眼睫动了动，心脏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揪了下，酸涩地疼。
　　她知道逢绛身体，看着瘦瘦的，实际上几乎从没生过什么病，有也只是小打小闹的，吃点药就好的那种，她想象不出来逢绛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断断续续地发着烧的场景，她甚至都不敢想。
　　“还能治好吗？”蒲宁默了几秒后说。
　　逢绛笑了，“哎，你别哭啊。”
　　她这么一说，蒲宁侧过脸，眼眶微红，眸光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
　　“我现在没在学校，别哭了，不然我还得回学校去哄你。”逢绛说。
　　又哄了几句，挂断电话后，逢绛把手机放下了，空荡荡的卧室，她习惯性地从旁边烟盒里敲了根烟。
　　含在嘴里，打火机点燃，薄唇吐出口青白烟雾。
　　逢绛忽然有点儿不适应，走到窗户前把两扇窗户都拉开了，凉嗖嗖的风瞬间灌满了整间卧室，她就面对着冷风，毫无情绪地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指尖一明一暗。
　　她从兰原去到国外的那天，是个下暴雨的晚上，刚到国外她就因为淋雨发了高烧，非洲那边医疗条件不行，高烧最严重的一次是直接四十多度，人都昏迷不清了，又因为那边药质量不太行，反复几次后肺就不好了。
　　转到美国后，医生提醒她忌抽烟喝酒，尽量别感冒。
　　她叛逆期似乎来的格外晚，多少有点儿自我报复的意思。
　　逢绛慢条斯理抽完了最后一口，手机上来了几条消息，她敷衍地瞥了一眼。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逢绛点开朋友圈，看到了蒲宁前两分钟发的一条。
　　[小猫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多少有点儿招架不住]
　　附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A大流浪的小猫，这只小猫在学校也挺有名，非常可爱，许多爱猫的女生会经常买零食给它吃，图片上小猫脑袋蹭着她的手，手指细长白皙，手腕上还有蒲宁经常戴的那只白色手表。
　　逢绛：流浪猫都有病毒的。
　　顿了顿，她一字一字往回删。
　　逢绛觉得自己矛盾至极，一边说着自己会学着热情，一边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配不上蒲宁的，人前她有多风光多温柔，人后她就有多堕落。
　　蒲宁那么好，她就值得成襄那种，坦荡的肆意的偏爱。
　　而不是和现在的自己纠缠。
　　但人都是自私的。
　　逢绛也想让自己变好一点，变得正常一点儿。
　　逢绛闭了闭眼，找到了某个医生的微信，问他：[你回国了吗？]
　　那人：[后天回]
　　逢绛：[到时候我去找你]
　　那边反反复复显示“正在输入”几个字，良久，发来一字：[行]
　　……
　　成襄平时人缘挺好，生日找了个环境不错的中餐馆包厢，请了十几个人，逢绛也在她的邀请之列。
　　但逢绛根本没打算去，那天她正好也要去看心理医生，跟蒲宁打了个招呼就早早出门了，蒲宁看着她给自己发的消息，陷入了茫然。
　　她要去成襄生日会。
　　但逢绛好像根本不怎么在意。
　　这还没确立关系呢！
　　怎么说成襄也是她的情敌啊！！
　　逢绛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去了某个艺术园区，这边一大片都是个人独立工作室，逢绛不明白一个心理医生的诊所开在这边是为什么？
　　按照那人的话来说，越是上班族，心理压力越大，越能有客源。
　　逢绛推门进去的时候，冀成林正在端着咖啡笑着跟人聊天，聊天对象看打扮还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冀成林三言两语给阿姨疏解了家庭方面的问题，然后抬眼招呼道，“随便坐。”
　　逢绛摘下帽子坐下了。
　　冀成林说，“不是好多了吗？怎么，没找到你那小对象？”
　　“找到了，”逢绛说，“她就在A大。”
　　冀成林挑眉，“那现在是，人家不接受你？”
　　逢绛摇头，“不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很苦涩地笑了下，“我刚开始以为，她重新谈恋爱了，所以第一开始没去找她，那段时间状态也不好。”
　　冀成林表情严肃，“怎么个不好？”
　　逢绛撑着脑袋，懒懒地想了想，“就，浑浑噩噩，食欲不振，也没别的了。”
　　冀成林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逢绛对他说，“你给我拿点药吧，我想尽快好起来。”
　　……
　　逢绛在诊所呆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短，她指尖轻缓地敲着，方向盘一转，去了成襄生日会的那个包厢。
　　她沿着楼梯去了二楼，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包厢，刚想发消息问问，然后就听见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在唱生日歌，她倒是也不着急了，不紧不慢去了个洗手间，才准备进去找人。
　　生日歌早就停了，走廊尽头也有楼梯，逢绛刚醒敲门，又退了回去，余光里两个晦暗人影站在楼梯角。
　　“生日祝福送到了，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是蒲宁的声音，她说，“然后跟你说一声抱歉，我确实没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也不想瞒着你，逢绛和我高中就在一起过，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现在她重新回来了。”
　　成襄嗯了声，“我听说了，她在追你。”
　　蒲宁点点头。
　　“那你什么想法？可以坦白告诉我吗？”成襄声音有点儿哑，“你放心，你不喜欢我，我绝对不会缠着你的。”
　　“我？”蒲宁默了几秒，语气轻而缓，“对不起，我确实一直都没忘了她。”
　　……
　　冀成林没想到自己刚送走人，没几分钟她又发来消息，本以为是落下什么东西了，结果只看到：
　　[医生，有什么治疗心脏频率过快的药吗？]
　　冀成林狐疑：[怎么了你？可别猝死啊]
　　逢绛：[不是，我前女友说想我了]


第59章 
　　蒲宁跟成襄谈完话后, 从楼梯拐角那边走出来，看见了纤瘦高挑的身影刚巧拐入了走廊尽头另一边, 蒲宁狐疑地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儿像逢绛。
　　但应该不是她，她说自己今天有事儿来着。
　　蒲宁回到包厢，绕过热闹喧嚣的他们，从位置上拿起自己外套，对着门外安静的成襄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
　　她出去包厢那瞬间，隐约听到有人嗤了声，说了些难听的话, 蒲宁没在意，手机上忽然来了消息，她垂眼拿起来一看。
　　逢绛：[我在楼下等你]
　　蒲宁：[你来了？]
　　逢绛：[嗯，我不着急，你慢慢玩, 尽兴了再下楼。]
　　蒲宁确定了刚才一晃而过的影子就是她,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看这话还有点拈酸吃醋的意思, 蒲宁咬着唇角笑了笑，心早飞到她那儿去了，蹦蹦跶跶下了楼。
　　逢绛本来想抽根烟, 抬眼就看见小姑娘出了楼，她有些慌张地把烟盒打火机都收了起来，开窗让根本不存在的烟味也散了散。
　　蒲宁上了副驾驶, “这是你的车？”
　　“嗯，”逢绛说着倾身过去, 蒲宁已经自己拽着安全带拉上了，她顿了顿，慢吞吞靠了回去，笑，“年初买的。”
　　蒲宁，“……”
　　早知道动作就不那么快了。
　　逢绛车是辆黑色的奔驰，乍一眼还以为男人的车，气质跟她有点儿不搭，但蒲宁想起重逢第一天见她的场景，女人倚着车门，长发如瀑，风衣衣角被吹起，懒散神秘且张扬。
　　蒲宁舔了下唇角，行吧，是挺迷人的。
　　逢绛侧头看她，“我们去哪？”
　　“我上了你的车，你问我去哪？”
　　逢绛弯了弯唇，“好吧。”
　　逢绛把车子开向哪蒲宁也不知道，左不能把她卖了，她四处摸摸看看车子的内部，感叹道，“逢绛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逢绛说，“还好。”
　　蒲宁继续叹道，“高中的时候你就不缺钱，还能给我发工资，五千块呢，你走了也没把这事儿告诉我，还是周老师跟我说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逢绛安静听着，也跟着同样想到了高中时光，那个时候她至少无忧无虑，还能给心爱的女孩子充当保护神。
　　蒲宁又问，“那个时候钱都是叔叔的吧，现在这车也是叔叔给你买的吗？”
　　“我自己买的，我现在的钱都是我自己挣得，”逢绛侧打着方向盘，勾唇道，“也都是给你花的。”
　　忧郁的氛围消散，蒲宁面无表情，“我提醒你一句，咱俩现在还没在一起。”
　　“嗯，我知道，”逢绛乖乖应着，“所以我不是在好好追你么。”
　　蒲宁忽然问，“除了我，你还和别人谈过恋爱吗？”
　　“没有。”
　　蒲宁翘了翘唇，“那我如果一直不答应，你是不是就没耐心了？”
　　“不会，”日光暖茸茸的，透过车玻璃映在她长睫、鼻尖上，逢绛心情似乎很好，眉眼微挑着，“这辈子除了你，我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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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宁还以为她会带着自己去玩，吃，或者是她在学校外边的小公寓，谁料回去的路越来越熟悉，直到蒲宁看到了A大的大门，表情一脸麻木。
　　好不容易有个两人世界，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这次逢绛动作比她快，倾身过去给她解开安全带，蒲宁回过神，看着近在迟尺的她，目光幽幽，“就没别的地方带我去了吗？
　　逢绛明白过来，轻笑了声，“我来这边没多久，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说得也是。
　　但是没什么，蒲宁知道，她可以带着逢绛四处玩，就像高中那样。
　　蒲宁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怕逢绛还没追到人就先飘了，两个人下车后，蒲宁不经意间看了眼后车座，眸光骤然一紧，逢绛已经往前走了，见她没有跟上，便回过头问，“怎么不走？”
　　“这是什么？”蒲宁看着后车座的药。
　　逢绛顿了顿，下一秒说，“药。”
　　她偏头咳了声，声音轻，“去医院买的感冒药。”
　　是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的，蒲宁只看见了露出白色药盒的一角，逢绛见她盯着看了很久，问，“要打开看看吗？”
　　她表情看着轻松散漫，想来也没骗人，蒲宁松口气，嘟嘟哝哝道，“不用了，你平时都不生病的，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逢绛说。
　　也不知道怎么着，蒲宁总感觉她回国以后特别乖，说话也好听，都不顶撞了，她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扯了扯逢绛白皙的脸蛋，对上逢绛错愕的眼神，恶里恶气道，“我不收个病秧子当女朋友，懂？”
　　A大校门口人来人往，她俩站的地方还偏中间，在别人眼里就是打情骂俏，简直嚣张得不行。
　　蒲宁力气不算小，逢绛吭都没吭一声，任她欺负着，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眼里仿佛有钩子，“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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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宁回去后，哼着歌从衣柜里拿睡衣，洗完澡出来厚往脸上拍水乳，舍友这时候回到宿舍，随口问，“心情很好吗？”
　　蒲宁笑眯眯嗯了声。
　　舍友受宠若惊道，“我靠，冷美人解冻了？你今天不是去成襄生日会吗，她跟你表白了？”
　　“没，”蒲宁把水乳放到一边，“我跟她说了，以后你们也别八卦了，我们之间干干净净。”
　　舍友波澜不惊嗯了声，这样的结局她早就预料到了，她边懒懒靠着墙刷着手机，边抬了抬下巴，示意蒲宁继续说，然后下一秒她突然爆发了句“我靠”
　　蒲宁，“怎么了？”
　　“这个是你吧？”舍友举着一张照片。
　　就是不久前拍的，两人在校门口光明正大调情的画面。
　　舍友瞪大了眼睛，她是艺术系的，自然也知道逢绛的大名，如果说蒲宁是冷，那逢绛就是冰，这人似乎对万物都冷淡的无甚情绪，敷衍地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她转来A大这么久了，估计都不知道导员叫什么名字。
　　但很惊奇的一点，逢绛本人多漠然，她的画就有多热烈，有天上课老师展示了她的画，仿的梵高向日葵，那天课上老师连连惊叹她的色彩、层次感，重点夸了她情绪的表达。
　　逢绛不是一眼看上去就难以接近的人，但她的冷淡是藏在骨子里的，舍友根本想象不出来她怎么画的这幅画。
　　而现在，逢绛乖乖站着，任由蒲宁对她胡作非为，还是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舍友瞠目结舌，“你俩进展挺快啊？”
　　她以为也得跟成襄一样，至少得半年起步。
　　“不快，”蒲宁想说她是我前女友，顿了顿，把前字去掉了，“她是我女朋友。”
　　舍友，“？？？”
　　蒲宁，“高中就在一起了。”
　　舍友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
　　蒲宁今天心情不错，说了些高中时的一些故事，说来奇怪，明明都过去很久了，之前也有刻意忘掉这个人，可现在想起来还是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那天的风、那天的雨、那天的空气都是怎么样的都还记得。
　　舍友听完，啧啧道，“怪不得成襄没戏，这要我我也得天天挂心尖上记得。”
　　蒲宁笑了笑，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推荐个中医吗，他能治咳嗽那种肺病吗？”
　　舍友掏出手机说，“我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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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中医很神奇，之蒲宁也生过小病，被他把把脉就看出来了，还知道她是个什么体质，医生说具体什么情况得病人来他跟前看了才知道，光听口头描述没有用。
　　蒲宁就想带着逢绛去看看，她特地找了个逢绛没有课的时间，却被她的同学告知今天根本没来学校，课都没上。
　　蒲宁发了好多消息给她，也都没有回音。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她明明前一天还在跟你嬉笑聊天，后一天全世界都找不着她了，熟悉地就像当年她离开那时候，蒲宁也是在忽然之间，就没她的消息了。
　　蒲宁垂下头，指尖颤抖着，像当年一样，一遍遍地打着根本不会接通的电话，边找人问逢绛可能在的地方。
　　也像当年一样，她把所有逢绛可能去的地方都走遍了，全都无果，就当她气喘吁吁弯着腰，还是有个人站在她面前，却没有像当年蒲成明那样，说，“逢绛走了。”
　　而是犹豫地说，“逢绛不住宿舍，她好像住外边一个公寓，你看看她有没有可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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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绛的公寓离学校很近，两条街的距离，蒲宁问了保安她住哪栋楼，幸亏逢绛生得漂亮，保安也能记住她，精准地给她提供了门牌号。
　　蒲宁站在公寓外边，掐了掐掌心，这是最后的可能了。
　　如果逢绛不在，她想象不出来以后的生活怎么过。
　　蒲宁刚要敲门，意外地发现门根本没锁，轻轻一推就能开，装修风格很温暖，客厅很干净，干净地几乎没什么生活气息，玄关鞋柜上只有两双拖鞋，看着感觉随时随地都能收拾行李离开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客厅玻璃窗大开，风呼呼往离灌，蒲宁长发都被吹乱了，然后她就看见逢绛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睫睡觉，身上只盖了条薄毯子。
　　蒲宁把窗户关了，看到客厅茶几烟灰缸上密密麻麻的烟头，盯了几秒后挪开眼，低头看着逢绛。
　　逢绛似乎睡得很熟，完全没感觉到她来。
　　蒲宁慢慢蹲下去，近距离看她。
　　她能感觉到逢绛变了。
　　不止是身体上，她整个人深沉压抑了许多，也乖了很多。
　　那天自己扯她脸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A大流浪的小猫，湿漉漉又压抑，让人有无尽地想要欺负她的欲.望。
　　但不管她变得怎么样，蒲宁都不在乎了。
　　她这个人没跑就行。
　　逢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脑袋一钝一钝地疼，身上还忽冷忽热。
　　她没当回事，发烧次数多了，就连生病的感觉她都能习惯，可今天不一样，她醒来的时候脑袋上盖着湿毛巾，身上被盖了条被子，旁边还坐着个人。
　　逢绛眯起眸子看了看，“宁宁？”
　　蒲宁把玩着她的打火机，闻言转过头，“醒了？”
　　逢绛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神色一僵，重新闭上眼，“没有……我再睡会儿。”
　　蒲宁笑了，把打火机放回原处，俯下身，毫无预兆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记。
　　“没在一起就亲你，算不算欺负？”
　　逢绛睁开眼，那双漂亮深黑的眼睛里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点显而易见的欢喜，半晌她说，“算。”
　　她直勾勾看着她，“但我喜欢你欺负。”


第60章 
　　逢绛刚醒, 脑子刚被架在小火炉的蒸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整个人有种分不清朝夕的错乱感。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蒲宁，她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这种眼神是有多清白可怜，尤其她往日还总是一副高冷漠然的疏冷模样，这种反差让蒲宁有点儿兴奋，她几乎想都没想，重新俯下身吻住她。
　　逢绛下意识启唇，回应她。
　　两人都不是什么接吻的高手，正儿八经亲过也就高中那一次, 然后基本都寡到了现在，所以双唇相贴那一瞬间，齐齐顿了下，随后不得章法又轻缓地动了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 两个年轻女人在狭窄沙发上, 唇瓣温柔厮磨着。
　　刚开始那几秒是紧张的, 还带着对彼此生疏的试探, 但可能接吻这事儿也是需要天赋的，而她俩似乎也都是天生的接吻高手，不需要太多实践, 只一次就能很好的迎合对方。
　　谁也没伸舌头。
　　直到逢绛忽然回过神，把她轻轻推开了，嗓音微哑, “别传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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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氛围后知后觉有些尴尬，蒲宁舔了下唇角, 此刻日暮西垂，金乌缓缓下坠，晚霞泼洒了半边天，她直起身来，问，“今天吃过饭了吗？”
　　“还没。”逢绛看着她。
　　蒲宁问，“你家厨房在哪？”
　　逢绛懒懒指了个方向。
　　她家厨房不大，四方形流离台，蒲宁估计这个房子也是她租来的，冰箱里除了点冰块也没多少东西，蒲宁最终从厨房里出来，对还瘫在沙发上的某人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自己在家里，乖一点。”
　　逢绛点点头。
　　蒲宁皱眉，“记得锁门，我来的时候门都没锁。”
　　逢绛挑眼，又不正经了，“这不是知道你要来，故意给你留的。”
　　蒲宁瞪她。
　　“……”逢绛忍着笑，“好吧，我下次一定注意。”
　　十几分钟过后，蒲宁拎着两袋子超市用品回来，逢绛给她开门，她已经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宽荡的睡衣衬得她清瘦，锁骨漂亮挺直，脸色苍白但唇是红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接过吻的缘故，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病人。
　　逢绛自觉拎过来东西，关上门，把她堵在了玄关，眼睛盯着蒲宁的唇，目的很明显，“我刚吃了药测了体温，不发烧了，现在亲你的话应该不会传染。”
　　蒲宁，“……”
　　她心情复杂，总觉得逢绛短短时间变化还挺大。
　　蒲宁把她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做了两碗很简单的面，盘腿坐在地毯上吃着。
　　蒲宁吃了两口就饱了，逢绛是真饿了，但她吃得慢条斯理，这人连吃相都那么好看，蒲宁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找了你一天。”
　　逢绛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蒲宁笑，“还以为你像高中那样，一言不吭又走了。”
　　蒲宁垂着头，拽过逢绛空着的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那感觉就好像得紧紧拽着点儿什么东西，才可以清晰意识到她没走。
　　她声音低低的，“逢绛，你能不能别总让我以为你丢了。”
　　逢绛本来以为就是很正常的发烧，她以前也是经常这样，没人照顾，自己烧着烧着吃点药或者睡一觉也就好了，她没想过蒲宁会满世界地去找她。
　　逢绛喉咙动了动，有些自责地抿了下唇，轻轻哄她，“你不嫌我烦的话，我以后什么行踪都会报告你一声。”
　　逢绛独惯了，从她有成长意识起，一直是她一个人走的，从来没有哪个人管过她，她自己歪歪扭扭往前，没人会告诉她哪条路对，哪条路错。
　　“如果你不嫌我麻烦的话……”逢绛没说完，被蒲宁皱着眉尖打断了，“我什么时候嫌过你麻烦？”
　　“……”逢绛重新懒散下来，勾了勾唇，“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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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时间很紧张，蒲宁晚上还有一堆代数作业没写，按计划这个时候应该泡在图书馆了，逢绛已经逃了一天课，这会儿已经不在乎多逃几节，她在厨房里洗着碗，边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蒲宁盯着她的背影看，灰粉色的围裙杀在她的腰上，衬得细瘦，其他地方似乎也没几两肉。
　　那个插满烟头的烟灰缸不知什么时候被逢绛收拾掉了，蒲宁眼睫动了动，虽然不知道逢绛这几年在国外怎么过的，但大致也能猜得出来。
　　孤独、消沉麻木、颓。
　　蒲宁说，“我晚点再回。”
　　“嗯？”逢绛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解开围裙，随手丢在餐椅椅背上，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淡然，“赖在我这儿了？”
　　蒲宁，“不好吗？”
　　似是有些意外，逢绛顿了顿，笑，“一直赖着也没关系。”
　　蒲宁撑在沙发椅背上，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聊聊。”
　　逢绛乖乖坐在她旁边。
　　“……别蹭我，”蒲宁侧眸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你抽烟几年了？”
　　逢绛说，“一年。”
　　屁话。
　　蒲宁也没拆穿，刨根问底也没多少意义，她静静看着她，那些逢绛担心的情绪都没有出现，只是有点儿心疼地问了句，“这些年压力很大？”
　　“还好，”逢绛一眨不眨看着她，“看见你就好了。”
　　蒲宁，“你在国外又看不见我。”
　　“我有照片，”说着，逢绛起身去卧室，鼓鼓捣捣了半天，几分钟后拿了个旧手机出来，那是几年前的款式，就是逢绛高中的手机，她晃了晃，勾唇道，“我这里边有好多。”
　　相册里好多都是高中时期的照片，散步的影子、睡觉的偷拍、运动会的合照、晚自习的侧脸……
　　她一张张翻过去，那些过去很久的高中时光仿佛此刻就存在在她们眼前，色彩明丽而阳光，充斥着美好和心动。
　　翻到最后，是一小段音频，没有封面，蒲宁问，“这是什么？”
　　逢绛仿佛纠结了几秒钟，最后抿了抿唇，认命地点了播放，是一个人睡觉的均匀呼吸声。
　　“之前录的，在跟你讲睡前故事的那晚，”逢绛说，“你如果不喜欢，我就删了。”
　　蒲宁听着自己睡觉的声音，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到逢绛这些年就是靠着这些过来的，就觉得无比难过，她扭过头去，“不用删了。”
　　蒲宁又问，“你的手机能用，微信怎么没消息了？”
　　逢绛啊了声，“刚到那边的时候，被一群小孩摔坏了，电话卡坏了，手机是后来被修好的，我本来是想登这个微信，但我怕你记恨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机会回去，回去后你又会不会原谅我，总之有太多未知性了，我渐渐就不想登了。”
　　“那你那个时候走，为什么不跟我说？”蒲宁眼圈已经红了。
　　逢绛默了默，“我，不想跟你告别。”
　　那个时候心气高，虽然全世界都站在她的反对面，但她总觉得两人结局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忍受不了。
　　“我觉得我还会回来的，”逢绛轻松地笑了笑，“这不，我争取到了交换生名额，就快点回来见你了。”
　　蒲宁抹了下眼睛，闷闷地说，“那你还要走吗？”
　　逢绛说，“看你。”
　　蒲宁，“你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逢绛眉眼微挑，“你亲了我，还打算不负责么？那可是我初吻。”
　　蒲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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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绛趁着宿舍门禁前把蒲宁送了回去，此刻月亮高高悬挂在天边，撒了满地柔和月光，寂静的A大小路上偶有几个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路过，宿舍楼下还有女生直接被男生抱在怀里，密密麻麻说着悄悄话。
　　放在平时蒲宁也不会关注，但这会当她和逢绛站在宿舍楼下，莫名有种成为同党的感觉，可莫名地还挺愉悦，蒲宁手贴上她的额头，“你真没发烧了？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看？”
　　“那你陪我去。”逢绛说。
　　蒲宁非常受用，嘴上却在说，“你又不是小孩，一个人不能去？”
　　逢绛轻咳了声，眼睛在笑，“我不认识路。”
　　“……”
　　两人在宿舍楼下“腻歪”了会儿，也没多亲昵，就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旁边小情侣女的挂在了男的身上，不知何时打起了啵，唾液交换的声音异常清晰且脸红。
　　蒲宁装没听见，说要上楼，逢绛手插着风衣兜，凑近她，声音压轻了，长眸微挑着，“不接个吻再走吗？”
　　“……”
　　这人真是无师自通。
　　蒲宁冷漠，“不要，再见。”
　　逢绛没忍住笑，她怎么还是这么可爱的。
　　说是陪她去医院拿药，蒲宁特地挑了个时间，带着逢绛去了北京最权威的医院，做了套身体上的全面检查。
　　整个过程中，逢绛全程被蒲宁拉着，她确实对这边医院有点儿陌生，搞不懂怎么个检查流程。
　　在做完肺部检查，逢绛脸色不怎么好，她们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蒲宁哄着她，“还有两项就结束了。”
　　逢绛说，“我没力气，你牵牵我。”
　　“……”蒲宁牵起她手，扣在自己掌心里。
　　所有检查都做完后，逢绛长舒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走了，蒲宁余光里看见了呼吸科医生闲闲跟前台小护士聊着天，松开了一直扣着的手，“你先等会儿，我去找医生问问事情。”
　　逢绛拉住她，表情不大高兴。
　　蒲宁耐心，“两分钟就回。”
　　逢绛这才放开。
　　逢绛站在医院一楼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随便找了个地儿倚着，今天天气温度20多度，她依旧觉得冷，但要风度不要温度，外套懒懒敞着，露出细瘦的脖颈和锁骨。
　　她自己一个人呆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视野里突然伸了根烟，“来一根？”
　　逢绛看了几秒，笑了下，“不好意思，最近戒烟，而且医院也不能抽烟。”
　　“戒这个干嘛？家里有人管着？”
　　逢绛笑着嗯了声，“要和女朋友接吻，闻到烟味了会嫌弃我的。”
　　刚好回来听到这话的蒲宁，“……”
　　就正儿八经亲过一次。
　　满脑子除了这个已经没别的了是吗？


第61章 
　　递烟的那个是个长相不差的男生, 本着搭讪的心思凑过来的，大概是气质吸引, 他一眼就能看出逢绛抽烟，而且烟瘾很凶。
　　男生也是个老烟枪，指腹间熏出了褐色，逢绛的指尖倒是白白净净，他看了眼，没怎么相信逢绛的话，笑了笑，直到看到蒲宁走到了逢绛旁边。
　　蒲宁看都没看他，压低了声音朝逢绛说, “你乱说什么呢？”
　　逢绛笑着说了句什么。
　　光看这个美女的外表，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男生在搭讪前想着谁跟她谈恋爱不得被冻死，长得好看但是没劲，一边又抱着征服的欲.望, 没想到人家还真的有对象。
　　还是个女生。
　　乍一眼看上去也挺配对。
　　男生尴尬得不行, 默默溜走了, 蒲宁漠然看着他的背影, 有点儿牙疼。
　　这人还真是在哪都能招蜂引蝶……
　　逢绛咬碎了嘴里的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外边倏忽来了缕轻风, 风是暖的，但她还是打了个冷颤，逢绛感觉自己身体布满漏洞, 四面八方都透着风。
　　蒲宁回过神，皱眉看着她, “冷？”
　　“有点儿，”逢绛说，“我们回去吧。”
　　蒲宁紧了紧她的外套，又嫌不够，把自己外套脱了给她套上，不说多么臃肿，反正没刚才好看。
　　逢绛，“都丑了。”
　　蒲宁说，“我觉得好看就行。”
　　“……”
　　两人是趁着暮色回去的，蒲宁刚回到了宿舍，感觉眼前一花，她的三个舍友将她围成一个圈，颇有种八卦到底的气势。
　　舍友1笑眯眯，“刚刚那个是逢绛吧？”
　　舍友2，“你俩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一向住在外边，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回来宿舍的舍友3眨了眨眼睛，“听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蒲宁，“……”
　　她把几个人扒开，兀自换鞋，外套被逢绛顺走了，身上只穿了件紧身羊毛衫，弯腰的时候姣好身材尽显，“陪她去医院体检，她身体不太好。”
　　舍友1点头，“确实，上课时我能听见她咳嗽。”
　　蒲宁抿了抿唇。
　　体检结果三天后出，三天后，蒲宁翻看着两个人的课表，准备找个两人都空闲的时间，一块去医院拿体检结果，一个舍友哼着歌在化妆镜前化妆，另一个艺术系舍友问她，“化什么妆啊，下节概论课，没多少时间了。”
　　“我不去，”舍友拍拍粉扑，“一会儿有约会。”
　　“不上课了？”
　　“你帮我答个到不就行了？他又不查人。”
　　蒲宁翻课表的动作一顿，瞅了瞅逢绛也有这个概论课，她眼睫动了动，忽然说，“我替你去上吧，正好我现在没课。”
　　舍友张大了嘴巴，半晌反应过来了，意味深长噢了声。
　　“你是去替课的，还是去见人的？”
　　距离上课已经没多长时间，蒲宁找她要了课本，顿了顿，又拿着小镜子照了照自己，补了个口红，然后急匆匆出去了宿舍，“走了拜拜。”
　　舍友举着粉扑，“……”
　　“到底是谁去约会？”
　　“……”
　　……
　　等蒲宁在上课已经十分钟的情况下才跑到了教室跟前，觉得自己刚才脑子跟丢了似的，去之前也不知道先问问是哪间教室，就这么晕头转向找了很久。
　　好在老师没说什么，她从前门进去，很冷静地扫视了圈整间教室，教室里几十号人就这么干瞪着和她对视。
　　老师虽然脾气好，但也头一回见着这么操作，其他迟到的要么从后门进去，要么猫着腰不发出任何声音，这姑娘迟到似乎还挺理直气壮的。
　　老师乐了，“这位同学，你在找谁？”
　　蒲宁眸光扫过第三排，和某个人对上，那人漂亮的长眸微微扬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找逢绛。”说着，蒲宁沿台阶走到她旁边，规规矩矩坐好。
　　教室里被打岔了两分钟，然后继续上课。
　　前排的成襄抿了抿唇。
　　蒲宁来了教室多久，她就跟着看了多久，可惜蒲宁目光没有一秒钟是落在她身上的。
　　她从小也是众星捧月，活在同龄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下，可从来没感受过被忽视的滋味，她知道蒲宁这人慢热，在感情上更是很抗拒。
　　对，就是抗拒。
　　她在刚和蒲宁表露自己心意时就能感受到。
　　所以成襄不着急，她慢慢来，就在她一步步觉得自己走近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时，蒲宁白月光回来了。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坦然接受，在逢绛面前，自己是不值一提的。
　　成襄肩膀塌了塌，浑身的无力感裹挟了她。
　　她从来不认为感情有先来后到之分。
　　但好像，无论先后，她怎么都比不过逢绛。
　　……
　　蒲宁抬头盯着黑板，笔下唰唰记着根本听不懂的笔记，说，“下课了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逢绛也在记笔记，笔迹行云流水，勾唇，“我都说了我身体很好的，至少能活到八十岁。”
　　蒲宁不和她争一时的口舌之快，记完笔记，抽出手机扫了眼，外联部那个群里一直滴滴叭叭地响。
　　她皱着眉尖回复了几句，边想着如果外联部事情还是这么忙的话，不然就退出得了，毕竟以后她主要精力就是照顾逢绛，别说八十岁了，按照现在她的身体素质五十岁都够呛。
　　蒲宁想着，指尖忽然被人捏了下，心尖忽然重重跳了下，虽然也没做多么亲昵的事儿，“怎么了？”
　　“你很忙吗？”
　　“不忙。”蒲宁收起手机。
　　逢绛懒懒看着她，噢了声，“那你来这么久，都没正眼瞧过我。”
　　“……”蒲宁说，“我眼睛长你身上好不好啊？”
　　逢绛厚脸皮道，“好啊。”
　　“……”
　　黏人精。
　　蒲宁小声咕哝了句。
　　左邻右旁都有人，两人玩笑了几句就都安静下来了，下课后陆续出教室，蒲宁见到了成襄，对方也明显看见了她，蒲宁没有视而不见，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成襄顿了顿，回了个笑。
　　人走远后，逢绛看着成襄的背影，那眼神蒲宁都快怀疑她喜欢上人家了，“……还要看多久？”
　　逢绛弯唇，问，“成襄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这话从别人嘴里问出来就算了，偏偏是逢绛，蒲宁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所以你现在觉得，我应该和她谈恋爱？”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大概会的，”逢绛说，“毕竟错过了她，下一个就不一定遇到这么好的人，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蒲宁默了默，她觉得逢绛变化也没那么大，高中时的理性和清醒这么多年仍然在，理智能凌驾于所有情绪之上，包括谈恋爱这种事。
　　而且蒲宁能感觉到，她似乎对自己有点儿不自信或者怎么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蒲宁上了副驾驶，视野里出现了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她指尖碰了碰，把它抱在怀里，“你给我买的吗？”
　　逢绛启动车子，“看到学校附近有花店。”
　　蒲宁被不少人送过花，此刻表情像没见过玫瑰似的，咬唇笑了笑，声音是闷的，“你不是要把我推给别人么？”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逢绛咳了声，失笑道，“你别误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蒲宁把花抱在怀里，打断了她，侧头认认真真看着她，“逢绛，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觉得我陪你体检，给你做饭包括和你亲亲等等这些都是跟你开成人玩笑是吗？我明确跟你说了，我一直拿你当女朋友看待的，包括后面几十年，你能活到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你不要因为自己身体不好自卑，有我照顾着你，你怕什么？别人就算个个肌肉凶猛我不喜欢又有什么用？”
　　“还是说，”蒲宁顿了顿，眼神躲闪了下，“你担心后面的性生活？”
　　“放心，你实在没力气，我伺候你就行。”
　　逢绛，“……”
　　……
　　蒲宁这一番话振聋发聩，甚至牺牲掉自己后半辈子的□□，逢绛想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伟大的女朋友。
　　所以拿到体检结果后，她头一次认认真真看自己身体的各项指标，老实听着医生对她的叮嘱，想着自己以前自暴自弃的行为，如果当时的她能想到自己会和蒲宁有床上生活，她怎么也不会放任自己大开窗户反复流感发烧。
　　逢绛趁着蒲宁去走廊接电话，偷偷问医生，“医生，我这个身体状况能活多久？”
　　医生微笑，“放心，只要多加锻炼好好调养，活个五六十不是问题。”
　　逢绛，“那如果心理也有疾病呢？比如有点儿小抑郁。”
　　医生默了默，“刚才陪你来的是？”
　　逢绛说，“我女朋友。”
　　医生微笑，“那还是尽快分手吧，不要耽误人家。”
　　逢绛，“……”
　　蒲宁打完电话，正巧看到逢绛从诊疗室里出来，她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下意识总觉得她冷，放在掌心里揉了揉，“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医生说，”逢绛面不改色道，“谈恋爱能永葆青春。”
　　“也就是说，你在我身边，我永远十八岁。”


第62章 
　　蒲宁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从她高中时和逢绛谈恋爱就知道了，那时候两人都克制, 亲昵程度也仅限于抱抱和捏捏耳垂什么的，不会做很出格的事。
　　可晚上蒲宁会做春.梦，梦里都是逢绛压着她翻来覆去这个那个的，还没梦见自己主动对逢绛做过什么事。
　　但现在的事实，逢绛身体不太好。
　　大概也做不了主动的那方。
　　蒲宁心疼她，也不想让她太受累。
　　所以这会儿她脑子里都是什么不太美好的东西，毕竟她也没什么真实的经验，万一哪天逢绛说想要，自己也不能说什么也不会。
　　蒲宁抱着手机, 随便搜到了个黄.色小漫画，研究课题似的认认真真看着，半晌她忽然耳尖一红，被烫到了似的把手机扔在桌上。
　　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亲都没亲过几次。
　　离那个还远着呢。
　　手机上正好传来消息，逢绛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蒲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收拾干净后, 才回了句：[嗯。]
　　两人随便在食堂吃点, 逢绛挑食的小毛病没改, 皱着眉尖把香菜一个个挑出去, 蒲宁叹了口气，把她碗拿过来了，自己麻利地给她挑完, 又推过去，“快点吃吧。”
　　逢绛看着她笑，“我女朋友对我真好。”
　　蒲宁冷冷淡淡嗯了声, 抬眼，“下午有空吗？”
　　“有, ”逢绛说，“你约我我就有空。”
　　蒲宁没忍住勾了勾唇，“下午带你去看个中医，你这个肺，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不知道中药管不管用。”
　　逢绛，“好。”
　　她看她的眼神清澈干净，漆黑的眸子是对蒲宁的言听计从，蒲宁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上车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医生说话你仔细听，这个老中医还挺管用的呢。”
　　逢绛长眸下撇，漫不经心的眸光落在她开合的唇上，指尖也碰了碰她的唇角，触感很轻，激起心尖一阵阵麻。
　　“距离上次接吻过了多久了？”
　　“四…五天吧。”
　　逢绛嗯了声，勾起唇角，空气里氛围似乎有点热，两人气息隔着咫尺距离交缠在一起，意料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蒲宁，“？”
　　“中医是不是都是把腕问诊？”逢绛只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要勾不勾地吊着她，偏偏语气还一本正经，“接吻后心跳加速，医生误诊了可不好。”
　　“……”
　　这人什么时候连调情都这么游刃有余了？
　　那老中医果然就是把腕问诊的，逢绛伸手腕那一刻，还挑起眼稍看了看蒲宁，蒲宁一颗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扑腾着，这会儿还在回味她落在唇上那瞬间的气息。
　　中医皱着眉头，最后拿了两大包药，还叮嘱她们药要好好煎，火候时间都要掌握好，两人还专门买了煎药的药罐，商量着去逢绛租的小房子煎。
　　这玩意儿也不像西药有说明书，蒲宁还特地把老中医话都录了下来，随后就去到校外的公寓，蒲宁找了个适宜的房间，边放着录音边研究着这玩意儿怎么煮。
　　逢绛冷淡地靠在一边，她这几年吃的药不少，再名贵的药也吃了不少，可惜治疗效果一般般，可能也掺杂着她自己自我报复的原因，这会儿没怎么把中医的话放在心上，配合着来也只是听蒲宁的话而已。
　　她看蒲宁被烟呛得直咳嗽，心疼地把人抱过来，蒲宁眼里还含着咳出来的泪花，那瞬间竟然在想，她女朋友力气好像也不是那么小。
　　逢绛，“太呛了，别煎了。”
　　蒲宁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不行，不能浪费钱。”
　　逢绛笑了笑，眼里含着桃花似的，“我请个保姆，专门负责煎药的那种，不用你来。”
　　蒲宁想了想，“也好。”
　　逢绛效率很高，挑的保姆阿姨面相和蔼，手脚麻利，做事也认真，每次煎完药都会打包好送到学校，看着逢绛喝下去，然后勤恳负责地给蒲宁发消息：[喝完了]
　　蒲宁：[谢谢阿姨，辛苦了。]
　　阿姨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心里暗暗惊叹，这个漂亮女老板好像感受不到苦似的，那药味自己闻着都苦，她眼睛都没眨一口气喝完了，真是个牛人。
　　于是这一次，阿姨照例煎完药，准备看着逢绛喝完，逢绛当时抱着画板在画画，头也没抬说，“阿姨你放在这儿吧，等会儿我喝。”
　　阿姨也没打扰，叮嘱几句就走了，逢绛在空荡荡的艺术教室里，独自抱着画板画了大半天，回过神药早凉了。
　　蒲宁是从教室后门进去的，她眼睁睁看着逢绛盯着药看了好久，然后略微嫌弃地捏着药准备扔垃圾桶里，蒲宁说，“太苦了吗？”
　　逢绛，“……”
　　逢绛说，“其实这个药没用。”
　　“怎么没用，我都没听见你咳了。”
　　她故意作对似的，咳了声，“真的没用。”
　　蒲宁发现她幼稚得没边，喝个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直到她晚上回到校外公寓，把药热了遍，自己偷偷尝了口，嗯，确实够苦的。
　　然后她面不改色对逢绛说，“几口就喝完了，速战速决。”
　　逢绛当时脱了外套，穿了件紧身的灰色线衫，姣好纤瘦身材尽显，蒲宁这才发现她不是那种竹竿似的瘦，而是匀称有致，没有一分一毫的赘肉，该有的也都不会少。
　　她说，“宁宁，这个特别苦。”
　　蒲宁犹豫着走到她跟前，阿姨从没跟她说过逢绛喝药是怎么喝完的，她这会儿真信了她的鬼话，捧着她的脸哄着她，“你先喝完，待会儿我去给你买糖吃。”
　　逢绛顺势把人扯到自己腿上，眼神点了点茶几上的药，“那你喂我喝。”
　　……
　　蒲宁觉得自己这辈子耐心都用在逢绛身上了，喂完最后一口，她把药碗放回茶几上，逢绛以为她要离开，揽着她的腰，把她又弄回来，粘在自己腿上。
　　蒲宁动了动，腿细细一条坐得有点儿不舒服，她指尖划着逢绛流畅漂亮的下颚，问，“还要去买糖吗？”
　　“不用了，”逢绛仰头看她，“不用浪费时间。”
　　蒲宁笑了笑，她听懂了，逢绛就是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逢绛看了眼外边的天，不算特别晚，她抿了抿唇，问，“一会儿还要走吗？”
　　蒲宁稍稍犹豫了下，按理说都有对象的大学生了，也不一定非要每天回宿舍，但留在这里总感觉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儿，蒲宁低眸撞上逢绛眼神，忽然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爱他妈怎么办吧，她今晚就想和女朋友腻在一块儿。
　　“不回。”
　　蒲宁脑袋凑近过去，逢绛以为她要接吻，刚张了张唇，蒲宁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在唇角啄了下，亲着她的下巴，有往下的趋势，声音含混而暧昧，“这儿有我的房间吗？”
　　逢绛扬起细长脖颈，乖乖受着，隐忍而淡淡地嗯了声，她一只手仍冷冷清清放在蒲宁腰窝上，手腕细瘦白皙，莫名透着一股冷.欲的味道。
　　“不过没有多余的了，只能和我睡在一个屋。”
　　蒲宁动作顿了顿，凑过去吻她的唇，“好。”
　　……
　　蒲宁先洗完澡，她穿着逢绛的睡衣半坐在床边，被子里都是逢绛的味道，她心跳如撞钟，不安又兴奋。
　　她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心猿意马，忽然发现自己指甲还有点长，临时又去找指甲刀剪，一番折腾下来，逢绛也刚好从浴室里出来，她瞬间动作停住，然后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逢绛绕到床头柜跟前拿出吹风机，蒲宁眼神紧紧锁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穿了件v领的薄睡衣，露出了大片腻白肌肤和锁骨，再往下就是——
　　蒲宁眼神点到为止，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这时候逢绛手机响起来，蒲宁随意瞥了一眼，微微顿住。
　　盛言。
　　上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高中时候了。
　　她俩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那一瞬间，蒲宁有点微妙的不爽，在自己没有参与的逢绛生活里，却有人能陪着她。
　　逢绛吹完头发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开心，边去看手机，边捏了捏她的耳尖，“想什么呢，嗯？”
　　“刚刚盛言跟你打电话，”蒲宁直白道，“你们是在国外遇见的么？”
　　逢绛坦荡道，“嗯。”
　　“她现在还在国外吗？”
　　“嗯，她也在国外上大学。”
　　蒲宁眨了眨眼，噢了声。
　　逢绛回了两条消息，就放下手机，顺便关了灯，房间瞬间昏暗下来，只剩下床头小灯，昏黄的光盈盈亮着，氛围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尤其是两人眼神彼此对视下。
　　蒲宁心脏重新怦怦跳起来，盛言什么的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脑后，此刻脑子里都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不想自己变得太被动，撑着床坐了坐，主动勾着逢绛的脖颈往下压，逢绛似乎有些猝不及防，还不小心咬了下，蒲宁疼得眉尖皱了皱，没停。
　　逢绛，“……”
　　亲了半天蒲宁也没见她有接下来的动作，终于停下来，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逢绛眉眼妖媚，唇色艳得过分，偏偏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含着笑，简直要命，“这么着急的吗？”
　　“可是我计划着明天才去健身。”
　　说着，逢绛手伸进被子里，指尖勾住了蒲宁睡裤的松紧带，顺势凑近她，动作有多放肆语气就有多正经，“不然我舔舔可以吗？”
　　蒲宁耳尖轰地烧起来。


第63章 
　　蒲宁理解能力从没有这么强过, 她心跳疯了一样，眼看着逢绛已经往下, 手一把将她捞起来，昏昧的房间里，她嗓音暗哑，“不行……”
　　逢绛撑着身子低头看她，发现她有点儿害怕，更多的紧张还有害羞。
　　“那就不要了？”她逗她。
　　“……嗯。”
　　听着还挺失望的。
　　逢绛笑了声，去把床头小灯关了，于是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蒲宁感觉她爬上了床, 刚想对她说句睡吧，然后自己浑身一凉。
　　“……”
　　“……”
　　……
　　那晚的感觉无法言喻，蒲宁有时感觉自己在湿润温暖的沙滩上，长眸眯着，懒洋洋而惬意, 刚想说逢绛技术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狂风海啸裹住了她, 她被巨大的浪花狠狠裹着翻涌, 思绪沉沉浮浮。
　　浑噩间还能感觉到逢绛停了下，蒲宁眼尾泛红地低头看，逢绛直起身, 隐隐绰绰的月光下，她长发如瀑般散了满背，唇色水莹。
　　“别怕, 分开点。”蒲宁听见她温柔道。
　　蒲宁感觉自己就像个小机器人，浑身的情绪和神经都跟着她走, 她乖乖照做，下一秒又溺死在逢绛给的融热里。
　　……
　　逢绛漱完口回来，蒲宁翻身一把抱住他，声音困倦，还有点抖，“睡觉吧，我太困了。”
　　是真困了，还特别累。
　　逢绛摸摸她头发，“要不要以后都过来？”
　　沉默了几秒，逢绛知道她没有睡着，耳尖又变红了，她恶作剧似的捏了捏，“不来吗？”
　　“……不用每天都来吧。”
　　蒲宁是真怕了，天天这么搞她肯定虚弱而亡。
　　逢绛笑了声，哄她，“睡觉吧。”
　　……
　　日光熹微，蒲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多，她瞅着白茫茫天花板，回想了下昨晚，被子一把罩住脑袋。
　　被子里的耳尖烧得通红。
　　……真没脸见人了。
　　卧室门口传来动静，蒲宁把自己罩得更严实了，逢绛倚着门框挑眼看着她，声音缓而轻，“早上的课替你请假了，你还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你怎么帮我请的假？”蒲宁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又不知道我手机密码。”
　　逢绛说，“我给你班长打得电话。”
　　“哦，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加他微信了？”
　　逢绛拿出手机，悠悠道，“那我现在把他删了？”
　　“……那倒也不用。”
　　蒲宁磨磨蹭蹭了半小时才出了卧室，她昨晚临时决定留下来的，此刻身上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逢绛的，就连内裤也都是她买的，逢绛正在客厅阳台里抱着画板画画，余光注意到她，点了点茶几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刚点的，吃了再去学校。”
　　蒲宁盯着她的唇，红着耳尖撇开眼，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昨晚确实……挺舒服的，尤其逢绛，技术娴熟的仿佛她以前就专门干过这一行。
　　“你以前真没有交过女朋友？”蒲宁咬了口虾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逢绛慢悠悠扫她一眼，“没有。”
　　“男朋友也没？”
　　“没有，我都被你掰弯了，怎么可能交男朋友，”逢绛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勾着唇角，直白地说，“是你太敏感了，一直在抖。”
　　“……”
　　“多来几次就好了。”
　　“……”
　　她们这个早餐吃完也差不多中午了，蒲宁也不着急去学校，在公寓里溜溜达达，要么看看阳台上的多肉，要么绕到逢绛后边看她画画。
　　逢绛叹了口气，“我专心不了，你在我旁边我总想看着你。”
　　蒲宁，“那我走？”
　　“不要，”逢绛说着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几条消息，蒲宁也没过去看，淡淡问道，“跟盛言在聊天？”
　　“才不是，跟客户推迟下时间，”逢绛放下滑板，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马甲线，“砍了我五万块钱。”
　　蒲宁知道她有钱，但一直没问过是怎么挣钱的，她走过去窝在她怀里，指尖在女人细瘦的腰线轻划着，“你今天要去健身？”
　　逢绛摁住她作乱的手，眼尾似笑非笑，“嗯。”
　　“别健了，就这样挺好的，我不喜欢肌肉猛女。”
　　逢绛偏开头轻咳了声，笑，“知道了，你别蹭我。”
　　阿姨定时来公寓煎药，但不巧，这次她来的时候两个女主人都在家，两人在懒洋洋的金色日光下，倚在沙发上，侧脸鼻尖都被揉上层柔和的光辉，逢绛长睫闭着，指尖松松插在蒲宁的长发里，承受着她密密麻麻的亲吻。
　　阿姨，“……”
　　来得不是时候啊。
　　这一幕很有观赏性，像是纯爱电影里将爱意展现得淋漓尽致的镜头，阿姨的脚步轻，两人隔了好久才发现她，阿姨眼神死盯着地板，低低道，“我来煎药。”
　　“……”蒲宁尴尬地脸发烧，急忙从逢绛身上离开，不失礼貌道，“煎药在那个房间，阿姨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阿姨忙说。
　　逢绛没忍住笑了一声。
　　蒲宁瞪她。
　　逢绛闲闲和她对视，说，“你亲我一脸口水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
　　“……”
　　可能为了缓解尴尬，蒲宁还特地去看了看阿姨煎药的流程，手机滴滴叭叭响，她抽出来敷衍地看了眼。
　　苏凡：[我听说逢绛回来了？]
　　苏凡：[还就在你的A大？]
　　苏凡：[她一直都是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风格吗？靠，高中我们那么把她当铁姐妹，尤其是你宁宁，结果一言不吭就走了，这你不得揍她一顿？！]
　　蒲宁，“……”
　　与此同时，齐小倩也弱弱地问了句：[听说，你前女友回国了？]
　　齐小倩：[你俩不会打起来吧？]
　　蒲宁颠颠地抱着手机去客人，屏幕举给她看，逢绛指尖端着杯水，浅浅抿了一口，蒲宁问，“我们的关系要不要给她们说一声，她们一直都还不知道。”
　　逢绛嗯了声，拿过了她的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蒲宁低头瞅了瞅。
　　齐小倩：[你俩不会打起来吧？]
　　蒲宁：[不会，刚接完吻。]
　　蒲宁，“……”
　　……
　　蒲宁也不知道逢绛回国的事是怎么流露出去的，据她这段时间观察，逢绛回国后经常联系的朋友寥寥可数，除了她自己也没几个人，连逢临都不知道。
　　后来苏凡直接甩给她几张照片，都是她和同学的聊天截图，A大美院来个新系花的风声不知何时传遍了十八里外，连苏凡这个师范学校都知道了。
　　苏凡：[偷拍她的照片一大堆，这人还真是个风云人物，不过我感觉好像变好看了，要不你消消气，这么漂亮的脸蛋揍坏了多可惜。]
　　赵昭也在群里冒泡：[是啊是啊，握手言和吧，过去的事就放下吧。]
　　赵昭：[小倩你也劝劝她@倩倩吖]
　　齐小倩默了半天才配合道：[是啊]
　　苏凡：[听说她座驾都是奔驰，三四十万呢，她是不是傍上什么富家小开了？]
　　赵昭：[万一人家自己买的呢？]
　　苏凡：[怎么可能啊，大学生谁有那个钱买奔驰，历史学院挺漂亮一女生，衣服天天名牌不重样，就差戴个大金链子出去招摇了，那天我就看见她从个老头的迈巴赫跑车里出来，啧啧，你说逢绛是不是跟她一样？]
　　苏凡发完了这句话，下一秒就收到了齐小倩的电话，对方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你要完了。”
　　……
　　上次她们几个聚会还是在去年的冬天，那时候印象深刻，是下着雪在路边温暖的火锅馆子里吃的，馆子味道挺不错，这次赵昭提议还去那儿，没想到蒲宁拒绝了，说是最近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所以就选了个环境典雅的中餐馆。
　　赵昭和齐小倩来得最早，她拆着筷子，纳闷地问，“我记得蒲宁可以吃辣的啊。”
　　“说不准她最近感冒了怎么着。”齐小倩说。
　　赵昭斜她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挺兴奋的？”
　　“是吗？”齐小倩笑了下，“可能太久没见了吧。”
　　几分钟后，蒲宁推开包厢门进来，赵昭抬眼看她，她穿着深棕色长到小腿的风衣，里面是件浅色长裙，裙摆招摇，可赵昭第一眼觉得不对劲，这个风衣衣摆对她而言有点儿长，而且看着还挺熟悉。
　　电光火石间，赵昭忽然想起来，苏凡发给她的图片里，逢绛穿得风衣就是这件，一模一样。
　　“我靠。”赵昭。
　　蒲宁脱掉外套，笑了笑，“这么欢迎我？”
　　赵昭震惊于自己刚才的论断，下一秒她想得人就出现了，她怔怔看向包厢门口，照片上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其实高中时候赵昭就对逢绛印象挺深刻，不仅五官，还有那虚情假意的性格，表面对谁都温柔，实则对谁都不上心。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她似乎更漂亮了，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是万物不敢觊觎的美，气质似乎也变了，至少在逢绛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虚情假意，多了些温和和真诚。
　　逢绛自然而然坐在蒲宁旁边，蒲宁烫了碗筷给她，然后才去烫自己的。
　　赵昭缓了半天，才把惊掉的下巴合上，“你俩这是？”
　　蒲宁扫了圈在座的人，“苏凡呢？”
　　赵昭说，“她说司机堵车，还有两分钟到。”
　　正巧，这时候苏凡气喘吁吁拉开了包厢门，她包包斜挎在肩上，喘着粗气，“抱歉，来晚了。”
　　“没关系，”蒲宁弯唇，“点杯酒喝吧。”
　　“喝什么酒我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喝酒就撒酒疯，形象还要不要了？”
　　苏凡声音戛然而止，瞅见了和蒲宁并排坐着的逢绛。
　　两人对视着，“……”
　　“喝一杯吧，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蒲宁眼神点了点逢绛，对她说，“这是我女朋友。”
　　宛若惊雷，苏凡大脑都凝固了。
　　蒲宁眼神盯着苏凡，嗓音漫不经心的，却又有点儿风雨欲来的意思，“她没傍上富家小开，她看上的是我。”
　　苏凡，“……”
　　齐小倩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她。


第64章 
　　苏凡直接愣在了当场。
　　她目光直愣愣定在逢绛身上, 在同学发给她照片的时候，她看着照片上的人, 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毕竟是女生也会承认得是，逢绛的确是她们青春时光里遇见过很特别不同的人，但远没有现在遇见真人这么震撼。
　　过了多少年呢，三四年吧。
　　这人还是那种高岭之花的气质，坐在四四方方狭窄拥挤的包厢里，却偏又有种身处高级场所的漫不经心感，窗外街头拥挤的车流和嘈杂的鸣笛声在她烘托下都变得浪漫起来。
　　苏凡和她定定看了两秒，才反应蒲宁的话。
　　—“她没傍上什么富家小开, 她看上的是我。”
　　哦，逢绛看上的是蒲宁。
　　“……”
　　！！！
　　苏凡终于知道齐小倩为什么对她说那四个字了。
　　敢情自己在蒲宁旁边，说人家女朋友的坏话。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苏凡故作自然地整理了下着装，扭头就想走，“……下次有时间再来。”
　　三秒后, 苏凡被人摁在了椅子没法动弹, 她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要知道你俩背着我谈恋爱，我才不说那些智障话……这杯酒我干了，我嘴欠好多回了, 饶了我吧行吗。”
　　说着，她干脆利索地仰头干完了一杯。
　　逢绛挑眉，“她说什么了？”
　　蒲宁说, “在夸你又漂亮又有钱。”
　　“你别骗我啊。”
　　“真的。”
　　苏凡干完一杯，很快矛头转向她们, 揪着她们问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偷偷瞒着她们谈多久了等等。
　　蒲宁还挺意外，以为她们会有个时间去接受这个事情，没想到赵昭笑了笑，“大学什么没见过？再说了，你不是公开出柜了么，你们学校的人都知道啊。”
　　“……但我是真踏马没想到啊，你俩竟然在高中就谈恋爱了，我说当初逢绛走后，你状态浑浑噩噩就跟灵魂飘走了似的，原来是失恋！”苏凡拍拍桌子，她酒量不行，这会儿酒劲已经上脸了，“快点说！你们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此刻菜已经上来了，蒲宁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放到逢绛碗里，满眼无辜，“那是你们不行，小倩就看出来了啊，而且早恋本来就是得偷偷的啊。”
　　赵昭啧啧道，“碗筷要烫，菜也要夹，你干脆喂给她得了。”
　　“我又不是没喂过，”蒲宁说，“这盘青菜就是给她点的，医生嘱咐说多吃绿色蔬菜，她本来就不爱吃。”
　　苏凡，“你这是谈恋爱呢，还是当老妈子呢？”
　　赵昭去捂她的嘴，边说她醉了醉了，蒲宁满脸无语，这也算是种情侣的情趣，怎么没人理解呢。
　　逢绛笑了笑，她不怎么出声说话，大多数安静着，这会儿语气懒懒散散的，“所以和我谈恋爱很麻烦的，也只有宁宁肯受着。”
　　屁的鬼话。
　　别说烫碗夹菜了，就说亲自伺候她洗漱穿衣，她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恐怕得原地去学习保姆服务。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除了苏凡偶尔发的酒疯，结束后赵昭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叫了个车带她走了，齐小倩的学校和她俩不同路，和小情侣一块儿等了会儿。
　　齐小倩看着她俩，虽然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但爱意是旁人也能感觉到的，她想起年前那顿聚餐，结束后她也是在这里等着，只不过身边只有蒲宁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
　　真好。
　　时间不论换了几个四季，兜兜转转还是她们。
　　好似是命中注定。
　　逢绛走到旁边去接电话，蒲宁轻轻咳了声，凑到齐小倩旁边脸微红地问，“你也觉得我谈恋爱跟老妈子似的吗？”
　　齐小倩摇摇头，“不会啊，我要有逢绛这么个女朋友，我也往死里宠。”
　　“是吧。”
　　两人相视一笑。
　　逢绛站在跟立柱的旁边，眼神盯着蒲宁的方向，手机里盛言跟她说过几天回国，她嗯了声。
　　盛言，“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回国？”
　　逢绛笑，“我多问那个干嘛，你总有你的理由。”
　　盛言默了默，又继续说，“我听冀成林说，你们和好了。”
　　逢绛扬唇，“对，昨晚她抱着我睡的。”
　　盛言，“……”
　　盛言，“不是说她谈新对象了吗？”
　　“误会而已，谈了也没什么，我给她当小三也行，”她漫不经心地说着无耻的话，有一种“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表情，最后笑了笑，“行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下午蒲宁还有事儿，她准备去把外联部那些杂七杂八的工作都辞了，以前加入这个学分奖学金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现在逢绛回来，她分身乏术。
　　她觉得自己多少太恋爱脑了，好似自逢绛回来吼，自己的生活就是以她为核心，不管有没有和好。
　　所以在她去跟部长说辞职时，成功被对方说服了，尤其是半天没有逢绛新消息的情况下，蒲宁觉得自己是得改改这恋爱脑的毛病。
　　那段时间俩人见面次数明显少了点，逢绛也有自己的事情忙，有次蒲宁跟着外联部去某个公司拉投资，还恰好在公司楼下见到了她。
　　当时逢绛还化了妆，眉眼妖冶。
　　俩人对视了一眼，又堪堪略过。
　　直到蒲宁中途去洗手间时，又恰好再次遇见了她，逢绛慢条斯理地擦手，蒲宁目不斜视地路过她，忽然手腕被人拽住。
　　她刚洗了手，手腕触感冰凉，逢绛挑着眼，“你没看见我？”
　　蒲宁挑了挑眉，倚靠着洗手台，“打扮得这么漂亮，来见谁的？”
　　逢绛笑吟吟，“过来陪人喝杯酒。”
　　蒲宁没说话，表情已经开始不爽了。
　　逢绛指尖点了点她的唇角，明知故问，“生气了？”
　　这时候蒲宁同学找了过来，说是项目谈妥了，她嗯了一声，冷淡地抛了句，“醉了别找我。”
　　她们会学校的车就在楼下，蒲宁刚坐上车，就收到逢绛的信息：[这个公司老总想买我画，我来谈生意的，没有喝酒，但是陪他喝了杯咖啡。]
　　蒲宁没有回复。
　　逢绛：[晚上要不要过来？那咖啡劲很大，我觉得我要失眠了。]
　　蒲宁：[失眠也别找我。]
　　逢绛：[好吧。]
　　刚才拽得上天的劲儿去哪了？
　　蒲宁恨恨咬了咬牙，又偏拿她没办法，指尖在屏幕上戳，一字一字地打：[洗干净等我]
　　逢绛：[好。]
　　莫名显得乖。
　　……
　　当天晚上，蒲宁结束掉所有忙碌来到公寓前，看了眼时间，比预定好的晚了半小时，她抿了抿唇，想着等会儿哄哄她，看见了公寓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了个密码锁。
　　她输入了逢绛的生日，没开。
　　算起来，距离逢绛生日也没多久，还有小一个月，蒲宁思忖着送个什么生日礼物，其实从她们谈恋爱起，当中间那些年不存在的话，她们也至少谈了好几年了，却从没送过什么纪念礼物。
　　蒲宁想着，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别想了，是六个1”
　　蒲宁侧头看去，走廊天花板开着灯，昏黄的灯光下，逢绛穿着黑裙，露出脖颈下大片腻白肌肤，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淡漠得像个黑天鹅，套了个黑色西装小外套，整个人清瘦妖冶，又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颓然。
　　蒲宁还以为她生气了，“今天事情太多了。”
　　逢绛嗯了声，绕过她，白皙指尖摁了六个1，门滴的一声开了，蒲宁紧跟在她后面，见她浑身冷漠，放轻语气说，“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
　　忽然，她头皮一紧，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唇舌间。
　　逢绛禁锢着她，把她圈在自己和门这一小小方地之间，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动作并不温柔，甚至还带着报复性的咬噬，直到听见她吃痛地呜咽两声，才回过神似的，松开她，拉开距离。
　　“你要是不想来，就走吧。”
　　蒲宁真是服了，“你属狗的么？”
　　她不说话，转身开了灯，明亮的房间里，逢绛给自己倒了杯水，故意发出不小的动静。
　　蒲宁看得直想笑，靠着墙，看她耍小孩子脾气。
　　逢绛喝了小半杯，拿出手机看了眼，指尖戳着键盘发消息，抿着唇，侧脸看得冷冷的，可漂亮也是真漂亮，想到这儿，蒲宁认认真真打量了下她今天的打扮，似乎比上次在公司时更精致点儿，应该是专门给自己打扮的。
　　逢绛头也不抬地说，“你要么走，要么来哄我。”
　　“……”
　　……
　　十分钟后，蒲宁喝掉了她剩下的小半杯水，舔了舔唇，“行了吧？”
　　逢绛阴郁的眉眼舒展，满意道，“行了。”
　　“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逢绛偏开头，“我从三点就开始等了。”
　　她们约定的是八点，逢绛也不是没有事儿做，但她都推了，从三点就开始在公寓等，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蒲宁发消息，又知道她忙，舍不得打扰她，好不容易挨到八点，还不见人影，那一刻她想砸手机，又想把自己砸了。
　　她吃了粒情绪镇定的药，然后下楼就近去打了个耳洞。
　　房间里有长时间的静默，逢绛眼皮抬了抬，毫无情绪地问，“我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
　　毕竟没有谁谈恋爱，是从三点就开始等的。
　　蒲宁第一反应是心疼，压力倒是没觉得有，她垂头捏过逢绛的手，“我们是不是见面太少了？”
　　“嗯，”逢绛说，“不然我申请换个专业，调到你们系，或者也去你们的外联部，我长这么好看，应该不愁拉投资，我也想像那个学长一样，天天绕着你转。”
　　蒲宁笑了，“你吃醋了啊。”
　　“吃了。”
　　蒲宁心尖一动，凑上去亲了亲，“人家有女朋友的，都准备毕业去领证了。”
　　逢绛偏开头，不让她亲，拿上乔了，冷淡道，“哦，知道了。”
　　蒲宁简直笑倒在她怀里，“你怎么还哄不好了。”
　　她更冷淡，“那你别哄。”
　　“不行，”蒲宁说，“不能让我宝贝儿生气。”
　　大概是这声宝贝，逢绛总算没有再冷着脸，她去洗澡的时候蒲宁还担心她的耳洞不能碰水，逢绛表示无所谓，大不了就感染坏掉，蒲宁觉得她是真的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于是勒令她用湿毛巾擦擦就行，蒲宁在外边等着，这时候逢绛手机响了，看备注应该是个男人。
　　蒲宁替她接起来，那边果然是个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找我做什么？”
　　蒲宁当时愣了下，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冀成林啧啧，他也就声调温柔，说出来的话向来难听，“你说你找这个女朋友有什么用，亏你还左思右想呢，结果连睡觉都不陪你，整夜整夜失眠跟没谈恋爱有什么两样，赶紧分了得了。”
　　蒲宁鬼使神差问了句，“分了然后呢？”
　　“找盛言啊，盛言对你多好……”冀成林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和逢绛的不一样，他轻咳了声，礼貌彬彬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哦，我逢绛女朋友。”
　　冀成林，“……”
　　……
　　逢绛从浴室出来后，蒲宁靠坐在床头，低着头噼里啪啦地发消息，神情认真而严肃，也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人物，她不想让自己气到，干脆装作没看见。
　　谁知道蒲宁瞅了她一眼，自己把屏幕给她看，逢绛撇开眼，“看什么啊。”
　　可余光还是扫了一眼，是蒲宁和那个毕业就结婚的学长的对话，学长还是苦口婆心地留她，蒲宁这次态度很坚决，逢绛眸光定在最后一句话，勾了勾唇。
　　“为什么辞了？”
　　蒲宁说，“把时间都空出来，然后陪你。”
　　逢绛挑着眼梢。
　　蒲宁，“你不是失眠么，以后我每晚都会过来，陪你睡觉。”
　　半晌。
　　逢绛说，“你可怜我啊？”
　　“什么啊，”蒲宁把手机扔在了床上，悄无声息，她绕过来走到逢绛跟前，她没有追根究底问失眠是什么情况，只是蜻蜓点水在她唇上亲了下，声音比月光还柔和，表白道，“我明明是爱你。”


第65章 
　　细想想, 两人重逢这么久，蒲宁似乎还没跟她说过什么表白的话, 今天晚上是第一次。
　　说完，她欣赏了下逢绛的表情，昏昧的灯光下，女人眉眼没什么波动，眼神深深地看着她，眸子里好像轻轻荡着一波湖水，闪着细碎的光。
　　蒲宁等了很久，也没见她有别的动作。
　　于是她问，“你还不亲我吗？”
　　……
　　冀成林诊所里门被打开, 他抬头看是个装扮精致的大妈，他暗自叹了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回国后专被大妈找上，漂亮活泼的小年轻都去哪了。
　　也是, 毕竟不是个个都像逢绛一样。
　　大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问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问题, 最后红着脸掏出手机, 扭扭捏捏地说，“冀医生啊，我能不能添你个微信, 我觉得我这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以后还能不能来找你？”
　　冀成林当然说好，两人微笑着加了联系方式。
　　大妈临走前说, “对了，冀医生, 一楼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挺漂亮的。”
　　冀成林愣了愣，笑，“不是，我目前单身。”
　　大妈意味深长笑起来，“哦，这样，那冀医生最近缺女朋友吗，我女儿也是单身，985毕业的呢。”
　　冀成林早就习惯了，波澜不惊地说，“好的阿姨，您可以把您女儿照片给我看看。”
　　大妈走后，冀成林去一楼看了眼，他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招什么服务员，这会儿一楼确实坐着个女人，她坐在个靠窗的位置，黑色鸭舌帽遮住了眉眼，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半张脸，藏青色大衣和牛仔裤，桌下的腿懒懒交叠着，露出一截细瘦白皙的脚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腿根有几个红点，不像是过敏，反像是吻痕。
　　女人此刻正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还围了个浅色格子围巾，长发散着。
　　冀成林犹豫着走过去，“女士你好？”
　　蒲宁抬眼，站了起来，自报家门，“医生你好，我是逢绛女朋友。”
　　……
　　两分钟后，蒲宁坐在刚才大妈的位置，面前摆了杯咖啡，冀成林问她，“需要加糖吗？”
　　“加点吧，”蒲宁浅抿了口，“有点儿苦。”
　　冀成林说，“这还苦啊？逢绛喝过那么多次，可一次也没说过苦。”
　　蒲宁意外地抬起眼，忽然想起那个午后，女人把她拉到腿上，眼里都是可怜，“宁宁，这个药特别苦。”
　　“……”
　　蒲宁磨了磨牙。
　　冀成林忽然笑起来，他早在美国遇上逢绛那一刻，那人就毫不避讳说自己心里住着个人，日思夜想忘不掉的那种，冀成林很想看看长什么样，但逢绛总是藏着掖着不给看。
　　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确实很惊艳，也很可爱。
　　“你跟她在美国就是朋友吗？”蒲宁问。
　　“算不上吧，她没几个真心的朋友，真论起来也就盛言一个，好像是她们高中就认识。”冀成林说。
　　蒲宁表情没什么波动，静静地听。
　　冀成林有点儿惊讶她怎么不吃醋，但还是跟她说了一堆逢绛在美国的事儿，这段时光逢绛从没跟她主动提过，现在蒲宁听起来暗暗咂舌，原来她的女朋友在美国也不是什么乖乖女，喝酒抽烟烫头，有段时间她将长发烫成了热烈的红色，乍一眼就像红毛狮王，但不得不说逢绛这张脸，就算是个光头也能看下去。
　　她烟瘾还很重，平均一天就要抽掉小半包，握着画笔的手却在夹烟，冀成林想想都叹息，偏偏肺还不行，长此以往下去必定得肺癌，每年换季都能把自己搞得发烧又咳嗽，小脸几乎总是苍白的，她又喜欢自我报复，睡觉还必须开着窗。
　　幸亏盛言每每在这个时候照顾着，不然早死了。
　　这个冀成林没跟蒲宁说。
　　不过逢绛每次也就是小作一会儿，因为什么呢，她还有个坐轮椅的爸爸要照顾。
　　当初两个人从非洲直接来到美国，逢杨就已经坐上轮椅了，他像是一瞬间消沉了十岁，那个年轻傲然的男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萎靡不振的中年大叔。
　　当初逢绛也才十七岁。
　　“你别看她在美国那么混乱，但她有在变好的，在申请了交换生项目之后，头发染回来了，抽烟频率低了，也很少去沾酒，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她洁身自好，美国那么开放的地儿，她男人女人都没谈过。”
　　蒲宁沉默地坐在对面，握着咖啡杯的指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情绪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直到她听完所有，点点头，公事公办的语气，“谢谢医生，我都知道了。”
　　冀成林不放心地嘱咐一句，“她有轻度抑郁，身上心理都一堆病，你……对她好点。”
　　说完，冀成林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扫了眼脚踝往上的吻痕，就这如胶似漆程度。
　　……
　　同时间，逢绛站在机场来来往往的大厅里，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距离盛言飞机抵达还有五分钟。
　　她打开A大公众号一个视频，视频里是去年元旦晚会的剪辑，她来来回回拉着进度条，略过那些无关人员，只有在有蒲宁的镜头里才会停下来看一看。
　　逢绛看得入了神，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忽然出现双高跟鞋，盛言站定在她面前，摘掉墨镜，一眼就瞅见了她手机屏幕上的蒲宁。
　　盛言，“……”
　　她伸手晃了晃，逢绛回过神，笑了笑收起手机，“去哪？”
　　盛言，“你家可以么？”
　　逢绛当然说可以。
　　两人刚坐上车，盛言一眼就看见了车上摆设不一样了，后排多放了两个抱枕，还有几个粉里粉气的玩偶。
　　盛言眸光动了动。
　　等红灯期间，逢绛收到了蒲宁的消息：[来这边找我]
　　蒲宁给她发了个地址，就是冀成林诊所的地址。
　　逢绛乖乖说好，叹了口气，忽而对盛言幽幽抱怨道，“怎么办啊，她已经知道了。”
　　盛言冷冷的，“知道什么了？”
　　“冀成林那嘴巴瞒不住事，你说她会不会凶我啊，怪我好多事情都不告诉她，”逢绛惆怅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回国后，她凶我好多次了。”
　　盛言，“……”
　　逢绛车开到诊所门口，看到蒲宁和冀成林两人并排站着，透过车窗冀成林对上她视线，逢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大有一种“你嘴没个把门的以后给我等着”的架势。
　　冀成林讪讪，蒲宁直接拉开副驾驶，看到盛言后愣了下，没说什么，自动去了后座。
　　车上，蒲宁解开了围巾，现在天气还没冷到围巾的地步，这玩意儿还一直箍着脖子，特别难受。
　　逢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女人纤细脖颈上两个明晃晃的吻痕，创口贴或是遮瑕都盖不住，是昨晚她弄得。
　　蒲宁松散坐在后座，先开了口，“盛言，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刚，”盛言说，“十几分钟前刚下得飞机。”
　　蒲宁语气很真诚，“听过国外那段时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们家阿绛，真是太感谢了。”
　　“……”盛言弯唇，“没什么，举手之劳。”
　　逢绛默不作声开车，悄悄勾了勾唇。
　　什么意思啊。
　　昨晚宝贝今天阿绛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宠上天的感觉，确实还不赖。
　　盛言忽地说，“先把我放到附近的酒店吧。”
　　逢绛没有异议，“好。”
　　逢绛将她送到了附近个四星级酒店，替她开了个套房，嘱咐了几句后回到车上，蒲宁依旧坐在后座上垂眼看着手机，眼皮都没掀一下。
　　逢绛，“……”
　　女人真是善变，人前我们阿绛，人后就有多冷漠。
　　蒲宁没察觉到，她在低头搜抑郁症的相关事项，她听说过但不具体了解，也没想到逢绛会有这种心理疾病，但幸好是轻度，没有严重到不可挽救的程度。
　　逢绛直接将车开到了学校，下车后，蒲宁旁若无人地主动牵起她，逢绛眉眼稍稍舒展了些。
　　“冀成林都跟你说什么了？”逢绛问。
　　“还能说什么，说你特别乖你自己信吗？”
　　逢绛淡定道，“我现在不乖吗？”
　　“……”蒲宁有个翻白眼的冲动，忍住了，时刻提醒自己对心理病人要保持和善，“嗯，你最乖了。”
　　“……”
　　敷衍。
　　昨晚蒲宁决定搬到公寓那边，现在还没来得及跟导员报备，先从宿舍里搬点常用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过去。
　　这也是逢绛第一次跟着去她的宿舍，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宿舍其他几个人都在，此刻有人咬着薯片看韩剧，有人在煲电话粥，还有人在看书。
　　两人进门那瞬间，所有人齐齐愣住了。
　　电话粥不煲了，韩剧不看了，书也不动了。
　　半晌，舍友1低低卧槽了一声。
　　蒲宁大大方方介绍了下，逢绛礼貌颔首，她对外人倒一直是个高冷得不可接近的范儿，跟昨晚耍小孩脾气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蒲宁东西不多，自己就能收拾，让逢绛在旁边看着就行，逢绛就乖乖地在旁边站着，时不时跟几个舍友聊两声。
　　“你俩原来是高中同学啊？”
　　“嗯，她高中学习就很棒。”
　　“那你俩高中就在一块了，我说呢，天雷勾地火的……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是搬到校外去住吗？”
　　“嗯，因为我没有她睡不着。”
　　几个舍友，“……”
　　蒲宁，“……”
　　提着行李离开学校后，蒲宁面无表情看着她，“逢绛，你信不信明天这句话就能传遍整个A大？”
　　谁知逢绛跟她脑回路不是一个频道，直直盯着她，“你怎么现在不喊我宝贝了？”


第66章 
　　蒲宁行李很少, 衣柜将她俩衣服全都塞下了还剩下几公分的空隙，浴室洗手台也摆放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牙刷毛巾, 原本冷冰冰的公寓忽然多了点生活气息，和这个温暖柔和的装修色调终于契合起来。
　　蒲宁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忽然意识到。
　　她俩这就算是同居了。
　　蒲宁脸热热的，不过大学情侣同居的也不少，她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还发现了逢绛抑郁的药罐，被个哆啦A梦的小瓶子装着，乍一眼还以为是糖果，难怪自己以前没发觉过。
　　逢绛在厨房里洗着杯子, 蒲宁去找她，看着她的背影，女人身材细瘦但有料，肩膀瘦削，腰细得一只手臂就能揽住。
　　蒲宁默然, 抿了抿唇。
　　她一直没敢问逢绛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尽管她知道肯定过得不好, 但仅仅从别人三言两语描述中, 也能知道她过得很难过。
　　而自己呢。
　　有家有爱, 顶多就是失恋的痛苦罢了。
　　远不及她。
　　蒲宁忽然想起来自己重逢不久后朝她发的火，而逢绛最后拉着自己的手腕，说些哀求的话。
　　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不该这样的。
　　她就应该，永远居于顶端，永远不可接近, 永远意气风发。
　　逢绛也刚好发现了她，回过头来, 蒲宁眨了下眼，忽然上前抱住她的腰，脸在她肩前蹭了蹭，“我想你了。”
　　逢绛愣了下，笑，“我这不就在你面前。”
　　“想看看去年、前年和刚离开兰原时候的你，”蒲宁声音闷闷的，“想去抱抱那时候的你。”
　　逢绛不擅长说安慰的话，她随意的语气，“我那时候不好看。”
　　“知道，你染了红发，还有很多坏习惯，”蒲宁说，“你红发有照片吗，我好想看看。”
　　“不要，特别丑。”
　　“哪里丑，我宝贝就是光头也好看。”她哄着。
　　逢绛显然很受用，冷清的眉眼都微微舒展开，蒲宁闷闷笑了下，是朵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还爱听情话的娇花。
　　别说喊声宝贝了，让她摘星星蒲宁都能立马摘下来。
　　蒲宁没忍住弯了弯眼睛，细细指尖掐了掐她的脸蛋，逢绛表情是一贯的高冷，被她掐的龇牙咧嘴也不吭声，乖乖受着，听着她的花言巧语，“我宝贝儿天下第一美。”
　　……
　　同居第一个晚上，蒲宁没怎么睡好，时不时醒来一会儿看逢绛有没有睡着，她之前听冀成林说过，逢绛失眠还挺严重的，一般接近凌晨三四点才睡着，严重得一天也就睡两三个小时。
　　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令人欣慰的是，逢绛这一晚睡得很好，蒲宁早上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浑身被湿热的气息缠着，整个人像即将破茧的蝶，却始终不能酣畅淋漓，她挣扎着醒来，瞧见自己身前一颗脑袋，她心跳窜得飞快，手腕遮住了眼睛，闷闷地说，“逢绛，你昨晚睡得很好是不是？”
　　“嗯。”她应了，动作更加放肆。
　　蒲宁推她，娇娇地，“你好烦人。”
　　逢绛似是轻笑了声，气息烘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蒲宁声音都变调了，“亏我还以为你是性冷淡。”
　　逢绛挑眼，“是谁给你这种错觉？”
　　蒲宁轻轻哼了声，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想法的，好像是从高中就开始，怎么说呢，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对性生活格外上心的样子，不像她，早恋那段期间天天做春梦。
　　那就更别提现在了，蒲宁感觉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逢绛跟个不染污秽的仙子似的，谁知到了晚上就反了过来，蒲宁困得不行，满脑子都是睡觉，而她几乎都在折腾。
　　“医生说，良好的恋爱可以改善抑郁，性生活也是。”
　　逢绛动作轻佻至极，语气一本正经。
　　蒲宁，“……”
　　以前藏着瞒着不肯说，现在她知道了，反倒拿这个事儿卖惨，偏偏蒲宁还没话说。
　　……这个病娇。
　　……
　　蒲宁跟着逢绛过了几天昏靡的日子，好几次早八课都差点儿迟到，都是逢绛开着车冒着超速的风险送到学校去，蒲宁抱着书不停看表，“我可能又要迟到了，期末得挂科啊。”
　　“怪我，”逢绛老实承认，说，“豆浆记得带进去喝。”
　　“下次不准这样了。”
　　“好。”
　　下课后，蒲宁回了趟宿舍，顺便接到了苏凡的视频电话，她将手机支到对面，边收拾东西边摁了接听，苏凡默默瞅了她大半天，冒出句，“最近你俩是不是干柴碰烈火了？”
　　“……”
　　蒲宁一秒就反应出她说的是锁骨上的吻痕，刚刚上课时她遮住了，这会儿懒得遮，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大大方方道，“是啊，你不知道我女朋友有多黏我。”
　　苏凡，“哇，宁宁你谈恋爱怎么跟变了个人。”
　　蒲宁，“好啦，说正事。”
　　其实是苏凡想趁着周末的时间出去和男朋友拍组婚纱写真，中式西式都有的那种，想带个闺蜜过去帮忙挑挑款式，蒲宁整个周末挑挑拣拣也只有几个小时时间。
　　“不了，我要陪逢绛。”
　　苏凡，“……”
　　苏凡挂了电话，十分钟后，发来消息：[我问过了，逢绛说周末不用你陪，你就陪我去看看呗，到时候你俩结婚不是也得穿婚纱吗，提前看看啊。]
　　蒲宁满脸疑惑，不用她陪？
　　……那也行吧。
　　蒲宁：[OK]
　　看得出来苏凡挺重视这戏拍摄的，北京不缺有才华要价高的摄影师，这次找的摄影师据说经常给女明星拍，风情温婉亦或是妖娆，各种风格都信手拈来。
　　她们去了摄影师私人工作室，蒲宁看着摄影师助理提供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觉得都挺漂亮，等着苏凡换衣服的期间，她拿出手机反复地看，又面无表情摁掉屏幕。
　　唰啦——
　　苏凡拉开帘子，捻起衣摆转了一圈，“怎么样？”
　　“漂亮。”蒲宁说。
　　苏凡，“这套我也想试试——”
　　换在以前，蒲宁是很有耐心的，就算耗在这儿一天也无怨言，但这会儿有点儿心不在焉。
　　摄影师拿着相机走了过来，把她当成了客户，“怎么不去试衣服，是没有喜欢的吗？”
　　“不是，我陪朋友来的。”蒲宁说。
　　摄影师抱歉笑笑，“我认错了，你要不要也去试一套？”
　　“不了。”
　　今天苏凡男朋友没有来，她们拍的是苏凡个人的大片，苏凡兴致勃勃选了四五套，蒲宁在旁边看着摄影师为了追求角度好看摆成了各种诡异的姿势，又低头看了看静默的手机，实在没忍住，率先败下阵来。
　　蒲宁：[在忙？]
　　逢绛很快回：[嗯。]
　　没下文了。
　　蒲宁骂了句脏话。
　　渣女。
　　床上死命折腾她，白天又跟透明人似的。
　　摄影师助理在旁边，就瞅着这个美女表情阴晴不定，时不时还冷笑几声，和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喜服拍照的苏凡根本不是一个氛围，下意识觉得好恐怖。
　　结束拍摄后，蒲宁和苏凡一块出去，摄影师在看着相机里的底片，助理小声说，“老板，你确定要她的微信？”
　　“当然，你没把我名片给她？”
　　助理张了张嘴，“……这就去给。”
　　蒲宁走到了门外，后边助理颠颠跟上来，她都没注意，眼神盯着略过工作室门口的那辆黑色奔驰车，直到那辆车都走远了，蒲宁也确信自己没看错，那辆车上明显就是逢绛，副驾驶还坐着盛言。
　　蒲宁磨了磨牙，二话不说招了辆出租车，苏凡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谁都没顾上助理。
　　“……”
　　而后，苏凡明白了，“你说你看见了盛言？”
　　“她也回国了？”
　　“那你这意思，逢绛和盛言在国外关系挺好？”
　　“啧啧。”
　　蒲宁面无表情，“你能不能闭嘴？”
　　苏凡眼神意味深长，“你说我们追车也就算了，如果真抓到你女朋友什么不检点的行为……”她对上蒲宁凉凉的视线，麻利改口，“肯定不会的，我相信逢绛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蒲宁扭过头，没理她。
　　她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奔驰，司机师傅大概被这种氛围传染，也莫名充满了速度与激情，可她们不知道，奔驰车里，盛言撑着脑袋，抬了抬眼皮说，“你又惹祸了？”
　　逢绛弯唇，“没有，我一直都很乖。”
　　“那为什么后面那辆车在追我们？”
　　“不知道，可能暗恋你吧。”
　　相比于美国残破混乱、充斥着小混混的街头，北京相比而言就太安全了，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按照本来的计划，车缓缓开到了之前逢绛打耳洞的那个小店。
　　苏凡啧啧，“你该紧张起来了啊，人家让盛言陪着打耳洞，都不喊你陪着。”
　　蒲宁，“……闭嘴。”
　　店里，逢绛把盛言送到，顺便让老板检查了自己耳洞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着，盛言总感觉她回国后变得惜命了很多，小小的耳洞也要担心发不发脓。
　　逢绛看出来她想的什么，勾唇解释道，“是她看见了发脓溃烂了会担心。”
　　“……”盛言撇开眼。
　　逢绛说，“那你慢慢呆着，我先回去了，她今天陪着朋友拍照，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盛言，“……赶紧走吧。”
　　逢绛，“你的房子找好了吗？”
　　“没有，不着急，住酒店花不了几个钱。”
　　逢绛点点头，拎着包包出了小店，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总觉得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两个人有点儿眼熟，其中一个人的帽子和她的是同款，不对，那就是她的。
　　直到逢绛看到苏凡，这才确认了。
　　她大步流星地追过去，苏凡站在原地没打算动，但旁边蒲宁已经朝反方向跑起来了，连带着苏凡也跟着紧张，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犯法的事儿，也跟着跑起来，于是在这条狭窄破落的街道，三个女人上演了一出你追我我追你的戏码。
　　不过没跑几步，蒲宁被抓住了，逢绛看了眼前方三十米处的公共厕所，“……为什么每次躲人就往卫生间里跑？”
　　逢绛看了眼那个出租车车牌号，和刚刚追自己的就是同一辆车，她挑了挑眼，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说陪苏凡拍照片，怎么还有工夫来追我车？”
　　蒲宁也挺尴尬的，本来都拍了照片准备回去质问，结果发现人家两个清清白白，虽然曾经也没质疑过，“你的耳洞是不是打了好几天了？来我看看，好了没有？”
　　蒲宁说着探出指尖，逢绛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弯了弯腰，将耳洞凑到她跟前，“已经好了。”
　　蒲宁敷衍地摸了摸，本来准备收回手，余光发现盛言在朝这边看。
　　于是蒲宁扬起下巴，亲了亲，在盛言看来就是亲昵恩爱的场景，实际逢绛听见她笑着挤出一句，“我是不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回家给我等着。”
　　逢绛愣神了一瞬，弯唇，乖乖受她蹂.躏的模样，“好啊，我等着你收拾我。”


第67章 
　　肮脏混乱的街头总是充斥着各种不起眼但非常富有文化气息的小店铺。
　　小小的耳洞店, 占比也就十几平米，染着一头不羁蓝绿毛、衣品也很非主流的女老板叼着烟瞥了一眼她们, 懒懒散散，“到底是谁打耳洞？”
　　“我靠，”苏凡说，“这个女的好帅。”
　　女老板五官也算清秀，但打扮实在不是蒲宁可以欣赏的类型，她一言难尽道，“……哦。”
　　那边盛言起身，女老板熟练地拿起工具，这边她们三个人随便找个位置坐着, 本来蒲宁准备回去来着，没想到盛言忽然叫住了她们，说趁着这个机会聊聊天。
　　虽然蒲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盛言气质还是那样清冷高傲，褪去了青涩，看着比高中更拽了, 她的拽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很不屑的傲然, 跟逢绛不一样, 逢绛也冷, 眼角眉梢总透着股阴郁厌世的消沉，可眉眼偏偏是妖艳的，看着总让人激起保护欲。
　　蒲宁想到这儿, 偷偷看了眼逢绛，正巧对上她的目光，于是偏僻阴冷的耳洞店里多了丝暧昧黏人的气氛, 就连女老板也察觉出来，问了句, “她俩一对啊？”
　　盛言冷淡地嗯了声，“在右耳上打。”
　　苏凡全程抱着手臂看好戏，她啧啧道，“你说这盛言什么情况啊，逢绛右耳她也是右耳，她是不是喜欢你女朋友啊？”
　　蒲宁面无表情，“……”
　　“认真的啊，我真觉得盛言对你女朋友目的不单纯，她这次回国肯定带着目的，你可紧张点吧，但你放心，作为你的好姐妹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蒲宁没耐心了，“姐姐，可以闭嘴吗？”
　　苏凡挑眉，“可以。”
　　逢绛忽然动了动，“渴了，我想喝奶茶。”
　　蒲宁下意识道，“那我给你买，喝什么口味的？”
　　说着，蒲宁搜着附近的奶茶店，苏凡眼眶都要瞪掉了，她怎么也觉得逢绛是1，但看这两人相处，逢绛是1这个结论还得画个问号，毕竟逢绛这么爱撒娇。
　　哪家的1这么爱撒娇啊。
　　逢绛说，“我想喝奇异果味的，只有晶侗路那边的奶茶店才有，我自己去买吧。”
　　“别动，我去就行。”蒲宁觉得她人生地不熟的，别给走迷路了，而且离开她自己视线总觉得不放心。
　　苏凡，“……”
　　她都知道哪条路有奶茶店了，还人生地不熟？
　　这就是恋爱滤镜吗？
　　也不至于当小孩宠吧。
　　蒲宁一走，苏凡在两个人之间也不自在，也跟着蒲宁去买奶茶，小店里，盛言抬了抬眼，“你喜欢喝奶茶了？”
　　逢绛笑了笑，问女老板，“借支烟抽？”
　　女老板挑了挑眉，“很呛，要抽？”
　　逢绛弯了弯唇，纤细葱白的指尖抽出来一根，女老板点燃打火机，她嘴里衔着烟凑过去，燃着后悠悠吐出口烟雾，很随意地靠着店里破旧的沙发扶手，浑身的气质和这个小店格格不入，却又有种落魄颓丧的美感。
　　盛言，“不是说戒了？”
　　逢绛，“不开心就抽一根，放心，烟瘾没之前那么重了。”
　　“……”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盛言直觉她说出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果然，逢绛吐出口青白烟雾，看着她幽幽道，“她刚刚喊别人姐姐了。”
　　盛言，“……”
　　“重逢这么久，她都没喊过我姐姐。”
　　“……你闭嘴吧行吗。”
　　……
　　蒲宁拎着杯奶茶回来，逢绛已经把浑身的烟味散净了，这会儿嘴里含着个口香糖，直接将她俩带上了车，“先不管她了，我们先回去。”
　　她指的是盛言。
　　苏凡第一次坐着她的车，好奇地摸摸瞅瞅，“逢绛，这车你全款买的？”
　　“我爸垫了不少。”逢绛低调道。
　　苏凡噢了声，冲着蒲宁一顿挤眉弄眼，可以啊姐妹，女朋友是个富婆啊，还是个漂亮的富婆，这学习哪还用得着卷，保证不分手就已经人生赢家了。
　　“听说今天去拍照片了，是要将来准备结婚吗，”逢绛说，“到时候给我发个邀请，我要随份子的。”
　　苏凡笑不拢嘴，“承蒙吉言啊，其实我俩在一起也不长，但要说结婚的话，除了他我还没想到有谁。”
　　逢绛说，“你们真幸福。”
　　这话仿佛含着无尽的艳羡和祝福，蒲宁不动声色瞥了眼她，不知道她葫芦卖得什么药，把苏凡送到她学校后，蒲宁举着很久没动过的奶茶，“还要喝吗？”
　　逢绛朝她看了眼，蒲宁意会，体贴地插上吸管举到她跟前，半开玩笑地说，“这样行不行，还要嘴对嘴喂吗？”
　　逢绛咂摸了下，嘴里的烟味大概都散了。
　　“可以么？”
　　“……想得美。”
　　直到回到学校，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蒲宁也没等到逢绛解释她和盛言的关系，虽说她从来没有质疑过逢绛对自己的感情，但不可能毫无芥蒂，更何况还是在被她抓到两人私下单独出行的时候。
　　手机滴滴叭叭响，各种各样的事儿绕着她，可蒲宁现在满脑子都是逢绛跟盛言，她烦躁地皱了皱眉，觉得逢绛真够可以，她一出现，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牵着走。
　　蒲宁：[你不跟我解释解释你跟盛言么？]
　　删掉，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蒲宁：[我晚上不回去]
　　不行，不睡在一块儿逢绛会失眠。
　　蒲宁骂自己真是没出息，生气还得顾着她失不失眠，她睡大马路街头边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蒲宁：[晚上我晚点回来，你不用等。]
　　思索几秒后，终于发过去了。
　　逢绛：[好]
　　A大图书馆灯火通明，夜里也不会闭馆，有不少顶尖学霸都是直接在图书馆经常熬大通宵，蒲宁磨磨蹭蹭到了晚上十一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她不用想，也知道逢绛没睡着。
　　回去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客厅灯是关着的，蒲宁换上拖鞋，探头看了眼禁闭的卧室。
　　安安静静，蒲宁没着急进去，轻手轻脚倒了杯水，忽然整个人被拥入冰凉单薄的环抱里，她一惊，温水都差点洒出去，可后面已经有了动作，亲吻着她的耳廓，“你生气了？”
　　“没有啊，”蒲宁说，“你怎么还没睡。”
　　“想你想得睡不着。”她说情话愈发熟练了，气息贴着她的耳廓，烫的蒲宁心尖一跳，几乎要克制不住反抱回去与她接吻纠缠，可今天盛言的事始终梗着心头，蒲宁淡淡哦了声，“那早点睡吧。”
　　“今天不是说收拾我，嗯？”
　　逢绛怀抱并不温暖，气息滚烫，唇瓣贴着她的耳廓后颈，激起一阵发麻，但并不深入，深黑的眼睛看着她，怀里的人被她撩起情.欲，她却始终很冷静。
　　蒲宁指尖抓着杯子，溢出一声喘。
　　逢绛勾唇，细瘦的指尖往上探。
　　没走远，就在厨房这方寸之间，逢绛拿起冬天毛绒绒睡衣垫在流离台上充当毛毯，蒲宁坐在上面，眯着眼看着客厅扭曲迷乱的光线，听着逢绛在说，“盛言喜欢我，之前在我睡觉时差点偷偷亲了我，幸好我睡得不熟，保住了初吻。”
　　蒲宁，“……你能不能说点我想听的？”
　　逢绛叹了口气，抬起头，水莹莹的唇碰上她的唇，递了个深吻进去，眼睛直直看着她，气息呼着她的脸颊，语气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渣女了，“我在美国那里多蒙她照顾，很多次生病也是她帮忙送的医院，所以撕破脸是暂时不可能的，我拿她当朋友。但是你实在介意的话，我慢慢淡了关系，好不好？”
　　蒲宁冷的打了个颤，腿勾着她，“她怎么照顾你的？”
　　逢绛想了想，“肯定没有你亲自喂药那么尽心尽力。”
　　“……”
　　逢绛又想低下头，被蒲宁红着耳尖控住了脑袋，不准，“所以你故意吊着我，现在才解释？”
　　逢绛说，“想看看你发火的样子。”
　　“……放开我，今晚自己睡。”
　　逢绛指尖碰了碰，意有所指地说，“你还没到。”
　　……
　　……
　　厨房里冷，但两人周遭之内气息均是热烘烘的，氛围暧昧粘稠，蒲宁呼吸时急时缓，长长的眸子眯着，眼里都是意乱情迷，“你能不能……”
　　……重点。
　　下一秒，她听见逢绛说，“宝贝，我能不能用手？”
　　蒲宁脑子炸了似的，为这句话本身，还有这两个字在逢绛嘴里另有一番风情，蒲宁恨不得绞在逢绛身上，又恨不得在她手里化成一摊水，“……你身体不虚了是不是？”
　　逢绛弯唇，“前几天锻炼了一下，你不喜欢肌肉，我就只锻炼了手腕和五指。”
　　逢绛笑了起来，眉眼挑起，那一刻恍若青春时期，还有心思挑逗，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地诱惑道，“要不要啊，嗯？”


第68章 
　　昏昧的房间里, 逢绛借助那缕静悄悄的、淡白的月光看着眼下的人，勾唇。
　　“不舒服就跟我说。”
　　蒲宁耳尖绯红绯红, 语气很嚣张，“你舍得把我弄疼么？”
　　逢绛觉得她真是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从各个方面来说，她笑了下，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果然下一秒她听见了门铃声。
　　逢绛放开她，走出去取外卖，蒲宁松了口气, 脚尖心猿意马地蜷了蜷，抽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苏凡：[八卦一下，你和逢绛谁是1啊？]
　　苏凡：[冒犯到了不好意思]
　　苏凡：[但我实在又很想知道！]
　　苏凡：[嘿嘿/]
　　蒲宁不想搭理她，又担心她以后会八卦个没完没了，思考着回个什么才能让她闭嘴, 余光里逢绛拎着袋子回来了, 蒲宁瞬间把手机丢在枕头底下, 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逢绛没有猴急猴急的, 慢条斯理地拆开，眸尾轻抬着看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暧昧横生，明明都没有做什么, 蒲宁心狂跳起来，不管健康还是个病秧子，逢绛随便一个眼神就能乱了心神。
　　最后, 逢绛覆上来，动作缓缓, 眼神自始至终不离她。
　　……
　　……
　　蒲宁在三点多钟的时候醒了一回，她浑身没有太多酸痛的感觉，毕竟只来了一次，逢绛对她很温柔，她当时醒来的时候，身旁人在侧向着她睡觉，呼吸清浅。
　　等蒲宁从洗手间回来，发现她已经醒了，长眸清澈，眉眼间倦意很少，蒲宁重新窝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脸，“继续睡吧。”
　　逢绛嗯了声，听话地闭上眼睛。
　　其实她睡得不怎么好，意识没有那么沉，一点儿小动静就能吵醒她，不过相比于之前长久长久的失眠，已经好了太多了，她察觉到蒲宁平躺在床上，准备睡了，闭着眼睛说，“宁宁，你可以抱着我睡吗？”
　　三秒后，她的腰被细瘦的手臂缠住，“行了吗？”
　　哄小孩的语气。
　　逢绛勾唇，“行了。”
　　……
　　性生活能有效促进关系和谐原来不是假话，两人几乎是如胶似漆呆了几天，连图书馆都几乎呆在一块儿，期间蒲宁带着逢绛又找了趟老中医。
　　说实话，逢绛喝了一个月的中药，咳嗽次数少了，但效果也不是特别明显，中医说如果她只是单纯感冒发烧，还好办，但非得自己作，烟瘾那么重，还没得肺癌已经算上帝怜爱了。
　　中医问这药还要不要继续吃。
　　蒲宁内心想拒绝，毕竟是真的苦，逢绛轻咳了声，弯唇，“还是喝吧，多活一年是一年。”
　　老中医欣赏的目光，“就得这样才好，要对生活和世界充满希望。”
　　两人拎着中药出去，蒲宁牵着她的手，北京秋末的风一刮，保养再好的皮肤也能干裂，“你是不是很冷？”
　　“出门的时候我听话套上羽绒服了，”逢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穿着针织衫的人，说，“现在还不冷。”
　　蒲宁笑，“那你热不热啊？”
　　逢绛，“有点。”
　　蒲宁笑了笑，出门的时候总怕她冷，这会儿车上也没有薄衣物，两人就近去了附近的商场，毫不避讳地手牵着手逛，这天周末，商场人流量大。
　　蒲宁挑了几套，趁着逢绛换衣服的期间，看了眼手机消息，有点意外。
　　逢临：[你现在是不是在金茂大厦二楼？]
　　蒲宁：[嗯]
　　逢临：[我也在，跟你牵着手的，我有点眼熟。]
　　她们两个上次见面还是那次偶遇，当时逢临看着她和成襄关系亲密，冷嘲热讽，自那之后没再主动联系过，蒲宁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回：[你姐]
　　他姐都回国这么久，怎么这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下一秒，蒲宁感觉一阵风扑到自己脸上，眨眼间眼前站着个人，逢临抓着手机气喘吁吁，眼睛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我姐回来了？”
　　刚好，逢绛拉开了换衣间的门，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刚想说话，目光移到旁边，顿了顿。
　　于是蒲宁看见她唇角带着惯常温润笑意，看向逢临时尽数消散，逢绛试得这件还是个粉色的外套，胸口处还坠着个可爱的小兔子，这是蒲宁故意给她挑的，因为没见过她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
　　本来在她刚出换衣间，准备夸句可爱的，结果这会儿蒲宁看着她望向逢临的眼神……
　　行吧，再卡哇伊也挡不住高岭之花的气质。
　　逢临不太关注什么八卦，每天醉心于研究他那个机器人，他根本不知道逢绛回来很久了，这会儿他有很多的话想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家人说一声，在国外过得好吗……
　　可他触上逢绛陌生的眼神，心被狠狠扎了下，他那些话没法说出口，更知道为什么逢绛走这么多年却一句话都不跟他联系，回国后也不先跟自己说。
　　因为，她根本没再把自己当家人。
　　她舍弃了过去的一切，包括自己。
　　“你们先聊，”蒲宁起身，离开前拽了拽逢绛的袖子，说，“我在楼下奶茶店等着。”
　　逢绛点了点头，“好。”
　　逢临眼神随着蒲宁背影，直到冷冷的一句话将他唤回神，“还要看多久啊？”
　　她眉眼间漫不经心的神态，唇角稍稍弯起，衬出少许柔媚，可声调是冷的，逢临瞬间收回眼，看着她，“姐，你在国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逢绛说，“你觉得呢？”
　　逢临瞧了瞧，“我觉得，好像还不错。”
　　逢绛今天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将前几年自己的照片对比了下，发现回国后短短几个月，精神状态很好，皮肤比之前更光滑细腻了，眉眼间含着风情，一颦一笑间有了少许高中时期的飞扬，当然，还是残存着阴郁和沉靡。
　　这都是蒲宁养的。
　　逢临没见过自己那些年的样子，光凭现在来看，确实觉得还不错，逢绛轻咳了声，说，“确实很好。”
　　“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还又跟她和好了，”逢临想起来去年那次偶遇，语气里透着厌恶，“她这些年都没等你，你没必要一回来就找她……”
　　“逢临，”逢绛打断他，“谁说必须要别人等着我，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逢临，“……”
　　“更何况你也不知道我这些年有没有交往对象，就这一次，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她坏话，不然我就揍人了。”
　　“……”
　　逢临低低问，“那这次过年，你要回家过吗？”
　　逢绛暂时还没想到这种事，她茫茫然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过年蒲宁会不会陪她，“再说吧。”
　　……
　　商场共五楼，楼下也就一家正儿八经奶茶店，逢绛进去找人的时候没看见人，她想打个电话忽然发现蒲宁手机在自己口袋里，大概帮她挑衣服的时候，随手往她口袋里一扔。
　　她沿着一楼找了遍，没找到。
　　实际这会儿蒲宁手里牵着个小朋友，小朋友扎着个丸子头，脸蛋圆白，黑眼珠澄澈，蒲宁带着她逛了一圈，问，“小朋友，是不是你记错位置了，你妈妈是在这里买东西吗？”
　　“是哦，我没骗姐姐。”小女孩说。
　　蒲宁吓她，“你怎么就不怕姐姐故意带你走错的？”
　　“应该……不会吧，”小女孩果然犹豫地看她一眼，不太确定地说，“姐姐长这么漂亮，不像是坏人。”
　　最后在生活用品区找到了小女孩的妈妈，蒲宁放开了牵着她的手，小女孩妈妈扶着女儿肩膀，对她感激地一笑，“我找了茵茵好久了，差点把她弄丢了，真是谢谢你了，我刚还说再找不到就放个广播……”
　　蒲宁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刚巧这时候商场广播传来，“广播寻人，广播寻人，蒲宁女士，您的女朋友正在一楼服务台等您，已经找了您十分钟了，请速去与您的女朋友会合，”
　　顿了顿，那边继续说，“不然您的女朋友就要哭了。”
　　小女孩认认真真听完，想起来蒲宁跟她说过的自我介绍，歪着脑袋说，“姐姐，你名字是不是蒲宁？”
　　这下，小女孩妈妈眼神意味深长，忍着笑，“好了，那你先去忙，谢谢帮我找到茵茵。”
　　蒲宁，“……不客气。”
　　此时一楼服务台旁边，逢绛倚着台边慢条斯理剥着糖纸，往嘴里送了个奶糖，脚边立着几个品牌的衣服包装袋，都是刚才蒲宁帮她挑的衣服，她尽数都买下来了，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路过瞅她，或好奇或惊艳或八卦，触到她眼神后又会红着脸躲开。
　　后来大概被人看烦了，她掏出墨镜戴上，更冷酷了。
　　蒲宁小跑到那儿，逢绛余光里就看见她了，借着墨镜的遮挡，直到蒲宁走到她跟前，她才不紧不慢抛出了句，“你差点把我弄丢了知道吗？”
　　蒲宁，“……”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不久前就听到过。
　　蒲宁言简意赅解释，“刚刚有个小女孩跑丢了，我带着她找家长，还有我以为你俩会谈很长时间的，没想到很快。”
　　逢绛嚼着糖，“找到家长了吗？”
　　“刚找到，就听见广播……女朋友，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张扬，刚刚好多人偷看我。”
　　她嗯了声，然后弯腰拿起衣服的袋子往外走，蒲宁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她好久没说话，好奇地问她，“你嘴里的糖什么味儿的？”
　　逢绛勾唇，“别想让我亲你。”
　　蒲宁，“……”
　　蒲宁也不气馁，“你干嘛戴着墨镜？”
　　逢绛，“我哭了。”
　　蒲宁才不信，“不至于吧，刚刚那个小女孩都没哭，你年龄大这么多，怎么比小朋友还娇气？”
　　逢绛扭过头，很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谈恋爱就是互相慢慢了解慢慢包容的过程，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国外哭过很多的日日夜夜，不知道蒲宁知道了会不会嫌弃自己娇气。
　　“那怎么办，我不开心就哭，失眠哭，被弄疼了哭，被弄丢了也哭，”逢绛说，“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在你面前哭就是了。”
　　“你别嫌弃我就行。”
　　蒲宁，“……”


第69章 
　　蒲宁回到学校的时候, 在手机上看到了逢杨的信息。
　　逢杨：[我姐什么时候变化这么大了？]
　　逢杨更想用闷骚来表示，但担心会被逢绛看到, 说得还算委婉，蒲宁回了句，边抬眼笑盈盈地问，“对了，你们姐弟俩谈的怎么样？”
　　“叙了叙旧，”逢绛说，“其实也没太多话要说。”
　　蒲宁，“可是他这些年很想你。”
　　逢绛嗯了声。
　　“从我爸妈离婚后，我就很少见过他了, 后来我转学到兰原，他也跟着到兰原，才重新见上面，可惜好景不长，”逢绛顿了顿, 道, “我在国外总觉得我不会回来, 就没再跟之前的人联系。”
　　蒲宁, “包括我是吗？”
　　听她是开玩笑的语气，逢绛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说, “后来我不是巴巴来找你了么。”
　　蒲宁挑了挑眉，没翻这个旧账。
　　谈恋爱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晃眼之间就到了冬末, 今年雪下得格外晚，蒲宁下午抱着书出教室后, 抬头就见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地面铺上一层浅淡的银白色。
　　蒲宁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逢绛过过冬天。
　　蒲宁拍了张雪景的照片发给她，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晚上可以带着她出去踩雪玩，这么想着，她被同系的学长拦着了，对方温和道，“这年的元旦晚会，还是由我们学院操办，你有经验，要不要再当一回主持人？”
　　蒲宁思考着，对方说，“现在你大三，等到了大四这些活动就没机会了，不是在实习就是在忙论文，所以趁着年轻多热闹热闹。”
　　逢绛：[我也看到了]
　　蒲宁勾了勾唇，边对学长说会考虑考虑，边给逢绛打了电话，对方很快接了，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氛围温柔而不言自喻，半晌，蒲宁咬着唇问道，“你现在干嘛呢？”
　　“在家里画画。”
　　蒲宁说，“我是不是还没带你看过雪？”
　　逢绛坐在阳台上，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边侧头朝窗外看了眼，她看过很多次美国的雪，白雪皑皑，还有美丽的圣诞树，漂亮是漂亮，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这会儿雪下的零零散散，远处能看到光秃秃的枯树枝，街边还有人们乱扔的烟头，此刻都没被雪掩住，坦白来讲，雪景不算美，甚至称得上难看。
　　“你要和我一块看吗？”逢绛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对啊，应该会下一整天，”蒲宁顿了顿，叹了口气，“但你身体不好，北京这天太冷了，还是在屋里看吧。”
　　逢绛乖乖说好，勾了勾唇，“其实我觉得，我身体恢复的不错了。”
　　蒲宁呵出一口冷气，抬眼见无人看她，低低说，“确实，接吻你比我的气都长。”
　　逢绛是真笑了，不怪她，怪蒲宁体质本来也很弱，高中跑个三圈都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大学了，那天还特地问了问八百米体测的成绩，一问才知道从来没及格过。
　　她就算病秧子也总比蒲宁强一点。
　　雪连绵下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踩着嘎吱嘎吱响，蒲宁回去的时候客厅灯大亮，她去阳台寻人，看到逢绛趴在桌子上直接睡了，旁边是一堆整齐的画稿。
　　她旁边就是窗玻璃，外面雪景漂亮，衬得她脸蛋肌白如雪，眉眼冷淡，可偏有一种能将人任意拿捏的劲儿，蒲宁想起她上次将自己抱去了卧室，也试着抱起她，发现她很轻，竟然可以抱动。
　　……只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而已。
　　逢绛在她脱力之前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女朋友公主抱着站在阳台上，她不理解这是个什么姿势，“……”
　　蒲宁轻咳了声，“我想抱你去卧室睡觉来着。”
　　“我最近长胖了十斤，马甲线都胖没了，你能抱动？”
　　蒲宁想说不是啊，昨天晚上她还摸了，马甲线还在，对上逢绛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立马清醒了，逢绛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想什么呢你，嗯？”
　　蒲宁低头叼住她的指尖，逢绛一顿，眸色暗了暗，意有所指地问，“今天晚上要赶作业吗？”
　　蒲宁松口，“有。”
　　逢绛，“我可以帮你写……”
　　“谢谢，”蒲宁露出白牙，“但是我今天生理期。”
　　“……”
　　于是当天晚上真就老老实实坐在窗前看了会儿雪景，蒲宁把玩着她的指尖，讲着自己高中或者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又或者听逢绛说，间或接个吻。
　　两人接吻技巧算不上炉火纯青，但也是旗鼓相当，逢绛舌尖伸进来那一刻，蒲宁心尖重重一跳，气息湿湿热热地绞在一起，比雪景还动人。
　　她的吻热烈，可偏偏手很规矩，放在以前估计两人这会儿都滚到床上了，但这会儿亲了半晌两人皆是衣衫完整，除了蒲宁毛毛躁躁撩起她上衣的衣摆外。
　　“……”
　　蒲宁感觉自己跟个女流氓似的，抽回手，掩饰般挑了个话题问，“对了，过几天元旦晚会，你说我要不要当主持人？”
　　“我忽然想起，你不是念个演讲稿都紧张吗？”
　　“今时不同往日，”蒲宁指尖缠着逢绛一缕发丝，卷啊卷，声音很媚，“那人家也会成长得好不好。”
　　逢绛点点头，“那蒲老师能力这么出众，不参加很可惜的。”
　　蒲宁想了想，“……行吧。”
　　……
　　晚会主持人不需要准备很多，稿子是现成的，背完就完事，重要的是穿着美美哒。
　　考虑到逢绛应该也会来，蒲宁特地拉上苏凡赵昭齐小倩几个给自己挑裙子，挑来挑去的款式无非就那几种，露背的开肩的仙气飘飘的，后来蒲宁看上了旗袍。
　　当她穿着旗袍从换衣间出来，手里还像模像样拿了把透明花扇，对面几个女人表情严肃地瞅了她几秒，蒲宁难得没有底气，“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腿是腿，腰是腰，胸是胸，”苏凡说着目光下移，啧了声，“我怎么感觉你胸变大了。”
　　蒲宁，“……我小过吗？”
　　赵昭，“宁宁，你以前不是经常抱怨自己平胸吗？”
　　“……”
　　决定好后，蒲宁就把这件旗袍买了下来，当天晚上穿着它登台，她在大学参加主持活动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当礼堂灯光暗下来，下面坐满了黑漆漆的一群人，蒲宁想到里面其实一个会是逢绛时，她还是无端会有一点点紧张感。
　　灯光照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主持，蒲宁平稳念着稿词，字正腔圆，声调本身又带着点甜。
　　第一个节目，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晚会持续两个小时，中途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蒲宁趁着休息时间回了趟后台，她穿着高跟鞋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会儿脚腕有点儿酸。
　　后台人很多，陆陆续续有表演节目的学生在化妆聊天，蒲宁打过招呼，走到独属于主持人的休息间里，靠着里面单人沙发的扶手，抽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就是逢绛生日。
　　蒲宁这么想着，面前视野突然人影一晃，耳朵里传来落锁的声音，她还未来得及抬头，整个人便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绷紧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所以哪怕此时有人吻上了她的唇，哪怕连来人是谁都不知道，蒲宁也还是搂住她的脖颈，任她予取予夺。
　　昏糜暧昧间，蒲宁的腰被人掐了一记，“干嘛穿这么好看？”
　　蒲宁咬着她的唇，“穿给你看的。”
　　逢绛顿了顿，低低浅浅地笑了声，然后同她拉开距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药膏，“涂一点。”
　　蒲宁探头看了眼，确实门锁上了，晃了晃脚丫子，撒娇，“你给我涂。”
　　逢绛弯腰脱掉她高跟鞋，指尖均匀地涂抹了点，又给她穿上，然后才站起身来，“快到时间了，你该准备了。”
　　蒲宁不情不愿啊了声，同她依依不舍地亲了口，才慢吞吞出去，出去后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晚会重新开始后，逢绛中途去外面吹了吹风，她就倚着栏杆站着，长发被吹得飘起，有几个不谙世事的小学弟凑上来要微信，离近了知道她是逢绛，又都悻悻而去。
　　逢绛站了会儿，刚想进去，手机上忽然传来了很多消息。
　　全是祝她生日快乐的。
　　蒲宁是最先发的，还有盛言、冀成林、老师、爸、和几个朋友。
　　零点已过，是她的生日了。
　　蒲宁抱着手机就专等这一刻，她还没正儿八经给逢绛过过生日，这是人生以来第一次。
　　蒲宁不知道她以前生日都是怎么过得，跟逢绛说准备的礼物在她们的小房子里，回到家就能看到。
　　蒲宁：[你现在就可以回家，晚会结束后我还有点杂事，要晚一小会儿才能回家。]
　　逢绛：[嗯。]
　　蒲宁：[别生气啊，乖。]
　　逢绛笑，这是真把她当小孩了：[不会生气]
　　逢绛回到家，开了客厅的灯，在茶几上就发现个大盒子，块头还挺大，她找了个剪刀拆开，原形逐渐显露，她眉头渐蹙，直到她看到个老式的录音机。
　　就以前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时，学生们常用这个录音机听英语听力，只要掌握了使用方法就算好用。
　　逢绛花了五分钟将这个玩意是怎么用的搞明白，然后发现旁边摆了两卷录像带，她塞了一盒进去，点了播放，蒲宁的声音从里面缓缓淌出：
　　“有一位公主，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人们都叫她白雪公主，在白雪公主出生后不久，白雪公主的母后去世了，国王娶了一个新王后……”
　　逢绛怔怔听着，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记得高中时跟蒲宁讲过睡前故事，就是这个白雪公主，而现在她还过来了，她总共录了两卷，七十多个。
　　每个录像带结尾都是，“宝贝，晚安好梦。”
　　逢绛把所有东西都收好，然后一个人在客厅里静静坐了很久，最后她拿出手机。
　　蒲宁这时候也刚好要回家，低头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逢绛：[怎么办，我真要哭了。]


第70章 
　　蒲宁回到家的时候, 看到客厅灯光明亮柔和，逢绛赤脚坐在灰色地毯上, 低头摆弄着录像带，她穿着单薄的线衫和长裤，露出一截细瘦近乎苍白的脚踝。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眼角是泛红的。
　　蒲宁心尖重重跳了一下，当初逢绛说自己爱哭什么的她没信，毕竟认识以来这么久就没见她哭过，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可今天见到了她只有心疼。
　　逢绛哭不是嚎啕大哭不管不顾宣泄情绪那种, 她会憋着，憋到眼眶泛红，漆黑眼珠微微湿润，虽不发一声但看着很可怜。
　　蒲宁走过去，虽然满腹心疼但笑着说了句, “你可别一下子都听完, 不然都没惊喜感了。”
　　逢绛瓮瓮地嗯了声, 把所有东西连同录音机慢条斯理收好, 然后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了，”蒲宁说, “我本来想直接录在你手机上，后来又觉得不够正式，第一次生日礼物, 总应该费点心思，然后就买了个老式的录音机, 每个录音我都录了七八分钟，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听听。”
　　蒲宁顿了顿，又说，“别再听之前那个了。”
　　之前很多的夜晚，逢绛是靠着那一小段偷偷录的呼吸声度过长夜，如果后台有播放数据，就知道她听了不下一千遍。
　　逢绛睫毛动了动，蒲宁笑着说，“你生日怎么这么晚，高中都没来得及陪你过。”
　　“以后有的是机会。”逢绛抬了抬眼。
　　蒲宁觉得她这模样可怜是可怜，就是挺惹人想欺负，蒲宁把东西都往旁边推了推，伏在她身上，很轻地咬了咬她的唇，逢绛眼睫动了动，但大概还沉浸在情绪里，没怎么回应。
　　蒲宁得寸进尺，手也开始试探，她今晚穿的旗袍还没脱，此刻婀娜窈窕身材尽显，妆容明艳，肌肤白皙，风情万种，伏在她身上时，逢绛眸光所见是女性最美的身体线条。
　　蒲宁吮了会儿唇，转而去亲她的脸颊眼睛睫毛，直到把逢绛亲得笑了声，微微拉开距离，长眸轻扬，“亲就好好亲，干嘛总亲我一脸口水。”
　　“你不喜欢啊？”蒲宁故意亲了唇。
　　逢绛想了想，“喜欢。”
　　蒲宁捧起她的脸，察觉到她的情绪游离，对上她的眼，难得认认真真的语气，“那天你和逢临说话，其实我有偷偷听了一点，其实逢临这几年也经常问起你，他纯纯姐控，宝贝，你得相信这个世界有人爱你，包括空气、草木、花朵，它们都因你的存在而有意义。”
　　逢绛弯唇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严肃点，我很少说这种鸡汤。”
　　逢绛收起笑，洗耳恭听，“蒲老师请说。”
　　被这么一打岔，蒲宁原本的话也忘了个干净，这些话还是她在回来的路上琢磨的，现在几乎都忘了，气急败坏地抓起她手就啃了一口，然后想了想说，“其实我想表达的就是，就算什么都没有，但总得热爱点什么，更何况你现在有我，还有家人，不管什么小病小痛都会好起来的。”
　　逢绛嗯了声。
　　“好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几十年也就咱俩了。”
　　逢绛勾了勾唇，乖乖应，“蒲老师说得对。”
　　两人相视一笑，蒲宁准备从她身上站起来，下一秒又被逢绛松松扯了回去，逢绛唇角还有她刚留的口红印，明亮的灯光下，她眼神暧昧而灼热，“没有别的生日礼物了？”
　　“你想要……”蒲宁声音戛然而止，明白了。
　　蒲宁指尖解开旗袍的扣子，边解边问，“在哪？”
　　逢绛弯了弯唇，“你挑。”
　　……
　　朦胧湿热的水汽下，蒲宁旗袍半解，看着墙壁砖的暗纹，眼珠蒙上一层雾，她往后看了眼，红着耳尖扭过头，“这旗袍还挺贵的……弄湿了还怎么穿？”
　　“我给你再买。”逢绛吻落在她的肩。
　　蒲宁嘟哝了一句，转而声音又变了调，这一晚上有点儿疯，直到凌晨才睡着，她最后累得倒头就睡，睡前浑然间感觉额头被轻轻亲了下，然后有人耳边说，“我也不是什么热爱的东西都没有。”
　　蒲宁轻哼了声，接近呓语。
　　……
　　……
　　元旦不久就是新年，蒲宁自从上大学后很少趁着假期回家，但新年还是要回去的，除了是蒲成明的要求，还有她得看看去世的母亲。
　　今年她犹豫了，毕竟她一走逢绛就是一个人，她爸爸还在国外，弟弟和母亲在逢绛心里大概也没很重要，蒲宁犹豫了好久，还是给蒲成明打了个电话。
　　对方立刻就接了。
　　蒲宁，“爸，今年过年……”
　　没等她说完，蒲成明问，“你回家的高铁票订好了吗，每到过年票就不好订，你提早订好别到时候回不来家。”
　　“我今年……不打算回去了。”蒲宁说。
　　蒲成明安静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今年不打算回去了，”蒲宁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留在北京，四处玩玩看一看。”
　　“你暑假说出去玩我就不管你了，寒假这么冷你上哪玩去，别跟爸爸开玩笑了，趁早回来。”
　　“我真不打算回去……”
　　蒲成明不耐烦打断她，“怎么，你谈男朋友了？”
　　蒲宁说，“没有。”
　　蒲成明静了静，“还是女朋友？”
　　这回蒲宁没说话。
　　“是小绛吗？”
　　蒲宁有些惊讶于这个名字在他口中说出来，毕竟在逢绛离开这几年，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就没再出现了，“是她。”
　　蒲成明也是前几天才知道逢绛回国的，是逢临告诉了温连君，温连君又告诉了自己，当时他就有种预感，这两个孩子估计会死灰复燃。
　　“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快三个月了。”
　　行吧，燃的比他想的还要快。
　　蒲成明冷冷地，“如果是别人我就不管了，但是她的话都不跟爸爸说一声是吗，直到快过年要回家了我才知道，爸爸提前跟你说好，这次过年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而且我也不赞同你俩在一起，两个女孩子像话吗。”
　　蒲宁张嘴想反驳，对方已经挂了。
　　“……”
　　……
　　回家前两天，逢绛状态和往常无异，这会儿大学生早就放假了，两人常天窝在小公寓里，蒲宁时常抱着电脑做作业，这两天观察着逢绛的状态，故作轻松地说，“后天回家，你要送我吗？”
　　“当然。”逢绛说。
　　蒲宁说，“也就呆个八九天就回来了。”
　　逢绛嗯了声，弯唇，“多和叔叔聊聊天，我看你平常都不跟他打电话。”
　　蒲宁嘴唇动了动，没说两人关系破裂就是因为她的缘故。
　　回去的前一天，蒲宁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顿了顿，也拿了两件逢绛的衣服，逢绛就靠在旁边懒懒看着，弯了弯唇，“拿我的衣服干嘛？”
　　“睹物思人不行吗？”
　　“还需要思人吗，”逢绛走到她旁边，长眸微挑，声音低着，蛊惑似的，“你不走不就行了？”
　　“看吧，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蒲宁指尖勾着她的拉链。
　　逢绛笑了声，“明天几天的高铁？”
　　“十点，”蒲宁说，“实在不行我就不走了。”
　　逢绛点点头，“那我到时候送你。”
　　蒲宁，“……”
　　隔天逢绛送蒲宁到了高铁站，陪她一块等着车到站，走的时候正好外面下起了小雨，冬天的雨格外冷冽，往常这个时候她骨头缝里都会渗着密密麻麻的冷，可今年大概是中药真的有效的缘故，她穿着单薄的大衣竟也不太冷。
　　盛言也提醒她多穿衣服，逢绛回了句，下一秒收到了逢杨的电话。
　　她默了几秒，接起来。
　　……
　　……
　　另一边，蒲宁下午回到家，给逢绛报备了下平安，边推着行李箱进了家门，她探头进了客厅瞧了瞧，安安静静，估计蒲成明也不在家。
　　她坐了壶热水，也没什么事干，就干站在厨房里等，后边不知不觉站着个人，她未发觉，直到蒲成明咳了声，“回来了？”
　　蒲宁回神，回头，“嗯。”
　　“晚上吃什么，我去买。”
　　“都行。”
　　当晚做了一桌很丰盛的菜，蒲成明做菜一般，但奈何这些年就他一个人在家里，实在寂寞无聊的时候就给自己做做饭，菜艺日渐精进，端上桌时各个菜色香味俱全，蒲宁当然也没闲着，给他打下手，但全程两人聊天并不多。
　　一方面两人都不是善谈的人，另一方面父女关系没那么融洽。
　　他们聊了些学校、工作、兰原的新鲜趣事，甚至小到明天的天气如何，就是没人提敏感的话题，蒲宁不着急，慢悠悠夹了一筷子菜，递到蒲成明碗里，“爸爸，这个菜很好吃，你多尝尝。”
　　蒲成明嗯了声，他向来觉得自己有个优点，就是能沉得住气，没想到自己先败下阵来，“没带她回来？”
　　蒲宁茫然了一秒，才笑了下，“没有。”
　　蒲成明点点头，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晚上，蒲宁抱着手机跟逢绛聊这件事，两人打着视频电话，逢绛不知道在哪里，灯光很暗，声音隐隐还很嘈杂，蒲宁跟她说完，没忍住问，“你在哪呢？”
　　逢绛刚要说话，似乎有什么门开了，冷蓝色的光斜斜映着，然后有人抱着瓶红酒搁在逢绛跟前，“呐。”
　　简短一声，风情万种。
　　蒲宁想象出了一个妖精站在逢绛跟前。
　　逢绛道了声谢，等着服务员启开红酒的期间，转头看了眼支在桌上的手机，就对上小姑娘凉凉的危险的目光，蒲宁说，“我这才走了没一天，你就转头找上别人了？”
　　逢绛，“……”
　　下一秒，有个温润男声，是冀成林，“别误会，找谁也不能找我吧……哈哈哈哈。”
　　“冀医生要在过年前领个女朋友回家，所以现在在相亲，我无聊就来看看，”逢绛举着手机环了一圈，给她看清屋里的人，还有个大妈，“正好帮医生出出主意。”
　　“你能出什么主意？”蒲宁表示怀疑。
　　“我……”逢绛大概被问住了，想了想说，“我可以帮着做个对比，不给讲睡前故事的女朋友都不是合格的女朋友。”
　　正在喝水的冀成林差点一口呛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心说难怪逢绛能被她套的牢牢的。
　　这可不就是女友天花板。


第71章 
　　清寂的酒吧里, 难得没多少客人，包厢里服务员扭着蛇腰退去, 顺便把他们门带上。
　　对面的大妈四十多岁，眼睛是弯弯的月钩，柔和但又锐利，她不像普通媒婆那样接地气，穿着价值不菲的酒红色大衣，挎着小两万的黑色皮包，唇色艳丽气质高贵，她勾起唇角不失温婉笑了笑，同时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这两人。
　　左边穿黑色大衣的男的是她要接待的人, 可她此时目光都放在对面女人身上，说是女人其实也是女孩，有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两者之间的气质，包厢里温暖，她只穿了件粉色薄毛衣和牛仔裤, 底下一双gucci小白鞋。
　　长发淡妆, 但掩不住眉眼间的妖冶。
　　大妈眸光多看了她两秒, 直到她看过来, 才不动声色收回，“冀医生，你放心好了, 小柔是我亲自挑选的，是这个酒吧的经理，有钱有房, 长相吧，这酒吧的客人好多都是奔她而来的, 你待会见见就知道，唯一差一点的，就是学历可能不那么高，大专毕业，但你放心，她爷爷奶奶都是医生，和你肯定有共同话题。”
　　冀成林笑着嗯了声，“谢谢姨。”
　　“不用谢，要是看对眼了，别忘了请姨喝喜酒，”大妈说着余光一直看着逢绛，只见她慢条斯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个酒吧没多少名贵的酒，一瓶几百块的廉价酒硬是被她喝出了高级酒的感觉，“这位是冀医生朋友？”
　　逢绛放下酒杯，礼貌自我介绍，“阿姨，我是他朋友。”
　　“听刚才的电话，已经有对象了？”
　　“阿姨，她你就不用想了，”冀成林说，“跟她女朋友如胶似漆呢，没个十年八年散不了。”
　　“十年之后，也很年轻啊。”大妈半开玩笑地说了句。
　　“她交的女朋友。”
　　“女朋友我也能介绍啊，”大妈笑吟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不管用不用得着姨，都先加个联系方式再说。”
　　大妈笑呵呵走后，冀成林瞥了眼逢绛手里的名片，本以为她会拒绝，“干嘛啊，真要相亲啊你，不怕你女朋友撕了你？”
　　逢绛挑眉，奇怪的眼神看他，“是什么给了你种蒲宁很残暴的错觉？还有，我是妻管严吗？”
　　“看着像。”
　　“……”逢绛挪开眼，“少揣测我。”
　　冀成林忍着笑，“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不吃了，”逢绛说，“到时间了，下去相亲吧。”
　　冀成林一看，还真是，这会儿小柔早就在楼下等着了，驻唱歌手可能为了应景唱起了一首情深缱绻的曲子，冀成林下楼前理了理发型，“怎么样，帅吗？”
　　“很帅，放心去吧。”逢绛笑着说。
　　名片拍了张照片发给盛言后，逢绛才出去包厢倚着走廊的栏杆，眼角垂着往下看，此刻相亲两人已经聊上了，氛围看起来还不错，小柔确实长得蛮漂亮的。
　　逢绛忽然想，如果她和蒲宁高中不认识，也不会有后来的离别和重逢，那会不会在长大后的某个瞬间，也会像相亲这样，不熟悉的试探，再慢慢深入。
　　是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逢绛想着就给蒲宁打了个电话，这会儿蒲宁正在洗澡，她挤着沐浴露的泵头，开着免提，听完面无表情。
　　就知道她一走，这人就开始emo了。
　　“那我可以陪你相一次亲，假装咱俩之前从没认识过，”蒲宁说，“好像也挺好玩的。”
　　一句话，打破了忧郁的氛围。
　　听到逢绛沉默，蒲宁逗她，“相完亲呢，接下来什么剧情啊？”
　　“……”逢绛笑了声，“算了，我要挂了。”
　　“不解风情。”蒲宁在花洒下冲着泡沫。
　　逢绛一顿，听着那头淅沥的水声，心头热热的，像是烧着了，她挑起眉梢，低低道，“成年人世界很奔放，好多人相完亲当晚一夜情。”
　　蒲宁噢了声，意识到不对劲，闭了嘴巴。
　　“……挂了挂了。”她忙说。
　　又见不着人，撩什么撩！
　　逢绛笑了声，又觉得一阵落寞，她回到包厢，倒了杯红酒，冀成林相完亲结束，重新回到包厢时就瞅见红酒瓶空了，沙发上的女人神智依旧清醒的模样，脸都没有变红。
　　逢绛抬起眼皮，“结束了？对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明天约她吃个饭，”冀成林说，“我叫个车送你回去。”
　　“不用，你先回吧。”
　　“你还喝啊？”
　　“嗯，回去也挺无聊的。”
　　冀成林拗不过她，再加上还有自己的事儿，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走了，逢绛又点了瓶酒，她知道自己酒量，点到为止喝两瓶就算完，中途盛言来了。
　　“冀成林给我发的消息，说是你一个人在这儿喝酒，”盛言站着，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开心？”
　　奇怪，明明之前喝多少也不醉，今天似乎有些恍惚了，逢绛弯了弯唇，细白指尖敲着脸颊，莫名显得孩子气，“你不回家陪你家人过年吗？”
　　“我家人都在美国，你忘了？”
　　“哦对，我之前还拜访过，”逢绛把杯子分给她一只，眼神指了指对面，“坐。”
　　盛言没喝，“你给我发那名片什么意思？”
　　“她是个媒婆。”
　　“……”盛言说，“你觉得我需要相亲？”
　　“那不需要就算了吧。”
　　她总是这样，除了蒲宁这种极为上心的人，其余的人总是轻描淡写而点到为止，盛言眉心动了动，看着微醺的她，有些自贱地说，“我陪你过年吧。”
　　说完，补了句，“以前不也是我们两个过年么？”
　　逢绛借着酒劲朦胧地瞅了她一眼，直白道，“今年好像不行了，蒲宁很介意我们的关系，我怕她吃醋。”
　　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盛言脑子里回荡的都是这句话，她想起之前那些年，或许对于逢绛是痛苦的，但对于她而言，是段很快乐的时光。
　　她犹记得自己陪着逢绛在美国租房、去大学报道、带着她熟悉这里、就算逢绛精神状态不好，有个病了的老爸要照顾，也有她陪着旁边。
　　盛言曾经出国时，一度认为她和逢绛这辈子也遇不上了，所以可想而知她在国外见到逢绛那一刻，心情是如何欣喜，就算这么多年她从未表白过，看破不识破，但她自以为，多少也在逢绛心里有自己一席之地。
　　就算她知道逢绛没忘了蒲宁，但她愿意等。
　　从另一层面来说，她也喜欢逢绛的专一。
　　可今晚那句话，盛言意识到，无论曾经如何，那些于她而言称得上幸福的时光，仅仅是从蒲宁身边偷来的而已。
　　仅仅而已。
　　……
　　逢绛隔天醒来脑子有些重，她喝了杯水，窗外树枝挂上了鲜艳红灯笼和彩灯，各家各户开始准备张贴福字和春联，准备过年前的东西，春节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
　　她醉的不重，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在手机上给盛言道了个谢，然后剩下时间都用来发呆。
　　她本来是抱着画板准备画画的，可直到黄昏落幕，她蓦然回神，自己盯着窗外发了一下午呆，只零零散散画了几笔，就没再做别的了。
　　逢绛抿唇，晚上听着睡前故事，倒是睡着了，只不过睡得不沉，醒了两三次，又听着故事才重新睡着。
　　蒲宁大概从冀成林那里知道她酗酒，警告她在家里呆着，逢绛应了，整天在家里不外出，整日整日心不在焉，某个瞬间她发现自己脸颊湿润，竟然哭了。
　　逢绛不是开玩笑，她抑郁症发作时就爱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眼泪也会在自己不知情情况下自己出来，回国后她还从没这样过，这是第一次。
　　逢绛没什么表情，纸巾将眼泪擦掉了，然后又是呆呆坐着，只有在蒲宁找到她时才会动一动。
　　冀成林给她送新年礼物，看着她这状态，叹了口气，“想她了？”
　　逢绛低低地嗯了声。
　　“那回去啊。”
　　之前逢临也问她要不要回去过年，逢绛随口搪塞，兰原于她而言，就是个美好又落败的过去，美好的那部分她重新找到了，剩下的都是灰败，她没必要再回去。
　　她只需要乖乖等着蒲宁过完年回来，然后继续好好生活就行。
　　她没必要也不想见到温连君逢临蒲成明那些人，不管谁对谁错，她都不想再看见了。
　　“但是你是逃脱不掉的，就蒲宁的爸爸来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逢绛，有些事情在当下就抉择之后的最好安排，高中的你也没办法保证一生一世，但是现在你就可以，因为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冀成林说，“不管人为还是天意，该放下就放下，你不再是高中那个需要看人眼色的小女孩，你现在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说没人再能将你怎么样，想她就去找她，想干嘛就干嘛，你可以再嚣张放肆一点。”
　　……
　　大年二十九，早上刚下了场雪，积着不薄不厚的一层，蒲宁从商场回来，拎着一小袋零食，漫不经心地故意踩着雪走，抬头眼睛眯了眯。
　　大概是雪天，日光大亮，恍惚间蒲宁以为前方是个梦境，不远处前，女人戴着黑色鸭舌帽，藏蓝色牛角扣大衣，脖颈上松松围了个深灰色围巾，掩住了下半张脸，只见她蹲在那里，瘦白指尖摸着路边那只黄白色野猫，猫在她掌心里乖顺至极，她眉眼含笑。
　　突然，猫飞也似的溜到了墙头，大概是嗅到什么味道，逢绛顺势站起身，侧头，对上蒲宁的目光。
　　蒲宁觉得时间太久远了，不仅仅是很多天没见，还有这个曾经年少时她们一起走过很多遍的小巷，此刻还是相对于她们为背景，相距已经好久好久了。
　　蒲宁走到她面前，故意问，“你谁？”
　　逢绛想了想说，“蒲老师的……学生？”
　　“我就教过那么一个学生，她现在应该在北京。”
　　逢绛笑笑，没说话。
　　蒲宁温热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脸，冰凉，“我刚才还以为在做梦。”
　　逢绛挑起眉梢，“蒲老师，你想我想疯了吧。”
　　蒲宁，“……”
　　明明是你自己。


第72章 [锁]


第73章 
　　湖水安静, 月光沉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天上的星星似乎倒映着，烟花在天空上噼里啪啦地炸。
　　两人安静欣赏了会儿，偶尔凑过去说些悄悄话，然后笑着分开，直到有个声音打破了亲昵祥和的氛围。
　　“小绛？”
　　逢绛想到过会在兰原遇见故人，没想到会遇见得这么快，时隔几年不见，温连君似乎更憔悴了些，她裹着蓝色灯绒大衣, 气质恬静淡雅，眼里美丽的神采少了些，整个人也清减不少，旁边站着她的丈夫。
　　逢绛微微愣神了一瞬，然后神态自如地喊了声妈, 倒是温连君愣愣瞧了她好久, 似乎不相信眼前站着个真真切切的人。
　　温连君目光停在她脸上, 良久, 眸光下落，定在她们交缠的指尖上，眉眼动了动。
　　最终,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回来陪宁宁过个年，然后就去北京上学了。”逢绛说。
　　温连君眼里涌上热泪, “挺好。”
　　没有寒暄很久，温连君便被丈夫拉着走了, 他们走远之后，蒲宁指尖挠了挠逢绛的掌心，“宝贝。”
　　逢绛挑起眼梢，“嗯？”
　　蒲宁说，“我以为你会恨她呢。”
　　逢绛默了一秒，说，“刚开始确实会。”
　　如果当年没那么年轻气盛，不把早恋的事情抖落出去，偷偷藏好，说不定双方家长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有分别的这几年，但发生就是发生了。
　　温连君对她从来没有多上心，她家搬到兰原之后，逢绛曾经鬼迷心窍过，以为是真的对自己好，原谅过她一次，后来自己到了国外，也渐渐明白了，于她而言，没人会真正地对你好，哪怕亲生父母。
　　她们只做自己眼里正确的事，她们认为不能早恋，于是一杆子把女儿支到了国外，也不奇怪。
　　“我现在也没有原谅她，记在小本本上了。”逢绛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蒲宁原本担心她心情差，没想到还有心思开玩笑，“嗯，我也记在我的小本本，谁对你不好我也不喜欢她。”
　　“你好幼稚。”
　　“没你幼稚。”
　　过年就是越到后半夜越热闹，静谧的月光都被渲染了一丝烟火气，两人脚步很慢地走，走到回家的那条暗窄的小巷，树影婆娑，月光摇曳，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
　　蒲宁故意停下脚步，惹得逢绛回头看她，她咬了咬唇，把一路上的想法问了出来，“如果我们结婚的话，算是谁娶谁啊？”
　　逢绛不假思索，“当然是谁在上面谁娶人。”
　　蒲宁点点头，“明白了。”
　　她们回家已近后半夜，蒲成明早就睡了，还能隐约听见他的鼾声，两人脚步放轻上了楼，进了蒲宁的卧室，昨天来的那次光顾着接吻了，没好好看，逢绛眼神打量了一圈，还是和曾经没什么差别。
　　蒲宁拿起睡衣去洗澡，逢绛四处瞅瞅，在书桌上看到有几个相框，全都是蒲宁去各处旅游的风景照。
　　江南水镇、蒙古草原、日落海边……
　　每张照片都是蒲宁单人照，她云淡风轻站在各处风光前，目光很淡地看向前方。
　　浴室里水声断断续续，逢绛看了眼浴室的方向，问，“宁宁，这些风景照什么时候拍的？”
　　浴室里的人儿顿了下，如实说，“大学，假期的时候出去旅游。”
　　逢绛点点头，“就你一个人么？”
　　“对，就我一个。”
　　逢绛勾唇，“成襄没有跟你去？”
　　都多久的醋了还吃？
　　蒲宁嘟哝了句，边擦着沐浴露，勾着唇说，“你想让她去？过年回学校前我想出去玩玩，正好叫上她？”
　　门外没声音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蒲宁没忍住笑了笑，冲静身上的泡沫，裹了件浴袍出去，抬眼看见逢绛还在盯着这些照片瞅，她倚着门框笑了声，“有什么好看的啊？”
　　“这些是不是我们以前说过要去的地方？”逢绛说着，漫不经心抬了抬眼，就看见蒲宁衣领半露，肩头圆润，锁骨漂亮而深刻，逢绛目光定了一秒，挑了挑眼梢。
　　蒲宁眼梢指了指浴室，“要去洗澡吗？”
　　逢绛盯着她，点点头。
　　十五分钟，逢绛从浴室出来，蒲宁从没见她洗得这么急切过，蒲宁深吸了口气，准备直接和她干正事，但逢绛还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姿态，被蒲宁毫无章法亲着，坐怀不乱地问，“那些风景，是不是我们以前就约定要去的地方？”
　　“是啊，你不在，我就一个人去了。”
　　逢绛眼睫动了动，蒲宁停了停，掐了掐她的脸，“我怎么可能让别人陪我去？”
　　之后蒲宁再怎么亲她，毫无反应，像是僵在那里似的，蒲宁微微退离，没忍住笑了，指尖抚了抚她微微泛着红的眼角，轻声说，“你怎么这么爱哭？”
　　逢绛偏开头，“……不值得。”
　　“我就趁着假期旅旅游，怎么就值不值得了？”
　　逢绛没说得太深，反正她肯定懂自己的意思，蒲宁和她默不作声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行啦行啦，我那时候也没一直想着你，你别自作多情啊，我本来想的是把这些地方都走完，就算彻底跟你告别了。”
　　逢绛抬了抬眼。
　　“结果没等我走完，你就回来了，”蒲宁想了想说，“还有个雪山没去，你陪我一块呀。”
　　她眼睛笑盈盈的，逢绛心都化了，抿抿唇刚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铺天盖地的吻笼罩。
　　……
　　直到她被半推半就弄到了床上，凉气与湿热交缠，蒲宁已经伏了下去，她想制止已经晚了。
　　逢绛眼里蒙上层湿雾雾的水汽，肌肤泛起了薄红，漂亮又惹人怜，蒲宁开了灯，勾着眼梢瞧着她，见惯了她薄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见。
　　她舔了舔唇，实在没忍住说，“宝贝，你真的很漂亮。”
　　逢绛睁开条眼缝，睫毛都是湿潮的，她很轻地看了她一眼，偏开头，耳尖更红了，害羞的，“是吗。”
　　“真的，”蒲宁慢条斯理地动作，不给她痛快，“我觉得我们在床上的时候太少了，可以适当多一点。”
　　逢绛勾了勾唇，似是哼笑了声，下一秒她隐忍地皱起眉尖，把出口的声音忍住了，“……随你。”
　　那一晚她们闹到了凌晨才睡，担心惊醒了蒲成明，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屋里已经一片狼藉，湿床单扔在地上，凌乱的衣服，蒲宁醒来的时候自己看到也暗暗咂舌，昨晚好像没这么疯狂吧。
　　逢绛还在睡，蒲宁轻手轻脚把东西收拾了，然后隔着被子抱住她，看着她睁开眼，凑到她耳边问，“你痛不痛啊？”
　　“还好。”逢绛嗓音微哑。
　　蒲宁又想欺负她了，“爸爸出去拜年了，我们可以再赖会儿床。”
　　新年那几天她们过得格外悠闲，没有人大清早抓着她们去各家各户拜年，可以睡到自然醒，有人来蒲家拜年，问及逢绛，没等谁说话，蒲成明悠悠吹了吹茶的热气，大大方方说这是我女儿的对象。
　　把蒲宁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整天就围着他转，惹得蒲成明直嫌弃，“小绛把她弄走，我抽根烟也要看着。”
　　大年初三，他们回了趟老家，老家是个很干净的小院子，逢绛提着礼物刚进去就被门口的大金毛瞎了一跳，那条狗有半人高，浑身毛色金亮，表情不友善地看着她们，冲她们凶狠地汪汪几声，只把两个人吓得往后直退。
　　直到有个年迈但清亮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小美，瞎叫唤什么呢？”
　　下一秒，奶奶从里面出来，小美摇着尾巴乖顺伏到老人脚边，奶奶看着她们眼睛一亮，又□□了下小美的脑袋，“你要把她们吓跑了，看我不抽死你。”
　　逢绛刚离开那会儿，奶奶经常念叨她，时间久了也就不提了，但不代表就忘了她，就算这么久没见，老人记性依旧很好，见到逢绛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眯眯道，“小绛回来了。”
　　逢绛乖巧道，“奶奶。”
　　蒲宁，“奶奶你没看见我？”
　　“看见了，”老人捏了捏她脸蛋，“这么大个儿杵在这儿我还能瞅不见啊？又长高了吧。”
　　她们在老家里呆了一整天，小美除了刚开始对她们有点凶，后来也听话起来，随叫随到，蒲宁对这种庞然大物天然有种畏惧感，即便乖顺也不靠太近，躲它远远的，逢绛指尖箍着狗的下巴，认认真真瞧它的眉眼。
　　“你不会喜欢它吧，”蒲宁说，“这是奶奶的狗，咱们带不走。”
　　逢绛好笑道，“我就是看看而已。”
　　说是看看，其实散步遛弯还是带着小美去的，蒲宁在屋里跟老人聊着天，余光频频看向门外，老人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摆摆手，“就出去遛个弯，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黏人。”
　　蒲宁心虚地摸摸鼻尖。
　　没几分钟，蒲宁刷到了逢绛的朋友圈，万年不更的朋友圈罕见地发了张金毛的照片，狗狗脑袋抬起来，吐着舌头似是在笑，女人白皙细瘦指尖勾着它的下巴。
　　冀成林评论：[养狗了？很好]
　　逢绛回：[很乖的。]
　　蒲宁：[那我也去遛遛。]
　　逢绛：[你遛我就行了。]
　　冀成林：[……]
　　盛言：[……]
　　她们的共同朋友：[…………]
　　……
　　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她们俩一块去了年少时期约定过的雪山，她们坐着缆车，透过玻璃看着雪山的风景，现在还没下雪，空气凉薄而稀冷。
　　要登顶还得要爬一千多的台阶，蒲宁还是那个蒲宁，爬了一会儿就爬不动了，扶着氧气瓶直喊累，逢绛捏着她的脸蛋，“昨天在床上不是很有力气？”
　　“那能一样？而且明明你更狠，”蒲宁有气无力地说，“逢绛，不然我们回去吧，爬了很长了。”
　　逢绛牵着她，“再坚持坚持。”
　　又磨磨蹭蹭了一个多小时，她们才终于征服了这座雪山，雾气环绕，空气稀冷，美不胜收。
　　蒲宁掏出手机疯狂拍照片，纪念这一伟大时刻，边问，“如果你没有回来，我真就自己一个人来这儿。”
　　她凉凉道，“然后我疯狂谈恋爱，一人同时谈八个，跟她们爱得死去活来，就算你回来也得排队领号。”
　　逢绛想笑，“这么心狠的吗？”
　　“没你昨晚折腾的我狠。”
　　逢绛笑了一声，旁边都是咔嚓拍照纪念的人，蒲宁显然还沉浸在情绪里，吸着氧气瓶眺阚瞰着雪山风光，逢绛对她说，“宁宁，伸下手。”
　　蒲宁伸了只手，摊开掌心，眼神还盯着手机里拍的照片，然后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缓缓推上指尖。
　　蒲宁整个人狠狠一怔。
　　逢绛低着头，端详半响，很满意，“我交换生日期要到了，没多久要回到美国，我比较没有安全感，不喜欢也不太接受异地恋，不是对我们的感情没信心，是我自己看不到人就是会胡思乱想，我担心自己走远又就被弄丢了。”
　　“我们现在可以在国外结婚，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用这个结婚证来栓着我，这样就算异地恋我也不担心了。”
　　蒲宁看着钻戒，明显价值不菲，闷闷地说，“万一以后我们要离婚呢？”
　　“除非你不要我了。”
　　蒲宁心尖发软，戒指没套牢，她自己又给牢牢戴上了，瓮瓮道，“……我怎么舍得。”
　　她们背着所有人偷偷领了证结婚，除了蒲成明知道这件事，他也没反对，结婚后没几天逢绛交换生日期截止，打包行李回了美国，蒲宁还留在A大。
　　蒲宁大四也忙，尽管前几天每天定时发个消息打个视频，时间长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儿耽误，有时候一周联系个两三次是常有的事儿。
　　蒲宁大四被分配到某个公司实习，虽说工资很高但工作氛围暗潮涌动，顶头上司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人，蒲宁初入职场业务能力不算拉胯，但性格把逢绛的薄冷学了个十成十，免不了得罪人。
　　于是刚实习那几天，蒲宁成天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偏偏她性格倔，不肯服了软说些好听的话，真就默默做起来了，有时候忙到夜里两三点。
　　逢绛有时候跟她打电话，很多时候接不着，要么就是对不上时差。
　　后来冀成林来她实习公司转了一圈，这是个投资公司，跟他这个心理医生没多大关系，冀成林抿着咖啡说，“我主要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很忙？”
　　蒲宁才怔然想起来，似乎有两周没联系了。
　　冀成林，“她朝我问起你了，她不爱麻烦人，如果朝我问，那就是真的想你了。”
　　蒲宁点点头，回到公司后，办公桌上放着一堆等着她处理的无关紧要的文件，她将这些整理好，敲开经理的门，婉拒了，“抱歉经理，这些东西我明天再做行吗，今天下午想请个假。”
　　“请假做什么？”
　　“和我对象约会。”
　　经理讶异，实习这么久也没见过她对象啊，但还是准了，“行。”
　　那天蒲宁回到她们的小窝，逢绛虽然走了，但这个公寓还是一直租着，蒲宁抱着手机专门就等她的手机，没等着，自己主动给她拨了一个。
　　那头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蒲宁看了眼时间，那边应该是晚上十一点。
　　“还没睡啊？”她柔声问。
　　逢绛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遮着腿根的短裤，露出白晃晃的大长腿，看得蒲宁口干舌燥，想舔。
　　逢绛嗯了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不忙了？”
　　“不了，今天请假，”蒲宁目光灼灼看着她，声音低了低，“好想现在就飞到你那边去。”
　　逢绛嗯了声，将手机支在桌上，自己拎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双腿闲闲交叠着，在另一个手机上订了最近的一趟回国的航班，蒲宁见她冷淡，以为是这段时间冷落了她生气了，哄她，“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不打你就揍我。”
　　“怎么揍啊？”逢绛订完机票，靠着椅背，桌下的长腿一荡一荡的，笑得妖娆。
　　“你可以先记着，在床上揍，”说着说着又不正经起来，蒲宁舔了舔唇，“老婆，我能看看你的马甲线吗？”
　　她也就这个时候，甜言蜜语格外的多，逢绛轻瞥了她一眼，将T恤衣摆打了个洁，白皙细紧的腰尽数露出来，线条起伏有致，腰窝很深，给她看。
　　然后指尖还搭在短裤上，挑起眼梢，蛊惑似的，“别的地方还要看吗？”


第74章 
　　想看。
　　特别想看。
　　蒲宁凑近了屏幕, “可以么？”
　　逢绛勾了勾眼角，没有别的动作。
　　蒲宁软绵绵叫了声, “老婆。”
　　这一声直接把逢绛叫化了，她眉眼动了动，似是在克制，半晌逢绛忽然抓着手机起身，让手机可以照到自己的全身，然后在蒲宁灼灼目光注视下，很淡定的脱掉了所有衣服，随后拿着浴巾去洗澡。
　　……我靠。
　　蒲宁没想到她来真的。
　　毕竟好久没见，蒲宁做不到淡然若无其事, 她有些慌张地移开眼神，下一秒又忍不住看过去，只见逢绛赤身进到了浴室，拧开花洒，浴室里水汽朦胧。
　　她真的很疯, 就连洗澡也要蒲宁看着。
　　蒲宁, “……我要不要挂断？”
　　“不要, ”逢绛轻瞥了眼屏幕, “你不是很想我吗？”
　　她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她自己想得要疯，嘴还很硬, 非说是蒲宁想她，不过也没说错。
　　蒲宁原本偷偷摸摸看，后来干脆光明正大看, 她俩都领证了，她想看哪里都可以。
　　直到蒲宁浑浑蒙蒙间觉得鼻间温热, 摸了摸，流鼻血了，她慌张地抽了几张纸连忙捂住，尴尬挂断了电话，这场隔着屏幕的云放纵才结束。
　　蒲宁捂着鼻子无语望着天花板，都多久没流过鼻血了，上次还是高中时……也是因为逢绛。
　　妖孽。
　　逢绛洗完澡，就发现视频已经挂，她擦着发丝漫不经心回了句：[怎么挂了？]
　　蒲宁：[拜拜.jpg]
　　逢绛：[我可以看着你洗澡吗？]
　　蒲宁：[老婆，我留鼻血了，还没止住]
　　逢绛笑倒在床上，体贴地回：[别上火]
　　蒲宁发了个幽幽怨怨的表情。
　　她俩领证那天，蒲宁捧着结婚证摆弄了好半天，逢绛当时在看俩人的合照，一个笑得阳光明媚，一个笑得妖冶，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好日子。
　　然后逢绛就听见蒲宁凑近耳边说，“老婆。”
　　她当时红了耳尖。
　　刚结婚那几天，这个称呼不大用，也只有调情时候会暧昧地撩几句，隔天逢绛推掉了国外的课程和工作，瞒着所有人回了国，直接回了她们租的那个小房子。
　　蒲宁不知道，她还在尽职尽责在公司里实习，趁着来茶水间泡咖啡的间隙，给老婆可怜兮兮发信息：[实习完我就走，这里好累呀]
　　逢绛能想象到她的语气，彼时她就懒懒坐在小房子沙发上，看着她们买的多肉依旧被照料得很好，勾着唇慢悠悠发了句：[现在走也可以]
　　[不行哎，至少实习一个月]
　　[什么时候下班？]
　　蒲宁：[今天得加班到九点]
　　逢绛抿了抿唇：[嗯]
　　蒲宁回去时已经接近十点，回到家她下意识以为家里招贼了，因为客厅明亮，茶几上还有用过的杯子，蒲宁咽了咽口水，拿起手机就准备报警，下一秒看到了卧室里出来的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逢绛已经换上了睡衣，长发散着，肌肤腻白，弯着眉眼一笑，冲她张开手臂。
　　蒲宁冲进她怀里，逢绛低眼瞧着她的发顶，“真的下班好晚啊。”
　　蒲宁眼里涌了泪水，没见时还好，真见着了想忍也忍不住，实习受到的委屈、对她的想念、或者就是很平淡的情绪，这会儿尽数涌了上来，眼泪憋都憋不住。
　　逢绛就看着她把眼泪擦到自己睡衣上，抱着她笑了声，“这么累的话，咱们不上班了。”
　　蒲宁抽抽噎噎了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当天晚上两人“打架”到接近凌晨，分不清谁揍谁，隔天蒲宁请假在家里休息，她笑吟吟靠着厨房墙边，看着她老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还没看够，忽然受到了苏凡的电话。苏凡现在也在实习，而且也跟男朋友同居订婚了，据说好事将近。
　　蒲宁眼睛盯着逢绛，开口，“有事吗？”
　　“后天有空呗，咱们几个聚一聚啊。”
　　“没有吧，”蒲宁还没问逢绛回来呆多久，她没给确定回复，“我先看看吧，有时间我就去。”
　　苏凡嗯了声，懒洋洋地说，“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不是说你公司有个年纪大的女人挺漂亮的吗，也喜欢女的，你可得小心点啊，那女的就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听说风流事迹很多，很能吊人。”
　　蒲宁问，“那关我什么事儿？”
　　“她现在不是天天黏着你？”
　　“……”
　　逢绛漫不经心瞥过来一眼，蒲宁原本没什么骨头地站着，这会儿莫名心虚，站直了，回她一个“相信我”的正直眼神，边严肃地说，“哪有？”
　　“嗯，没有，也就是给你拿拿外卖，帮你处理处理文件，没事还找你聊聊天，朋友圈发发你的照片而已，确实没什么。”
　　蒲宁，“……”
　　下一秒蒲宁就看见逢绛没什么表情地撒了一大把盐入锅，她抿了抿唇，小声问，“老婆，会不会太咸啊？”
　　逢绛冷淡，“嗯，应该不会。”
　　“老婆？你这个守活寡的人还有老婆呢，”电话那头苏凡哈哈笑起来，听到逢绛的声音瞬间顿住，“逢绛回来了？”
　　逢绛又嗯了一声，清晰，“好久不见。”
　　苏凡想起自己刚刚的话……
　　“我男朋友找我有事，我先挂了，你跟你老婆……老婆？”苏凡默了好几秒，“你别告诉我你俩已经……”
　　“待会再给你说，”蒲宁敷衍地回了句就急忙挂断了，她讨好地从后面抱住逢绛的腰，手感是真的不错，她指尖流连忘返，边做哄人的模样，“我跟丽姐清清白白，你信我。”
　　“丽姐？”逢绛说，“这么快就叫姐姐了？”
　　蒲宁说，“蒋丽丽。”
　　逢绛关了火，拿了碗，任由后面挂着个布袋熊，好像是真要把这么咸的东西吃下去，蒲宁是真怕，开始寻着机会去亲她，“真的，我俩什么事儿都没有，她三十好几了。”
　　逢绛很轻地哦了声，躲开她的吻，但耐不住她哄人架势足，频频被她占着便宜，有些好笑地把她拎开，“明天我送你上班，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巴不得。”
　　“好。”
　　“那这碗面我可以不吃吗？”
　　“……随你。”
　　隔天上班前，蒲宁缠着她，想让她给自己种个显见的草莓，她平时在公司里就见很多情侣种草莓彰显占有欲，她也很羡慕。
　　她蹭她，撒娇，说了好多好听的话，逢绛妥协，在她脖颈上吮了两口，但没留出很深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蒲宁心满意足，逢绛的车还留在国外，陪她一块坐地铁上班，把她送到公司门口后，没着急走，就在楼底下站着，说实话，她今天打扮也挺惹眼，长发烫成了微卷，长裙高跟鞋，鼻梁上架着个很高冷的墨镜，表情淡漠，乍一眼还以为女明星。
　　就算公司处在十八楼，但还是被眼尖的发现。
　　“楼下那个美女谁啊？没见过呢。”
　　“不知道啊，好漂亮啊。”
　　“上次这么惊艳我的还是小蒲。”
　　“欸，她是不是就是和蒲宁一块来着？”
　　逢绛站了一小会儿，就看见迎面一辆宝马X5开了过来，随后从车上下来个风骚妩媚的女人，脸蛋保养得很好，皮肤也够紧致，浓妆，红裙，但莫名透着一股土气。
　　蒋丽丽放在大街上也算是漂亮的，但在逢绛跟前就有差距了，更别说逢绛还特意打扮的前提下，她怵了下，见逢绛来者不善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招惹人了。
　　“你是？”蒋丽丽。
　　“蒲宁妻子，”逢绛摘掉墨镜，笑得大方，“谢谢这段时间对我老婆的照顾。”
　　蒋丽丽一瞥，都戴着婚戒了，不是假话，而且明显是来警告自己的，她挑了挑眉，“也称不上照顾，小宁刚来公司，许多事情不熟悉，我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我靠，那是丽姐吧。”
　　“丽姐和这个美女聊上了，真6啊。”
　　“我也想去搭讪……”
　　想搭讪的人回头，就看见个面无表情的脸，蒲宁淡漠睨了他一眼，盯得那人鬼森森的。
　　楼下，逢绛还在跟丽姐友好交流，“嗯，我老婆也这么说，公司里长辈都很关照人。”
　　丽姐表面笑着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叫苦连天了，蒲宁这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带劲，她喜欢很正常，可没听说有老婆了啊，关键她老婆还这么不好惹。
　　算了算了，以后离蒲宁远点就是。
　　……
　　逢绛这么一回来，她们领证的事儿也瞒不了很多人，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开了，甚至她们高中时期的老师及班主任都知道了，退休的厉老头还专门发了个祝福信息。
　　厉老头还说夏天放暑假前实验一中有个校友会，问她俩要不要来参加，蒲宁算了算时间还远，刚想说不确定，逢绛说，“暑假的话，我应该可以回国了，可以去参加。”
　　夏天的话，她俩会结束大四的课程，步入新的阶段，实验一中对她俩而言都算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上次过年回兰原都没来得及去母校看看。
　　校友会并不盛大，一个班顶多举起来十几个人，这个时候还有部分高三学生没有放假，热烈喧嚣的夏天，烤得发烫的操场，有几个穿着白校服的男生在打球，还有些女生在阴凉地边走边低头看书，像是在背单词。
　　她们曾经的班主任，现在也是在带高三，笑着说，“现在这孩子都很拼，别看咱们一种高一高二好像都在玩，到了高三还是得死命学，”她笑着说，“逢绛，你说是吧？”
　　逢绛猝不及防被点名，笑了笑，“老师，我高二就转走了。”
　　没在一中上过高三。
　　老师也似是感到了尴尬，抱歉，“噢对，老师差点忘了。”
　　几个十七班的校友简简单单聚在一起见了个面，其实很多同学她们都忘记了，但蒲宁发现逢绛竟然还能跟他们撩的有来有往，她似乎很有兴致，日光衬着她的眉眼，明媚而阳光。
　　结束后，蒲宁估计她说这么多口渴，自觉拿过她的杯子去教室走廊饮水机里接水，她拧上瓶盖回过头，就看见逢绛靠着走廊的栏杆，笑吟吟看着自己。
　　她今天穿了个浅色长裙，身材被衬得极好，露出细瘦白皙的脚踝，眉眼微挑，高跟鞋让她看起来比蒲宁高几公分，可她就这么懒洋洋靠着那里，笑得清明。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高三的样子啊，蒲老师。”
　　她背后是一派湛蓝的天，以及高三教学楼的一角，楼下有零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路过，像极了几年前的她们，蒲宁心脏毫无预兆跳得快起来，听着她说，“我好想见见，如果可以，我想把以前我没有参与过的时光都找回来。”
　　蒲宁走到她旁边，仰头看她，“我们以后时间很多。”
　　逢绛指尖抚上她脸颊，笑，“其实我那段时间在国外，除去睡不着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的都是你，还梦见我们在教室里接吻，醒来我很后悔，如果我知道自己要走，就应该趁着早恋时多亲你几下，不能忍着。”
　　蒲宁笑眯眯踮起脚啄了口她的下巴，“那你现在还后悔吗？”
　　逢绛低了低脑袋，蒲宁贴着她的唇，旁若无人同她吮了会儿，听见她含糊地说，“我求婚的时候是不是太敷衍了？”
　　“是啊，”蒲宁拿乔，“连朵花都没买。”
　　“我今天买了。”
　　蒲宁一怔，余光里有抹鲜艳的红色，她顺着一看，彻底愣住了，操场上摆满了玫瑰花，鲜艳欲滴，日光照耀下色彩浓烈，像是送了她一个爱意深浓的花海。
　　刚才操场还有人打球来着，怎么短短时间……
　　蒲宁还没来得及细想，逢绛凑近她耳边说，“我曾经也梦见过这个花海，你从里面出来，像神一样，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梦，后来我想了想，梦境也是真实的。”
　　“每当我觉得自己要烂掉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那天云层高阔，花海招摇，是夏天最热烈的颜色。不止今天，接下来的每个日日年年都清晰而灿烂。
　　没有所谓的尘埃落定，直至八十岁，她们依旧可以为了浪漫冲锋陷阵。
　　——“可能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一见到你就想抱抱你。”
　　正文完。


第75章 
　　盛言自小父母对她很严苛, 要求她做到的总比别人要更优秀些，也有关爱, 不过相比于冷冰冰的斥责，少的不值一提，所以至少她就是冷漠傲然的性子，直到高一下学期新学生转过来。
　　她和这个转学生不是一个班，但见面机会也不少，因为俩人都是艺术生，盛言一天有大把时间在舞蹈室里呆着，逢绛则在同栋楼层的画室。
　　盛言第一次见她，女孩扎着个丸子头, 后颈细长，冲她盈盈一笑，“你好，我是十七班的逢绛，新转来的”
　　盛言记得自己当时冷淡地嗯了声, 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至于什么时候眸光越来越放在她身上的, 她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只记得逢绛跟别的高中生是不同的，别看她总日笑盈盈的，盛言见过她冰冷漠视的一面。
　　她漂亮, 却不善良，连同情心都很少有，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冲她摇尾巴, 她眼底是厌恶的，就算遇见了什么打抱不平的场面, 她看似共情实际是不关己事的冷漠。
　　盛言就觉得逢绛跟别人不同，善于伪装，虚伪，大概所有的缘分都是从觉得不同的这个时刻开始。
　　盛言本人没多少朋友，和她交朋友之后，盛言竟然开始期待着上学练舞，也渐渐去关注逢绛的消息，她也知道逢绛在以前学校里的际遇，可耐不住这份好奇和吸引，要说逢绛本人没有魅力，那是假话。
　　逢绛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具有吸引力。
　　盛言就是其中之一，她不知什么时候将逢绛设成了聊天置顶，练舞也经常神游，每天就期待着逢绛的消息。
　　但逢绛，她从来不跟人过分亲近，总会保持淡淡的距离感，就算是朝夕相处的蒲宁，看似小蒲老师的叫，多半也都是漫不经心地逗着女孩玩，没多少真心。
　　所以盛言喜欢她之后，就知道，逢绛的真心最难求了。
　　盛言生日的时候，逢绛给她唱了首歌，蓝色灯光拉出了暧昧的氛围，情歌缱绻，盛言有一瞬间昏了头，差点脱口要表白，幸好理智将她拉住了。
　　盛言以为，就算自己不将喜欢宣之于口，逢绛大概也不会喜欢别人，可后来她就打脸了，她听过逢绛跟蒲宁通电话，听见她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语调，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也看见过运动会前逢绛给蒲宁化妆，蒲宁受伤了逢绛比谁都慌。
　　隔着喧嚣吵杂的操场，盛言看着逢绛抱着蒲宁径直去向医务室，指尖都在发抖。
　　她想原来逢绛不是对感情半分不沾，心里也会藏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倘若……
　　没由她懊悔太久，家里人将她送出国，接受国外更先进的教育，逢绛在分别前送了她张画，那张画她时时刻刻留着，以至于在国外的时候她再次遇见逢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时的逢绛完全变了个模样，眉眼憔悴，面色苍白，像一缕游魂，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盛言从没听见她那么低声下气地说话，“你能帮帮我吗？”
　　那时逢绛初来美国，连英语都不太利索，身后还跟着个重病的父亲，逢绛那时也不过十七八岁，没有朋友没有人脉，能借助的也只有盛言。
　　盛言替她安顿了房子学校，隔三差五去看她，不着急问她发生了什么，很有耐心地照顾她，逢绛在那时性格收敛了很多，不爱笑也没有心思逗人玩，大多时候在发呆或者安静看书。
　　逢绛就算意志消沉，看书看得也很勤，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一切，连照顾逢杨都变得游刃有余，只是她自己也很爱生病。
　　某天暴雨，盛言住在她家里客房没回去，半夜里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推开卧室一看，窗户大开烟头密集，雨水溅到了地板和她身上，模样狼狈。
　　盛言二话不说抱她起来，逢绛推了推她，没推动，有气无力笑了笑，“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盛言眼睛都红了，“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
　　逢绛不挣扎了，窝在她怀里，难得温顺，“我睡不着，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车子在停车场，盛言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她步伐放缓，抱紧她，“什么不好的事情？以前的事？”
　　逢绛嗯了声，“我想到小蒲老师了。”
　　这话落下，两人皆沉默，盛言把她送去了医院，医生面容严肃，说逢绛的肺出了问题，逢绛本人倒是没多余的表情，盛言都快气死了。
　　她找了很多的医生，同时严防盯守她，不让她有作死的行为，刚开始有成效，逢绛很少去医院了，窗户不会大开，但后来盛言发现她会哭，她会窝在自己卧室里悄无声音流泪。
　　盛言拿她没任何办法，她自己不是无事可干，很多时候为了逢绛耽误了很多自己的事情，逢绛跟她说，“你不用管我，反正我已经烂掉了，也不会更差了。”
　　盛言，“以我们的关系，我为什么不管你？”
　　逢绛笑了，眉眼微挑，“我们什么关系？”
　　逢绛当时的手垂在腿边，指尖细长白皙，盛言心跳砰砰跳着，鼓了鼓勇气才敢在逢绛的注视下牵她的手，她声音还算平静，“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逢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锋利而冷淡，半晌，她不紧不慢抽回手，“我心里有别人了。”
　　“蒲宁吗？”盛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嗯，”逢绛说，“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谈恋爱了。”
　　算起来，盛言还没有正儿八经跟她表白过，所以两人相处总会留有余地，她们在同一所大学，大三有交换生项目，原本逢绛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大概听到了国内的什么风声，突然选择申请。
　　“爸爸跟我说的，”谈及回国，她整个人似是有了些年少时的明朗，“他说我好久没回去了，趁着这个时间回去看看，顺便找找故人。”
　　盛言，“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先回国再说吧。”
　　“你确定你回去能追到她吗？”
　　“不知道，我能见见她就好，”逢绛说，“其他都没敢多想。”
　　自从申请交换生之后，逢绛每天都在试图努力变好，她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保持锻炼，看搞笑综艺调节心情，偶尔心情烦了也不再自我报复。
　　盛言突然觉得自己在她身边这么久，尽心尽力这么久，到头来也比不过蒲宁这个人。
　　蒲宁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够让逢绛念念不忘了。
　　蒲宁才是逢绛的良药，她不是。
　　逢绛回国后，盛言很少知道她的消息，偶然间和她视频，看到她的客厅里有堆满烟头的烟灰缸，盛言问她怎么回事，因为自从申请交换生后，逢绛就克制烟瘾了，她不会无缘无故抽烟这么凶。
　　逢绛懒懒撑着脑袋，把玩着打火机，“没什么，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盛言早该想到的，逢绛这人的喜怒哀乐全被蒲宁牵着走，她现在只抽烟不发疯就已经很克制了。
　　盛言一边宽慰她，一边又阴暗地滋生了愉悦，“那你趁早回来了，别留着那里受罪。”
　　后来又听说她俩在一起了，盛言心中滋味万千，直到她回国后，看到俩人真真切切牵着走，才算是彻底死心了。
　　纹身店外，狭窄脏乱的街道，蒲宁眉眼淡淡，掌心却包着逢绛的手，揪着她指尖玩，逢绛将耳洞凑到她面前，勾唇，笑得妖冶而漂亮，
　　那是在蒲宁面前，才有的鲜活的她。
　　盛言自认在感情上胆小，即便心照不宣，这么多年也没敢对逢绛说句喜欢，她嫉妒、阴暗、甚至想过把逢绛藏在身边很久，可看见这么鲜活的她，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她这么多年的喜欢都是徒劳，逢绛没有一刻属于过她。
　　再后来俩人结婚，盛言送了她们一份新婚礼物，是国外那些年盛言给逢绛拍过的照片，有一段时间盛言迷上了摄影，给逢绛拍过的照片也很多，大多都是偷偷拍的，没有多少份量，但对于蒲宁应该意义很大。
　　蒲宁：【收到了，谢谢】
　　盛言：【她没生气吧，好多都是偷拍的】
　　蒲宁：【一点点，她总说她那段时间不好看，你还给她拍下来了，哈哈】
　　盛言：【那你觉得呢】
　　蒲宁：【我老婆天下第一美】
　　盛言眼眶微热，她将自己从蒲宁身边偷来的那些时光还给了她，也算是彻底跟过去告了个别。
　　但是也明白，自己从今以后大概再也遇不到逢绛这样的人了，也不会再有那个时间精力去喜欢另一个人。
　　至少，上帝给过她机会，她输得心甘情愿。


第76章 番外二
　　逢绛大学毕业后回国, 独自开了家画廊，从坐落地点到装修格调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这个画廊名义上完全归她所有，墙壁上挂的都是她个人的艺术作品，有很大的自由性。
　　她虽然不算名气很大的艺术家，不过不愁自己的画卖不出去，毕竟在国外的时候，手里掌握了不少客户资源。
　　画廊开办第一天，逢绛举办了个简单的开业仪式，她没几个知心朋友，邀请的大多是她以前的客户, 画廊共二楼，一楼有咖啡厅和周边产品，二楼有休息室和展览区。
　　逢绛不善热络，提出让他们随意看，自己则倚着二楼栏杆, 姿态散漫。
　　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她跟前, 逢绛身子直了直, 跟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用蹩脚的中语说，“赶在回国前能在你画廊看看也很不错，以后发达了还是得多多照顾啊。”
　　逢绛轻笑了声, “哪有那么大志气，养家糊口就行了。”
　　“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逢绛犹豫了下，男人笑着说, “放心吧，不耽误你接女朋友下班。”
　　晚上逢绛和几个友人在繁华街头的一家西餐厅, 逢绛虽然在国外呆了几年，对西餐依然兴趣不大，她刚坐下就收到蒲宁的消息。
　　蒲宁：【你人呢？？】
　　逢绛：【你不是今晚加班？】
　　蒲宁毕业后就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
　　逢绛：【刚准备要吃饭】
　　蒲宁正好也还没吃饭，问了逢绛在哪，自己打车就过来了，饭桌上其他人都还没动，蒲宁推开包厢进门后就看见几个人言笑晏晏，逢绛撑着脸颊勾着唇漫不经心，说着一口流利英语。
　　逢绛看见她，将身边的椅子拉开，蒲宁脱掉西装外套坐下，剩下一件浅白色纱裙，锁骨深刻白皙。
　　除了冀成林，逢绛其他朋友蒲宁都不太了解，逢绛简单介绍了下，边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然后将牛排放在她盘子里，“不用拘束，他们都不是严肃的人。”
　　有几个朋友是第一次见蒲宁，虽说两人结婚了，但都不是特别爱秀的人，这会儿不动声色打量着蒲宁，别的不说，模样倒是特别好看。
　　“逢绛，可以多带着你老婆出来玩啊。”
　　逢绛说，“她工作忙。”
　　“噢？从事什么职业啊？”
　　逢绛眼神看向蒲宁，蒲宁坦荡说，“在证券公司上班。”
　　几个人对视一眼，金发碧眼的那个男人说，“金融行业不好混啊，我有个朋友也是这个圈子的人，蒲女士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试着跟他讲，或许能帮上忙。”
　　蒲宁笑着道了个谢。
　　几个人抱腹走后，逢绛让服务员把菜都撤了，点了份粥，包厢重归寂静，蒲宁勾着眼梢瞧着她，看得逢绛直发毛。
　　逢绛挑眉，“有事？”
　　“你在国外遇见挺多帅哥啊。”
　　“……”
　　“你们怎么认识的？”
　　逢绛咽下粥，慢慢道，“他是我同学，也是画画的。”
　　蒲宁点点头，没再问了，刷着手机消息，眉尖下意识紧锁，逢绛纸巾擦了擦唇角，瞥了她一眼，“刚刚不是很能说？”
　　蒲宁：“？”
　　没明白她的话。
　　逢绛，“跟我就没话说？”
　　蒲宁，“……”
　　逢绛，“还没七年呢，就已经倦怠我了是吗？”
　　蒲宁，“……我这不是想让你安静喝粥？”
　　“我喝完了。”
　　蒲宁撇掉手机，笑眯眯凑过去抱她，直到回到家也黏着，逢绛受用，嘴里不饶她，“怎么不倒头就睡？工作不累了是吗？”
　　“今天没加班呀，”蒲宁说着去亲她，自己也知道这些日子太忽略她了，连开业仪式都没空去，逢绛刚开始还躲着，后来就反过来压着她吻得更深。
　　蒲宁思绪昏乱，眼珠蒙上层水汽，听见很轻地叹息，“要是还是谈恋爱多好。”
　　蒲宁唰地睁开眼，“什么意思，你后悔跟我结婚了？”
　　她声音娇娇的，气势很凶，逢绛勾唇，点了点她的敏感处，听见蒲宁出了声。
　　逢绛，“以前谈恋爱，我们的时间很多。”
　　蒲宁勾下她的脖颈亲她，“那不然我工作辞了，也不找新工作了，以后不管你吃饭睡觉画画还是上厕所，都陪着你，行不行？”
　　“好啊。”逢绛没良心地说。
　　蒲宁轻哼了声，不满地咬了咬她耳垂，示意她快点，等那种极致的感觉过去，她嗓音轻哑着说，“顶多还有半年，就不会这么忙了，好不好？老婆？”
　　她简直拿准了逢绛，逢绛勾了勾唇，“好。”
　　两人结婚后，婚房一直没着落，原本逢绛是有这笔钱，不过后来被她用在了画廊上，现在手头也没多少钱，半年之后估计也能挣出来一套房。
　　另外，逢绛还换了台车，因为之前的车被蒲宁说太招摇了，逢绛就老老实实换了，为这事儿苏凡还打趣她俩，“你俩到底是谁宠谁啊？”
　　那段时间苏凡忙着结婚，结婚地点在A市，蒲宁作为伴娘需要过去，逢绛由于工作没能过去，两人开着视频，蒲宁轻咳了声，“我明天回去陪你。”
　　逢绛直勾勾盯着她，蒲宁穿着一袭浅色伴娘长裙，五官明丽漂亮，蒲宁问她，“你现在还在画廊？”
　　逢绛恩了声，咳嗽了下。
　　蒲宁皱眉，没等她问，逢绛解释，“今天出去玩车，可能着凉了。”
　　两人工作简直天翻地覆，一个兢兢业业在公司里上班，一个几乎天天都在各种“玩”，不是去看各种展览，就是在各种场合游际。
　　蒲宁问，“我听说有个女明星，给你递名片了。”
　　“恩，不过我跟她说我已婚，她没得逞，”逢绛凑近屏幕，“你不知道你老婆每天被多少人惦记着。”
　　蒲宁啧了声，“等我回去。”
　　不过蒲宁没能按原计划回去，苏凡婚礼过后老板恰好给她在A市安排了工作，相当于临时出差，蒲宁也没办法。
　　几天后，老板带着她去了一家拍卖所，老板本人是个热爱古玩字画的人，这也是个私人行程，不属于什么工作范围，蒲宁陪他来这一遭也能长长见识，谁知刚落座，就听见旁边老板跟人闲聊，“好巧，你也来了。”
　　对方嗯了声，蒲宁转头看去，就看见逢绛的脸，会场里温暖，她仅仅穿了件掐腰长裙，腰肢纤细，妆容明艳，不可靠近的疏冷感。
　　逢绛和她目光交错了一秒，蒲宁听见她老板说，“你不是来A市找你老婆吗？你老婆没跟着你来？”
　　逢绛若有似无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蒲宁，“……”
　　拍卖过程很枯燥，蒲宁也没留意听，她和逢绛间隔着她老板，整个过程耳朵就竖着朝那边听，除了几句逢绛和老板的悄悄话，逢绛始终都很安静。
　　结束之后，老板和逢绛一块出去，同时给她介绍了蒲宁，逢绛落落大方道，“你好。”
　　顺便将房卡塞进蒲宁外套里。
　　蒲宁，“……”


第77章 番外三
　　其实刚结婚那段时候,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躲躲藏藏”，蒲宁倒觉得无所谓, 甚至觉得新鲜又神秘，当她晚上拿着房卡偷溜进逢绛的房间，后背毫无预兆被圈进了温暖的怀里的时候，眉毛扬了扬。
　　逢绛贴着她，“怎么这么晚？”
　　蒲宁说，“晚吗？我吃完饭才来的。”
　　后边没声音了，半晌说，“你不准备和我一块吃？”
　　蒲宁说，“那下次吧, 好不好？”
　　她逗猫似的语气，逢绛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故作不满地掐了下她的腰，特别痒，蒲宁笑着躲。
　　直到逢绛订的餐到了, 才放开了她, 随后冲她招了招手, 蒲宁颠颠过去, 散漫地问，“你怎么还跟我老板认识呢？”
　　逢绛，“不熟。”
　　蒲宁乐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逢绛挑了挑眼。
　　晚上蒲宁突发奇想，“逢绛，我们结婚了是不是还没有蜜月旅行过？”
　　逢绛对着镜子吹头发, 刚洗了澡只散漫裹了件浴袍，露出锁骨和小半圆润的肩, 腿长又白，蒲宁卡了卡壳，原本想好的话忘了个干净。
　　逢绛回头看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蒲宁眼神冲自己旁边指了指，“该睡觉了。”
　　她们刚开始做这种事的时候，彼此都有点羞涩和放不开，技巧也生疏，尤其是第一次，蒲宁当时感觉麻麻，余光能看见逢绛抿着唇，特别紧张，又非要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事后逢绛问她感受，蒲宁特别配合说了中听的话。
　　但现在，好像真有点情场老手的气质，逢绛什么都没干，光是用指尖在肌肤上轻轻一滑，蒲宁就没忍住抖瑟了下。
　　逢绛勾了勾唇，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她在这种事上向来很有耐心，从来不着急“绝杀”，像个引诱猎物主动献上自己的猎人，她看着蒲宁白皙的小脸渐渐染上欲.潮，眼尾绯红，俯下身咬了下她的耳尖，说，“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特别好骗。”
　　蒲宁睁了睁朦胧的眼，不明白她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
　　逢绛说，“还想过，你会不会被街头小巷的小流氓骗走。”
　　蒲宁吸了吸鼻子，眼眸潮湿，声音软的一塌糊涂，“那你就是流氓。”
　　想着自己现在做的事儿，逢绛挑了挑眉，接下这称呼了，“恩，你说是就是。”
　　…….
　　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出差任务，蒲宁都是坐在办公桌敲键盘的，回程的那趟飞机上蒲宁刚坐下，抬眼就看见逢绛走过来了，前排的老板很讶异，“咱们一趟飞机？”
　　逢绛点头，“正好也要回去。”
　　老板挺开心，“真巧。”
　　蒲宁摸了摸鼻尖，腾出旁边的位置，老板顿了顿，然后就看见逢绛无比自然地坐在蒲宁旁边，低头瞥了眼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逢绛气场没那么生人勿近了，老板纳闷地转过头想。
　　整趟旅程她们俩没怎么说话，后半程逢绛直接睡过去了，然后刚下飞机，回公司的路上，老板突然问，“你和逢绛认识啊？”
　　蒲宁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见她对你笑了。”
　　“……”
　　蒲宁，“我们高中同学。”
　　“噢，这样，”老板，“那你们睡觉怎么还拉着手呢？”
　　蒲宁，“…….”
　　老板乐呵呵地，得意地笑了几声，见蒲宁欲言又止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这有什么的，我见的多了，不会乱说的，好好处着。”
　　蒲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
　　回到公司，蒲宁刷到朋友圈学长学姐的结婚照，忽然想起昨晚中断的话题，除了蜜月旅行，结婚照似乎也没正儿八经拍过。
　　蒲宁看了看自己的卡，深深叹了口气。
　　当初钻戒还是逢绛掏的钱，虽然她后来也买了个，但其他的事情也没出过多少钱，而且现阶段刚毕业，存款少得可怜。
　　果然结婚什么的，还是太冲动了。
　　房子，车子，结婚照，蜜月旅行…….
　　都没有。
　　逢绛刚回到画室倒了杯咖啡，抿了口就看见蒲宁给她发信息了，她漫不经心拿起来一看。
　　蒲宁：【不然咱们先离个婚？】
　　蒲宁：【等攒够娶你的钱了，再复婚？】
　　逢绛，“……”
　　蒲宁旁边的小乔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就看着蒲宁在手机上戳戳按按，随后表情严肃地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小乔犹疑地问，“蒲宁，你刚出差回来，不需要休息的啊？”
　　蒲宁摇头，“没事。”
　　小乔，“工作别这么拼嘛，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自己。”
　　“这不是得攒钱。”
　　小乔宽慰她，“刚工作嘛，不着急。”
　　蒲宁点点头。
　　下班后，小乔收拾着东西边问，“蒲宁，今天几个同事有个聚餐，你要去吗？”
　　蒲宁，“不了。”
　　“你不会还要加班吧？”
　　蒲宁笑笑，“不会，就是，”她朝楼下看了眼，弯了弯唇角，“有人来接我下班了。”
　　她们这个公司不少人都有追求者，前几天还有公子哥开着豪车捧着玫瑰在楼下告白，小乔也挺好奇蒲宁的另一半，低头看着楼下，就看见蒲宁蹦蹦哒哒下了楼，快速地钻进辆白色小轿车里，驾驶座上的人看不见，只能依稀看到倏然收回去的一截手臂，手腕被衬衫袖口衬得细白，指尖纤长。
　　蒲宁系好安全带，心情挺好的问，“我们去哪啊，回家还是在外面吃？”
　　逢绛启动车子，“我们要先去机场接个人。”
　　“谁啊？”
　　“我爸爸。”
　　蒲宁花了两三秒时间反应，整个人倏地静止了。
　　两人恋爱这么久，蒲宁还没正儿八经见过逢绛的爸爸，只知道他在国外养着，生活挺悠闲，本来还打算挑个时间正式地去看看，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
　　蒲宁表情有点呆，“这么突然吗？”
　　逢绛勾唇，饶有兴致瞧着她的表情，“是呢，他突然要来。”
　　蒲宁张了张嘴，“为什么啊，不是说……叔叔不打算回国吗？”
　　“不知道啊，”逢绛表情散漫，“可是是因为我们的婚姻不牢固了，亲自回国来调和的，毕竟我爸一直都很支持我们。”
　　蒲宁坐直，“怎么就不牢固了，谁说的？这纯属是谣言！”
　　逢绛点点头，随后把下午的消息记录给她看，蒲宁看着自己发的离婚又复婚的话，声音小了，“我开玩笑的啊…..叔叔信了？”
　　“我爸爸不缺钱，所以他可能觉得，由于金钱而要结束我们的婚姻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逢绛看她还懵懵着，拽着她的手捏了捏，眼尾微挑，“放心好了，爸爸是来给我们送份子钱的。”


第78章 番外完
　　车子一路驶向机场, 蒲宁刚下车就看到机场柱子旁边有个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旁边是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 此刻男人举着手机在耳边，下一秒逢绛手机响了。
　　逢绛也看到了他，挂断电话径直向他走去，“爸爸。”
　　逢杨抬头，“我等了你五分钟。”说完，他对旁边的西装男人说，“麻烦你了，我女儿来接我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西装男人颔首, “好，那我先走了。”
　　男人走后，逢杨不满的还想再抱怨几句，转眼就看见逢绛后边的女人，虽说好几年不见, 但逢杨记性好, 对蒲宁还颇有印象。
　　他一眼就认出了了, 笑得温和, “宁宁来了。”
　　蒲宁也是多年后第一次见他，相比往前，逢杨少了些恣意张扬, 更多了些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沉稳绅士，哪怕坐在轮椅上，气质依然矜贵。
　　几个回到家后, 趁着逢杨没注意，蒲宁小声对逢绛说, “怎么感觉叔叔脾气变大了。”
　　她指的是抱怨逢绛接人迟到这事儿。
　　逢绛嗯了声，小声说，“爸爸比以前要黏人，很多时候看不见我要着急。”
　　蒲宁，“着急他自己还是着急你？”
　　逢绛默了下，“都有吧。”
　　那段时间父女两人状态都不好，疾病、抑郁、陌生的国家….等等一切几乎可以压垮他们的因素，而他们仍然是在那段时光相互扶持一路走了过来。
　　蒲宁抿了抿唇，刚准备牵牵手什么的，余光发现有道目光盯在身上，惊得她将探出去的手收回去，笑了下，“叔叔。”
　　逢杨不咸不淡嗯了声，悠悠道，“你俩聊啥呢，我也想听听。”
　　“没什么，”逢绛说，“爸爸今晚吃什么？”
　　逢杨，“你们没有提早准备？”
　　“……”
　　为了显得有诚意，小两口亲自掌厨，饭菜端上桌后蒲宁还担心自己厨艺不行，没想到这次逢杨没挑剔那么多，心满意足吃完饭，抬了抬眼，“宁宁。”
　　蒲宁坐直了，“叔叔您说。”
　　“别紧张，聊聊天。”
　　蒲宁求助地看向逢绛。
　　逢绛撩起眼皮，拖着声道，“爸，你别欺负她啊。”
　　逢杨啧了声，“你爸爸我是那种人，聊个天而已又不是吃了，你还有事不，没事把这碗筷收拾了，少打扰我俩。”
　　逢绛，“……”
　　还把人带去了另一个房间，也不知道聊得什么神神秘秘的，但逢绛想也知道，估计也就是前几年国外那段日子。蒲宁心存好奇，偶尔缠着她问东问西，逢绛却不怎么说这些，对她而言，不是高兴的日子，不需要过多提起。
　　听了那些肯定要伤感，谈话完回来得好好哄哄她，刷碗的某人想。
　　逢绛洗完澡躺在床上，随手翻着手机的消息，没多久蒲宁回来了，逢绛看到她沉重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对她勾了勾手，“来。”
　　蒲宁凑到她跟前，一言不发。
　　“爸爸就是喜欢提旧事，不用放在心上，都过去了，”逢绛偏头亲在她微凉的耳廓，顺着线条游移，轻啄了口唇瓣，安抚似的。
　　蒲宁没再忍住，表情破功，眼睛弯了起来，“其实叔叔给了我个红包。”
　　“噢？”逢绛让开了点，“还有别的吗？”
　　蒲宁点点头，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叠子照片，逢绛随意一瞥，表情定住了。
　　蒲宁笑吟吟道，“哎呀，不是说你那个时候很叛逆嘛，一直没能亲眼目睹，幸好叔叔留着先手，拍了好多那个时期你的照片，这张，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垃圾哎。”
　　“……”逢绛翻身去关灯，“不早了，睡觉。”
　　“别嘛，再看看。”
　　“睡！觉！”
　　蒲宁都要笑出声了，“那你先睡。”
　　……
　　逢杨在国内呆的这一段时间，蒲宁了解了不少自己老婆的糗事，每每回头跟逢绛重复，逢绛的反应从面红耳赤到坦然接受，也就是短短时间。
　　那个时候蒲宁就爱逗她，某天陪着逢绛去医院体检，医院人来人往，逢绛的手被她牵着，“你不是上班很忙？不用非得来陪我。”
　　蒲宁，“这不是怕你走丢。”
　　逢绛表情茫然。
　　蒲宁说，“叔叔跟我说了，你有次在国外医院看病，出来就迷路了。”
　　逢绛，“……”
　　逢杨回去美国前两天，去兰原看了看蒲成明，蒲成明还是每天忙得要死，他某天下班回来就看到老朋友在家门前，当即静止了一瞬。
　　逢杨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当晚，蒲宁还收到了两个老男人的亲密自拍，逢杨还配文：【宁宁，跟你爸爸聊过了，钱什么的都不是事，年轻人压力不要太大，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两个爸爸都支持你们】
　　蒲宁没想到那天的玩笑话逢杨还记得，纠结了好久，才发出了一段怎么也挑不出毛病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学，逢杨一走逢绛就病了，感冒发烧持续了三四天，蒲宁放下工作陪着她在医院观察几天，趁着逢绛睡觉的时候，蒲宁盯着她眉眼看了好几秒，然后凑了过去。
　　下一秒，逢绛睁开了眼。
　　蒲宁没退开，就着这个距离，“醒了？”
　　逢绛声音软，“你要偷亲我吗？”
　　蒲宁挑了下眉，“怎么，还有别人偷亲过你？”
　　逢绛老实道，“盛言。”
　　蒲宁慢悠悠哦了声，“那她亲到了吗？”
　　“当然没有。”
　　蒲宁眉眼舒缓，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下，随即忧愁道，“要不要去拜拜佛上上香，让佛祖保佑你的身体好点？”
　　逢绛轻咳了声，“没事，我被传染的。”
　　这个时候逢绛电话响了，病人不想接，蒲宁替她接了，默默听完后放下电话，“你买房了？”
　　逢绛矢口否认，“没有啊。”
　　蒲宁晃了晃手机，“那刚才那人说什么房产证的事……”
　　逢绛没挣扎太久就痛快承认了，“结婚了当然要买婚房的呀，蜜月旅行那些我们也都会有的。”
　　蒲宁眨了眨眼，“……可是我还在攒钱。”
　　“我的钱都是你的呀，小蒲老师。”逢绛从被窝里伸出只手，勾着她的手指，撒娇似的晃了晃，“我们还要分你我吗？”
　　蒲宁脸有点热，清了清嗓子，“好好说话。”
　　逢绛扬眼，哼笑了声，“我这还不算正经呀？”
　　…….呀呀呀的。
　　谁教她这么说话的。
　　…….
　　婚房地段选的挺好，价格也不低，装修好后蒲宁邀请了一众朋友来玩，逢绛本人很独，没多少知心朋友，加上画室临时有事，那天的热闹她没去凑。
　　没过多久，逢绛收到了齐小倩发给她的视频。
　　视频里蒲宁在酒吧里，五颜六色的光，蹦迪蹦得很嗨。
　　齐小倩：【本来说在房子里热闹热闹，结果说是什么担心把房子弄脏，就莫名来这儿了，蒲宁能喝酒吗？】
　　逢绛：【……不能喝太多。】
　　齐小倩：【好的，我看着她呢，你放心】
　　结束工作，逢绛去酒吧接人顺道回家，酒吧Dj声震耳欲聋，各色人等狂欢，最后逢绛在还算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了人。
　　其他人见逢绛过来，浅聊了几句就相继离开了，逢绛低头看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的蒲宁，“怎么不在家里玩？”
　　蒲宁有点不太清醒，她晕晕乎乎爬起来，然后一路去向厕所，逢绛跟着她，跟到洗手间后，蒲宁绷着表情，回头，“不用跟了，我自己可以。”
　　逢绛，“……”
　　她在外边等着，懒懒倚着墙，趁着这功夫，随手点了支烟抽。
　　蒲宁出来后就被这烟味清醒了，她其实不反对逢绛抽烟，相反还挺欣赏，幸好逢绛烟瘾不重，偶尔来一支是可以的。
　　逢绛今天还穿着红裙高跟鞋，五官妖冶，眉眼情绪淡冷，吐烟雾的动作随意。
　　蒲宁啧啧惊叹，她估计自己和逢绛大概是没有婚姻倦怠期的，每天看着这张脸人生就很满足了。
　　回到家，逢绛刚想给她泡杯蜂蜜水，反手就被蒲宁压制在墙边，蒲宁笑吟吟道，“今天工作累不累？”
　　逢绛抬眼，“不醉了？”
　　“不醉了不醉了，”蒲宁勾着她裙上的花纹，“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逢绛想了想，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不知道那你干嘛穿红裙子？”蒲宁表情有些不满了，指尖顺着裙边慢悠悠往下滑，风流又轻挑。
　　逢绛喉咙滚了滚，脖颈微低同她接吻，气氛就这么被烘得燥热，未散的烟味酒味融递在一起，蒲宁晕晕乎乎的，神经似乎都随着这个吻沉溺下去，直到她被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她倏然回神，“去卧室。”
　　逢绛顺从。
　　但到了卧室后，逢绛有些愣住，眼前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喜”字明亮而晃眼，示意幸福美满，所有食物都被套上了喜庆的壳子，明显就是中式婚房的布置。
　　蒲宁乐滋滋地告诉她，“今天我们几个就在弄这个，本来还打算把客厅也扮成这样的，按照规矩，今天该是我们洞房花烛，我以为你知道的，还特意穿了红裙子。”
　　逢绛微愣，“我没想到这里。”
　　蒲宁哼哼，“所以还要继续吗？”
　　那晚的逢绛简直了，温柔细致，该重的时候又很重，时间也久，最后趁着逢绛去漱口，蒲宁禁不住又感叹，除了脸，这女人在床上的手法也一流。
　　“你以前是不是都在敷衍我？”蒲宁没话找话。
　　逢绛勾唇，“那怎么才算不敷衍，小蒲老师你教教我？”
　　蒲宁静止了三秒，翻身把人压下去，挠了挠她的下巴，“行啊，小蒲老师会的都教给你。”
　　红光昏映着整个房间，窗帘微微浮动，影影绰绰间，逢绛依稀看见了十六七岁的蒲宁，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会是和她过。
　　逢绛眼睫颤了颤，肌肤泛着薄红，她在蒲宁低头时主动凑近，灼热气息交渡，有含混而轻的声音递进蒲宁耳朵里，似是呢喃。
　　“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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