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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足男主愿望系统[快穿]
　　作者：婶婶的薄荷糖
　　文案：
　　为还债务，路思凉加入了业界大佬苏氏集团的“穿越计划”，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丰厚的奖金。
　　自从转到满足男主愿望的心愿部，她更是信心满满。撸起袖子加油干，几百万都不是问题！
　　每个世界她都尽心尽力，忙前忙后。引导男主，指引男主，为男主挡刀。她不喜欢男主，她只是无情的任务机器。
　　可画风都不可避免的奇怪起来——
　　冷艳幽魅的反派宫主倾心于她，在原文中一心向道只爱男主的清冷师尊也喜欢她，残暴嗜血的万妖之王也只钟情与她一人。+
　　......
　　她们为她痴狂，为她成魔。
　　路思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任务还能好好完成不！
　　第一个世界：
　　路思凉穿成大反派阴鹫宫宫主姬宫瑶，但此时她还未成为宫主，只是现任宫主龙九幽身边忠心耿耿的护法。
　　龙九幽不近人情，阴冷可怕。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她完成任务，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大佬。
　　她按照原著偶遇男主，引导小白花男主修道，隐没身份成为男主的师妹，甚至不惜暴露魔气也要救男主。
　　直到——
　　龙九幽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女人将她逼在墙角，看着面前惊恐万状的小人，风华绝代的勾唇一笑，眸光微冷：“你还在想他？”
　　第二个世界：
　　路思凉穿成了一个炮灰弟子，爱慕着女主玄麟尊者苏慕翎，也就是原主和男主的师尊。大道无情，女主一心向道，虽然最后和男主修成正果，男主却也吃尽了苦头。
　　路思凉为促进二人感情，恪尽职守的扮演人物，处处为难打压男主，终于刷满了任务。她身残志坚，一日成魔退出舞台。却不曾想——
　　昔日的高岭之花，如今的正道第一人苏慕翎，却在她面前目光通红的苦苦哀求，目光悲戚，面色惨白，抓住她的袖子死死不放开：“凌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三个世界：妖王死遁后，巫女大人黑化了
　　路思凉穿成了暝渊森林令人闻风丧胆万妖臣服的妖王妫帝梧，结局是被女主和男主一起消灭。
　　原著中她在人变妖的虚弱之际遇到了世代镇守镇妖珠的巫女女主，此时的她不懂情爱，却将女主掳来占为己有，日夜强迫于她。
　　路思凉万般无奈，只好制造了几场床/第幻境。后来她成功刷满男主的心愿值，选择自爆心脏死遁后，却在闭眼前看见了女主慌乱到肌肉都在发颤的神情。
　　她不觉有什么，后来却因任务发生错误再次被拉回世界中。这才发现，任务在死前的最后一秒变成了满屏的：“希望妫帝梧活着。”
　　这是男主的心愿？
　　但此时的她已来不及思考，就被眼中紫光暗涌的女主压在墙上强吻。
　　只见面前人嘴角微勾，眼底透着深深的愉悦：“你昔日对我所做，我今日一并还给你。”
　　【1v1/不切片】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系统 甜文 快穿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路思凉 ┃ 配角：龙九幽，苏慕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佬们都爱我
　　立意：相互救赎，热爱生活


第1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一）
　　扑的一声。
　　面前的人应声倒下，没了气息。
　　四周火光烛天，尸体横七竖八，众人四处逃窜，哀嚎声应和着扑簌向天窜张牙舞爪的火焰，此起彼伏，黑色的天空似罩着一层血色的轻烟。
　　离她最近的人是一个面容苍老年逾半百的老头，瞪着眼睛，脸对着房门，未染血的剑落在一旁，保持着嘴巴张开的姿势，脸上纵横的筋脉凸出皮表，在肌下构成一张青紫的网。
　　路思凉刚被传送过来，就被这场景震惊到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想退后，动了动腿，却发现这具身体并不受她操控。
　　她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身法极快的在人群中留下残影，毫不留情的解决掉剩下四处逃窜的人，期间有人跪下颤抖求饶，但出手的人却没有丝毫迟缓。
　　整个过程没有一滴鲜血。
　　还未待路思凉感叹原身身手了得时，哀嚎声彻底消失，周围再无半点人声。
　　直到停在一拿着拨浪鼓的稚子面前。孩童表情尽是懵懂，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的站在尸体中央看着路思凉。
　　路思凉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她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屋内，手脚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无法挪动分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烧灼的焦味，很恶心，呛得肺生疼。
　　面前单纯的孩子很快就会面临相同的命运。
　　手不受控制的抬起，她害怕的闭上眼睛，心随着举起的刀不断悬空，睫毛上下抖动，预想的场景却没有到来。
　　“你没伤她，我不杀你。”清冷如泉的声音。
　　女人收回了手。
　　路思凉颤颤巍巍睁开眼，发现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出了庭院，回头看时，不明所以的小姑娘还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
　　“叮，剧情导入。”脑海中传来一道冷漠的电子音。
　　路思凉被吓得一哆嗦，却也差不多习惯了，“来吧。”
　　这本书的主角叫林迟，天帝之子，被天帝丢下凡间接受历练。走的是打怪升级流的爽文路线，前期小白花一个，爹疼娘爱，在临江城这个小地方过的顺风顺水。但天不遂人愿，林家在一夕之间惨遭灭门，除男主以外无一幸免。
　　男主为了为父母报仇，踏上了修仙之路，入了上阳派，开启了传奇人生，之后那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虐渣升级。期间收获后宫无数，日子过的飘飘欲仙。
　　但也不是一直如此顺风顺水，毕竟这样就愧对了爽文标签，男主必须要在一次次打怪升级的磨砺中才能展现最过人的一面。
　　后来主角遇到了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大对手，也是文中的大反派姬宫瑶。白发红眸，身段窈窕，姿容绝顶，武林中隔绝于外作恶多端又颇为神秘的阴鹫宫宫主。没人知道阴鹫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武林中，但知道时，已经成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五个门派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初入武林，仅凭一战声名大噪。
　　特别是当听说宫主只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小姑娘，但一掌就将青云阁的大长老伤至重伤时，一时间武林都深深忌惮。
　　因其年少成名，修为深不可测，整个人人狠话不多，颇为神秘，长得甚至比仙门第一美人的女主还要好看几分，深受读者喜爱，非常想知道她的过往，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男主与姬宫瑶在中期相遇，姬宫瑶那时的身份还是伪装成上阳派子弟与他私交还不错的师妹，两人经常一起练剑，姬宫瑶也是林迟第一个产生好感的人。
　　她性情冷漠，不近人情，偏偏对男主与众不同。后来暴露身份与上阳派决裂，男主大感受伤一直想找反派问个清楚。她不仅一次次纵容了男主无大脑的单枪匹马的上门挑衅，还在男主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计前嫌的指引他找到了绝世的功法利器。在对各大门派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中，对其他门派行事狠绝，却对上阳派秋毫未犯。
　　林迟以为是姬宫瑶顾念同门之谊，更是下定决心要将姬宫瑶劝说回正途。
　　但他作为仙门翘楚，门派给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正当他对救与杀犹豫不决时，突然有一位神秘人告知了他童年那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当年灭门现场做的太干净，林迟一直对线索苦求无果，这时又有“在场的当事人”，他理所应当的将姬宫瑶怀疑为杀父仇人。
　　姬宫瑶也从未否认，这让他又怒又苦，更加确认是姬宫瑶。
　　后来几大门派结成联盟，由烈焰宗长老当盟主。阴鹫宫四大护法每个都功法惊人，就算是结成同盟，也依然苦不堪言。
　　后来姬宫瑶又带人前来，这次却一改常态，下手狠绝，不仅伤了男主的师尊谢无双，还让手下打伤了众多上阳派弟子。男主气的满眼通红，一路杀上去，却被打了个半死丢了回来。
　　之后便是男主一路险象环生，获得机遇，不断升级，越来越强，后宫团体也越来越壮大。
　　期间他也从未放弃向姬宫瑶报仇，但说来也奇怪，姬宫瑶太阴焚诀出神入化，就连备受世人敬仰的剑道第一人李乘风在她手下都不能撑过百招，她本可以直接了结男主性命，却次次都留男主一口气。
　　小说最后是男主得到了天界传承，觉醒了记忆，实力到达巅峰，带着众门派攻了上来，姬宫瑶在大战前夕被自己的亲妹妹姬宫雪下了散功散，最终实力不敌死在了男主剑下。
　　每次看到这里，路思凉都有点惋惜。按照作者对姬宫瑶的武力值描写，觉醒了记忆的男主也未必是她的对手。这样的死法，就好像是非要强行削弱，着实让读者感到失望。
　　结局是男主带着后宫在人间过的逍遥自在，夜夜笙歌，直到最后也没有回天宫。
　　看完故事介绍，路思凉有些不敢相信，疑惑道：“这次只要完成男主心愿就可以了？”
　　系统：“....应该就是这样，只要完成男主心愿，就算宿主成功。”
　　也怪不得路思凉会这样问，系统本身刚上任不久就被指派来带她，因为操作不熟练，接连三个世界都是难度极高的副本，不是要成为江湖第一人就是帮助男主成为皇帝。
　　一人一统干的心力憔悴不说，还没有一个世界是成功的。好在路思凉之前都在新手保护期，才不至于被流放。
　　一旦被流放，将被踢出“穿越计划”，遣返回现实世界，再也无法加入。
　　踢出计划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再也找不到能够在短时间内还上她家的高额负债的工作了。
　　“心愿？那这心愿要如何判定？”如果他想要这穹上之星，自己也得帮他摘下来不成。
　　系统：“男主愿力过大时，系统会自动发布任务。”看出了她的顾虑，补充道：“放心吧宿主，这次是很容易的副本，心愿都很好完成。”历经三个世界的失败后，它做足了功课，生怕坑了路思凉，虚心多方请教，先是换了一个部门，又经部门内的其他系统大力推荐，才敲定了这个世界。
　　这次可以说是胸有成竹。
　　路思凉一听来了精神，一时间也有了几分信心。
　　心愿部很人性化，虽然只是穿越计划下的一个小部门，业绩也比不上其他的虐渣部、火葬场部。但奖金丰厚，每成功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休假一个月，假期还可以延长。
　　她的前辈们各个都赚了很多钱，房子买了一套又一套。
　　所以这次无论怎么样她也要□□下来！
　　此时的身体操控权已经交到了路思凉手里，她能感受到意识正在与这具身体不断撕扯融合，神经一阵阵的抽痛感。
　　一阵剧烈疼痛后，她华丽丽的晕倒了。
　　...
　　睁开眼，周身寒冷异常。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路思凉回身一看，发现她刚刚躺的这床竟是用寒玉做的。玉身晶莹剔透，似有水流在里面汩汩流动。质地不凡，散发着碧绿夺目的光芒。
　　扫视一圈，这房间也极为富丽堂皇，穹顶极高，巨大的三角凸面流体汇到顶点形成一个三角圆菱体。流光溢彩的琉璃上点缀着各式形状的金银，叠翠流金，似琼楼玉宇，桂殿兰宫。建筑内部也是极为豪华气派，用各色琉璃打造的屋子和器皿，以及镀金的椅腿，大气磅礴的设计，宛如身处玉楼金阁，人间仙境。
　　她目瞪口呆。
　　这也太奢侈了吧，即使在现代，她也没住过这么好看的屋子，要她一直在这个世界她都没意见。
　　路思凉走到桌旁，拿起桌面上的琉璃镜，被镜上扣人心魄的美貌震惊的倒吸一口气。
　　“这是我？”
　　胜雪的肌肤吹弹可破如莹莹美玉，发密如织，银白的头发垂散披肩，一双桃花眼目脉如媚。笑起来美艳迷离有如明珠生晕，眼波似水，不笑又显得不怒自威，冷漠中带着森寒的凉意。
　　她实在无法把如此漂亮的女子与一开始杀伐无情的那人联系起来。
　　果然美人都是蛇蝎。
　　欣赏够了美貌，路思凉放下镜子，又开始嫌弃起来：“这人一看就好面瘫啊，啧，难演。”
　　系统：“考虑到这是宿主进入部门后的第一个世界，只要大致保留原主性格即可。”
　　哦，那就好。
　　她扫视一圈，又开始观察起屋内的其他摆设，虽然陈设的物件都十分好看，但东西却少的可怜。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倒显得这房间有些空荡荡。
　　脑中突然传来一道提示音。
　　叮！已绑定角色姬宫瑶。
　　这是姬宫瑶？！最大的反派？！
　　那个万千读者跪求凑成和男主cp的最高人气的反派？！当初读者为了姬宫瑶可以和男主在一起，足足盖了几千楼。
　　但偏偏作者不知是为什么，看到了却又不这样干。只写了几章暧昧苗头初露的情节，在读者纷纷抓心催肝时，两人的交互戛然而止，最后还把反派给写死了。
　　大家怒了。
　　讨伐声日渐鼎沸，无奈作者像一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任凭外界风吹雨打都不出来。读者满腔怨愤无处使，却在某天看到作者在千层楼的骂声中出现，在一个“sb作者，你就是见不得人家好，特意来恶心我们，我还给你刷了这么多礼物，退钱！”的评论下回复了！
　　寥寥数字——
　　姬宫瑶喜欢的不是男主。
　　...
　　网上的人顿时被这句干沉默了。
　　喜欢的不是男主和不喜欢男主可以说两者的意思就差别很大了，读者显然也明白过来。
　　但除了男主她还能喜欢谁啊！全文就和男主最多交集！你现在和我说她喜欢的不是男主？！
　　他们满腔郁闷无处使，盯着手机有种想要隔着屏幕把人抓出来的愤愤。但任凭大家再怎么问，甚至跪求作者出个番外解释清楚，作者也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再也没有出现。
　　思绪回到眼前。
　　不知道最后作者有没有出番外，之后她也没有继续关注做任务去了。
　　谁知道任务就是这本书！
　　时不待我！
　　路思凉郁闷了一会，冷静下来，“统，现在是什么时间？”
　　系统：“现在男主还未拜入上阳派。”
　　见路思凉黑黢黢的眼珠转了一圈，系统突觉不妙，果真下一秒就见路思凉肩膀一松，躺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不叫你你不许出来，我要好好享受享受。”
　　系统：...心好累。
　　它正准备说什么劝劝，谁知床上的人下一秒自己坐起身，懒懒的伸了个手，“休息够了，干活了。”
　　她在脑海里对系统笑了笑，虽然经验不足，但还不至于这么心大，她刚刚只是给自己缓冲了几秒，反派在的地方周围也必定有许多豺狼虎豹，也必须考虑的更加周全。
　　坐起身，揉揉脸摆好表情，走到门边，准备去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地处峰与峰交界的凹槽，如绵的群山透着股别样的沉静，犬牙交错，远看秀丽天成，光秃秃的黄皮披着点点绿衣，中间的绿衣从凹处淌下，像是绘上了浓妆，远处的山峰倒是有成堆的绿植，飘渺穿梭于云间，与其共同点缀这天际。
　　其下还有一池碧蓝的湖，奶色的薄白接连成块浮于其上，像是高山上淌下的玉雪，连湖边的石堆上都堆着一层白。
　　没想到这山山水水如此绝胜，路思凉走到崖边，站立了许久，眼睛都随着那天际的一抹银线一起亮了起来。
　　碧蓝的天幕坠入眼底，如棉花团又厚又软的云彩缀着薄粉，极快的往一个方向飘动。这个位置视野极阔，鸟瞰整个山川，莺莺翠柳，山间石子铺成的道路灰白相呈尽收眼底。
　　突然，旁边迎上来一位侍女，身穿碧蓝色烟柳裙，头顶梳着流云髮，皓腕遮于薄烟纱后，态度恭敬：“主上可是要去练功房？”
　　她皱了皱鼻子，鼻腔涌入空气中清甜的味道，路思凉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阵，自然没错过侍女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走过来脚步轻盈，内息沉稳，一看便知功夫不低。
　　侍女弓着背，眉眼低顺，见女人不回应，越发惶恐，肩膀也有开始颤抖的趋势。
　　路思凉不忍，面上保持着冷淡：“我去山下，不必跟着我。”
　　她刚刚只是在想，这里的衣裳也如此别具一格，轻便空灵，清淡素净又颇具韵味，莫非是原主选的？
　　还挺有品味的。
　　侍女目光定定盯着地面，不敢有分寸移动，闻言面色一变，但很快压下：“是。”说完便往一旁的立柱退了开来。
　　路思凉保持着面上的冷淡，凭着脑海中系统的指引，往通往山下的路走去。
　　待路思凉走远后，侍女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抬头默默凝视着那抹越缩越小的身影，面露困惑。
　　远远看见姬护法往山门去，难道宫主又指派了什么任务？但宫主已闭关几年未出，姬护法这些年不是在练功房就是在寝殿，很少下山，怎么今天突然下山去了。
　　她收回视线。
　　无论姬护法想做什么，都不是她们该管的。
　　...
　　一道人影在山口驻足不前，似乎犯了难。
　　系统：“...原著路是用轻功飞下去。”看不得路思凉这蠢样，它忍不住提醒道。
　　路思凉一阵无语：“这还用你说。”只是她没飞过啊。
　　身子往前探了探，有几粒小石子从她脚边落下。路思凉向下瞄了一眼，崖底一望无际，陡峭的山峰连绵不断，顶端更是锋利异常。
　　喉头吞咽了下，好陡的路。
　　应该没问题吧...
　　她试着提了口气，丹田瞬间有股气向上涌来，在四肢百骸涌动。
　　路思凉一喜，将气顺着经脉运转了几圈，身体都暖融融的。运行一圈后越来越熟练，她顺着这个感觉，飞身而下。
　　好身手！
　　其间陡峭的峰峦嶙峋的竖立着，路思凉也稳稳的踩着边缘借力往下，稳稳当当毫不费力，可以看出原主的功底很扎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武林高手，路思凉精神大振，在陡峭的山峰之间来回穿梭，玩的不亦乐乎，兜了四五圈才稳稳落了地。
　　来到镇上。
　　前方叫卖声不断，此时正值晌午，街上人熙熙攘攘，三三两两，人声汹涌。
　　路思凉走到一个偷偷瞟她的青涩少年跟前，客气道：“这位公子，请问醉仙居怎么走？”
　　女人气质清冷疏离，身姿窈窕，明眸皓齿，冰肌玉骨，料是不好接触，没想到声音如此柔和，像是天山上流下的冰泉，少年顿时愣在原地。
　　他脸色涨红，像是被幸福砸中一般，绞着手，指着一个方向，支支吾吾：“仙子往这边走，左边最大的楼便是。”
　　路思凉道了谢，往少年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街道尽头人影憧憧。
　　市集最热闹的酒楼是最容易打听事情的地方，虽然男主现在还未拜入上阳派，但是何时辰何情况她都不清楚，她回过身，见少年还板直的站在原地看着她，顿了顿，礼数周全，“不知公子可有时间一聚？”
　　…
　　桑榆暮景。
　　酒楼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众人看到那位长得冰冷高贵的美人姿态优雅的吃完了饭菜，貌如仙人，美的像一幅画。
　　路思凉没管周围人的目光，按照原主性子问完了信息，离座付完钱，提着让小二打包好的烧鸡在酒楼门口和少年道了别。
　　直到她走出门口，众人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好久都没见到长得如此漂亮气质又冷淡出尘的姑娘了，今日一见，彻底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少年怔怔的看着女人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才堪堪回过神来，恍若未觉的往前踏出几步，又匆忙止住脚步，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嗨，忘记问仙子姓名了，之后恐怕难遇到了。
　　…
　　路思凉心情极好，迎着最后一抹黄昏的光亮，回到了山上。
　　有了第一次尝试，这次轻功上山更加熟练。
　　听少年说，现在仙门百家大势都在烈焰宗、上阳派、青云阁三派，烈焰宗最近又培养出了几位新秀，风头正盛，仙门魁首坐的稳稳当当，倒是上阳派和青云阁实力不分伯仲。听少年的话说哪有什么大事，百年都和平的很，各门派虽偶会因为些琐事争斗但都是些小打小闹，面上还是相安无事。
　　那现在她只要按照时间线混入门派，找到男主刷满心愿值就好了。原著中男主性格软正直善良，甚至还有些白莲花，路思凉不确定的想，那心愿应该很好完成吧。
　　上了最后一节石阶，一位侍女走上前来打灯。大老远就看见自己寝殿门口站着个人，眉宇间有焦躁之意，看起来等了很久。在自己看到她的同时，那人正好也看到了自己。视线凝聚的瞬间，眉头一皱，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面前人走近，借着侍女提的烛火，慢慢变清晰，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妹子。路思凉刚想开口，就见那妹子神色陡然一厉，叉着腰，瞪着自己：“下次我绝不会再输给你!”话语间怒气十足。
　　说完也不顾路思凉的反应，自顾自的从一旁离开。
　　路思凉：？？？
　　还有人敢这样跟宫主说话？
　　她因为太震惊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叮，已激活人物李娇儿，可点击人物面板查看。”
　　李娇儿？刚刚那位姑娘叫李娇儿？
　　怎么原著中好像从未有过这号人？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框，上面出现了六个泛着淡光的名字——
　　李娇儿，龙九幽，林清萍，姬宫雪，赵灵素，林川。
　　林清萍、赵灵素她熟，是姬宫瑶的四大护法之一，姬宫雪是原主的妹妹，但这个龙九幽和林川又是谁？
　　路思凉一脸问号，“统，你是不是传错世界了？”


第2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
　　系统见状也慌乱的从上到下扫描了个遍，“没有传错。”
　　突然想到个可能，“考虑到任务世界只是基于原著剧情，但世界是根据作者设定完整架构的，对原著中不涉及的故事线也会自动补全，所以…不排除会传送到不属于原著的时间线。”
　　路思凉眼皮一跳，瞬间理解了，“也就是说，现在原主还没成为宫主？”
　　既然男主现在还未加入上阳派，那只能再往前推了，但这也太早了吧，原著中对姬宫瑶成为宫主之前的经历她也只字未提。
　　系统：“…应该是这样。”
　　路思凉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勉强接受了事实，“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抱歉宿主，世界大纲只围绕主角开展，对于反派姬宫瑶遇到主角前的故事还需宿主自动探索。”系统声音有些低落。
　　好吧。
　　路思凉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框框，挥舞的手在空中犹疑了一会，最终点了点李娇儿。空中又弹出一个框，上面显示：李娇儿：逍遥派掌门之女阴鹫宫五大护法之一  武力值：60/100 讨厌的人：姬宫瑶  愿望：打败姬宫瑶
　　路思凉嘴角抽了抽，盯着阴鹫宫五大护法看了几秒，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我可以看看我自己吗？”
　　“可以的宿主。”系统圆咕噜的身子在空中转了转，画面一变，出现了姬宫瑶的页面。
　　姬宫瑶：阴鹫宫五护法之首，深得龙九幽器重。武力值：80/100
　　…
　　猜想的到证实，路思凉又将其他人的介绍看完后，托着下巴，梳理信息：“也就是说姬宫瑶与其他四位都是护法，这位叫龙九幽的是阴鹫宫宫主。”只是这武力值已经到100的人物，为何在原著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名字后仿佛特意标红的“武力值：100/100”几个字，刺眼的很。
　　她也尝试的点了点看看有没有其他信息，但只有武力值一项，单薄的可怜。
　　路思凉皱着眉，盯着那醒目的红色字体看了良久。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世界限制了这位大神，明明其他人的战力值都没有标红，就她偏偏给标红还放大，有一种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在提醒她：嘿！醒醒吧，你不是最牛逼的那位。
　　原著中除了上阳派的李乘风，姬宫瑶可以说没人可以与之匹敌。她原以为可以顺利继承原主这世界顶尖战力，在这大陆横着走，不曾想又是个千年老二。
　　有些郁闷。
　　“原主的记忆什么时候才可以传输？”路思凉脱去鞋袜，昂了昂头，唤侍女进来打好洗澡水。
　　“明天就可以。”
　　路思凉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心道这系统的效率还不至于慢的可怕。
　　她还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到处去探索可能会有暴露的危险，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旭日东升。
　　一大早，路思凉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下一秒身躯一震，瞪大眼睛，忙掀开被子，起身穿鞋袜。
　　从这轰天动地的嘈杂声中嗅到一丝不寻常，一下把她的瞌睡虫赶跑了。
　　“宿主！龙九幽已出关，快去迎接！”天未亮时就检测到异动，但它在宿主睡着时是强制待机状态，除非宿主的行动违规，否则根本无法提醒。
　　出关了？
　　路思凉甩了甩脑袋，快速穿戴整齐。
　　系统见人收拾完毕，忙提醒道：“外面的侍女已经等你很久了。”
　　等候在外的侍女早已焦急不已，在门外不停踱步。姬护法每日晨时就会唤人进去送梳洗工具，今天却已到卯时还迟迟没有动静。但姬宫瑶冷漠异常性情难测，谁也不敢随意靠近。
　　但再等下去，她们也难免会被牵连。
　　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声响，接着就是一声清冷的“进来”。她们愣了愣，连忙把早早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去。
　　巨大的台基上方是两根红色的漆柱，四角琉璃瓦打造的飞檐高高耸起，颇有不羁飘渺之势，建筑后重峦叠嶂，隐于快速飘动的薄云之中。
　　地上的石块上雕刻着龙纹，等路思凉赶到大殿门口时，所有人已经跪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都低着头，面对着大殿正前方，谦卑恭敬，甚至越往后跪着的人表情竟然是深深的惊恐，肩膀也止不住颤抖。
　　不同的是，最前面四人气质十分不同，背脊直挺，单膝跪起，倒是不像其他人一样局促。
　　路思凉眯了眯眼，那四人应该就是其他四位护法了。
　　林清萍和赵灵素在她继位后成了她的护法，其他两位倒不知是何缘由没有出现了。
　　四人前方还有一处空地，路思凉眸光闪了闪，快步走到最前面，也跪了下来。
　　她表面维持住着原主的清冷模样，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沉默的跪着，模样十分恭敬低顺。
　　四周静谧的可怕，甚至连后面几排粗重杂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反倒是她身后这四人，听不见呼吸声，内息沉稳。
　　之所以做出这幅姿态，是因为她穿衣裳时突然想起，在李乘风和姬宫瑶第一战问及她师承时，向来冷漠的眼里竟流露出些许温情，面上有些伤感的缅怀，还有些更复杂的东西，似是悲痛似是怅然，然后轻轻启唇，“家师是世上最独一无二之人。”
　　也是因为李乘风一句发自内心的恭维，向来不留情面的姬宫瑶在这一次以及之后的每一次都没伤他性命。
　　如果她所料不差，能教出这么功力绝顶的弟子的人，怕是只有这位龙九幽了。
　　前方突然传来响动。
　　只见前方天光乍破，云蒸霞蔚，一声吟啸突破天际。一时间风云变色，云雾飘渺宛若熊咆龙吟，气势大的压的路思凉喘不过气来。
　　路思凉惊恐万状地看着这场景，心下再次疑惑，如此厉害的人物，书中为何没有只言片语的描写？
　　一道人影从烟雾中款款而来，莲步轻移。烟雾慢慢消散，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腰如约素，远远看过去柔情媚态，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冰肌玉骨，步态间风情万种。
　　“恭喜宫主神功大成！”身后的声音气势如虹。
　　路思凉呆住了，这是多好看的一张脸啊。随着人逐渐走近，她也终于看清了女人的样貌。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如朝霞映雪，宛若仙人。红唇饱满透亮，艳色绝世。一双美眸幽幽看过来，薄唇微勾，却又像寒潭中的幽暗雪莲，让人捉摸不透。
　　真乃盛颜仙姿，绝美无暇。
　　只是气质冷了些，就算她没相处过，也可以看出女人不好接触。
　　皮相之上皆为假象。
　　女人的冷和姬宫瑶的冷不是同一种冷，姬宫瑶是那种性子淡漠，心无杂物，同样，她也会是最好的一把刀，但龙九幽的冷却是让人有些发憷，路思凉仿佛能看到她身后的血海成堆。
　　她看人很准，这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虚虚托起，一道清冷幽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本座闭关三年，姬护法倒是变了不少。”
　　什么变化？
　　路思凉有些莫名。
　　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女人的动作站起身，抬头时视线不欺与面前人的视线相撞。
　　她所料不差。
　　女人的声音和微勾的唇角似乎彰显出她的心情不差，但只有近距离观察的她才知道，那眼底似凝着千年不化的冰，寒冷刺骨。
　　那是对周遭都不在意的冷漠无情。
　　女人见自己丝毫不避的直视她，挑了挑眉。
　　路思凉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看太久了，从那深邃的冰潭中抽脱出来，移开视线，自动退了开来。
　　被扶起的动作彰示着姬宫瑶与众不同的地位，路思凉立马成为众人的焦点。身后顿时传来不满的轻哼，热辣的目光铺天盖地笼罩过来，锋利到好似凝为了实体。路思凉不适的动了动身子，隔着衣料的后背像是在被灼烧烤炽，烧得她感觉下一秒背后的衣服就会被眼神洞穿。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女人的手根本没有碰到自己，而是在将要碰到自己的时候隔空发力将自己托起。
　　想起还没回答女人的问话，低下头去，眉眼低顺，整个人显得极为恭敬：”恭迎师傅，师傅闭关这十年，徒儿甚是想念。“路思凉暗自捏了把汗，身前传来一股好闻的幽香。
　　她本人其实是有些社恐的，被女人颇有压力的目光注视着，面上的表情有些绷紧。
　　“甚是想念？”
　　路思凉身体骤然紧绷。
　　背后四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直低着头跪在原地。虽说是师傅，但看这样子龙九幽和她们这些弟子应该并不亲近，师徒情谊少的可怜。
　　但她现在没有记忆，有些拿不准龙九幽现在的态度。
　　龙九幽打量着面前似乎有些紧张的人，这人出落的更加好看，比之三年前长开了不少。清冷的眸中依然是不变的忠诚和顺从，但她同样没错过，刚刚她出来时——
　　面前这人面上一闪而过的呆愣和惊艳，以及对视时那眼里的探究。
　　就算她之前与姬宫瑶亲近些，但这人看她时总是恭恭敬敬，也从来不会直视她的双眼如此之久，更不会说出想念这种话来。
　　究竟是她闭关太久，还是这人变化大了些。
　　路思凉心中一紧。
　　“是的，徒儿很想念师傅。”路思凉说的极为诚恳坦荡，冷漠的气场中透着温和，银白的发丝随着风在空中摆动。
　　李娇儿在姬宫瑶身后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脏也随着路思凉的话一瞬间紧缩，看着路思凉的视线满是复杂。她都快怀疑姬宫瑶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是头脑发昏。师傅性情无常，就算是最看中的五位护法，她们也从来猜不透，更没有亲近的时候。之前人多的时候，有些人动了心思，擅自想拉近距离，结果都死的很惨。
　　姬宫瑶这是吃错药了？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就在路思凉顶着压力脊背绷的笔直，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时，面前传来一声轻笑：“很好，你们五人明日按往常一般进行比试。”
　　“瑶儿可不要让本座失望。”尾音很轻，语调上挑，像羽毛搔在心头。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
　　路思凉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于龙九幽这种人说话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多说多错，姬宫瑶十分在意她这位师傅的形象还在脑海中盘旋，莫名其妙就说出了多余的话，现在想想都后怕。还好她刚才想起面板上的介绍，姬宫瑶很受龙九幽的器重，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只是今后不知是福是祸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却发现身后那四人个个都面色凝重。
　　“统，她们怎么了？干嘛都一副这种表情。”路思凉敲了敲系统。赵灵素给人感觉很温婉，看起来是个很有修养的人，林清萍则是比较沉默，眉宇间也有些凌厉，倒是这个林川，好似随和潇洒的模样，但看过来时眼里却又总有几分琢磨不透的感觉。
　　系统也欲言又止：“宿...宿主，世界线补全的剧情已经出来了，你看看。”
　　......
　　路思凉站在空旷的石板上，脸色如秋分扫落叶一般蜡黄。
　　阴鹫宫从众多孤女中选出一百个根骨极佳的女童，教授她们功法，每三年比试一轮，生死不论。这些女童都是自愿的，有的为了报家族之仇，有的为了至高功法。江湖传言，入阴鹫宫者，天下罕有敌手。只要是从阴鹫宫出来的，个个都功法卓绝，其中声名最响的莫过于姬宫瑶了。她受龙九幽的指示做过很多任务，杀人于无形，身法鬼魅飘渺，就连各大派的顶尖高手都拿她没办法。
　　这些人本就是为了自身利益，在比试中生死相拼，以除去抢夺功法的对手。有一些人哪怕在比试中侥幸存活下来，也会被视为无用之人贬为奴仆，从此与内殿无缘。
　　直至今日，只剩五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里一直没看见男人了。
　　“只剩下五人了还要比，这未免也太无情了。”路思凉脑海中浮现龙九幽那张美艳至极的脸，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好像那张温柔的脸随时会被撕破露出里面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来扑咬自己。
　　“不过这就是这个小说里的世界，可能也是我自己活的太简单了。”路思凉抱着腿，头抵在膝盖上，过了一会抬起头来，“所以她是因为已经神功大成，想要快些选出继承人？”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龙九幽的影子。这么漂亮的人，竟是这样的么？
　　不过也正常，从进入这具身体一开始遇见的景象，她就大致猜到了龙九幽大概是个怎样的人，只是直面的如此彻底，不知为何，她竟一时间无法将这些事与女人联系起来了。
　　回想起近距离接触时女人眼里拒人于千里的冰寒。
　　路思凉思考，是孤寂吧...
　　“统，我可以看看龙九幽的故事线吗？”她有些想了解这人。
　　“抱歉宿主，此类剧情需要宿主自行激活。”
　　“好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无法了解，那多避着走应该不碍事吧，反正重要的是要完成男主心愿。她私心不想与龙九幽多接触，那目光好似很轻又，但她总有种被洞穿的错觉。
　　眼前突然飞来一只用灵力托扶着的纸鹤，路思凉抓住它，这是传音鸽。她点了点小纸鹤的头，里面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姐姐，你许久不来看妹妹，可是有什么事要忙？”虚弱的话语中透着楚楚可怜的意味。
　　路思凉扶额，姬宫雪，原著中爱上男主，帮男主杀了姬宫瑶的人。
　　在原著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偌大的宫殿上，姬宫瑶奄奄一息的躺在正中央，冷漠的脸庞却在看到来人时罕见的露出一抹温柔。
　　一只洁白的手指抬起姬宫瑶的下巴：“姐姐，很疼吧。”
　　红色的鲜血从嘴角流出，缓缓流过脸颊，没入脖颈，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就这么重要吗？你永远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才会有今天的下场。”姬宫雪靠近，目光在面前人脸上一寸寸游移。
　　突然一只手抚摸上姬宫瑶的脸，手指沾染上鲜红，可那人却好似丝毫不在意。
　　嘴角还微微勾起。
　　姬宫瑶虚弱的张不开口，即使身体已经连坐起都困难，仍颤颤巍巍的努力想抓住在自己脸上肆意游离的手。
　　突然瞳孔猛烈一缩，姬宫瑶难以置信的向下看去，只见一短刀没入胸口，而手持短刀的人依旧温柔的对自己笑着。
　　——————
　　在读者们都以为姬宫瑶这个反派会被抛尸荒野，姬宫雪会成为男主的又一后宫时。姬宫瑶却被姬宫雪带到一山清水秀人迹罕至之地好好安葬，并且自己也喝下毒药，抱着姐姐在了同一个棺木里长眠。
　　要说这姬宫瑶对自己的妹妹可谓是十分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姬宫雪为了男主在所有下属面前当众甩了姬宫瑶一巴掌，她也没有追究。没想到最后落的个被自己亲妹妹伙同外人算计的下场。
　　路思凉不想与这样的人多接触，但为了任务，还是要扮演好这个好姐姐的。
　　“只能去姬宫雪那走一趟了。”
　　路思凉推门进去，一个长得和姬宫瑶有三分相似的人静静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姐姐，你好久没有来看妹妹了。”
　　路思凉面上一紧，握了握拳，随后一脸关切的询问：“最近妹妹身体可好？可有不适？”
　　虽说原著中姬宫瑶对自己这个妹妹十分冷淡，甚至有一些回避。但是说不定之前好着呢，所以没有采用冷漠的态度。
　　她总觉得，姬宫瑶还是很在意这个妹妹的。
　　姬宫雪面上毫无血色，抿了抿唇，虚弱的喘着气。见姐姐关心自己，她淡淡一笑，眼里有些惊喜：“姐姐放心，妹妹一切安好。”随后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倒是姐姐要小心一些，妹妹听说明天就要大比，我对姐姐的功力很放心，但凡事不可大意。”
　　路思凉看着眼前这个眼里透着自己的倒影，关心也不似作伪的妹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最后她会杀了自己。尤其是想不通看起来虚虚弱弱的好看的小姐姐，虽然没有龙九幽好看，怎么能够如此狠厉果决的举起刀。
　　系统：“...她讨厌你。”
　　“啊？不会吧。”看样子不像啊。
　　“姐姐？”
　　路思凉回过神，“嗯，我会注意的。”
　　姬宫雪在路思凉走后，微颦起眉头。今天的姐姐，怎么好像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有些心不在焉，对她也有些生疏。
　　大概是错觉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姐姐每天都很辛苦，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试，就不要给她再添麻烦了。
　　夜色入幕。
　　路思凉回到寝殿。
　　“统，结果出来了吗？”她在看到姬宫雪坐着轮椅时，第一时间就让系统做了全身扫描。
　　“出来了，宿主。”
　　姬宫雪在原著中身体很好，但是在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空中漂浮着“天生残疾，经脉逆行，命格虚弱”几个大字。
　　联想到自己刚见姬宫雪的模样，气喘吁吁，面色透着青白，十分瘦弱。所以她才脱口而出关心她身体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检测世界一切正常，未发现问题。”
　　嘶，既然不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姬宫雪的病被她那十分宠爱妹妹的姐姐治好了。
　　路思凉高兴起来：“我如果不治姬宫雪，后期那么多阻碍是不是就不存在了！”她可没忘记原著中姬宫雪背着姬宫瑶搞了多少事情。
　　系统：“不可，重要剧情不能出现差错，否则会被世界意志觉察，将你抹杀，等同于任务失败。”
　　路思凉撇撇嘴，“好吧。”对着这么温柔的小姐姐，说实话她也有些不忍心。看来自己这段时间还得担负起“姐姐“的责任，治好这个妹妹。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边让侍女准备洗漱的水，一边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说她讨厌我？”
　　系统蹦跶到一旁，边说边调出姬宫雪的信息：“您看。”
　　虽然系统没有实体，但路思凉可以从脑海中看到它的幻体，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狐狸。
　　…
　　什么叫讨厌的的人是她，喜欢的人还是她？
　　路思凉无语住了。
　　这时侍女放好了水，便沉默的出去了。路思凉摸了摸水温，一只脚踏了进去，直到水浸没到大腿，顿了顿，才跨进了另一只腿。手掌滑过细嫩的肌肤，她托着脸，没想到从这时起姬宫雪对她姐姐就已经有如此复杂的爱恨情仇了。
　　洗完澡，脱了鞋子，躺在大床上，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星星。
　　突然想到什么，“统，龙九幽的资料，还锁着吗？”
　　“可以看了宿主。”一个蓝色的框框出现在路思凉脸正上方。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宿主碰到女人后，资料就解锁了。
　　龙九幽：龙族后裔  武力值：100/100  性格：未知  讨厌的人：天帝  喜欢的人：无  讨厌的事：与他人触碰  喜欢的事：无
　　天帝是男主的父亲，龙九幽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
　　路思凉暗自思忖，没记错的话，龙族好像是天生的神吧，比天帝位份还高，天帝和下面的小仙都只是修炼上来的仙。
　　但原著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龙族这个词，结局到主角杀死姬宫瑶就结束了，对天界的描绘甚少，一切都无从考证。


第3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
　　翌日，路思凉早早到了广场，面上难掩疲倦。
　　昨晚她先是将体内的功法运转了一个大小周天，熟练了后又开始练起了功法里的招式，最后则开始打坐养精蓄锐。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白天。
　　经过一晚上的不眠不休，她已经能将原主的功力融会贯通，发挥出全部实力，只是没有记忆，她怕战斗技巧会逊色对方不少。
　　无论如何，这次比试她一定要赢下来，容不得丝毫差错。
　　路思凉站在石台的边缘，不动声色的观察场所的地形地势。比武台在大殿的正前方，是一个圆形的从地表向上延伸的柱体，表面是用玉石堆砌而成。四周十分广，左边一层阶梯通往一个高处的楼阁，这应该就是龙九幽观看的地方。
　　李娇儿路过大殿就见到石台旁孤零零站着个人，白衣飘飘，身姿纤细，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看才发现是姬宫瑶：“喂，你在干什么，还不走，要开始了。”
　　她表情多了分警惕，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大清早就站在比试台前不动，难道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比试一番了？
　　想到此，李娇儿面色沉了沉。
　　她一定不会输的。
　　路思凉看向沉着脸的李娇儿，冷艳的脸上有几分困惑。
　　不是就在这里比吗？
　　她默不作声的观察着面前人，李娇儿一身平常的装束，看起来稍显累赘但不至于影响打斗，目光微微下移，没带武器，一点也不像即将要比试的人。
　　这是为何？
　　难道已经放在了别处？
　　她有些尴尬，本来以为在殿门口举行比试，谁知道不是。每年都在一样的场所，只是这次因为龙九幽闭关所以才延后了几年，但总不至于连位置都忘记。如果此时发问，那就暴露的十分明显了。
　　路思凉咳了一声，表情冷淡：“你先走。”
　　李娇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自顾自往前走了。
　　路思凉一路尾随李娇儿，忽视李甜儿越发不耐的神色，看着周边唰唰从眼前飘过的建筑和勾栏池塘，心里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一边维持着面上的淡定，一边狂敲系统：“统儿，她为什么要往房内走！”
　　比试的地方，不是越宽敞越好？
　　系统也不太明白，但此刻只能劝宿主镇定，“这种世界里的建筑往往都鬼斧神工，很多场地都是自然形成的，可能里面会别有洞天？”
　　路思凉心稍微放下了些，觉得有些道理。阴鹫宫的建筑本就精妙，或许是要到一个更加神秘的地方也说不定。
　　可她越往里走，也没见李娇儿有往外走的意思，反而是见一些侍女手上端着香墨和蜡烛。她没来由的心慌，压也压不住，总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控。
　　瞥见李娇儿在一处门前停了下来，正要进去，路思凉几步并一步，超越她先一步跨入大殿，待到看清殿内陈设后心头一哽，面上有些青灰。
　　殿内摆着五张桌子，有侍女持香站在最前端，赵灵素、林清萍和林川早已坐好，面前摆着一张薄薄的纸。
　　之前她就纳闷，明明是比试，场所自然越宽阔越好，怎么李娇儿还越走越窄了呢？
　　原来此“笔试”非此”比试”。
　　这不科学！
　　不带这么玩的！
　　无论是哪本武侠小说，奇幻小说，都是武力定高下，哪里来的什么笔试！
　　路思凉站在原地，用冰冷的面庞表达欲哭无泪。
　　李娇儿从她身边路过去换笔，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到底在搞什么，还不坐下？”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原本不想理姬宫瑶，但见她杵在原地不知在作什么妖，才忍不住又提醒。这人非得先自己一步进入大殿，现在又站在这里不动。
　　她十分不爽。
　　“抱歉宿主，因为出了差错，今晚才能进行记忆传输。”脑海中传来系统带着歉意的声音。
　　又一道惊雷炸起，路思凉直接原地飞起。“那我这还不得完蛋，你不是系统吗！快想办法啊！”系统要是有实体，路思凉早就抓住它开始摇晃了。
　　这时，侍女将香插入大殿中央的香炉中并点燃。
　　转过身来，行了个礼，恭敬的说道：“笔试开始，时间半个时辰，以香燃尽为准。”
　　“请各位护法开始作答。”
　　路思凉扫了一眼，走到唯一剩下的空位置旁，坐了下来，故作镇定的低头扫视纸上的题目。
　　完全看不懂！
　　蕴心通明阙下一句是什么，是一道功法题。还有实战题，当你面前是一百开米外的山峰，其上有一株灵清草，站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将草取到手？
　　很明显，卷上只是普通的功法题，因为其他人已经颇为淡定的下笔写了。
　　路思凉汗都要下来，这她怎么知道啊。
　　不管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握住笔，在心里暗骂了系统一百遍。苦思冥想一番后，却在下笔时陷入了两难。
　　墨点在纸张上晕开。她乱写，龙九幽肯定一眼就发现满纸的破绽，保险的方法是不写。但只有一两个知识点忘了还好，且不说以姬宫瑶的水平忘记一题在不在正常范围，全空着龙九幽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在挑衅她。
　　重要的是，她在现代没练过毛笔！
　　路思凉咬着唇思索片刻，换了了战场，在一长串字后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隔空取物对技高者来说有上百种方法，但都是最基础也最无用的，只是驾轻就熟后以推陈出新的一种产物。原主所练功法内视便能通晓，已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招一式了然于胸。路思凉沉思了几秒，便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方法。一撇一划，勉强能看。
　　虽然不知道和原主本来要写的差多少，但招式本就由意而动，没有精准的答案，该是没有破绽的。
　　可紧接着，她又盯着剩下的一大片空白犯了难，冥思苦想了会，注意力都放在了卷纸上，想的也深了些，不免就随着惯性做出了动作。好在在嘴唇快要接触到笔头时堪堪停住了。
　　她有些惊慌，连忙收了力。环顾了一圈，好在毛笔长，她又较早发现了，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小插曲。
　　思忖了会，脑海中浮现这一招，在蕴心通明阙后写下了几个还算工整的大字——
　　碧海看潮生。
　　这本是无奈之举，毕竟功法题一道都未动，白着总不好交差。这些题都不是出自原主用的功法，不知龙九幽哪里找来的，难道她们学过？
　　系统：“奉劝宿主不要乱写。”
　　路思凉放下笔，“你有更好的答案？”
　　系统：…
　　那还真没有。
　　路思凉奋笔疾书，愁眉苦脸一番挣扎下来，才勉强答了两题。但在外人看来，就是姬护法态度认真的在座位上低头思索，情绪和她的人一样无甚波动，只偶尔提笔姿态板直的写下几个字。
　　侍女看了会微微颦眉，无论姬护法多么有把握，但这速度也太慢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到这个阶段笔试只是走个过场，后面的比武才是重头戏，但宫主一向要求甚高，姬护法怎在这时懈怠起来，难道别有打算？
　　侍女顿时一脸恍然大悟。姬护法向来最看重宫主的看法，如今肯定也是有意为之。
　　路思凉有些好奇其他人的答题情况，放下笔，不动声色的向李娇儿的方向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让她魂飞魄散。李娇儿的试卷上工工整整的，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此时她已经答了一大半的题，正在气定神闲的把玩着毛笔。
　　抓笔的手突然一顿，像是感知到什么，定定的瞧自己看来。
　　见到自己在看她，李娇儿有些惊讶，随即面上露出些疑惑来。又突然像是想明白了，眼睛一亮，朝自己这边挑衅的勾了勾嘴角。
　　路思凉看的一脸懵逼，大姐，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她淡淡收回视线。
　　还好，似乎没有被发现她真实意图。
　　路思凉见她将试纸大大咧咧摆在桌面上，毫无遮挡，眯着眼偷偷瞄了几个答案，笑了笑。
　　习武者都耳聪目明，更别说到她这个层次的，只有不刻意的区别。纸上的字一目了然，路思凉看了个大概，开始下笔。
　　其他三人都遮的严严实实，就你不遮，只能让你帮帮我喽。
　　她一边抄，一边在脑海里不停地催着系统想办法。谁知还没抄到一半，冤种就换了个坐姿，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路思凉：…
　　既然是书中的大反派，好歹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没有点亮过目不忘的技能？
　　系统也是满头大汗，“别急，我已为您申请加急传输部分记忆，一旦批准马上给您传过去！”
　　已经火烧眉毛了，哪里还等得了你慢腾腾的批准！
　　路思凉路思凉看着纸上多了些但依然寥寥无几的答案和燃烧了一大半的香烛，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从身后的一句”恭迎宫主“吓得快要魂出体外。
　　守在殿内的侍女也和她一样，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迎上前去。要知道笔试虽然也是比试的一部分，但是重要程度远远不及之后的武比，宫主从来没有亲自来瞧过。
　　霎那间，整个殿内的氛围一变。每个人都品出了味，这次的比试恐怕在宫主的心中尤为重要，小宫主怕是就要在此次大比中决定了！
　　李娇儿和其他护法也纷纷心中一紧，瞬间正襟危坐，开始上下扫视纸上的答案，仿佛检查有没有大意的错处。虽说这样的几率是很小的，对于五个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这些题目已经可以说是过于简单了。
　　但她们可不敢轻慢。
　　殿内的桌子是左三右二摆放的，姬宫瑶和李娇儿坐在第一排，中间是过道。
　　路思凉感知到龙九幽离自己越来越近，肩膀有些绷紧，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抹裂缝。盯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试纸，在心中哀嚎，为什么这个年代没有草稿纸，往上面一铺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路思凉的心也跟着脚步声的节奏砰砰作响。
　　她这会挡上去就太过显眼了，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一的香，又扫了眼试卷，咬咬牙，保持着直挺的坐姿。再不济也写了快一半，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可惜事情往往不会如预想的好，脚步声在路思凉身边停了下来。
　　红衣停留在自己面前一直未动，即使低着头，她也可以感觉到极大的视线压力。
　　龙九幽只是过来瞧瞧，一路走上主殿，视线随意的扫过，见都已作答完毕，一个个面上难掩紧张，正欲收回视线，突然像是瞧见什么过于离谱的事，眯了眯眼。
　　纸上还有一大半是空白的，而且…
　　路思凉恭敬的行了个礼，只敢偷偷低头瞅着右边那人的鞋面，红色鎏金靴，繁复的纹理附着其上，描绘着金色的纹路。看着这双鞋子，不用说她也知道被包裹在其中的脚也是极好看的。
　　冷淡的脸上展现出克制又紧张的情绪，恭顺的低着眉眼，“师傅。”
　　似乎只有在面前人面前时，才能让她产生些许不同的情绪。
　　“本座之前只道你善武不善文，却不知你这字如此…”似是思索了一圈找不到形容词，话音停顿。
　　路思凉自然从这未尽之语中察觉出了不大欣赏和未加掩饰的惊讶，顿时耳尖不可察的一红。
　　有这么难看吗…
　　她写成这样已经很努力了。
　　龙九幽颦了颦好看的眉，可能是这字和面前人的形象过于违和，向来不喜欢回忆的她难得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她闭关前面前人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小孩的字不定性，她只在五年前的浅浅看过一次，也不太记得姬宫瑶的字是如何了。这字工整却如凿刻上去般，还以为是哪家姑娘的刺绣，横平竖直接都过于机械，倒像是个乖巧又温顺秀中的人才能写出的字。
　　姬宫瑶顿时面部一僵，冷冷清清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带上了一丝慌张，“是弟子疏于练习，之后定把书写勤加改正。”
　　女人却出乎意料的笑了一下，嗓音有些低，“瑶儿不必如此紧张。”美眸慢悠悠的一转，似是无意提起，声音却冷了些，“只是本座看你还有大半没完成，瑶儿，你肯定不会让本座失望的吧。”
　　她可不想自己精心培养的一把刀变成了废物。
　　话音未落，姬宫瑶身体已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死死低着头，声音颤抖，“属下知错，请宫主责罚。”
　　龙九幽最讨厌无用之人，她也是因为用处大，才能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头顶久久没有声音，路思凉壮着胆子向上看去，却发现龙九幽并没有在看自己，一双美眸正在看着桌上。眼底淡淡的，说不出什么情绪。正当路思凉有些心惊胆战的想要再度开口，谁知下一秒龙九幽淡淡移开目光，并未理自己，径直从她身前走过去，话语同衣带席卷起的风同时扫过：“起来。”
　　半敛的狐狸眼映照出自己惊诧的模样，暗红的眼尾微微上翘，深邃的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朱唇轻启，一字一顿：“好好写。”
　　“是。”
　　系统：“记忆已加载好，可以传输了。”
　　路思凉惊魂未定，听到这句话，差点炸毛。
　　“你说话能不能看看时机。”没有被龙九幽吓死，也快被系统吓死了。
　　偷偷瞟了前面几眼，发现龙九幽只是坐在主座上瞌目养神，并未看过来。便对脑海里的系统咬牙切齿道：“快传输吧。”
　　突然脑袋刺痛，脑海里多了很多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播放。
　　姬宫瑶出生在一个落后的村庄，父亲十分重男轻女，一直想要一个男丁。在母亲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倍感晦气，日夜打骂她们母女三人，某一天晚上喝了酒后竟活活将她母亲打死。
　　年幼的姬宫瑶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她看着倒地不醒的母亲和晃晃悠悠仍在破口大骂的父亲，再也无法承受。灵力暴走，一击杀死了她父亲，带着姬宫雪逃出了那个让她绝望又窒息的家。
　　姐妹俩露宿街头，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但年龄这么小，终究不能自食其力。姬宫雪找了很多活，却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怡红院的人路过时也因为她那张好看的脸动过念头，但都因为年龄太小不好养活有些嫌弃的离开。
　　在一个大雪天，她喘着粗气，感觉肺腑都快要结冰，冷的没了知觉。抱着快要冻僵的妹妹，麻木地看着哗啦啦不断下落的雪花。
　　这时，她遇到了龙九幽，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女人说要带她走。
　　姬宫瑶因天赋被阴鹫宫看中，带上无涯山。但与其相反，姬宫雪从小经脉逆行不宜修行，身体虚弱活不过三十岁。在小时候因维护姬宫瑶腿被父亲打断落下个终身残疾。好在有一家人愿意帮忙照顾妹妹，姬宫瑶在山上的所有收入也全都送到山下给照顾妹妹的那家人。慢慢的她在一百人中崭露头角，变得被龙九幽十分看重，特许其带着妹妹上山同住。
　　路思凉可以感受到姬宫瑶对龙九幽浓厚的忠诚与敬重，甚至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要说还有什么，可能连姬宫瑶本人自己都不清楚。
　　在闪过的无数记忆碎片中，姬宫瑶第一次见龙九幽的场景却十分清晰，仿佛烙印进了骨髓。
　　如鹅毛般厚重的雪不停下，像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这是她换的第三个屋檐下了。呵，人们看到她们快要饿死，就像看瘟神一般，生怕死在自己家门口带来晦气，举着铲子骂骂咧咧赶人。姬宫瑶抱着怀中因为冷不断颤抖的妹妹，不断想输灵力给她。但是试了几次也无法正确引导灵气，她的心也渐渐冷了。她想，就这样死去，也不错。只是苦了她妹妹，要是自己没有把她带出来，妹妹还是可以好好活着吧。
　　小小的姬宫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的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同雨点一同落下。不知哭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女人的脚，她警惕的向上看去，却呆住了。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风雪大到自己快要睁不开眼，在那女人身上却如掌中玩物一般，乖巧的绕着女人走，偶尔有几缕风雪还从她指尖穿过，最后也都乖乖的转了一个圈落回了她掌心。
　　女人看着呼哧呼哧吐气的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眼神像是不近人情的神，吐出的话语也毫无温度：“跟我走。”
　　————


第4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四）
　　路思凉有些唏嘘，头一次真正觉得这里面的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那些记忆深刻到好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特别是那一次见面，好似刻近了自己的血脉里，伴随着脉搏一起涌动。
　　路思凉刚想说些什么，顷刻间心跳如雷，大的让路思凉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原主的。不过这心跳声也很短暂，一会儿就回归了正常，销声匿迹，化于无形。
　　系统见路思凉默不作声，非常自责，有些担忧的喊了起来：“宿主，你没事吧？”
　　“没事。”她整理好心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任务。
　　看着纸上的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怡然自得的感觉。她发现有了部分记忆后百分之八十的题都可以做出来，虽然比不上记忆中姬宫瑶的每道题都会，但也好交差了。
　　但时间显然不够，路思凉着急忙慌，却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缓慢下笔，等到她写完全部再匆忙赶回来将“碧海看潮生”划掉，在旁边写下了正确答案时，香恰好燃尽，灰色的内里闪着透出来的黄光。
　　路思凉起身把题纸交给侍女，一转身突然发现整个大殿就剩自己和这位侍女了，龙九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好嘛，最后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她们四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交完离开了，敢情就自己最慢。
　　系统：“没事，写完就行。”这一路它也跟着路思凉心惊胆战，连忙宽慰道。
　　按惯例，题纸会被侍女收好呈给龙九幽，她们参加完笔试需要到偏殿等待批阅结果。
　　路思凉穿过走廊，行至偏殿，一只脚将将踏进门，李娇儿的冷嘲热讽就迎面而来：“这么晚出来，莫不是姬护法自以为有宫主撑腰就得意忘形，以至于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写吧。”
　　姬宫瑶无论是之前完成的任务水准还是自身能力都无懈可击。好不容易太阳打西边出来让她逮到个机会，自然要讽刺一番。
　　李娇儿作为第二护法，只要有姬宫瑶在，她永远都是个千年老二，宫主的重视也不会放到自己的身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攥紧拳头。
　　但是凭什么！她不比姬宫瑶差！只要给她机会，她会证明自己的。
　　路思凉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找了一处靠着。
　　小屁孩你理她作甚。
　　倒是林清萍和赵灵素态度十分尊重，客客气气地问了声姬护法好。虽然五人同为护法，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谁的地位更高。而且以姬宫瑶的人气威望，小宫主的位置是她的可以说是板上定钉的事。
　　她们只希望到时候姬宫瑶可以看现在的情份上给几分薄面。
　　林川倒还是一副潇洒公子哥模样，微笑地向这边微微颔首。
　　一般来说，在笔试结束后，大家要等待宫主的批阅，答的差的会被叫进去惩罚。在早些时候，因为人数多质量也参差不齐，往往有人笔试差被宫主叫进去，被罚得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下床。
　　后来随着人数变少，基本上就没人会被叫进去了。所以大家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宣布成绩然后离开的流程。
　　路思凉走到一旁端茶的侍女前，端起一杯上好的龙井，寻了处座位，开始细品起来。她抿了几口，将茶盏一放，开始闭目养神。
　　平时都还喝不上呢。
　　李娇儿见她不理自己，还自在的喝起了茶，握着拳头恨不得过来打她。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好像除了那个人，其他人再难以分去半点注意力。
　　但将眼睛瞪的都扩大了两倍也不见女人移来半寸视线，微窘的冷哼一声，也不再自讨没趣，寻了个位置也坐了下来。
　　半刻后。
　　一位侍女从内殿走了出来，五人的视线聚焦过去，路思凉冷漠的起身，随时准备离开。
　　就在大家都以为可以回去时，李娇儿的一只脚甚至已经迈出门槛。侍女却满脸复杂的看向了姬宫瑶：“姬护法，宫主叫你进去。”她也难掩惊讶，平时做什么都让宫主十分满意的姬护法，竟成了被叫过去的人。
　　一瞬间，姬宫瑶成了五人视线的焦点。
　　李娇儿收回了腿，急匆匆的冲过来，对着愣住的路思凉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不会因为觉得无趣，就故意这样做吧。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瞪着路思凉的眸子快要冒出火来，“这样很好玩吗？你以为你已经赢定了是不是？我告诉你——”
　　“闭嘴！”
　　她刚还想说什么，就被女人冰冷又压抑着怒意的目光吓得愣在原地。姬宫瑶似乎也没想道自己会被叫过去，清冷的面庞透露出些无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紧绷又压制不住恐慌的状态。
　　系统：...厉害。
　　看来它之前对宿主演技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等姬宫瑶从她身旁经过，淡淡的香味刮过鼻尖，她还怔怔的没反应过来。
　　姬宫瑶从来不会和她这样说话，每次都是她的讥讽开端，姬宫瑶的冷脸结尾。冷漠中透着蔑视，甚至不愿意多给她一个眼神。
　　哪里像现在，会和她说这么多话，甚至情绪如此外放。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好似不真实起来，她如同置身云端，飘飘忽忽，就连后面面前人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
　　路思凉一路走着，到一个转角的时候挥退了带路的侍女，神情紧绷，在内心如火如荼的与系统对话，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几分。
　　不应该啊，路思凉皱着眉摸了摸下巴，她起码答对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题，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
　　“你说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路思凉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宿主的演技它看在眼里。系统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路思凉顿了顿，“你知道什么是演技吗？”
　　系统：...莫名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她这不入流的表演，稍微被针扎一下就破了。其实她在现代性子也比较冷漠，不熟的人面前面瘫的很，又有些社恐，在熟人面前才比较放得开，所以才比较容易上手，但接触一多，假把式很容易就会被看破。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尽可能避免与龙九幽接触的原因。
　　龙九幽居住的位置是峰上地势和风景都极好的地界，从这里看过去可以鸟瞰整座峰，视线畅通无阻。从笔试的地方过去需要穿过一个长廊，再上一个斜斜的陡坡。这一路走的极其漫长，系统都忍不住提醒：“我建议您走快些，先不说你这像乌龟的速度会不会惹怒龙九幽，而且就按照原著里龙九幽对姬宫瑶的器重程度，顶多罚你一顿。如果您依旧这么慢，惩罚还可能加重。”
　　“嗯。”路思凉加快脚步，没过多久便到了。只见她生无可恋的站在龙九幽寝殿门口，似在面壁，一脸苦闷，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悲壮道：“统，记住现在的我，可能你马上就要见不到了。”
　　“放心，我可以为你屏蔽痛觉。”系统自信道。
　　路思凉听完心情也只是晴朗了一点点，她哪里是怕痛，里面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进来。“一声冷漠的女声从里面响起。
　　这门都还没敲，里面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让她进去了。
　　路思凉苦着脸，推开门，咚的一声，一进去就表演了一跪到底。
　　两眼直视地板，像是做了什么令她十分自责的事，背脊直挺，霜白如玉的面庞上满是紧张，“弟子知错，请师傅责罚！”
　　龙九幽殿内铺了毯子，也是红色的，镶着金边，边缘呈波浪状，质地上好，一颗颗的绒绒点点堆在一起，如被风吹拂往一边倒的聚在一起的蒲公英，只觉很是柔软，铺在地上如沙滩上涌上来的最后一道浪潮，很是好看。
　　路思凉认错之余还偷偷端详了会，着实没想到龙九幽还有些现代审美，这一看便知是专门请匠人做的，一直以来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龙九幽哪来的这么多钱？
　　现如今阴鹫宫还未入世，她哪来这么深厚的财力。
　　气氛微凝，许久，路思凉才从右边听到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本座在这。”
　　姬宫瑶一僵，慌忙抬头，才发现刚刚自己竟错把柱子当作了龙九幽，神色大窘，手攥了几次，最后捏在了衣角上，急急忙忙换了个方向，再次行了个礼。
　　她看着低着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肉眼可见的紧张的人，睫毛微敛，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这人年岁上去了，面对她时还是这么容易紧张，总是草木皆兵，像是把忠诚和生命刻进骨子里，随时都可以献给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相信面前人永远不会背叛她。
　　只是...
　　好看的嘴角并不明显的向上勾起一些弧度，眸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你错在何处？”
　　“弟子…弟子不该疏于修炼，普通的功法都未记全，更不该让师傅失望。”她死死低着头，哪有在属下面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抬起头来。”
　　姬宫瑶愣了愣，抬头看了过去。
　　一双交叠着的白玉无瑕的美腿出现在视野中，龙九幽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床上，红色的纱幔一层一层，被风吹着在白皙的皮肤上划过，层层叠叠，让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呼吸一窒，急急移开视线。
　　这是搞什么！大白天的，不至于穿这么少吧。
　　但她只敢在心中腹诽，面上仍听话的看着龙九幽，眸光有些闪烁，扮演着一个合格又忠心的下属。
　　“碧海看潮生？”龙九幽笑了一声，尾音上翘。几乎在路思凉几乎快要绷不住时，龙九幽又补充道：“不错。”
　　她都划掉了啊！
　　也难为她可以从那粗宽的一笔中分辨出这几个字，路思凉自己都不一定分辨的出。
　　“瑶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胡诌了？”温柔的语气中裹挟着无形的气场。
　　龙九幽说完这句话后便站起身，玉足踩在红色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毯子上，神色难辨的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顿时，路思凉差点想夺门而逃。
　　她胆小的很。
　　眼瞅着女人越来越近，姬宫瑶绷着脸，紧绷的身体却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目光很是平静，“是弟子让师傅失望，弟子...甘愿受罚。”
　　路思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可控制地叫嚣着战栗，死死扣着手心，才克制住没颤抖。最近她也旁敲侧击向侍女打听了不少消息。才知道原来是有一个六护法的，只是她或是想更快的成为小宫主，竟起了歪心思，在房内不知做了什么竟被龙九幽一掌打死。
　　薄情冷血，纵使是十分器重的护法在她那里也没多大不同。
　　女人在姬宫瑶面前站定，“你可知，本座最看重的是什么？”
　　笔试在整场笔试中的地位不重要，最后也还是要看武力定胜负。但是作为第一护法，这么简单的功法题都不会写，那问题就大了。
　　姬宫瑶攥了攥拳而后松开，低下头，声音平淡无波动，“弟子知道。”
　　她是龙九幽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也是最听话的一把刀。
　　姬宫瑶帮龙九幽处理过很多人，下手干净果决，是完全效忠于龙九幽的嗜血罗刹，从来不问缘由，如同一具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大片阴影，龙九幽看着已闭上眼静静等待着审判的人，顿了顿。
　　“裤子脱了，转过去。”


第5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五）
　　“什么？”
　　统，她在说什么？
　　路思凉脑子空白了几秒，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变态的嗜好吧！
　　“...”系统一时语塞。
　　它同样很震惊，沉默了许久才安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
　　明明是白天，外面的光却透不进来，只斜斜落在角落的一侧，显得室内有些昏暗。面前人身子的一大半都处于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路思凉只透过黑暗中那明亮的一点眸光，确认龙九幽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路思凉手掌不自觉的蜷缩着，面露难色，眼里流露出几分无措。
　　这种事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太过了。
　　她做不到，还不如直接将她打一顿。
　　龙九幽见人呆立在原地，眉峰颇有气势的轻挑，“没听清？”
　　知晓事情无转圜余地，路思凉哆嗦着将手放在了腰带上，心里一直默念着都是女人都是女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虽然一直极力压抑着，红意还是一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根，她脸上止不住的燥热，就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迫承欢的民女。
　　这未免也太羞耻了些。
　　路思凉咬着牙，面上有几分难堪，手指微颤，动作也十分缓慢，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龙九幽慵懒地坐在床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见姬宫瑶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白皙的脸已红透至脖颈间，指节已捏的泛白，背脊却依旧直挺着，透着股难言的倔强。
　　有这么委屈？
　　察觉到面前人可能会错了意，刚要说什么，就见路思凉捏在裤腰上的手一使力，唰的一下白花花一片。
　　这个时代的衣着和古代不同，就算是亵裤，也只比外裤短一点。
　　龙九幽眉头一跳，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阴鹫宫给弟子们发放的外袍和外裤都有法力护体，普通的击打就和挠痒痒似的，所以她才叫路思凉把外裤脱了。
　　玉指抚上额头，她突然觉得要重新认识记忆中那个冷若冰霜的小姑娘了。
　　路思凉是面对龙九幽脱裤子的，又把外袍撸了起来，那一瞬间即使再快也够龙九幽看清楚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她突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龙九幽压住想抽搐的嘴角，“里裤穿起来。”
　　路思凉下面凉嗖嗖的，还捏着裤子，闻言瞬间明白会错了意，顿时一股热浪直冲头顶，连忙把里裤提起来。
　　龙大爷，咱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我真的不理解你的意思啊。
　　白花花的粉嫩大腿一直在龙九幽面前晃，她看了几眼后，移开了视线。龙眼视力极佳，她甚至可以看见白皙的大腿上颤颤巍巍的弹性。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别人的身体了，自从她下界后，就患上了一种无法与旁人触碰的怪病。她不喜与他人接触，不喜光，更没有可以亲近之人。
　　现在这种感觉，莫名让她有些不适应。
　　路思凉感受到身后越来越低的气压，她深呼一口气，颤颤巍巍站好，把外袍撸起来，“师傅...”
　　正当她还在想龙九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啪”！一鞭子甩在了她的屁股上。痛感和羞耻感比雷电还快的速度蔓延全身，路思凉身子往前一挺，死死咬住舌头抑制住了快要突破喉咙的喊叫，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路思凉咬住下唇，默不吭声，同时一边在心里对着系统咆哮：“说好的痛觉屏蔽呢！”
　　系统弱弱道：“可是她打的不重啊，没达到痛觉屏蔽最低等级，无法开启。”它也很想帮宿主的。
　　路思凉一感觉还真是没有很痛，但这莫名的耻辱和浓烈的羞耻感让她脸红耳赤，身体忍不住蜷缩，勉力才维持着站立。好在她时背对着龙九幽的，要不然她此刻的表情恐怕也无法见人。
　　从小到大虽然也挨过打，但是从来没有被打过屁股，更别提还是被一个没见过几次的女人打。
　　啪！啪！
　　一鞭子又挥舞过来，一鞭又一鞭中间丝毫没有停留。路思凉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捏着拳头愣是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少女挺直着脊背，背部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过度绷直，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手指大力扣进了肉里。
　　直到足足打了二十鞭子，破空声才归为宁静。
　　路思凉睁开紧紧闭上的眼，不着痕迹的抹了把眼角，身后传来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若是再犯绝不轻饶，退下。”
　　龙九幽收了手，鞭子消失在空气中。
　　路思凉提好裤子，吸了吸鼻子，经过今天这一遭，她的老脸算是彻底丢光了。回过身，向龙九幽恭敬的行了个礼，“多谢师傅教诲。”便有些步履蹒跚的退下了。
　　慌乱的背影，凌乱的步伐，有些通红的眼眶，窗口折射的光下脸颊上透着的晶莹泪痕，统统落入身后人的眼中。
　　捕捉到女人眼角的湿润时，龙九幽难得的愣了愣。
　　区区二十鞭对姬宫瑶这种修为的人不会有任何影响，轻微的皮肉伤都造不成。她作为上界的存在，可以看破世上一切人的修为，姬宫瑶短短五年便进步神速，她很满意。但她向来赏罚分明，这次笔试上的纰漏显然非比寻常，寻常的伤害自然无法伤姬宫瑶分毫，之前为她南征北伐时，就算被钢筋穿过骨头也不吭一声。姬宫瑶到底年轻气盛，性子孤傲不服输，很多东西都不放在眼里，这次可能是因为小宫主之位非她莫属而骄傲自满，所以才略施惩戒。
　　门内不欢而散，气氛怪异，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娇儿和赵灵素等人扒着门缝，瞪大眼睛使劲往里面瞅。李娇儿面目扭曲，眼珠子都快要瞪下来，还是没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旁的侍女终于看不下去的提醒道：“四位护法已无事，还请回。”
　　如果被发现，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娇儿摆摆手说道：“怕什么，又没有规矩说我们不可以呆在这里。”
　　侍女沉默的片刻。
　　嗯？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也干脆双手一扒，身体抵在了门上。
　　李娇儿嘴角一抽，猛然听见一声细微的闷哼和鞭子的破空声，四人看向对方，都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开始了开始了！
　　李娇儿在心里啧啧两声，以师傅的功力，免不了要被抬出来了。
　　这件事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惹怒了师傅，被抬出来就算是要放鞭炮庆祝了。只是姬宫瑶这种功臣都不留情面，她们之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她脸色蓦地难看了下来。
　　谁知，等了大半天，却再无声息。外面偷听的人心下正奇怪时，门扉突然动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姬宫瑶全身完好的推门而出，只是气息微喘，原本冷冰冰的脸也看起来红润了些，外加步态看起来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她不是被罚了！
　　李娇儿原本还在担忧自身命运的心瞬间化成了浓烈的不甘心。宫主果真偏心，她越想越生气，视线移到姬宫瑶脸上时，却愣住了。一开始因为在阴影处所以没看清楚，她这才发现，姬宫瑶脸上隐隐有些干涸的泪痕，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脸色也不是红润透着些薄红。
　　她在里面哭了？
　　李娇儿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但又看了路思凉几眼，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别扭的很。就好像不断追随的想要超越的目标，一下子露出了软弱的内部，告诉你她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还哭得像个女人。
　　这感觉真是奇奇怪怪。
　　又酸又涩的。
　　其他人离得较远，注意力也不在这块，故而没有看清楚。赵灵素为人比较和善，走上前，刚想开口安慰，就见路思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愣在原地。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也对，她随即又想到，姬宫瑶向来最受师傅器重，闭关前把几年的事情都交给她去办。即便是她，也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吧。
　　李娇儿罕见地呆在角落没有嘲讽，见人远去也没有阻拦，身形完全淹没在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川倒是乐见其成，面上却仍然是一副潇洒随意的模样。她在心中冷笑。姬宫瑶在这时候马失前蹄，那这小宫主的位置就未必是她的了。
　　路思凉回到房间后，把门大力关上，就上了床。
　　她抱着腿，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那个老女人！臭女人！
　　“我再也不想见到她！阴暗鬼！坏女人！”亏的自己之前还觉得她漂亮，想不到是败絮其中，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看姬宫瑶这几年的功绩，功过相抵会网开一面个毛线！这个小心眼的女人！住的地方这么暗，看起来比鬼屋还恐怖，谁会想要接近她这种人！
　　系统：...难不成宿主你之前还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什么玩意？”路思凉十分惊诧，看系统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智障，好似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龙九幽长得很好看，她承认，但这种人谁接近谁倒霉，性格还如此恶劣，她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系统：“...” 累觉不爱，好想带一个成熟的宿主。
　　看着依旧气鼓鼓的人，它接着道：“如果您很闲的话，可以考虑接收另一部分记忆了。”
　　“来吧。”脸气的通红，一张小脸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不一会儿，记忆便接收完毕。这次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反而十分温和地进入路思凉脑内，她猜想是她与这具身子融合度越来越高的缘故。
　　龙九幽派原主杀了不少人，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有之，阴险狡诈之人有之，权倾朝野的达官贵人亦有之。
　　原主大部分都不了解杀人缘由，但依旧忠心耿耿的帮龙九幽做事。因其手法干净利落，身法飘渺，诡异莫测。各大门派派来追查的高手都无法探寻到其长相，只留下一个阴鹫宫姬宫瑶的名号。
　　一时间，江湖中人谈之色变，有如惊弓之鸟。
　　“啧，龙九幽这是想让姬宫瑶成为众矢之地，自己退居幕后。”只是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路思凉内心有些犹疑，如果龙九幽是坏人，虽然这是小说世界，但她也断没有助纣为虐的道理。
　　系统：“宿主可以等剧情线过去，之后下山找男主就容易了。”
　　路思凉愣了愣，“为什么？”
　　“检测到男主已达到原著出现的年龄，您很快就可以成为宫主了。”
　　龙九幽在原著世界里是个不存在的人，届时就可以不受掣肘，随心所欲完成任务。
　　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瞪大，“龙九幽会死？”
　　这些天女人出神入化的形象深入人心，虽然有印象龙九幽是个未出场的人物，但潜意识觉得她一定不会死。突然被系统这么一说，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动退位，归隐山林？还是被杀了？
　　突然，一只小纸鹤急急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思凉伸手接住，温柔急切的声音从中传来，饱含着深深的担忧：“姐姐你还好吗？听说你被宫主重罚，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
　　她不由得感叹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消息传的是真快。这边尴尬都没尴尬完呢，那边已经谁都知道了。
　　抬手准备发一道报平安的讯息过去，手在空中一顿，突然想到她还得去查看一下姬宫雪具体的身体情况。
　　“干脆去姬宫雪那走一趟吧。”作为名义上的姐姐总是不去也不太合适。
　　屋内燃着好闻的香烛，因为是白天，烛光很弱，落在阴影里拉出一道长斜的影子。白皙的脸白嫩如玉藕，天地的存光落在女人侧脸上，最后从下巴边缘结束这道分水线，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下巴如水下莹白的鹅卵石。配上那寡淡的神情，有如不识烟火的仙人。让姬宫雪都看呆了几秒。
　　路思凉一边回答着姬宫雪的话，一边让系统扫描她的身体。但她其实有点心不在焉。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龙九幽是怎么从原著中消失的。综合分析，还是被杀的概率更大些。龙九幽这种性格极端之人，除非走上穷途末路，否则不会自动消失的。
　　但是是谁杀了她？
　　武功这么高，现在又如此太平，这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
　　天帝？
　　她想起来了，龙九幽好像和天帝有仇。
　　“姐姐？”
　　一身呼唤拉回了路思凉的意识，“什么？”
　　她面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冰冰冷冷，所以姬宫雪倒是没有发现姬宫瑶的走神。
　　姐姐不知从何时起就变得沉默寡言，后来慢慢就演变成在她面前也很难多说几句。她看向路思凉，有些怀念又有些伤感的说道：“姐姐，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父亲对我们不好，你就总是偷偷带着我去山上玩，给我爬树摘果子吃，那个时候虽然日子过的不太好，但是我最喜欢的时候了。”说完又有些落寞的低下头，笑了笑，“可是现在姐姐总是有很多事，时常九死一生，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带我去这去那了。”
　　许是因为今天的姐姐破天荒的询问了她身体情况，显得有些温和，一直积在心里的话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表达了出来。
　　路思凉惊讶了一瞬，从容的接过话头：“是姐姐太忙了。”
　　脑中却冒出一个想法，姬宫雪不会就是因为想让姐姐多像小时候一样陪陪她，最后心理扭曲，才杀了姬宫瑶吧。
　　看她这样子，还真是很有这种可能。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病娇吧。
　　不过这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等到姬宫雪想杀她时，她早就完成任务走人了。
　　但看着面前轮椅上隐隐透着些期盼，闪烁着目光看着她的人，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她成天坐在轮椅上，在这偌大的山头哪也不能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能过的还不如山下找个好人家嫁了过的幸福。
　　姬宫雪在剧情里的主要作用就是最后将她姐杀死，那她现在帮姬宫瑶稍稍关照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吧。
　　路思凉走到满脸落寞的姬宫雪面前，抬手揉了揉她蓬蓬的头发。
　　啊，手感真好。
　　软软的，很贴心。
　　姬宫雪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来，却撞进了路思凉如冰山初融的明媚笑意里。
　　“现在就可以啊，我带你下山去，到处吃到处玩。之前是我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姐姐会好好弥补你。”她天天呆在山上，脚还不方便哪也去不了，难怪会心理扭曲，一个人呆久了就容易多想。
　　原本她还有些顾虑，怕自己如此“和颜悦色”会被姬宫雪发现有异，谁知姬宫雪愣住片刻后，竟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


第6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六）
　　姬宫雪愣愣地盯着路思凉，眼圈开始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
　　好像做梦一般，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人满目温柔地瞧着自己，一副有求必应的姿态。
　　自从姐姐把自己接到山上来，她就发现姐姐变了很多。很少对自己笑，也总是有各种事务很少来看自己，送到自己这边的也仅仅是派侍女送来的华丽的衣服珠宝和山珍海味。印象中的姐姐已十分遥远，遥远到她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路思凉被人一把抱住，闷闷的声音从腰间传来：“好，姐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她感觉自己腰间的衣服好像湿了，伸手想拉起姬宫雪，却被抱的更紧了。
　　大力箍在腰间的手瘦弱手臂微微颤抖，像是在抱着至宝，抱着她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路思凉看着这样的姬宫雪，表情软了软，突然有些伤感，抬手轻轻抚摸腰间毛茸茸的头发。可能姬宫瑶原来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又无微不至的姐姐吧，只是后来逼不得已渐行渐远。
　　可惜我不是你姐姐，但是你姐姐也很爱很爱你，只是你误会她了而已。她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将安稳留给自己唯一的妹妹，这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姬宫雪腿脚不便，路思凉只好将她抱到山下，并在山下寻了个店家买了个轮椅。店家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大力的仙女，抱着另一位仙女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一时间很是新奇。
　　醉仙楼内。
　　路思凉见姬宫雪大大的眼里止不住的好奇，不停的大量着周围，什么都想试试的样子，她也很是高兴，大手一挥，点了很多菜。
　　“来，多吃些。”路思凉吃的同时也不忘给姬宫雪夹菜。
　　在她啃完一只鸡腿去拿下一只时，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叮！发布任务：紧急情况！男主有危险，请宿主立刻去解救。”
　　头一次听见任务提醒，路思凉不慌不忙的擦干净手，“在哪里？”
　　系统：“就在醉仙楼门口。”
　　路思凉一听，外面不知何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她走下楼去，发现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摔倒在地，手里还抱着一个纹路奇特的蛋。
　　这白白嫩嫩的，妥妥的小正太啊。
　　虽然现在年龄尚小，但可以看出底子非常不错，剑眉星目，十分俊朗，脸上的线条流畅，黑曜石般的眸子警惕的看向前方。
　　路思凉都可以预想到男主长大后迷倒万千少女的模样了。
　　少年灰头土脸，显然是挨了不少打，却仍抓着蛋不放手。眼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对身前两个壮硕的男人喊道：“这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们！”他在上山砍材的时候脚底一滑误入一个山洞，里面有一只奄奄一息的全身羽毛很漂亮的山鸡。男主从小也懂一些药草原理，摘了草药给山鸡医治，但还是没救过来。山鸡在临终前把身下拼死守护的蛋推给男主，不舍的用脸贴了贴小蛋蛋，便断了气。
　　那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挥舞着手中的棒子，恶狠狠地说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少爷看上你手中的蛋是你的福气，再不交出来，老子就取了你小子的贱命。”说着便又要一棒子挥过来。
　　少年满脸恨意，凭什么自己生下来就要寄人篱下，他们这些人就可以任意欺辱自己。他闭上眼睛，死死的抱住蛋，左右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吧。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袭，他睁开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前一秒还凶狠的家丁此时已躺在地上嗷嗷直叫。一个满头银发，火红的眼瞳的少女从自己身后缓缓走来。
　　他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
　　“叮，发布任务，引导男主变强。”
　　这任务都这么紧密的吗...
　　系统：“遇到男主了，自然任务就要开始启动。”
　　“呃，统，这个蛋不会就是原著中男主一直带在身边但一直没孵化出来，在男主性命垂危的紧要关头以最后微弱的生命之力为他挡了大半伤害最后彻底死去的那个蛋吧。”路思凉视线投向男主怀中紧紧抱着的蛋。
　　男主也是好运气，这蛋一看就不是凡品。寻常兽蛋正常孵化就行，但这蛋应该是要以灵力滋养的那种。难怪一直没有孵化出来，等男主真正有了灵力，只怕这蛋里的生命早就很微弱了。
　　林迟见仙人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蛋，警惕的向后挪去。
　　这人不会也是为了自己手里的蛋吧。
　　路思凉一阵无语，抬手打了一道灵力给这蛋，对着还一脸呆愣的男主说：“这蛋我已打了灵力进去，够它吃上好一阵子，你之后要定期为它输送灵力。倘若不想被欺辱，有灵力傍身，就去上阳吧”
　　林迟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仙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感激的看向面前人，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脸认真地对着路思凉跪了下来：“敢问仙人可是上阳派的长老，弟子...可否让弟子做您门下的弟子。”林迟忐忑不安的瞅着面前人的神情，发现并无变化，更加不安道：“弟子会终身孝敬您!”
　　路思凉尴尬了一下，咳了咳，一甩袖子，也真的顺着男主开始摆谱，“我只是看你根骨奇特才救你，也不是什么上阳派长老，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点术法的人罢了。”见男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继续道：“你如果潜心修炼，之后必定大有作为，有缘自会相见。”说罢微微侧头，轻飘飘地向后一瞥，原本还躺在地上的两个家丁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了。
　　林迟听后十分激动，肩膀不停耸动着。自己竟然根骨不凡，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从小他就出生于穷人家庭，周围都是平凡人，他从小就被打上的平凡的烙印，母亲也只想自己能够安安稳稳过一生便足矣。
　　他眼里一阵火热，更激动于眼前长得像仙女的小姐姐竟如此看重自己！
　　路思凉不懂男主在想什么，突然听到脑海中“叮，任务完成进度10/100，奖励一颗丹药，请宿主注意查收。”的一声提醒，她心情大好，不再管眼前的小正太，上楼去找姬宫雪了。
　　林迟看着眼前走的毫无留恋的人，眼底透出了些落寞，但随即又变的坚定起来。只要他好好学功夫，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路思凉边走边察觉出点不对，停下脚步，“反派和男主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上阳派吗？你这样确定不会有影响？”
　　系统：“没有影响，此时是您下山吃饭正好撞见，触发了任务，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剧情不进入世界线判定，不会影响剧情。”简单说就是心愿值不要白不要，原著中是男主被路过的一位上阳派长者救下，路思凉这次赶在了他前面夺走了这次机会。
　　姬宫雪见姐姐回来了，递过去一个鸡腿，有些奇怪道：“姐姐为什么要叫他去上阳派？”
　　楼下这一幕她也看到了，只是有些不懂，宫主一向不喜欢这群仙门人士，这不是有违宫主的意思？
　　路思凉笑了笑：“随手而已，构不成威胁。”其实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没有其他，对不起姐姐骗了你。
　　两人吃完后，姬宫雪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上面绣着两朵白云和一只小鸟，她笑容可掬，眼睛亮亮的，目光温柔的注视了路思凉几秒，便伸过帕子，迎着女人微微有些疑惑的目光，贴心的为路思凉擦干净了嘴和手。
　　她笑了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任何不妥：“姐姐总是不让人省心。”
　　“我自己来。”路思凉身子一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了红，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就算是姐妹，这种动作也太亲密了些，倒像是情人之间，让她怪不自在的。
　　路思凉擦干净了嘴，“想不想去街上逛逛？”现在太阳刚刚落山，街上应该很热闹。
　　姬宫雪欣然同意：“好啊。”原以为吃完饭就要回去了，没想到姐姐竟会陪她这么久，她抿了抿唇，指腹相贴，不动声色的捻了捻，心中甜甜的。
　　路思凉带着姬宫雪在街上乱逛，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姬宫雪试试这个，戴戴那个。手里还抱着一堆零食，有炸地瓜丸、桂花糕、糖饼...
　　姬宫雪瞧见姐姐臂弯里都快要拎不下，仍不停地买买买，有些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路思凉有些不好意思。
　　“想不到姐姐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姬宫瑶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模样。
　　见她这样，路思凉也很愉悦，推着车子说道：“我们去那边瞧瞧。”
　　两人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到山上。
　　到姬宫雪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陡坡，路思凉故意推快了些，吓得姬宫雪花容失色，胡乱的抓住路思凉握住把手的手：“姐姐！慢一些。”
　　路思凉笑了起来：“妹妹莫怕，姐姐好好的抓着你呢。”她总觉得姬宫雪的一言一行都过于成熟，这时候倒是看出了些同龄人的感觉。
　　“姐姐会保护你的。”路思凉默默替原主补充了一句。
　　谁知，说完这句话，姬宫雪竟又哭了起来，弄得她手忙脚乱的，左一句“姐姐不该吓你”，又一句“妹妹别哭了”，哄了老半天才好。
　　将人送回寝殿安顿好后，出来时将至凌晨。
　　路思凉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听着耳边的蝉鸣，心情也很好。
　　心道，希望姬宫雪能懂自己的苦心，千万别像原著一样了。
　　一道隐没在树荫下的人影站到了月光下，恭敬道：“姬护法，宫主有请。”路思凉心里咯噔一下，面前人是龙九幽的专属侍女。
　　这大晚上的，总不能叫自己过去侍寝吧。
　　她有点怵，好怕一言不合就挨鞭子。
　　系统：“宿主莫怕，我保证会保护好宿主的！”
　　...你的保证一点也不牢靠。
　　...
　　“掌柜，两间上房。”
　　两个女人很漂亮，是他都没见过的好看，经过的人视线大半都放在两人身上。一个白发红眸，素白衣裳，似未经凡尘的仙女，气质清冷，白璧无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另一个站在不远处等待，一袭红衣，风姿绰约，神情琢磨不透，琥珀色的眸子散发着琢磨不透的光泽，看起来深不可测，更不好亲近。他见多识广，这两人身上隐隐透着杀伐之气，必定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主。
　　“这是两位客官房间号的牌子，请拿好，上楼右拐里间就是。”
　　还好没有搞出什么只剩一间房的事，要不然她绝逼只有睡柴房的份。
　　纹路多的脸上笑的像一朵花，从掌柜子热情的面庞上瞧见些许害怕的情绪，路思凉接过牌子，回身，“师傅，办好了。”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那红衣女子轻飘飘的看了白衣女子一眼，上了楼。
　　路思凉沉默的跟在龙九幽身后，看着前方婀娜万千吸引去人大半视线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
　　那晚龙九幽依旧穿的很少，她惴惴不安目不斜视的等待着，却一直没听见龙九幽说话。就在她抬头，视线瞥过女人可以夹死蚂蚁的深沟时，女人面无表情的吩咐了句“明日随我下山”便让她下去了，好似存心在逗她玩。
　　开始了？去干什么你也没说啊。
　　路思凉不免有些怀疑龙九幽是死在了这趟。
　　只是为何原主又安然无恙？她现在也越来越迷糊了。
　　上了楼，路思凉将两块牌子在门上挂好，特意挑选了两间中一间偏暗的房子留给龙九幽，“弟子就住在隔壁，师傅有事唤我就好。”
　　“嗯。”
　　现在左边右边都是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住的不习惯。
　　路思凉霎时间止住了这个念头，似乎是惊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搞毛线啊。
　　龙九幽一只脚踏入门内，余光瞥见人还站在过道处，皱眉看向了她。
　　“还有何事？”
　　路思凉沉默几秒，“师傅好好休息。”
　　她原想问此次下山所为何事，但原主不会问，她也只好闭口不谈。


第7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七）
　　不知是不是路思凉的错觉，她总觉得到了这种人声鼎沸之处，龙九幽的情绪更淡了些，连之前在她面前似藏着刀子的笑都没有再见，有一种格格不入淡淡的疲惫感，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系统前期剧情无法改变，人之将死，路思凉不免起了些同情心。龙九幽这个人看似活得肆意潇洒，但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无人相伴，身上一直有一种浓厚的孤寂感，那是一直一个人，不相信任何人的彻彻底底的封闭。久而久之，就会变得目空一切，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她觉得龙九幽现在就是这样。
　　似乎察觉到她还有什么话想问，但龙九幽破天荒没有出言揶揄，只是盯了她几秒，进屋子里去了。
　　系统：“奉劝宿主不要有多余的心思。
　　路思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多余的心思了。
　　系统沉默几秒，“您讨厌龙九幽吗？”
　　“不讨厌啊。”脱口而出。
　　虽然龙九幽是打了她没错，但她忘性快，也从来没有记仇。可能和她童年经历有关，只记恩不记仇，也很会换位思考。她母亲也不止一次说过她性子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她也想过要改，但没办法。后来也觉得没什么不好，至少是非善恶她是拎得清的，别人对你不好远离不就行了。
　　况且，她不觉得龙九幽是真心想伤她，更多的应该是出于恨铁不成钢的警戒。
　　“那您...”中间停顿了几秒，似乎突然转变了想法，“不要轻举妄动。”
　　路思凉：？？？
　　说的真令她头顶雾水越来越多了。
　　...
　　中午的时候，路思凉吩咐小二备好饭菜，拒绝了他热情的想要送上去的请求，端着碟子正准备送上去，就见阁楼上一抹亮眼的红，某人施施然踏着楼梯下来了。
　　“怎么了？”见姬宫瑶微愣的看着她，龙九幽微微勾唇。
　　路思凉反应过来，忙摆好椅子，“没什么，师傅请坐。”她有些搞不懂了，不是不喜欢和旁人接触，怎么又下来用饭了。这一楼人来人往，飘在身上那宛若凝成实质的视线，她都有些不太舒服。
　　龙九幽穿过人群，落座。路思凉猜她不喜欢和别旁人一起用饭，在被赶走前主动站了起来，“师傅您吃，我回房了。”
　　“站住。”
　　路思凉有些惊讶的低头看去，龙九幽一双眸子淡淡看着她，分辨不出喜怒，“坐下。”
　　她发现姬宫瑶虽外表冷淡，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冷若冰霜的性子，但通过出关后短短几天的接触，她发现这人的冷似乎又变化了，不是那种骨子里的性格冰冷，而是微微有些淡漠的冷清，还总能捕捉到她偶尔有些呆萌的样子。似乎在脑中思考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放空，对周围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目光会变得微软而清澈，气质在这时也会一变，外在的锋利棱角似是被磨平，显得有些温和和微微迟钝的淡泊，仿佛只是认真在听她说话。起初还会觉得有些怪异，次数多了，倒让她有一种养了只毫无攻击性又清冷的白兔的错觉，仿佛这不经意的流露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五年不见，这人倒是有趣了些。
　　路思凉听不见龙九幽内心的小九九，看她意思是想让自己一起用饭，微顿几秒后坐了下来。两人坐的不远，夹菜时她甚至可以闻到龙九幽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路思凉暗搓搓的瞥了几眼，抿了抿唇怕太明显又忙不迭收回视线。近距离看女人更好看了，脸蛋尖尖，五官冷艳立体，柔软饱满的红唇，如瀑的黑发随意披着。红色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藕般的脖颈，鼻尖立挺，是江南人的秀气挺翘，蛾眉曼睩，眉毛尾端前部上扬，大气又不失柔美。
　　也不知这么好看的脸下会住着这么恶劣的灵魂。
　　她默不作声的扒着菜，在心里默默腹诽，捏着碗底的指节却不动声色的攥紧，表情也似乎更冷了。
　　要命，她不想和一个让她有压力的人这么近用饭啊。
　　“你很紧张？”
　　龙九幽瞥了眼女人僵直的背脊，生出了些趣味。
　　路思凉手一僵，握紧了筷子，“弟子...没想到师傅会让弟子一同用餐，一时...有些失态。”
　　像是激动的手足无措，又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路思凉垂下眼帘，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女人怎么又开始观察起她来了。
　　姬宫瑶对这师傅的感情复杂的很，自从接收了记忆，她觉得更是这样了。爱而敬而怕，她也分不清哪项更浓烈，或许本就是波动的，她这个表现也在情理之中，原以为可以就此揭过，谁知女人又慢悠悠说了句：
　　“可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不想与我待在一处？”
　　龙九幽眼珠微移，目不转睛的静候路思凉的回答。别以为她没有看见她开口后这人眼里一瞬的震惊。
　　“弟子惶恐，弟子从未这样想过。”能待在龙九幽近旁从来都是她莫大的心愿，话音未落，女人便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像是急于表达自己，连睫毛都在颤抖。
　　“是吗？”女人目光微敛，暗红的眼尾透着惊人的拉长，尾端微微翘起，无端让路思凉感觉到压力。
　　客栈里顿时多了不少人，老板客气的迎上去，笑的合不拢嘴。但大多都是偷偷的盯着她们瞧，有的甚至开始小声窃窃私语。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路思凉听了个一字不落，见龙九幽面色越来越冷，见吃的差不多了，连忙放下碗筷，“师傅，要不我们先上楼？”
　　这大爷发怒可是从不看天气。
　　龙九幽放下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路思凉却险些被看的头皮发麻，觉得灵魂都要被洞穿。
　　正当路思凉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突然突兀的插入一道油腻的声音。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面生的很，不如让本公子认识认识？”一个装着光鲜亮丽有些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腰间坠着配饰，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此时也笑容猥琐的看着这边。
　　路思凉瞬间站起，挡在了龙九幽面前，冷着脸，语气森寒，“滚！”
　　只见女人修长的身形周围都似被笼上了一层寒霜，表情丝毫没有笑意，黑沉沉的双眸裹挟着杀伐之气，射出的寒光竟让他感觉比身处冰天冻地还要冷几分，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男人一哆嗦，面上生了几分退却之色，一时摇摆不定起来，但贪婪的视线扫过女人绝世的容貌，表情瞬间变换，“小娘子烈的很嘛，我倒要看看，在我这你的嘴还有几分硬。”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两个身强体壮的人便走了上来，“我家公子请两位姑娘府上一聚。”
　　突然一阵亮光闪过，众人都没看清，三个人就被击飞了出去，站在后方的男人滚了两圈，灰头土脸的躺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抱着手臂眼痛苦的哀嚎。明显是脱臼了。
　　两个壮汉从地上爬起，狼狈的将胖子扶起，边跑边喊，“你记着，我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周围人都被这场景吓住了，想不到看起来纤尘不染的女子下手会是如此狠绝。
　　“瑶儿。”身后传来的女人的声音顿时令她头皮一紧，“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弟子恐会影响到师傅此次行程，所以便放人回去了。”路思凉回身行礼。
　　路思凉不喜欢无谓的杀戮，她刚刚那一掌看起来狠，实则是用了巧劲，帮男人打出了体内经脉因为酒池肉林堆积的淤血，于性命无忧，只是样子难看了些。她攻击的时候还挡住了龙九幽的视线，应该是没被发现的吧…
　　龙九幽看了她一眼，似乎完全没发现的样子，“看来是为师错怪你了，竟不知你如此为本座着想。”但说罢就话锋一转，“下次别让本座再发现你手下留情。”
　　路思凉神情一紧，一时也不知女人是说打得太轻，还是发现了她用的巧劲，“是。”
　　...
　　路思凉和女人在镇上安然无恙呆了三天，她也搞不懂龙九幽碗里卖的什么药。起初她还为了维持人设除了吃饭睡觉一直没有出客栈，但后来发现龙九幽除了吃饭修炼也从未管她。自从那次后，就连饭也是让自己送上去，再也没有在底下吃过。
　　直到第四天时，路思凉终于忍不住了，出了客栈，准备外面逛一逛。
　　才下过雨没多久，地上散着一股潮气和氤氲在空气中的热感，没半会就消退了。街上只有零星数人，接着便是道路旁叫卖的商贩。路思凉在街上走着，视线在色泽饱满的糖葫芦上停留了几秒，突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路思凉身子一僵。
　　“姑娘。”是一个好听的男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也欲言又止，“我们又见面了。”隐隐激动的声音让路思凉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少年一脸羞涩的盯着她，见路思凉看过来又移开视线，手里的折扇轻微摆了摆，似乎想打开又有些尴尬，“还记得我吗？”
　　是下山时遇到的那个少年。
　　路思凉松了口气，看过去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几分忿忿。
　　她刚刚呼吸都停了片刻，差点以为是女人出来逮她了。
　　“自然记得。”少年一听，笑容都明媚了起来，一开始因为女人目光的紧张也散了不少，“姑娘可愿随在下一起走走？”
　　“好。”她这几天在客栈都要闷出茧子来了，正愁没一个说话的人。
　　两人一路走着，少年似乎很紧张，一直在介绍着自己，似乎看出了她对此地不甚了解，终于寻着了话头，开始为她介绍附近的地形和建筑，语气也更泰然了些，说前方有一处荷花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下午天光尚好，正能看个清楚，一阵雨过后，池塘里的荷花反倒没有显得萧索，反而更加清丽端正。点点残留的雨水坠于荷叶之上，在微醺向晚的午后显出些暖融融又橙黄的气氛。荷叶与荷叶交错相抵，又像童心未泯的娇俏少女在嬉戏。
　　少年抓住折扇的手紧了紧，少年风姿亭亭，视线从荷花上移走，青涩的脸上因郑重严肃的表情而显出些成熟来。
　　“敢问姑娘姓名？”再见一次已是不可多得的恩赐缘分，知道了姓名和住处，就不愁茫茫人海无法相遇了。
　　女人刚要开口，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路思凉扯到了身后。
　　女人声音透着冷意：“出来！”
　　数十个蒙面身影从荷花池后的那片林子里蹿出，将两人围住，领头的人步伐如钟，气定神闲，散发的力道刚劲深沉，脸上勾勒纵横，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她，路思凉竟一时间也探不出深浅。
　　周围人立马就吓得散了。
　　“阁下就是姬宫瑶？”男人打量了她几秒，目光流露出几分欣赏，片刻后，又像是可惜的摇了摇头。
　　男人身上危险的气息令她心生警惕，伸手挡在已经快被吓晕了的少年面前，“敢问阁下姓名？这位公子与这件事无关，只是碰巧遇上，可否让他先行离开？”按原主性格绝对是现在已经动上手了，但对方来势汹汹琢磨不透，她也不能保证可以护住少年。
　　谁知刚才还吓得僵硬的不能动的男人忙扯住她的袖子，额上出了细汗还是作势要挡在前头，“姑娘莫怕，这群悍匪...在下...会保护你的！”
　　“悍匪？”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中年人讥笑出声，“怪就怪他命不好，要和你同流合污，倘若你不与天界诸神为敌，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收你为徒。”
　　路思凉：...
　　大叔你是不是有一种病，叫过于自信综合症。
　　“你是天界的人？”男人却神情骄傲自满，视线颇为鄙夷似在看什么卑浅之人，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运气攻了过来，“受死吧！”
　　路思凉把男人往后一推，身形极快的迎了上去。一开始打的有些谨慎，一招一式时刻注意着周围。但见其他人无意参战，站在原地等着看好戏，似料定了她会不敌，少年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紧张的观望，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
　　快走啊！


第8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八）
　　啧，她还真是被小瞧了。
　　少年没有受到伤害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路思凉也放开了手，身疾如电，浑厚绚丽的紫色真气萦绕周身，身法迅猛，腰肢松软，看的人赏心悦目，不像是在打架，反而像是在表演什么凌厉的拳舞，几个回合下来，男人表情一变，顿时招架的有些吃力。
　　路思凉越打越得心应手，乘着一个空档躲避掉男人的攻击，巧妙的扣上去制掣住男人的手，往他腹部击出一掌。“你也没有很强啊，话吹的这么满，不怕把腰闪了？”
　　她顿时对刚刚自己的忌惮有些无语，她怎么忘了，就算原主现在年纪尚轻，但在原著里可是横着走的存在。
　　男人恼羞成怒，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功法。女人身轻如燕，出手却凌厉狠辣，兼有力量和速度，路数也让人琢磨不透，仿佛将他看透了般，总能在几招甚至几十招后等着他，他完全被对方带着走，像织好的巨网，完全被困于其中。攻防兼具，内功浑厚，勉强抵御就已十分吃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使出来的。
　　这仙门怕是要变天了。
　　他越打越惊骇，到最后着急的运功抵御，一招一式失了章法，完全被戏耍。
　　路思凉见人打的面红耳赤，一时也觉得索然无味，运起七分力一掌击向对方。男人已是穷弩之末，再也无力抵抗，撞到一颗树上，身子滑落，吐出一口血。
　　“你师承何派，怎地身法如此诡异？”男人硬撑起身，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的骇然。
　　路思凉完全没理他，一脚又将人踹翻在地，见男人满脸怒意，不在意的勾唇笑了笑，“不如我先来问问你，你说的神界之人是指何人？又为何要来杀我？”
　　她怕龙九幽是坏人，她不想错杀无辜好人。但这人一上来就硬要打，她一直没机会问清楚。
　　男人无力的张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正当路思凉有些好奇的等待时，脚下也不自觉松了力，突然男人表情一厉，起身瞬间向她挥出一掌，路思凉神色一变，以掌回击，谁知男人竟借着掌力闪至远处，
　　一阵颤抖的尖叫声响起，几人站成一团，男人接过手下的刀，抵在了颤颤巍巍的少年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你功力虽令老夫着实敬佩，但到底年轻，若是还想他活，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忘了还有这么个大冤种。
　　“姑…姑娘，你别管我，大丈夫死就死了，你快走！”男人吓得大腿颤抖，仿佛下一秒就快要尿裤子，但还是紧闭双眼冲她这边喊。
　　路思凉眸中寒意更盛，似乎动了火气，“老头，你今日之举，可有违道义？”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下一秒疯狂大笑起来，刀也被他刻意手抖的在少年脖颈处划的深了些，“我自然知晓你方才留了情面，但成王败寇，姑娘这样说，倒像是老夫欺负你似的。”
　　少年捏着拳，下一秒仿佛要哭出来，路思凉内心挣扎，刚要开口，突然一阵劲风扫过，路思凉背后一凉，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身为少年挡住了攻击。
　　丹田一股气血翻涌，路思凉面色发白，瞬间喷出一口血。
　　“你没事吧！”少年大惊失色，连忙上来扶她。路思凉推开少年，笔直的朝一个方向跪了下去，咬着牙吞下一口血，“恭迎师傅。”
　　妈了个逼，龙九幽是想杀了她不成。她要是反应再慢些，男人也会和这群人一样轰成渣。路思凉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中年男子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死不瞑目。
　　少年见路思凉这幅恭顺的姿态，满脸的怒容消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游移不定，又咬唇有些愤懑的盯着那处阴影。
　　见女人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路思凉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到达这个世界后，她发现她的膝盖越来越不值钱了。
　　穿林风打的人凉飕飕的，经过这一遭，太阳也下了山，四周寂寥无声。女人慢慢踱至她身前，半张脸都在阴影里，路思凉也不敢抬头看，但料想女人应该面色不太好看。
　　“道义？”龙九幽半敛眸，视线掠过女人的头顶，似是漫不经心的吐出几个字，居高临下的气场让路思凉瞬间头皮发麻。
　　路思凉身子一僵，咬着唇深深低下头，“弟子知错。”
　　女人眼尾微扬，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顿了几秒，“记不记得本座与你说过什么？”
　　路思凉嘴唇无声的张了张，似有什么话想说，最后都化成了轻轻的低喃，“记得。”
　　她轻轻闭上眼，银白的发丝随风微荡，划出弧线，静静等待着惩罚的来临。
　　女人慢慢抬起手，系统忙为路思凉开了无痛。凛冽的掌风袭来，刮的她五脏六腑都生疼，路思凉一掌拍开愣是还站在原地的男人，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脸上被刮出道道血痕，这一掌下去，恐怕不死也得瘫好几个月了。
　　她做任务有自己的坚持，她自诩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人物，但也不会伤无辜之人性命。
　　突然，面前的压力急剧升高，掌力逼近的瞬间，她恍惚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碰的一声，大量的树木炸开的轰啪声，一阵扬尘带起的劲风拍打着路思凉的后背。
　　路思凉惊魂未定的睁开眼，见斜后方黄烟滚滚，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现世还是在天堂。
　　身后的树噼里啪啦叉开，歪七扭八的坍塌在地上，一些枝干斜斜扭扭的挂着，枯干龟裂的主干从内里炸开了花，扬尘之下瞬间被夷为平地，足足有百米远。
　　好恐怖！
　　路思凉咽了口唾沫，满脸写着震惊，冷汗都要下来，对两人的实力差距又有了个全新的认知，才发现刚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是真的。
　　“本座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一个理由。”龙九幽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方才她确实想杀了姬宫瑶，但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还有坦然赴死的神情，阴差阳错就改了方向。又是那种温和坚定的气质，这人是真的到死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直挺的背脊仿佛在告诉她，她所做的就是她坚持和相信的。
　　“他于弟子有恩，弟子不能不管他。”路思凉喘着气，表情勉强。
　　她记得刚穿越来的时候姬宫瑶放了那个小女孩一条生命，虽然心狠手辣，但恩怨分明，有自己的坚持，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一个救命之恩为龙九幽出生入死肝脑涂地到现在，简直是在用命在还恩。
　　男人显然也被这种场景吓到，瘫软在地，喉头发出几声呜动，一时没了声响。
　　“不惜用性命相抵？”
　　路思凉表情淡然，未作思考便答道：“倘若师傅有一天需要弟子以性命相护，也是一样的。”
　　况且也不是一定用性命相抵，她还是有把握从那群人手中救回男人的。
　　“本座岂会需要你来相护。”饶是她也被这人的固执气笑了，一时也分不清跪在地上的人话语间有几分真情。
　　你不是姬宫瑶，对吗？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很长时间，对人脸的记忆和情绪的捕捉越来越不在意，但饶是记忆再久远，姬宫瑶是什么样子，她还是记得的。
　　一个人的气质会因为岁月而改变，但三年不至于让人面目全非。
　　她早就寻到了些蛛丝马迹，到现在才完全确定。姬宫瑶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不会做出一有危险就替别人挡刀的行为，更不会满口道义。她在暗处观察了许久，那样肆意的笑，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潇洒随性，她从未见过，也不是她那清冷孤傲的弟子身上会有的。
　　姬宫瑶一开始学有所成时就被她派去执行各项命令，几次险象环生，钢刀穿骨，于生死间徘徊。但她从未在意过，因为姬宫瑶只是她最顺手的一个利器，随时可以抛弃。但正因为是最好用的一把刀，找一个替代品便就有些困难。
　　现在这人占了姬宫瑶的身体，她理应杀了她，但瞧见女人骨子里洒脱的气节，不同流俗，现在又说出这种说辞，她孤寂了太久，头一次生出了点兴致。
　　你来到此，又说出这些话，到底是何意图。
　　她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杀了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就如她之前了结的那些所谓正道仙门一样。龙九幽嘴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看着跪在地上有些忐忑的人，藏着寒光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我就拭目以待，你所谓的“以性命相护”。
　　…
　　路思凉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她难逃一死了，谁知女人那晚说出了那句讥讽的话后就走了。既往不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坐在床上，不确定的问道，“统，你说龙九幽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放过了她？还是不在意？
　　“我也不清楚。”
　　月色入户，皎洁月光如银白的彩带，映照出女人皱眉冥思的白皙面庞。路思凉把脸埋进被子里，踢了踢被子，像只小花猫舒展着四肢又探出半个脑袋，露出双明亮的眼睛。
　　突然，她隐隐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是梦呓的哼声。
　　习武者耳朵大多敏感于常人，路思凉坐起身，又敏锐的侧耳听了会，才发现是从隔壁房传来的。
　　龙九幽？
　　之前怎么没听见过？
　　路思凉皱眉挣扎了会，果断迅速躺下把被子一盖，床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发出两声短促的吱呀。
　　她才不去看，搞不好小命就没了。
　　路思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闭上眼，准备开始美美的入睡。但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那头的梦呓声也丝毫没有停止，像只飞蛾似的是不是掸下翅膀，围着她耳畔作弄她几下，但就是不飞走。
　　床上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龙九幽不会是因为这次发生了什么才会死吧…脑海中顿时浮现女人在漆黑的床角蜷缩成一团的场景。
　　路思凉睁开眼，哎呀一声坐起。
　　还是去看看吧。
　　穿好鞋，沿着漆黑的走廊走到门口，路思凉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推开门，谁知还没开到一半，她就机敏的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危险气息，脑袋一偏躲过了一道凛冽的掌风，连忙退至走廊拐了个弯溜进屋里，好似后面有鬼在追着她。
　　路思凉小心脏都要跳出来，背靠在关闭的门扉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她仔细聆听了会，梦呓还在断断续续，刚刚好像只是无差别攻击。见女人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顿时肩膀一松。
　　这女人睡着了还这么暴躁。
　　真是闲人爱管闲事，路思凉又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这太优柔的心，脱去鞋袜上了床，任凭隔壁再有什么动静也绝不起身。
　　…
　　这是哪？
　　她不是在睡觉吗？
　　周围依山傍水，草木葱茏，鸟语花香，风舒服的吹拂在脸上如同爱人的轻抚，绿茫茫一片齐齐往一边倒。苍山叠嶂，云遮雾绕，一时间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左边有一滩宽广无边的碧蓝湖海，如蔚蓝的宝石项链折射出阳光的光泽，波光粼粼，美不胜收。天脉无边无际，仿佛漂浮在空中。
　　草地上有一群人在嬉戏打闹，孩童头顶还有不同颜色的角，或白或绿。路思凉眯了眯眼，才发现之所以可以将所有景色一览无余，是因为她漂浮在空中，四肢也是透明的。
　　这里的环境鸟语花香，湖海旁边是一大片花丛地，不少孩子都蹲在那里采着花和蘑菇。此地太过玄妙，就像是在空中独立而成的孤岛，悬浮在云间，不受尘世纷扰。
　　路思凉唇角荡出一抹笑意，正准备下去同他们一起玩，飞到一半时，场景突然顷刻间转换，黝黑的眼珠内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火光滔天，哀嚎声遍地，小孩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底下一群身穿盔甲白衣人追着手无寸铁的妇孺无情砍杀，遍地都是龙的尸体，血色越来越多，将原本生机盎然的绿地都铺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
　　路思凉焦急的飞身而下，挡在一位冷酷的士兵面前，却发现下落的刀从她身体里直直穿了过去。她只能看着一个个躯体在她面前倒下，生命在她面前消逝，看着他们宛如螳臂当车却无济于事的最后一搏。
　　直到，在一片火光中，看见了一张熟悉却更为稚嫩的脸。
　　她顿时一僵，焕然明白，这是电影拉下的幕布，是历史无情的重现。
　　“叮！触发关键剧情，剧情已补全。”
　　路思凉愣了愣，视线从女孩生动的脸移开，点开查看。
　　龙九幽是龙族后裔，父亲是强大的龙王龙乾，和天帝是至交好友，经常把酒言欢。但虽是好友，却不可能没有利益的纷争。
　　龙珠族实力蛮横，生性喜静随□□自由，不参与纷争，是天生的神族，从老祖宗那一代开始就住在蓬沃岛上，而天帝一族却是后天修炼得道成仙的，实力则更弱。虽然数千年来龙族和天庭互不干扰，各有领地，但时间越久，就越多人不喜天帝铁血□□的政策，反而更加喜爱龙族的慵懒随性不受管束，甚至有人说天上根本不需要天庭和天帝，可以改为龙族来管理天上众仙。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天帝越难以服众，甚至有的神仙直接去龙族询问是否能够投靠。
　　天帝本就为斗筲之人，锱铢必较，见这群散漫的神仙只顾贪图享乐，越来越不服管制，十分恼火，整个人也变得沉默阴暗起来，彻底与龙族生了间隙。在一次叛乱后，有神仙居然聚众打到天庭来，还大骂他自视甚高，天庭风气压抑无度，将人当场处决后，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彻底起了杀心。只要龙族不存在了，看你们还拿什么来反对我。
　　龙九幽那时还很小，只记得昔日和蔼可亲的叔叔突然间变得面目恐怖，杀了父王。
　　龙族虽然实力强大，天生神力，但活得自在散漫，不喜纷争，数量稀少。所以只要除了龙乾，最大的阻碍便清除了。天帝一开始便囤积了大量兵力，只为今日之举，并用了阴损法子，在共饮时偷袭了龙乾，随即立即下了命令，遇到龙族必杀，不留活口。其他龙族自是寡不敌众，一下胜负情势已分。
　　龙乾至死都瞪大眼睛，目眦欲裂，看着昔日友人一脸憎恨和快意的模样，终于明白了。
　　他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榨干了自己最后的力量，震开众人，抓着龙九幽就逃走，但总归是重伤之躯，难以逃太远。等到追兵追到老龙王时，看到的只有一具尸体和怀中已死去的看不清面貌的龙族小孩。
　　龙族龙乾一代血脉最纯，力量也最为强大，天帝顿时心情大好，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但他却不知道，龙九幽已被龙乾下了道隐匿气息的封印，抛去了下界。
　　三个月后，龙族覆灭。
　　龙之力量蕴于角，身已死但蕴含在其中的力量不会散。天帝将老龙王的角割下来想要占为己有，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内部的禁置，只好在外部打下一道自己的禁置，作为天界的传承，只有天帝的合格传人才能感应到。
　　而林迟，就是这个人。
　　天帝为了历练自己的传人，把传承也放置于下界，经历艰险磨难的林迟在成熟之后便能激发力量感应到传承的位置。如果林迟可以破开禁开得到龙角的内部力量，那就可喜可贺了，天帝的血脉可用实力镇压住那群反叛力量，永为天庭之主。
　　龙九幽被投放到下界后，又被父亲封了神脉，受到天道的禁锢，无法返回上界，只有拿到父亲的龙角才能突破桎梏。她誓要为父报仇，在感应到父亲的角竟被割下更是目眦欲裂，不停修炼，但那时年龄太小，一时修炼过激，每月十五会走火入魔。
　　从这时起，她就变得无法亲近任何人。
　　天帝当然也渐渐察觉不对，发现了那具尸体并非龙乾之女，顿时急的火急火燎，用术法感知到了凡界还存在着龙族余孽。但神仙入下界有损命格，力量越强则反噬越明显，除非自封仙脉永远留在下界。所以即使是天帝也无法随心所欲插手凡间之事，只好让属于自己这一党的实力稍弱的神仙下凡去，派遣凡间的手下动手，回来再帮其清除反噬，生官加爵，企图将龙九幽彻底击杀。
　　有一部分神仙看不惯天帝对龙族如此残忍果决的做法，但反对无果，选择远离天庭，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所以龙九幽之前派原主杀了这么多人，还将她推上舞台掩人耳目，都是在应对天帝的追杀？”
　　路思凉恍然大悟。
　　想不到龙九幽的经历如此辛酸艰险，肩负一族的血海深仇，难怪会养成这样的个性。想到姬宫瑶记忆中的那些九死一生，她顿时思绪十分复杂。
　　龙九幽必定知道追杀之人实力不低，竟是从未考虑过姬宫瑶的处境。骨子里冷血至此，连从小养在身边忠心耿耿为她卖命的人都可以随意抛弃。
　　这次龙九幽非要让她一起来，第一估计是神功大成，不需要再龟缩不出，想自己走到台前，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和原著中原主一样，公然与仙门为敌。第二就是查探到男主方位，要来寻他。
　　难怪那次非要和她一起在楼下吃饭，闹出点动静，就是为了那群人知晓她的存在。
　　但仍然不知道龙九幽是怎么死的。
　　路思凉皱眉，突闻远处传来女孩的尖叫声，低头看过去时，一片火光中，小龙九幽捏着皱巴巴的衣裙，空洞的目光往周围望了一圈，嘴里不断在喃喃着什么，最后无力的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大腿里，仿佛再也不愿意面对。
　　周围来攻击的人仿佛没有看到小女孩，也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小姑娘把头压的死死的，抱着腿像是再也不愿面对这段惨痛的记忆，隔绝在外的渺小身影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般，可怜又无助。
　　路思凉愣了愣，恍然明白这是龙九幽的梦境。
　　她犹豫了会，终是走了过去，从侧方抱住了快要将自己裹成一团球的小姑娘。


第9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九）
　　她现在是透明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反正龙九幽也不知道她是谁。
　　见小龙九幽身子僵住，温柔开口，“别怕，这些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路思凉将人按进怀里，摸了摸女孩的头，轻柔的帮她捂住耳朵。
　　纵使知道她之后会长成何种模样，但看小女孩眼神从最开始的恐惧变得毫无生机与活力，如此孤立无援，幽深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彻底迷失在这大方世界，目光凉薄而没有一丝温度，那股萦绕周身的戚然之意让她都深刻感知到，眉头越皱越紧，目光隐隐有些心疼，恍惚间以为看到了那个孤独又高傲的身影。
　　龙九幽的底色一直是压抑而沉重的，这点她一直清楚。她不能要求所有历经命运作弄之人都能初心不改，坚守本心，也没资格。龙九幽现在还在被这个梦魇困扰，就证明她从未走出来。
　　“醒来吧，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路思凉眯了眯眼，在白光快要完全占满视线时，她仿佛看见了小姑娘愣怔的表情。再一睁眼，已是熟悉的天花板。
　　“统，这是怎么回事？”路思凉沉默了片刻，似才缓过来。
　　她怎么会跑到龙九幽梦里去了。
　　系统欢快的跑了出来，可爱的狐狸脸上满是求表扬，“为了方便任务进行，我将系宿主的神识投入到龙九幽的梦境中。以往都是进不去的，但这次是那边防御较弱，您的神识又天生具有很强的共感力，所以能才入到龙九幽的梦中。”
　　说完后一直没听到想要的回应，它疑惑的看去，就见路思凉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刚要开口，路思凉先问了句，“她为什么会死？”
　　系统顿时摸不着头脑，“作者设定的啊，人物命运就是这样。”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路思凉再度沉默，过了几秒，“可以改变吗？”
　　“不能。”
　　系统斩钉截铁，它现在终于明白路思凉在想什么。它是看路思凉之前差点死掉，怕她活不到遇到男主的时候才这样做的，谁知还激发了她的恻隐心，“人物自有命运，不能人为干预。”
　　“哦。”路思凉低眸，就在系统以为她歇了心思时，女人又问道，“真的不能？”
　　女孩毫无神采的脸在她脑中不停回放，路思凉现在心里也很复杂，她和龙九幽接触这半个月，觉得她虽然性格孤僻冷血了些，但她所杀皆为该杀之人，所做只是为了复仇，是个很让人同情的人。原著中也没顺利复仇，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到死还是在自己厚重的壳里，人物命运未免也太过凄惨。
　　她知道不该同情心泛滥，龙九幽这个人物可能就是具有悲剧底色的。见她见到的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虽然交际不深，但她也看不得龙九幽到最后也一个人在角落孤寂的死去，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心愿难以完成，但起码…起码可以等她走出来，过的...更快乐些。
　　听到了路思凉心里在想什么，“你忘了前几天你差点死了？”
　　“我...”
　　但最后龙九幽不也没有杀她。
　　“劝您趁早歇了心思，您想救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且先不说救不救的了，她活着，对任务的影响无法预估。”
　　“也就是说可以救？”路思凉目光一亮。
　　系统一咯噔，目光飘移了一瞬，“我说了，会对任务有影响，需要我提醒您任务失败的后果吗？”
　　路思凉表情僵住，不再说话。
　　要是再失败，她就会被快穿部踢出去，她家的债还在等着她还。
　　见人沉默，系统又宽慰道，“这里只是任务世界，命运都定好了，宿主不必如此介怀。”
　　可是明明不是啊，这里的人会对她的行为作出反应，她可能也会改变别人的命运，所以才需要小心行事，怎么会和现实世界不同呢。她明明知道，却还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死去，这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路思凉没回话，沉默的翻了个身。系统见状叹了口气，只好默默钻回它的小房间，看起了未放完的电视。
　　...
　　另一间屋子。
　　龙九幽皱着眉睁开眼，额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许久都没梦见过往事，久到她以为已将那段尘封的记忆忘却。
　　自从闭关以来，她走火入魔未再发生，梦魇也仿佛随之消失不见，没想压至最低层的记忆一瞬喷涌而出，是如此真实和窒息，那种沉重压抑的场景再度重现时，一直以为坚固的防线瞬间被击碎，她几度以为自己逃脱不了。
　　直到那个人出现，仿佛把她与那些战火完全隔绝分离开来，唤回了她快要溃散的意识。
　　是大海的味道，阳光下万物复苏的味道，很…干净，仿佛带她沐浴在绿草如茵的阳光下，触到鲜嫩的新生。
　　和她家乡的海如出一辙。
　　龙族生来便会腾云驾雾，故而更喜欢腾水，特别是幼龙。那鲜活的气味令她如压硕石的肺部瞬间得到解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波光粼粼的水面，风一来如片片压倒的金穗。
　　黑夜中，女人呼吸渐渐平缓，眉头深蹙，目光凝重。
　　...
　　第二天清晨，鸟儿停在屋檐欢快的叽叽喳喳。
　　路思凉洗簌完推开门，扭头便遇到了女人的身影，一愣，顿了顿，视线从女人的眼尾扫过，又在她脸上停了停，就在龙九幽微微蹙眉时，“是否需要弟子为您准备饭食？”
　　后面，应该没继续做梦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龙九幽打她也好对她释放出杀意过也好，她对龙九幽就是很难讨厌的起来，可能是对美女的天然好感，况且龙九幽在她心里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经过昨晚看法就更加复杂了，仍是怕的，但又多了些什么，一时不知道拿怎样的态度合适。
　　她这次应该是要去找男主。龙九幽神功大成后还是发现只有男主才能感应到传承位置，确定了男主位置后便准备去看男主现如今是何境界。
　　这种比较秘密的事以龙九幽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她跟着去，可谁知就在龙九幽说完不必后，又添了句，“你随我去一处地方。”
　　“弟子...”愣了几秒，正要找个借口，但对上龙九幽平静却颇有威慑力的视线，只好压下心里的震惊，低眉，“是。”
　　她表面平静，却在心里疯狂薅小狐狸的毛，“系统你这个不靠谱的，要是被龙九幽发现我认识男主怎么办！还有万一让林迟觉得我是坏人，这任务还做不做了！”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十点心愿值去见男主。还有今早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刻意早起啊，龙九幽不爱与人肢体接触，看她在睡觉估计就不会叫她了！
　　小狐狸被摇晃的眼晕，比路思凉还慌乱，“怎么办...怎么办啊宿主。”
　　路思凉：…
　　“弟子身体不适，经络未通，怕耽误了师傅的事，想待在客栈等待，请师傅见谅！”刚走出几步的龙九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正当路思凉被那琢磨不透的目光看的有些忐忑时，就见龙九幽注视的目光微移，仿佛打量了她一会，“为何不运功调息？”
　　“弟子怕师傅怪罪，不敢运功。”主要是姬宫瑶底子好，恢复的快，身体只是有些酸麻无力，昨晚被吓过后，她就直接睡了。路思凉一番言词说的恳切，一时让龙九幽也挑不出错处。
　　“那你便呆在此处。”
　　路思凉顿时松了口气。好在她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个由头，要不然让系统想办法，黄花菜都凉了。
　　待龙九幽走后，路思凉便到楼下前厅来用餐，点了一个馎饦和胡饼，忽略众人打量的目光，细细吃起来。外面天光正好，清晨的气息凉爽好闻，带着种特有的朝气的味道。只是她头一次起这么早，怕遇到男主不好出去逛逛，着实有些可惜。
　　系统：...你多早起不就得了。
　　路思凉喝了一口粥，“你不懂，就是要那种不经意来的才能直击内心，我刻意早起还有什么意义。”
　　系统：...
　　那我确实不懂。
　　路思凉放下碗筷，桌上的粥已见底，静置片刻后，透明的糊沉漾在底部，还有些碎芝麻渣。“打个商量，你帮我看下男主在哪，我往她们反方向走。”客栈里实在太乏味了，连她这个喜静的人都感觉要呆出疮来了。
　　系统正要说话，突然语气一变，“宿主！”
　　“怎么了？”被系统的大惊小怪吵的眯了眯眼，余光突然瞥见客栈门口那一抹亮眼的红，还有...
　　“仙长！我终于找到你了！”林迟一脸激动的蹦跳到路思凉面前，想靠近又不太敢，又退后一步眼睛亮闪闪。
　　见路思凉无回应，他也不在意，表情严肃了起来，颇有大人风范，“那日一别太过匆忙，还未好好拜谢仙长的救命之恩，我苦寻数日无果，不料却在此地遇见。”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是这位姐姐说她认识你，我见相貌特征都吻合便抱着侥幸的心一同前来，没想到真是仙长！”
　　他混迹街头流浪多年，深谙识人之术，一开始见这位姐姐冷的很，虽然很漂亮但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触，但没想到会帮他抓小偷，还愿意和他说话。果然漂亮的人心肠都不坏，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后便还是不要以貌取人了。
　　“仙长是住在这家客栈？敢问所谓何事？”他能否帮上忙？
　　脑残啊！干嘛非要寻她！
　　“下山寻人而已。”路思凉心里咚咚打鼓，随便找了个由头，这会完全都不敢把视线放到女人身上，龙九幽视线淡淡扫过路思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仙长，可有话要对我说？”
　　被这笑容恍的毛骨悚然，小心脏被吓得花枝乱颤，路思凉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连忙上前几步，“我与他碰巧见面，又碰巧相救，说来也是巧，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女人雍容高贵的立在那，红衣缀地，仪态万方，仿佛只是单纯在询问她天气，闻言眉尾有些讶然的一挑，流露出的风情让路思凉都呆了几秒，“你今日倒是和往日不同。”停顿了几秒，“格外多话。”
　　路思凉：...
　　她呼吸一紧，正欲解释，林迟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傻傻的抬头，一脸邀功求表扬，“仙长，我叫林迟，听从了您的指引，过些日子便会去上阳派求师学艺。我一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您的期望！”他很高兴临走前可以再见到路思凉，有机会向她表达他的感激和决心，没有仙长，他一辈子还活在暗淡无光的岁月里，认为自己是个无能的人，见路思凉表情古怪，他也不介意，继续表示，“敢问是寻何人？我对这带很熟，说不定能略尽绵力。”
　　快歇着吧你。


第10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
　　路思凉咬牙，“已经寻到了。”她可没忘记龙九幽还在一旁，见林迟又要滔滔不绝，她连忙打住，“我说了我不是什么仙长，你我也仅一面之缘，无甚牵连。”见男人有些失落，她着急的想把这尊大佛送走，“你有修习之心自是可喜可贺，但修习非一日之功，你先回去做足准备吧。”
　　“我——”见女人面色冷凝，似乎不愿意多谈，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仙长怎么好像不太乐意见到他。
　　他有在好好努力的，天天挑水，到后山砍伐树木强身健体，未曾有一日懈怠。黑溜溜的眼珠瑟缩了下，突然灵感一闪，他明白了！
　　听闻上阳派的弟子选拔很严格，仙长是在用刻意冷淡的态度，告诫他不要因为天资好就自视甚高，要勤学苦练，争取顺利通过考验不要让她失望！
　　路思凉正背着身，巴不得这人赶快走，谁知过了几秒身后传来明显激昂的声音，“我一定早日在上阳派与仙...您见面。”
　　都说了她不是上阳派的！
　　路思凉几欲抓狂，但好在林迟说完这几话后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炯炯的拜别了两人后，终于不再言语，出了客栈。
　　路思凉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身体便反射性一紧，有些僵硬的偷偷往身旁瞥去一眼，不料正好对上龙九幽意味不明的视线。
　　一下慌了神，呼吸骤然失守，捏了捏拳，尽可能保持面上的平静，紧绷的脸冰冷如霜，嘴唇抿成一条线又分开，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不能开口。
　　女人慢慢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路思凉的心也随着慢慢逼近的脚步高悬。
　　“你说话怎么如此文绉绉。”女人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便回身往楼上走去。
　　已经准备好要打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并打好了腹稿的路思凉：...？
　　见女人轻描淡写的抛来一句后便施施然上楼，背影越飘越远，她立在原地，表情此起彼伏，恍惚的像在大风中被抛弃的孤零零的人。
　　这时候不应该兴师问罪吗？
　　她发现面对龙九幽时她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失语状态，接不上话。
　　路思凉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两人便回到了山上。
　　在山下的不过七八天，对她来说仿佛历经了千辛万苦。在山上安分守己的呆了三天后，她终于略微放下了些龙九幽会在一个夜黑风高夜悄无声息的把她杀掉的想法。
　　“都说了您这是杞人忧天，龙九幽想杀你还需要偷偷摸摸？”
　　路思凉铺被子的手一顿，“那她为何从未问过我男主的事。”
　　无论龙九幽事先知不知道，这百分之百都不正常，她不觉得龙九幽会如此信任她。
　　“这...”系统不说话了。
　　突然，门口似乎站定了什么人，片刻后传来一位侍女的声音，“姬护法，宫主请您过去。”
　　路思凉：...
　　龙九幽只要叫她就必是晚上，是白天忙的不可开交吗...
　　...
　　殿内雕梁绣柱，丹楹刻榷，堂皇富丽，但光线很暗，窗外夜沉如黑水，红穗子在床的木栏旁缓缓摆动，熏香绕绕，空气中都透着一种安静的氛围。
　　时间才短短过去几秒，路思凉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几年。她保持着姿势，想从一些细碎声音中的蛛丝马迹观察出龙九幽的动静，但只有一些衣料的摩擦声。
　　她一来便问了龙九幽有何吩咐，但女人好似就喜欢逗她玩似的丝毫未回应，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耳鸣的瞬间将龙九幽的声音覆盖了过去，又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
　　龙九幽倚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往后仰，白皙的双腿交叠，手撑在床沿上，十分舒适惬意。
　　藕臂在黑夜里白的发光，修长的手指放置于被单之上，像是精巧的工艺品。簌簌睫毛微敛，目光慢悠悠投向地上跪的端正那人。
　　面前人身形纤长，跪着也是好风姿，背脊直挺，端正玉立，无形之中透着内敛的涵养，乍一看倒是有种仙门子弟的仙风道骨。路思凉默不作声的低着头，不发一语，冰染的气场如上好的琼玉散发出温润又疏离的淡光，清冷淡然之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抬头。”慢条斯理的开口，嗓音带着丝慵懒，如看不见的轻盈银丝在空中飘飘荡荡。
　　龙九幽见过不少人面对她时的眼神，恐惧害怕，觊觎贪婪，恭敬顺从，有些人早已被她杀了。那些赤裸裸的视线，看多一秒都觉得恶心。奇怪的是，这人看她的眼神她并不讨厌。冷漠清澈的眼眸中透着直白的情绪，如同一汪清水，就连害怕和疑惑，都如她周身气质一样令人感觉十分纯净，透着柔韧与灵动。
　　像狗与鹤的结合体，表面看起来淡漠疏离，冷静的仿佛没有一丝多余表情，但有时候露出的小表情又有些傻傻的，不安、震惊、小别扭，透着清澈又干净的...愚蠢，像在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她难得没有拆穿，就像发现一个好玩的玩具可以拿来逗逗乐，期待下次会有什么更加奇特的反应。
　　这人似乎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龙眼可以发现所有的细微之物。
　　也就是因为此，在知道女人视线见过男主时，她第一反应出乎意料的没有生出忌惮或厌恶的情绪，反而兴致更浓了些。
　　这几日对姬宫瑶不闻不问就是想看看女人下一步的动作，谁知这人每日正常吃睡练功，过的和往常一样。她除了困惑之余，更多的是无趣，便生了心思唤人到眼前。
　　路思凉一愣，攥了攥拳，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眼仁晃了晃。夜风扫进来，黄澄暧昧的烛火映出一大片扑朔的纤细人影，幽幽盈盈给人无限压力。视线下移，突然，白花花的一片出现在视野里，她被那白玉无瑕的美腿晃了神。猛吸了一口气，慌忙瞟向别处。
　　大姐！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轻薄的衣裙掩在细腻如美瓷的白玉肌肤上，松松垮垮，像是红罗绸缎掩在上面，时刻会掉落。胸口处开的很低，红衣堪堪遮住了两边，波涛汹涌的沟壑尽收眼底，白团团一片泛着奶白色的光泽，捏捏乐似的仿佛随时都会抖出来，让人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胸大了不起啊。
　　路思凉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紧绷的冷峻，耳尖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呵。”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这人表情还真是有趣，这么容易害羞。
　　路思凉瞳孔微震，冷白的脸上上漾出些薄红。手松了又握，背脊僵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笑声里取笑之意十分明显，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挤进去。
　　龙九幽长得确实很好看，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这颜都能横着走，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怎么和漂亮姑娘接触过，会脸红不是很正常，就算在现代街上也没像龙九幽这样穿的这么暴露的。
　　“你倒是很像那些所谓的仙门中人。”脸皮薄，连凛冽杀气都带着股恩怨分明。
　　龙九幽单纯的中肯评价却让路思凉心差点跳出来，急忙表忠心，“弟子惶恐，弟子这条命是师傅给的，赴汤蹈火，唯命是从，此生只愿追随师傅一人。”她头低的死死的，心脏像有个兔子哐哐死命撞着柱子。
　　女人挑挑拣拣出几个字，语气不置可否，“哦？怎么个赴汤蹈火？”
　　原来的姬宫瑶确实用行动在践行为她赴汤蹈火，但这人可就不一定了。见人面色惶恐，很是慌张，龙九幽眸底映出些许幽深的光，勾了勾唇。
　　“自然是师傅说什么弟子就做什么，弟子生是您的人，死也会在天上庇佑您。”路思凉深深叩首。
　　“我的人？”
　　突然女人气息全变，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龙九幽目光骤然深邃冷漠，充斥着孤傲和阴狠，锐利冰寒的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有什么厚重的东西笼罩着她，沉的像座密不透风的冰山。霎时间路思凉仿佛又看见了那晚女孩的身影。
　　察觉到女人情绪不稳定，她神色僵硬，刚要开口，下一秒身体竟腾空跃起！
　　路思凉大惊失色！
　　下巴隔空被一股力道抬起，路思凉四肢呈一个大字，浮在空中衣裳飘飘荡荡。
　　世人总是轻许诺言，但朝令夕改，顷刻就能变得面目全非。
　　只有死人才会永不背叛。
　　女人目光阴鸷，眸底幽深一片，似沉着无边孽海，气息骤然变得恐怖万分，透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仿佛只要她答错一个字，那深不见底的无边幽暗便会将她彻底吞没，“本座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生死皆是我的人？”
　　路思凉手心直冒汗，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不偏不移与那黑沉沉的眸子相接，努力释放真诚之意，“弟子对您唯命是从，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她这么厉害她想走也走不了啊，不听龙九幽的话任务就完不成。
　　明亮的眼里焦急却坚定，那清澈专注的感觉让龙九幽都愣怔了几秒。
　　束缚感在一瞬消失，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猛的下坠，快要接触到地面时路思凉眼疾手快的调整姿势稳稳落地，再抬头看去时，女人已回过身去。
　　“记住你说的话。”龙九幽目光冰冷，红衣妙曼，鲜艳如花上之朱血，“他日如若违背，本座便手刃你性命。”
　　“是。”
　　路思凉心中一喜，连忙应道，看来是放过她了。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敢站起身，突然鼻尖缠绕了股好闻的幽香，虽然之前也有，但这味道比之前更盛。她有些疑惑的抬脸，一张放大的美艳冠绝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彼此呼吸交错，空气中芳香馥郁。
　　路思凉一震，瞳孔猛缩，从面前漆黑的眼珠中看到了表情无措的自己。
　　“看着我。”
　　路思凉呆若木鸡。
　　龙九幽的声音很好听，如涓涓细流从细沙上滑过，空谷回响，冲刷的人心旷神怡，但两人距离不过几寸，路思凉再往前几寸都能挨上那饱满的红唇，她呼吸滞住，突然瞥见女人眼里细碎浮冰中毫无温度的笑意，身上的热意和害羞骤然回冷，彻底僵住。
　　还没反应过来，霎时间眼前的瞳孔转化为金色的竖瞳。


第11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一）
　　路思凉看着那金色的眸子几秒，脑中一阵眩晕，突然感觉有些站不住，脑袋变得迷迷糊糊，意识也混乱不堪，四肢像是脱离了掌控，身体仿佛不像是自己的，动起来格外困难。她无力的伸手抚上额头，按了按，想把这种感觉赶出去，却无济于事。
　　像是无形中有道力将她来回拉扯，路思凉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表情也渐渐变得空白。
　　“我是谁？”龙九幽俯下身子，声音蛊惑。
　　你是谁？你不是仙人吗？
　　路思凉身边的场景顷刻转换，她睁开雾蒙蒙的双眼，费力地瞅了瞅。
　　模模糊糊看到一张很漂亮的脸。
　　“你...龙九幽...是师傅。”
　　龙九幽表情变了变，蹙起好看的眉头，面上复杂了几分，透着些思索。
　　搜魂是对一个人神识的入侵，施术者与中术者法力相差越多，就越容易，还与人的意志相挂钩。这人防备心弱，所以她轻而易举就侵入了识海。如果说面前人对自己的戒备心如此低已令她有些惊讶，毕竟她几次都让人居于生死一线，那令她更惊讶的就是这人居然打心眼里把她当成师傅。
　　视线扫过女人茫然的脸，又问了个问题，“你是谁？”
　　她与路思凉仅隔着一尺多距离，面前人白皙的脸上涌上几分无措，紧皱着眉头，像在绞尽脑汁回忆些什么。
　　“我？我是...”路思凉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一片汪洋无际的大海中，她想起身，可海水紧紧覆在她的四肢上，令她动弹都困难。
　　虽然碧蓝的海水的令她感觉十分亲切，但这种感觉令她很不舒适，她睁开眼看向四周，却发现只有一片天空和一轮太阳，四周皆无人。她十分恐慌，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似仙人在说话，问自己是谁。
　　“我是路——”
　　“宿主，你被搜魂了！”系统连忙跳出来。
　　方才感觉路思凉没什么危险就回房间看小视频了，期间呼唤了几句发现路思凉都没反应，这才急忙出来，却发现路思凉双眼无神，四肢也像被操纵的木偶，直愣愣杵在那。
　　路思凉猛然清醒，对上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她被吓得往后一仰，咚的一声脑袋撞上了地板。
　　痛的她想呲了呲牙又克制住了抽搐的嘴角，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着急道：“系统！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宿主放心，你的意志已与这身体融合，世界意志也查探不出来。”这它是可以打保票的。
　　路思凉仍心有余悸，搜魂是对一个人神识的入侵，这需要建立在两人极度信任对方的前提下进行。要是被入侵者抵抗，轻则神识受损，重则残废。龙九幽真的冷血至此吗，居然不惜冒着将姬宫瑶弄残废的风险也要去做。
　　她整个人都很愤怒，是替原主的愤怒。她这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啊！
　　愤怒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见人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她的后脑勺恨不得盯出个洞来，这女人脾气比天气都还变化无常，说风就是雨，是老天派下来折磨她的吧。
　　但又怕女人会有所察觉，盯了不到半秒又悻悻的收回激光视线。
　　龙眼视野极广，天生可把灵力覆盖在特定的领域。见人即使在此刻，眼里跃跃的愤懑依旧不敢明目张胆，还蹦出些小心翼翼藏不住的怪罪，愉悦的勾了勾唇，难得放缓了语气，只是仍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命令，“起来。”
　　她做事一向毫不留情，随心所欲，心早已麻木冷却，但看少女这异常憋闷的样子，沉寂已久的某处突然微微一动。虽然不知她是怎么样逃脱她的控制，又完美的与这具肉身相合，但她并没有想杀掉这人的心思。
　　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
　　路思凉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爬起，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姿态谦卑，见女人慢慢走了过来，她面色紧张心里十分疑惑时，龙九幽突然不拐弯抹角的开口，“你与林迟是何关系，又为何让他去上阳派？”
　　“弟子与他碰巧相遇，只有一面之缘，见他被欺辱，联想起弟子自己儿时的经历便起了恻隐之心。本派不收男弟子，弟子见他根基尚可，灵力温和却充沛，浩然纯粹，与上阳派的功法很是契合，便给了他一处指引。”
　　虽然系统说不会被人发现，但龙九幽显然早已起疑，说不好是在试探她，她只能真假参半，说的恳切。
　　空气静默了几秒，“下去吧。”
　　路思凉这边还在忐忑，突然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终于结束了？
　　她反应极快，一时间如蒙大赦，也不敢暴露欣喜，平静的回答了句弟子告退，便端正的起身，步伐平稳雅正的出了门，保持风度一直走到龙九幽看不见的地方后，一个转身迅速没影了。
　　龙九幽自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看了几秒后移开视线，目光无意识的固定在角落的一抹黑暗处，神情有些怔忪，无意识的轻启薄唇：“竟是大海吗？”
　　她知道路思凉定会说谎，她想演，她索性无聊便陪她演演。只是她这次，第一次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绪，是种很新奇的感觉，甚至有些茫然和不太适应。
　　只要被搜魂者不反抗，对当事人的身体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她之前搜过很多人的魂，这人却和那些人都不同。识海是一片汪洋的海洋，暖意融融，十分宽阔，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十分温暖。
　　一直身处黑暗谷底的她在光亮底下第一次生出了些无所适从的感觉，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感觉。阳光照彻每一个角落，清新自然的光线在空气中欢快的跃动舞蹈，洒在她身上，久久都未离去，就像想驱散她身上的阴霾一样。
　　和那晚的梦境如出一辙，却比那次还要清晰强烈。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现在还萦绕在她身边，熨烫着她的肌肤。
　　原来梦中那个人，是你。
　　...
　　路思凉在山上又呆了七八天，正当她一直拿不准龙九幽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时，龙九幽一道指令又把她赶下了山。说已安排好，让她潜伏在上阳派帮助男主，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路思凉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到龙九幽竟丝毫没有怀疑她，还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办。
　　脑海中浮现出龙九幽的脸，又想起女人那晚突然放过她又仿佛有未尽之意的模样，深深皱起眉。
　　她之前使了些术法私下偷偷听过很多侍女悄悄藏起来的评价，都是这样说的，说龙九幽很冷血冷漠，不近人情。虽说确实如此，几次见面这一阵阵的压力让她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有点窒息。但她从头到尾还看到的是一个孤寂的女人，她把自己变成了一面单向镜，除了自己别人都无法窥探进来，还有就是行事偏激极端了点。
　　但正因为如此，龙九幽愿意把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才显得格外反常。
　　此时路思凉已到了上阳派，走完了拜师环节，经门派弟子指路，正坐在屋前一方石台上，撑着脑袋暗自思忖。现在远离了到处都是认识她的人的环境，她终于可以随意些了。
　　...
　　林迟进入上阳派后向周围的师兄师姐打听了一圈，也没听到说有哪位是白发红眸的少女，反倒让师兄师姐都觉得他患上了癔症。
　　不应该啊，他和仙长约定好了在上阳派相见，这么好看功夫又好的人，怎么会一个师兄师姐都不认识呢？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除非那位姑娘真的不是上阳派的？
　　林迟小脸紧绷。
　　那为何又让他来上阳派！
　　为此他不开心了好久，但他一直记得第一次相见时那句有缘自会再见和路思凉精美绝伦的侧脸，没过几天又重新振作起来。
　　只要我努力，又岂会怕山高路远，说不定马上就会再见的！
　　只不过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次相见来的如此之快。
　　路思凉看着眼前双眼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小正太，捏了捏眉心。龙九幽让她来监视男主的一举一动，把她安排成了一位求道峰座下捡回来的弟子，用的就是路思凉这个她本身的名字。
　　姬宫瑶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太过响亮，不过见过原主脸的仇家都没命了。谁也不知道原主长什么样，只流传出一个白发红眸模糊的形容，真假也无从考据。
　　当时龙九幽让自己换一个假名，路思凉脱口而出这三个字，坐在大殿上方的人倒是鲜少的愣了愣神。
　　看来上阳派被龙九幽安插了不少眼线。不过路思凉倒是乐见其成的，这样方便她保护男主。
　　不知龙九幽用了什么方法，竟把自己的骨龄缩至了和十三四岁的男主一般大，除了她任何人都查探不出来，是以大家都觉得她只是长得快罢了。
　　当然，以这样方式入门的弟子，也是要做资质测试的。路思凉站在大殿上，把手放在测试经脉的水晶球上后，殿上本来面上古井无波眼里还流露出几分审视的长老们纷纷眼神变得炙热，激动的就差下去抢人了。只有一个头发全白的中年人模样的长老倒是没什么变化，像是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路思凉暗自思忖，这位应该就是剑冢李乘风，现在的武林第一人吧。原著中姬宫瑶后期虽然吊打李乘风，但现在却不知能不能五五开。后面有读者做了战力排行榜，要是姬宫瑶没有被下化功散的话，最后还是姬宫瑶＞李乘风＞林迟。
　　但小说只写到了主角带着后宫游山玩水就结束了，还没有恢复记忆回到天界，如果写到了那里，怕是主角还是第一。
　　以免被发现什么端倪，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路思凉笑了笑，瞧这台上有失体统的争抢模样，看来自己的资质很好，甚至比男主还要好。记得文中描写男主在测资质时，各位长老虽然也热切，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目光渗人，感觉像要吃人。
　　先前就一直想看看自己和男主的资质到底谁好，只是一直没机会。但很多时候天赋很好也没人家的命，一路荆棘的坦途从来都只有男主才有资格拥有。
　　她一派淡然，抢吧抢吧，反正她只要在上阳派去哪里都无所谓。
　　凌云峰谢无双谢长老脾气暴躁，见自己心仪不已的徒儿要被抢走，一双眉毛冷竖，开口道：“掌门，我与这孩子都是火属性，且都是女子，自然是由我来做她师傅最合适。
　　原主和龙九幽一样，是魔灵双修体。魔气用法器悄悄掩盖住了，只是灵气不常使罢了。
　　玉林峰的木长老顿时眉毛一竖，不满道：“要按师妹怎么说，那师妹前段时间还收了个与你属性不符的小子，当时你可没觉得不合适，现在怎么又说不合适了。”
　　这小子说的自然是男主。
　　路思凉虽然觉得和男主在同一峰最为合适，但是听说谢无双对弟子及其严格，规矩也甚多，到时候想要出门恐怕是十分不方便，权衡利弊心下又觉得不那么合适。
　　索性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谁知这场争夺就一直到了下午，直到夕阳西下，路思凉懒懒打了个哈欠，眼里浮出一层水光，台上的人终于分出了胜负。最后还是求道峰孙长老挡在自己面前一番唇枪舌战，借着自己是他捡回来的的绝佳筹码，才把自己抢了过来。
　　自此，门派里来了一位白发红眸天赋绝佳的绝美女弟子，还被各大长老疯抢，抢的丧失颜面，不顾威严，面红耳赤便传开了。
　　林迟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不已，当即拔腿跑上山。


第12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二）
　　第一次有人认可他，他要去告诉那个姐姐，他听了她的话，他有多么努力。这些天他每天都早期去打水，然后就开始站木桩锻炼，锻炼完就开始练功。除了吃饭，一直到晚上练到满身疲惫才回房。师父看他这样也曾经提点过他，告诉他虽然他天资尚可，但过犹不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不觉得累，甚至有种甜蜜感和充实感。
　　这让他有活着的真实感，也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期待明天。
　　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那个人，胸口传来砰砰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敲大鼓。林迟捏紧拳头，唇瓣咬的越来越紧，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其他的。
　　......
　　路思凉看着眼前眸子明亮，一副单纯的模样，滔滔不绝的对自己讲自己所见所闻的男主，抿了口茶，不由得感叹了句自己真的老了。
　　林迟发现眼前的漂亮姐姐有些心不在焉，有些脸红，瞟了她一眼又快速瞟向别处，双手绞在一起局促道：“师妹不爱听吗？那我讲别的给你听。”
　　反正他就是想和她呆久一点。
　　路思凉听到这声师妹还是不适应，没办法，谁叫她入门晚呢。
　　“没有，对了，你刚刚说的神医集册这本书听起来很神奇，上面都是什么内容？”
　　话语间眼波流转，精致的脸迎着光，在阳光下几乎白的透明，美的如梦如幻，婉若误入凡间的仙女。
　　“就...就是讲...讲一些世上的疑难杂症应该怎么治，但是很多...病都极其罕见，我在其他医书上都未曾瞧过。”林迟脸更红了，眼神躲闪。
　　路思凉突然想到了什么，坐起身，“这本书可否借我瞧瞧？”
　　小正太眼前一亮，有些激动。“师妹也对医学有兴趣吗？我这就回去取，上面的内容我都已经读熟，师妹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路思凉：...
　　只能说不愧是男主吗？
　　“不用了，你来回也不方便。我就是想问一下，上面有没有说经脉逆行无法修炼，身体虚弱，骨骼无力这种疾病怎么治？”
　　她怎么忘记有男主这颗大树了，大树底下好乘凉，遇见稀世珍品古籍的几率就跟吃肉塞牙的几率一样大。虽然她叫系统查遍了古籍都没找到姬宫雪被医治好的办法，但兴许男主知道。
　　林迟刚想说很方便的，听了路思凉的问话后紧皱眉头：“我倒是看书上提起过，上面说这种叫天生绝脉，这种人修炼天赋极好，可以说是最有希望升仙的人。这种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极少人有。但是一旦患上，患者通常活不过三十岁。”
　　路思凉有些急，“那上面有说根治方法吗？”
　　“书上没有，但我听说，据说我们的剑仙李乘风师叔，现在的武林第一人，也是天生绝脉，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病治好了，剑道也突飞猛进，臻至化境，两百年来未有敌手。”
　　这样说她还得去问李乘风，可这种事他可能会告诉自己吗？
　　林迟看眼前人一副思虑的模样，有些犹豫，“我小时候被一怪人捡到，那人很会医术，教了我不少东西，他曾说，龙浑身是宝，取龙首，啖其血，方可医。”说完眉间的忧虑却并未减少，谁都知道龙已经几百年来未曾现世。就算找到了，龙乃神族，天生心高气傲，实力强横，又岂是那么容易取到血。
　　这个办法无疑等于没有。
　　但他不想师妹不开心。
　　握了握拳头，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一脸认真：“可是师妹有哪位亲人是天生绝脉？我会帮助师姐的！一定可以找到其他医治办法！”
　　就算最后要弑龙，我也会帮你。
　　说罢紧张地向路思凉瞧去，却发现对方好像不在听自己说话，顿时有点失落。“师妹？”
　　“奥，谢谢你了。”路思凉拍拍林迟的肩膀，没想到这小正太还挺给力的，这么懂得恩有重报。
　　“我有些乏了，你也还有很多事要做，就先回去吧。”路思凉向来不喜欢唠家常维系关系这一套，她和小屁孩也没什么好聊的，直接下了逐客令。方才林迟一直在这里说话，话语间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和他的约定才来到上阳派的，她解释了多遍还是一门心思笃定这一点。
　　“那师妹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林迟动了动唇，虽然有些不情愿，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让他呆在这里多久他都愿意的，不过确实看师妹面上有些疲惫，还是站起身慢腾腾的离开了。
　　...那也大可不必。不过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没说出来。
　　等男主依依不舍的走远后，路思凉开始捋信息，天知道刚刚她听到男主那话差点震惊的没回过神来。这么说按照逻辑推测那只能是姬宫瑶为了救她妹直接把她师父给杀了？！！
　　难怪原著里没有龙九幽的影子，不对啊！龙九幽这么强，怎么可能打赢她？
　　不得了！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路思凉马上冷静了下来，如果她没有穿到这具身体，说姬宫瑶杀龙九幽自己可能还会信。但是她穿到这具身体了，她知道，无论如何姬宫瑶都是不会对龙九幽动手的。
　　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原身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但是信息太少，她目前也探查不出来。
　　...
　　她在上阳派呆了几天，寻了个想下山探视和拜别双亲的由头请了几天假，来找龙九幽汇报情况。孙不畏虽然有些不满她为何不在上山前就处理好，但念她初入仙门，还是给了令派，痛快的同意了。
　　上阳派就是规矩甚多，出入境山门都要出示附有长老灵力的腰牌。
　　上了山，谁知她一直不太喜欢经常也绕着她走的林川一反常态的主动来找她，还一脸笑意的送了她一把折扇，说过几日就是中元节，她特意下山给每个人都采购了礼品。伸手不打笑脸人，路思凉十分给面子的接了下来，还展开瞧了瞧。上面就是副平平无奇的山水画，画的不错，只是展开时一股香甜刺鼻的味直冲口鼻，顿时显得廉价了不少。
　　如果你觉得你不喜欢一个人，相信自己的感觉，那个人也不喜欢你。
　　路思凉又客气的交谈了几句，就走了。
　　到了龙九幽寝宫，她不敢乱看，干巴巴的汇报完林迟的近况，规规矩矩目视前方，“师傅可还有事要吩咐弟子？”
　　女人慢悠悠的凝视她几秒，突然淡淡道，“你为何不问，那男子是何来历？”
　　红绸交缠相叠，让人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弟子不必知道。”
　　龙九幽挑了挑眉。
　　路思凉站在面前身姿挺拔，静静等待，从龙九幽这个角度，路思凉背着光，对着门，脸在黑夜里显得微微发亮，如温润的珠光玉器。
　　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路思凉越来越忐忑，终于忍不住偷偷抬头瞅了瞅，半隐半现间看到里面的人抬起手来。
　　顿时呼吸一窒。
　　又要做什么？
　　龙九幽喜怒无常，心思比阴晴不定的更年期妇女还难猜。
　　极力克制住想要退后的冲动，面色不变，肩膀绷成一条直线。
　　“上来给我按腿。”无奈中透着些许柔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龙九幽看着路思凉紧绷如石好似把她当成了关卡里逃不开避不掉必须要面对的boss的模样，勾了勾唇，眼尾捎上些许风情。
　　路思凉刚松了口气，还未等她喘匀，一口气又卡在胸中。
　　？
　　这又是闹哪出？！
　　龙九幽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像只柔媚无骨的狐狸。毛茸茸的火红衣裳质感极好，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做的，和上次见到的好像不同，但都是超低胸，深深的沟壑若隐若现。她眸光闪了闪，自觉移开了视线。
　　看着这细白嫩滑的大美腿，按上去吃亏的也指定不是她，但她可没忘记龙九幽不喜与人亲近这一点。在姬宫瑶的记忆中，两人都没有肌肤相触的时候，即便是端茶倒水可能发生肌肤相触的环节，龙九幽的手也总是巧妙的在另一端。就算是不得不接触人的场景，所有奴婢都离她远远的，生怕哪一天被剁了手脚。
　　“弟子不敢。”路思凉低下眉眼，屏息凝神，恭敬的退后半步。
　　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她还是更爱惜她的命。况且，怕是还没碰到就会被女人打飞出去。
　　龙九幽轻笑，视线移到面前目不斜视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是说想念为师？怎么连为师的话都不听。”她可没忘记闭关出来时这人说过的话。
　　想念也不是要什么都听你的好吧。
　　说话间龙九幽双腿缓慢的换了个姿势交叠，右腿从底下抽了出来压在左腿上，脚趾修长白皙，圆润的如破壳的鸡蛋，指甲盖透着点点月牙弧的莹光。。路思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呼吸急促了些，眨了眨眼。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床榻上的那个人，只见龙九幽嘴角微弯，如瀑的长发散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肤光胜雪，一双好看的眼睛眼波如水的望了过来。
　　“你确实变了很多，要说变化最多的。”龙九幽看着再度移开视线的人，嗤笑一声，继续不紧不慢的开口：“就是，你的胆子。瑶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
　　声音蛊惑，似在请君入瓮。


第13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三）
　　路思凉一愣，偏偏从那带笑的眸子中看出几分恶劣的感觉。等她想要看清楚些，那份恶劣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漆。眼眸深处晦暗不明，就像一个蜘蛛织好的大网，耐心等待着猎物放弃挣扎。
　　她看的出来，这人外表板正内里却格外害羞内敛，在她这里吃瘪多次只能隐忍不发，待在她身边多半是被逼无奈要与她周旋。有趣的是，就算掩饰的再好，外在的身体反应也是骗不了人的，这人只要自己接近些，就会坐立难安，耳尖总会泛起淡淡的红，那眸子清澈如泉还透着些许懵懂。在这人离开的这几天她顿时感觉失去了什么美妙的风景，乏味的很，不觉想逗逗她。
　　这次，是试探，也是考验。
　　唇角勾起，带着几分凉薄。在笑容绽放的一瞬间，暗红的细长眼尾微挑，眸中微光乍现，如星火骤落，美的动人心魄。
　　路思凉被这笑晃了心神，眼睛瞪大，身子僵住，心跳突然快了几息。脑海中浮现一句诗句：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突然鼻尖一股刺鼻的馥郁直冲头顶，好似在哪里闻到过，身上莫名不受控制的爬上无法忽视的燥热感。她感觉脑子里像是变成了浆糊，丧失了思考能力，迟钝异常，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面前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她迟钝的神经觉得很不正常，但却无力抵抗。要是原来的姬宫瑶，指定是不会动的。但如今里面的人已换了芯，还被眼前绝美的笑容晃了心神，对龙九幽的惧怕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路思凉走上前，龙九幽眼里惊讶一闪而过，见人表情呆滞空白，利落的一屁股坐在床上。
　　被子很软，是用上好的丝绸织成的，空气中飘着幽香。
　　像是完全依靠本能在行动，白花花一片在眼前晃过，路思凉一时天人交战，死皱着眉头，拼命将体内那股燥热感压下去。凭着最后的意念只恍恍惚惚记得有一个任务。她鞋袜都没有脱，把龙九幽交叠的双腿摆正后，跨跪了上去，双手抚上细长白皙的玉腿。
　　路思凉原本手法很好，轻重恰到好处。未进入心愿组前，她就经常给每天在外辛苦劳作的母亲按摩，还专门学了按摩手法，好让母亲可以更好的放松享受。但此刻她与其说是在按，不如说是在乱无章法的摸，手上的力也散的很，不受控制。像拧着生锈螺丝的脑子还不禁感叹，手下的肌肤触感真是好，滑嫩白皙，没有一丝赘肉，细腻如脂，柔润似藕棉。
　　神经仿佛只能接收单一的导向，眼前雾蒙蒙一片，就在她的手快摸到大腿侧时，耳边传来一道及其森寒的声音：“滚下去！”
　　路思凉一激灵，顿时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燥热感瞬间消散，心中不怕死蠢蠢欲动的小人也变得不见踪影。往那边瞟了瞟，差点魂归天外。
　　龙九幽表情十分难看，表情阴冷，眼里淬着冰寒，死死盯着自己，凶狠的气场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让她按脚原本只是突发奇想，但后面的事情却不受控制了。她本应该在她上来时打开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制止，等到反应过来时，五根芊芊玉指已经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似摸似抚，昏昏沉沉仿佛失了魂魄。
　　路思凉瞧见龙九幽微微起势的手，骨骼分明，细嫩修长。
　　只不过她现在已无暇欣赏。
　　她姿态优雅的快速蹦下床，连道歉和弟子告退都来不及说，掐了个诀就往门的方向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玩脱了！
　　她还差几步到达门口，眼里刚燃起希望，下一秒背后就传来一股拉力，她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扯的往后腾飞而起，屁股着地重重摔在地上。还未等她从地上爬起来，龙九幽慢慢下了床，似乎笃定她是囊中困兽，路思凉啥时间像被什么猛兽盯住，脊背发凉。
　　龙九幽眸光意味不明，依旧是肤白胜雪，袅袅婷婷，姿态绝艳，但此刻的脸上似被一层寒霜覆盖，冷艳无暇的脸上被冷峻的杀意笼罩，眯着的眼里似压着沉沉浓雾，声音比腊月的冬天还冰寒，“还想逃？”
　　路思凉顷刻间压力倍增，心中警铃大作。
　　生理反应，止不住。
　　她在逃跑的前一刻感受到强烈的杀意，再不跑坐着等死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冷静点…龙九幽！”路思凉哆哆嗦嗦，手掌撑在地上胡乱的往后扒，神情惊恐，额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仓皇的想要站起身。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四肢仿佛不受控制，龙九幽呵斥她时才清醒过来。
　　“冷静？”龙九幽哼笑了声，表情阴冷，走到路思凉面前，眼里折射出幽粹的绿光，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你觉得我不冷静？”
　　那目光仿佛在提醒着路思凉捏死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路思凉顿时慌了，想抓住龙九幽的袖子又不敢，颤颤巍巍的放下手握拳，表情忐忑，“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迷迷糊糊就上去了，我哪有这个胆，你就当…就当被蚊子叮了，放过我好不好？”
　　路思凉眼里的光无措的跃动，一句话勉强说了完整。
　　“哦？”语气不置可否。
　　路思凉后背已沾湿了一大片，心高高悬起，快要窒息在这可怕的沉默里。龙九幽面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就像在打量什么掌中之物，微微俯身，黑沉沉的眸中一滩死水平静的黑不见底。
　　路思凉也在这一刻仿佛深陷蒙蒙压抑的巨网，比任何人都明白她逃不出去了。
　　龙九幽骨子里的冷血，根本没把她的性命当回事。
　　路思凉一开始还有些同情的情绪彻底烟消云散，那些复杂的情感和一直压抑堆积起来的情绪霎时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眉毛一横，“你真要杀我？”她仍没胆子去抓龙九幽的手，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心里生了实实在在最后想要歇斯底里的怒气。
　　这动不动就发狂的疯女人！
　　龙九幽神情一滞。
　　女人冷着脸，话语像连珠炮似的抛出，“你就是个疯子，有病！你以为你是天神，哦仗着武力值顶天想杀就杀，别人都要万事随你心意？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通通都不看？青光眼都比你视力好！”
　　路思凉提了口气，见龙九幽难得的顿住了，表情有些空白，搜肠刮肚，恨不得把所有肚子里生动的动名词都排列组合淹死这个自视甚高又清高的女人，“地球都围着你转？会点武功了不起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不仅眼瞎还脑残，真当自己是块肥肉别人都想摸上一把？要不是不知道怎么了，我宁愿去舔树皮也不愿碰你！”
　　路思凉深深吐出一口气，骂完后觉得明台都亮敞了几分，突然一阵穿堂的夜风吹来，也只觉爽利。
　　龙九幽愣怔了几秒，仿佛才从唾沫星子里爬出来，见路思量满脸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暗红的眼尾轻抬，“骂完了？”龙九幽仿佛丝毫没生气，周围压抑逼仄的气氛也淡了些，路思凉一愣，手挡在胸前，目光晃动正欲继续骂，就因龙九幽淡淡的一句话瞬间静止。
　　“不自称弟子了？”
　　路思凉坐在地上，愣了三秒，才慢慢找回声音，“你知道了？”
　　龙九幽似笑非笑，“你觉得你能糊弄本座？”
　　完了完了，她也没觉得自己演技有多好，恐怕龙九幽早已发现了她内里换了芯。只是为何又留她这么久性命，看她演戏好玩？
　　路思凉眨了眨眼，试探的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你说呢？”龙九幽轻飘飘睨了她一眼。
　　路思凉：…
　　你就只会说问句？
　　和龙九幽说话真累，就不能好好回答她。
　　突然想到什么，路思凉眼前一亮，龙九幽不杀她肯定是还有用，她要把握住这一点。
　　“弟子不清楚，你不啥我就证明我对你还有用，弟子愿意为您效劳，马首是瞻。”
　　“原本是这样打算。”见路思凉目光紧张又期待，她又慢悠悠的补充，“但现在，你还记得刚刚说了什么？”
　　路思凉表情一僵。
　　她本来也没想杀路思凉，只是看这人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时来了兴致想逗逗她。不杀也不是因为她有多看得上这人，而是她抚摸自己大腿时那股厌恶感没有上来，她自己都愣了几秒，更不知缘故，自然没动机杀她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反而更碍眼了。
　　“本座倒不知道你对本座有如此多愤懑，既然你如此不愿见到本座，本座索性也全了你眼不见为净的心意，将你送下黄泉。”龙九幽懒懒的瞧着玉柳似的手指，手掌的纹路都被路思凉隐约瞧了个仔细，仿佛下一秒就能从上面看到慢慢汇聚的紫色魔力。
　　“哎哎哎。”这人说的什么歪理，路思凉着急的身子往前靠，“我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刚刚那话我说完就后悔了，我有眼无珠，师傅天人之资，又岂会在意我这种小辈说的混账话，倘若尊上饶过我这次，我定以您马首是瞻，你说一我绝不敢说二！”
　　路思凉眼巴巴的抿着唇，就差举手发誓了，龙九幽看了她两眼，“倒不知你竟如此油腔滑调。”
　　龙九幽目光幽深，表情捉摸不透的盯了路思凉半晌，就在她隐隐有些发毛，见人未动作又以为看到希望时，龙九幽竟朝她伸手过来！
　　路思凉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看手上有没有灵力，抱住自己的脑袋，身子往后躲，“别杀我！”既然龙九幽已经察觉了自己身份，她也不用在她面前强装镇定了。
　　肩膀耸动，整个脑袋都快要挤进大腿和胸膛的缝隙里，见她如此害怕，龙九幽下意识开口：“不会杀你。”


第14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四）
　　她方才只是想再试试触碰的感觉，没曾想这人平日里都是纸老虎。心里没来由的一突，一时逗趣的心思也消了些。
　　路思凉愣了愣，女人语气好像和平日里不同，虽然仍旧居高临下好不到哪里去，但却少了些如淬着刀意味深长的阴冷，变得单薄直接了些。她慢慢抬起脑袋，见龙九幽已直起身，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微开了条缝。
　　“怎么？想本座改变主意？”长斜的睫毛落下大片阴影，背对着光，叫人看不清情绪。
　　“没没没。”女人的五官深邃，眉如墨画，短短的毛茸茸规则的往一边描，颜色很淡，在橙黄的暗光中竟奇异的显出了些违和的暖融。路思凉连忙从地上爬起，心里颤颤巍巍的小人直起了腰，见龙九幽低敛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靠近几步，低下头缩着脖子凑近，趁热打铁，“对嘛，现在好人多的是，世界的美好的山山水水看都看不过来呢，要是一直一个人难免无趣，总是要人相携相伴的。过去虽然也很重要，但耽误了此时此刻才是真的可惜。”
　　这句话她老早就想说了，但一直都没机会。她终于明白自己每次看见龙九幽时那纠结拧巴类似于同情却又更复杂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了，她很早就想把龙九幽扯出来，也看不惯她这幅仿佛全天下都背弃了她的模样。龙九幽外表强大内心脆弱的很，人又孤僻爱走极端，虽说要报仇，但人活在世开心一天是一天，她不能永远封闭自己，因噎废食，呆在过去不出来。
　　这世上还是有值得爱之人，愿携明月的大好之景。
　　龙九幽下巴微微抬起些幅度，愣了愣，表情瞬间变的阴冷嗜血，紧紧盯着路思凉，“你知道了什么？”
　　我...我能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路思凉见面前人表情变得更加恐怖，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啊，就是觉得你很孤独，你说了不会杀我的！”这次她想体面些死都没机会了，龙九幽看她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身首异处。
　　她一开始只想说几句就停止，说着说着说畅快了，龙九幽是何其敏锐之人，必能从过去二字看出她想表达的深层含义。
　　不要随随便便同情别人啊喂！
　　系统：...我刚刚就想提醒您，您与龙九幽不是朋友，嘴上要有个把门。
　　龙九幽抬起手，魔气在手中汇聚，双眼猩红，一步步向路思凉逼近。路思凉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巨兽盯住，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她避无可避，就连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
　　路思凉抿了抿唇，看着面前面容可怖的人，咽了咽口水，不断后退的过程中咬牙道，“我知道又如何，我又从未想过要害你！”
　　她一直想的都是帮她。
　　系统：“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明明还可以搏一搏啊，就说你不知道就好了。”
　　“没办法了。”她很了解龙九幽这种人，做事不留后患，一旦被怀疑就没机会了。
　　但她原本可以走的不用这么惨的。
　　路思凉叹了口气，又被龙九幽的外表所迷惑，等她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去了。
　　此时龙九幽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盯着路思凉脆弱的脖颈。面前人脉搏急促的起伏，下一秒就会归于平静，就像她先前手仞的其他人一样。
　　惊恐而亡。
　　没有什么不同。
　　可能是死局已定，路思凉摇晃的目光注视着不断逼近的人，竟突然没这么害怕了。还生出了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想揍人的冲动。她没有再退后，抬起头直视龙九幽猩红的双眼，竟奇异的勾起唇角笑了笑，气势陡然一变。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硬气几分。
　　她甚至往前踏出一步，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我死就死了，但我要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去相信别人，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她知道以她的立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她就是看不惯龙九幽全然将自己封闭起来，孤独承受的样子。为了消灭食人花把花园里的其他花都同等看待，搞得整座花园满目疮痍都退而避之自己也不会快乐的。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死，只是会退出穿越计划，背负着巨额债款而已。年轻人，谁还没有些债在身上，重要的是骨气。
　　系统也被她的气势和勇气镇住，没有说话。
　　路思凉毫不在意的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
　　你如果杀了我，就是杀了全天下唯一一个会关心你的人了。
　　龙九幽停住，面前人脸上格外明艳的笑容十分刺眼。
　　那笑容显然不惧生死，将那张绝美的脸衬的异常生动。她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独具风情的桃花眼不偏不移的与自己对视。一开始的惧怕也归于无踪，满脸皆是嘲弄，仿佛在嘲笑她是个空有武力的小丑，依旧到死都是孤独终老。
　　向来生杀利落的手摇摆不定，在空气中前前停停，最后深深握拳，“滚！”
　　路思凉愣了愣。
　　好嘞！
　　路思凉肩膀一跳，瞬间夺门而出，一路狂奔跑回了自己寝殿，风刷刷的刮在脸上呼啸耳畔却丝毫不敢停下来，收拾好细软，又冲进姬宫雪的寝殿，见姬宫雪满脸喜悦的看着自己，似要说话。抬手止住了话头，二话不说抱起还在发愣的姬宫雪就准备运功往山下跑。
　　还好还好，简直要吓死宝宝了。
　　“停下，宿主！探测到龙九幽未移动，她没追来。”
　　“真的？”路思凉急刹车。
　　“系统不会出错的，宿主。”它也有些纳闷，但检测了几次，龙九幽的位置都未变。
　　怀中的姬宫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勾住姬宫瑶的脖子，一双波光粼粼的大眼睛温柔注视着姐姐。
　　路思凉有些尴尬，转了个弯，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姐姐？”姬宫雪脸有些红红的，姐姐这么晚来是要干什么，还把自己放在床上，难不成.....
　　突然想到了什么，手紧紧抓住床单，双颊晕红，脸显得更白皙红润。
　　路思凉看着眼前脸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的人，有些奇怪地问系统：“统，她怎么了？”
　　系统立马尽职的检查了一下，“未发现异常。”
　　路思凉瞅了她一会，还是不放心的摸了摸姬宫雪额头，没发烧啊，不过没事就好。她放下心来，对着还一脸羞红的姬宫雪说道：“这么晚了，妹妹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管她的反应，离开了房屋。
　　她还有一堆事没弄明白，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陪姬宫雪。
　　空谷回响，夜风在山头荡了几个圈圈飘入屋内，过了许久，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姬宫雪愣愣的看着路思凉坐过的地方，抬手摸了摸自己早已冷却的额头，像是在感受留存的掌心的温度，喃喃道：“...姐姐。”
　　路思凉此时已梳洗完毕，坐在床没有动弹，面色愁苦。
　　想起她对着龙九幽的腿摸来摸去，有些敬佩当时自己胆量的同时，又尴尬不已。
　　龙九幽为什么不杀自己呢？
　　怕龙九幽下一秒会改变心意她才着急忙慌的跑出来，没想到竟真的没有追来。在原主记忆中，龙九幽只要想杀一个人，从来都是杀伐果决。她喜怒无常，肆意妄为，生性冷漠，就算是受她重用的姬宫瑶，于她也与草木无异，仿佛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让她的视线有多几秒的停留。
　　脑海中浮现那时滑溜溜的触感，还有模糊间白花花的一片，她莫名焦躁了几分，脸上涌上来了些许热意，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路思凉敲了敲系统：“统，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系统不太想理这个自恋的人，打击道;“宿主你敢和龙九幽这样说话，之后的好日子是不会少了。”
　　路思凉后知后觉，心中涌上几分害怕。她之前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才敢这样说话，现在想起来只觉心惊胆战。她可能是第一个刚忤逆龙九幽的人，这次还触到了她的逆麟，未来想必真的不会太好。
　　她强撑着底气：“别这样说，大不了我们就离开。”
　　系统：...希望宿主不是躺着离开。
　　月色入户，清冷的悬挂在幽深而悠远的天幕上，透着淡淡寂寥的忧伤，路思凉抿了抿唇，脑海中却模模糊糊浮现离开前那人满是愤怒又仿佛有些恍然的脸庞。
　　她抓紧了被单，小脸埋进了被子里。周围瞬间黑暗了下来，呼吸声却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更加明显。路思凉紧紧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心乱如麻。她把手放在胸前，平缓着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冷静下来，把那些无所遁形的奇怪心思都框在一个狭窄密闭的空间。
　　别人都无法窥探进来。
　　...
　　过了快一个时辰，路思凉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如蠕虫一般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啊。”被子里十分闷，路思凉一掀被子坐起身，脸皱成一团。将周身衣物都脱去，探出个脑袋，脸上泛着闷久了后薄薄未褪的粉。她掀开被褥，正准备下床，余光突然瞟到一个人缓缓从阴影中出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待那人走近，路思凉躲在被子里，蔫蔫的叫了一声：“师傅。”
　　冷静下来后，什么底气和硬气都没了。
　　一开始看到是龙九幽她是有点怕的，但随即又想到龙九幽如果要杀她她早就没了，岂会让自己蹦跶到现在。见龙九幽迟迟不说话，她才揣揣不安的轻轻唤了一声。
　　眼前人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将视线从路思凉的身上缓慢上移，最后停在自己脸上。
　　“你功力怎的倒退的如此厉害，本座已站在那许久。”龙就幽面色平静，站在逆光处，月光只照射出一截透着冷感的修长脖颈，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不就是把她看光了，路思凉头皮发麻，没有出声。
　　龙九幽往前走了几步。
　　月关透过窗户打在眼前人的面庞上，棱角分明的脸像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美轮美奂，莫名添了些冷感的美。
　　路思凉视线凝在女人的下巴上，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方才徒弟心有所忧，是以才没发现师傅。”经过晚上这一遭，她还是心有余悸的。
　　“忧什么？”
　　路思凉抿了抿唇，偷偷与她对视了一眼，嗫喏道：“怕你生气。”...然后杀我。
　　这要是传出去她因为夜袭宫主被一掌毙命，原主的脸可就被她丢光了。
　　闻言龙九幽转头盯着她，暗眸里波涛汹涌，蓄着路思凉看不懂的情绪，倾身慢慢向床上的人靠近。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她心尖上。
　　“师傅？”路思凉害怕地想往墙角缩，又硬生生撑住，却忘记了身上还有被褥。被褥从肩头滑下，滑到沟壑处，露出大片肌肤，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指挑起，“你怕我。”
　　路思凉摇摇头，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表情变得有些可怕，眼里似有火在烧，吓得她睫毛抖抖颤颤，赶紧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漆，五官更加敏锐，让她有一种在被毒蛇舔舐的错觉。


第15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五）
　　她浑身汗毛竖立，眼皮抖个不停。
　　感觉到那只手从自己的下巴离开，刚要松一口气，那只手又抚上了自己的脸庞，慢慢往下——
　　到脖颈，再到锁骨，最后快到胸口时，终于停了下来。
　　龙九幽看着角落里轻轻颤抖的身躯，双眼紧闭，眼睫毛不停上下抖动的害怕模样，眼神变了变。
　　她最后放过路思凉不是因为觉得被戳穿，她生活了几百年，复仇是她唯一的动力，孤独封闭于她并非是铠甲，而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她不觉得有什么所谓，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她愤怒的原因是她明明知道这人发现了她的秘密，最后仍然还会贪恋那一抹梦中的温暖无法下手。身体像灌了铅一股气直冲头顶，逼的满满的却怎么也下不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虫子叮了，不痛，却间歇性带来绵长的痒，让她清晰的意识到，这掌拍下去就会后悔。
　　原来人一旦有了介怀，就会变得犹豫。
　　她呼出一口气，看了路思凉几眼，手离开了滑嫩的肌肤，起身离开床榻。
　　“之前你救的那小孩，看紧他，有情况向我汇报。”
　　路思凉睁开双眼，慌乱的视线在室内漂浮了一圈，此时龙九幽已不见踪影。她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听着好像冷淡些许的声音，对着空气回了句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龙九幽身上的幽香。
　　隔了许久，呆在床上的人仍是保持着抓着被子的姿势，呆在角落里沉默不语。路思凉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下巴，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身上，耳根染上了些许红意。
　　“宿主可以在小世界谈恋爱，只要不影响任务即可。”
　　路思凉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就听到脑海中的电子音，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凉凉地回道：“你是嫌我命太长？”和龙九幽谈恋爱？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除了漂亮点武功高点还有什么？你告诉我还有什么？
　　系统：...
　　见宿主反应过激，它识相的选择了闭嘴。
　　...


第16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六）
　　此时话题的主人公正盯着自己的手，神色微凝。自从父亲死后，她就患上了无法与她人触碰的怪病，甚至连还算亲近的人都不行。
　　为什么碰她的时候没有那种无法忍受的厌恶感...
　　甚至...
　　...很温暖。
　　久违的像是能透过肌肤就能唤醒遥远的记忆。
　　那显示出优美曲线的脖颈，雪白透亮的皮肤，还有少女隐忍顺从的眉眼，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龙九幽沉默的抬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就好像一层层薄薄的银衣，华辉似寸，天神用薄纱织出的上好的衣裳，格外清辉宁静，让人心安。她淡淡收回视线，纤细的身影似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
　　第二天一早，路思凉就起来了，只是顶着两个熊猫眼。
　　这一晚上她做的梦全都是龙九幽抓着她，她被禁锢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周围全是龙九幽身上的幽香，也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听到了一声清清楚楚的嗤笑。她逃也逃不掉，吓得她连忙拼命睁眼睛，好不容易才醒了，就这样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都怪这人昨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中，梦魇了一晚。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下的青黑，漱了口，出门去。
　　李娇儿见她这样，十分惊讶：“做贼去了？”
　　路思凉瞥了她一眼：“没睡好。”说完便自顾自的从她身边经过。
　　谁知李娇儿主动跟了上来，“今天是功法传授日，你可不能没精神。”还是宫主亲自传授，说是要看看她们五位护法的功底。
　　她觉得姬宫瑶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虽然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但看她时那种视若无睹或不屑或讽刺的感觉消失了，也愿意和她搭话了。
　　路思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依旧神情懒懒。传授就传授呗，她有原主的底子学什么都快。
　　李娇儿看了她几眼，有一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感觉，又觉得自己这番举动莫名其妙的很，心上涌上一股怒气，跺了跺脚，气鼓鼓的走开了。
　　路思凉有些疑惑的看着李娇儿离去的背影，这小姑娘又怎么了？
　　找了一个侍女问了时间，等到时间到了，路思凉有些懒洋洋的去了大殿，刚一踏进门，却在看到主位上的人时变得异常清醒，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龙九幽坐在主位上，面庞秀美绝伦，仍是一袭红衣，美眸流波，平静的目光直直扫向她，上位者的气场扑面而来。
　　怎么没人告诉她今天是龙九幽亲自传授功法！
　　系统：...除了她还有谁。
　　路思凉默默找了一个离龙九幽最远的位置站着。她现在看见龙九幽，就会想起昨晚那个梦，炙热的吐息犹在耳畔，还有扣着自己手的指腹冰冷的温度，与铺天盖地的黑夜融合在一起，路思凉抿了抿唇，浑身都感觉奇奇怪怪的。
　　赵灵素盯着那道背影，眉宇间有些困惑。姬护法向来是站的离宫主最近的，这也减轻了她们不少压力，毕竟离宫主最近的地方不是谁都能呆的。
　　如今路思凉一站远，那个最近的位置就被后来的林川占去了。
　　林川满脸激动的看着龙九幽，她从来没有离自己心爱的人这么近过，甚至可以闻到面前人身上的幽香。她心驰神往，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明显。
　　龙九幽，看着下面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人，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
　　“瑶儿，将此招式与娇儿演练一遍。”路思凉思绪还漫无目的的飘在空中，突然听到上方传来这样一句话。
　　什么招式？
　　她一开始听的认真，只是龙九幽的声音很好听，听着听着就越来越关注声音而非内容，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方才模模糊糊好像听了个大概，路思凉看着已经走过来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的一脸认真的李娇儿，发现原来是让自己陪练，只好也起身默默走上前去。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李娇儿就瞬间闪到了身前，一招“银龙出海”耍的十分漂亮，要不是原主的底子好，路思凉差点没挡住。
　　“锵！”
　　李娇儿收了手，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向龙九幽行了个礼，便沉着脸回到了座位上。
　　没想到姬宫瑶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她的攻击，原以为她这段时间拼命努力，已经缩短了与她的距离。
　　“娇儿不错。”龙九幽轻飘飘的看了眼路思凉，语气意有所指，“还有，不要神游。”


第17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七）
　　龙九幽的目光一点都不隐晦, 这下子，大殿里的人闻言纷纷目露惊讶的朝路思凉看去。原主向来对武学一事都十分认真，在宫主面前更是不敢有万分懈怠, 又岂会分心。
　　路思凉顷刻绷紧了脸。
　　她才走神了一小会，这都能被单拎出来说。
　　总觉得龙九幽好像已经发现自己不是姬宫瑶了，但她这样子又好像没有发现。如果真的发现了，又岂会留她在此，还如此好心的传授她功法？
　　路思凉看着主座上的人默不作声。
　　五人的根骨都是万中挑一的, 很快就学会了。路思凉后面都十分专心致志的听着龙九幽的传授，一丝一毫不敢走神, 她这才发现, 龙九幽真的是有水平的，搁当代可以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好老师。实践经验与感悟融合巧妙，讲了很多连原主都不知道的有益修炼的东西，还毫不吝啬的将一套功法中的几招演示了一遍。
　　打的行云流水, 招式之间蕴含着无穷力量。路思凉眨了眨眼，要不是动作很快, 她都以为是在欣赏榭台之上的红衣霓裳舞。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龙九幽动武是什么样子，以前都是看她一招制敌，还有就是慵懒的躺在床上，虽然知道龙九幽恐怕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在功力上不费吹灰之力制伏姬宫瑶的人，这样一看还是有种违和和说不上来的惊艳。
　　路思凉自己都不知道，她目不转睛，眼睛都亮了几分。
　　之后便到了小试牛刀的比试环节, 路思凉扫视一圈, 以往这时候都是李娇儿囔囔着要和她比试，这次却出乎意料的乖坐在原地没说话。林川摇着折扇自诩风流的在与赵灵素交谈什么, 似乎想试试身手。
　　路思凉看了一会，视线下移，停在了折扇上，突然开口，“林护法，我们比比？”
　　第一个反应的是李娇儿，只见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咋咋呼呼，“你为何要和她比？”以前这种场合姬宫瑶从未要求和谁比，一个人闭目养神，仿佛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路思凉看了她一眼，“怎么？她不配和我比？”
　　林川呼吸一滞，额角青筋暴起，李娇儿被噎住，“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功法比林川好，想要寻个人比试的话，不应该选她？
　　“姬护法为何要与我比试？”林川笑的谦和，一展折扇，仿佛丝毫没有听出路思凉华丽的侮辱之意。
　　小宫主选拔在即，几人五年未比，虽她也有心试探，但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子。尤其是现在宫主还在这，要是输了，难看的还是她。
　　路思凉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昨夜突有感悟，只道世事万千，今日不知明日之事，想比便比了，说不定想比时已没命去比了，你说是不是？”
　　龙九幽淡淡看了她一眼。
　　“姬护法这是说的哪里话，护法吉人天相，又岂会看不到明天。”林川奉承。
　　“我说的是你。”路思凉淡淡补充。
　　这人昨夜送她折扇早有预谋，那上面的香味和她头昏脑胀时闻到的味道很像，几次运功都没压下去，怕是什么狐媚子玩意，就想她有命进没命出。
　　此话一出，众人都察觉到了路思凉的有意针对，倘若先前的那句话还可以理解为性格冷漠直接，但这句话可谓就十分明显了，一时间两人之间仿佛燃起了无声的刀光剑影。李娇儿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姬宫瑶还有毒舌的一面。她之前就不太喜欢林川的感觉，道貌岸然，笑里藏刀，活脱脱的伪君子。
　　“你！比就比！”林川满脸怒容。
　　虽说是比试，点到为止，但这是龙九幽出关后第一次在场的比试，还是要见真章的。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相视而立。路思凉纤衣飘飘，一派淡然，见对面的林川一脸警惕，她勾唇一笑，如寒天里肆意的寒霜花，李娇儿都看呆了几秒。
　　路思凉率先发动攻击，出手狠辣，林川匆匆提气抵挡，却还是被这一掌击的瞬间气血翻涌，后退了五步。
　　“你干什么！”哪有一上来就玩命打的！
　　路思凉有些疑惑，见人气喘吁吁，顿时明白了。
　　啧，她刚刚才用了五成功力都不到，没想到林川这么弱。
　　察觉到路思凉目光中不加掩饰的鄙夷，林川大怒，只觉颜面扫地，运起九分力攻了上去，却都被路思凉不慌不忙的接下。慌乱之余她看了龙九幽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更加慌乱，咬牙急急进攻，却被路思凉抓住了空档，扣住她只顾进攻的手，缓了缓力，往她腹部击出一掌，丢了出去。
　　林川灰头土脸的从地上坐起，目光凶狠的快要吃人，发丝凌乱，样子着实狼狈。她刚要再次发起进攻，就被一道冷冷的声音硬生生喝止住，顿时表情僵硬。
　　“林川，退下。”
　　林川有些落寞的看了龙九幽一眼，拍了拍灰，走到旁边站入了人群，瞪着路思凉目光阴狠。
　　路思凉毫不在意的挑了挑眉。
　　她虽然性情温和，但也不是圣人，有人要欺辱她，她也不会一昧忍让。刚刚那一掌掌力不小，林川怕是要难受好一会了。
　　“你技不如人，需勤用功。”龙九幽语气冷淡。
　　林川表情白了白，“是。”
　　后来便又回归了枯燥的讲授时间，身旁人个个听的聚精会神，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得。但路思凉却有些乏了，本来她就没睡够，眼睛湿漉漉的。但碍于龙九幽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眼看着就快要结束，路思凉挺直背脊。
　　“其他人离开，瑶儿留下。”龙九幽眼尾扫过愣住的那人，眼尾微眯。
　　听后，林川立马转头看了路思凉一眼，眼里全是不甘。从前龙九幽就对姬宫瑶这个弟子颇为看重，什么事都交由她去办，如今这看重竟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她在心里暗暗道，这次是她马失前蹄，正式比试时她一定要找到法子赢了姬宫瑶，让宫主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路思凉没注意到林川的视线，在心里对着系统哀嚎，她真的是想回去睡觉。
　　等人走后，路思凉不情不愿，但面上不显：“师傅。”
　　龙九幽下了阶梯，行至她身旁，红裙在地上拖出一地的痕迹，正当路思凉疑惑这衣裳要是不是很不容易时，龙九幽停在她身旁，微微低头，侧首靠近，热气全喷洒在她脖颈间，路思凉瞬顿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不喜欢和人接触，干嘛故意靠她这么近啊！
　　“你可知何为惜命？”女人呵气如兰，飘扬的发丝就快搔在她脸上，路思凉情不自禁后退几步，那热意热的她脸红了红。
　　成王败寇，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人明显在最后光头收了力，如此优柔寡断，倘若是寻常百姓还好，但居于这危机四伏的仙门之中，迟早会付出代价。
　　路思凉抿了抿唇，听到不是又斥责她手下留情，顿时松了口气，“弟子明白，弟子自会留存好这条命，不会让师傅觉得培养出的是无用之人。”
　　“本座要你牢记这句话。”
　　这人在没有被自己杀之前，不能由其他人先了结。
　　“是。”
　　龙九幽往门口走了几步，就在路思凉以为终于结束了话题时，女人又微微侧头，语气含着些意味不明的轻笑，“青光眼是何意，你之后解释给本座听。”
　　路思凉：...
　　待龙九幽走后，路思凉直起身，皱着眉看着女人离去的窈窕背影。
　　龙九幽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了些，也没有原来的咄咄逼人，对她好像也更宽容了。路思凉挠挠脑袋，许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姬宫瑶，就不能用一套模子要求了，但自己这身功力抛弃掉又着实可惜，勉强只能接受。
　　啧，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为什么就是有些不爽呢。
　　...
　　原本可以在无涯山上再待几天，谁知一个晚上竟收到了任务提醒，“叮，发布任务：希望路师妹早日回到门派，点数：10。”
　　路思凉皱起眉。
　　左右约定告假的日子也快结束，便下了山，回到上阳派。
　　脱离了令人有些紧张的地方，她正打算懒懒的睡一觉，谁知刚走到山口，就见林迟站在翠绿的山头前眺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远远看过去不过小蒜苗高，视线往这边来时，定了几秒，瞬间眼前一亮。
　　“师姐，你回来了！”小蒜头哒哒跑了过来。
　　他特意问过路思凉的师姐弟，知道她今天回来，所以一大早隔半个时辰就来门口看一次，果不其然被他等到了。
　　路思凉有些想扶额，但还是表面温和，略显疏离，“林师兄。”
　　忘了在这还有一个跟屁虫。
　　她实在不明白，林迟怎么这么喜欢在她身边晃。
　　“师妹这次下山可是去看那位天生绝脉的家人？”林迟行至跟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都忘了多亏了男主才知道了其中隐秘，路思凉态度放缓了些，“多谢师兄关心，生死有命，此次我回去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路思凉对陌生人或者不太熟的人都比较冷淡，对男主她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不起来，也许是想到原著中他广开后宫，纵情于欲，对谁都说专一结果见一个爱一个，对先前的人又不舍放弃，就多了分嫌弃。
　　她没资格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但在结交范围内还是可以表达喜欢和回避的。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的。”林迟表情一僵，也从路思凉有些讶异的面庞上瞧出不妥，轻咳了几声，连忙补充道，“修行之人逆天而为，本就修炼不易，若为了却凡事，只怕会于师妹修为有损。我会尽力为师妹找到解决办法，师妹也不必太过烦忧好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忧了。
　　“多谢师兄关心，”路思凉往前走了几步，意思很明显，“师傅还在等我，我先去回禀师傅，之后有机会再来寻师兄。”
　　“哎...好，师妹快去，瞧我这记性，莫让长老等急了。”他本欲说他也一同前去，但此举又太过热切难免有失分寸，怕路师妹会不喜欢，还是停住了脚步。
　　林迟有些弱弱的瞅了眼路思凉离去的背影。
　　只是他怎么觉得，这位师妹好像有些讨厌他，眉眼中除了惯有的疏离，还隐隐带着些漠然，有时还特别明显。
　　...应该是错觉吧。
　　见过了孙不畏回到住处，路思凉刚躺上床，就听见系统有些犹豫的开口：“宿主，之后是要完成任务的，你对男主爱搭不理的，会更难完成任务。”
　　路思凉坐起身，“我哪有爱搭不理，再说这关系好不好是做任务的必要条件？”
　　不想听路思凉的诡辩，“您还是平常心吧，不要太过明显了。”做任务就是要多接触才有机会，关系越好才能发掘更多可能。
　　“好吧好吧。”路思凉双手交合撑在后脑勺后，往后一躺，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
　　孙不畏十分重视自己这位弟子。
　　这些天他根据自己幻化出的火属性一直在传授自己《火灵锻体》的功法，这本是他精心挑选的，对于火属性的入门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是自家徒弟总是学的奇奇怪怪，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是感觉空有其形而未有其力，说白了就是花架子。但是每当自己伸手探脉时，灵力运转又很正常。
　　这使得他很是苦恼，难道是自己选错了功法？但是千百年来火属性的高手都是以此功法为基修炼己身，这个新徒弟竟如此特殊？
　　路思凉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所影响，该吃吃该睡睡。她早就修习了龙九幽给她的功法十几年，魔气早已融入她经脉之中，虽然是魔灵双休体，但灵气可运转领域只有丹田附近的小小一团，自然看起来就软绵绵的。
　　只是令她有些不爽的是，男主天天来找自己，有时甚至上午来了下午又来，他帮过自己又不好冷着脸将他赶出去。
　　“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她还在室内摆弄花草，一道熟悉的声音又传至耳边。放下浇水壶，朝门纤纤而立。
　　这些天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过今天倒是比往常来的更晚些。
　　林迟满脸兴奋的跑进屋子，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血渍，脸上也有很多脏污。但他自己却丝毫不觉，迫不及待地把手举到路思凉面前，双眼亮晶晶的，雀跃道：“师妹，这个是火灵果！只要你吃了这个，你一直烦恼的灵力运作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哪里有一直烦恼，自己只是懒得出去，谁知道外面的那群弟子这样编排她。
　　路思凉看着伸到眼前的手，细嫩的皮肤上有很多树枝尖锐的刮痕和擦伤，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少苦头，一双大大圆眼直勾勾的瞧着她。
　　男主的皮相确实好看，怪不得原著中这么多女子为他倾倒。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有菱有角，皮肤光洁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乌黑透亮，充满年轻人的活力。眉毛浓密，鼻子高挺，她打量了一圈还真没找到死角。
　　接过果子，转身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接了点水用了点力气在小正太的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失去了耐心，把帕子丢到他怀里，转身道：“自己擦干净。”
　　火灵果十分稀缺，对火系修炼体大有裨益，洗髓净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看在男主这么卖力的份上，路思凉难得没有硬起心肠只说几句话就将人赶出去。
　　林迟握紧了帕子，心里像冒出许多小气泡，把心充胀的鼓鼓的。
　　该不该告诉师妹有除尘术呢？
　　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乘着师妹没有回头之际把帕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种熟悉的冷香，和师妹身上的一样。
　　他连忙用帕子擦干净了身上，不想给师妹留下不好的印象。
　　“师妹！帕子洗干净我就还给你。”握着帕子的手却紧握成拳，不由自主地往身后藏。
　　路思凉回过身来，不在意道：“不用了。”一个手帕有什么好还的，而且她不喜欢沾染上别人气味的东西。
　　林迟很是高兴，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本来就舍不得。停顿几秒，将帕子对折了两下，郑重的放入了衣带里。
　　路思凉又丢了一瓶灵药给他，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但还是谢谢你的火灵果。”随后又有些好奇，“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林迟见好看的师妹关心自己，脸一红，连忙说道：“师妹不用在意，这是我去凌云峰后山修炼时无意间发现的，看这果子模样奇特，本想拿了就走，谁知一身体庞大的妖兽竟然冲了出来，我与他打斗不赢便逃了回来，所幸是也把果子带回来了。”
　　路思凉听后已无力吐槽，男主的气运真的是作弊一大神器，连随便去一个山头都会有奇遇。
　　“师妹准备何时吸收这火灵果，届时我可为你护法。”火系灵力本就裂性，火灵果更加霸道，如果没有人护法，容易灵力暴走，重则损害筋脉，有损根基。
　　路思凉勾唇，笑着打趣，“就你这刚入门的还帮我护法？”
　　她倒是没取笑之意，刚说完林迟显然也想到了这茬，顿时红了脸，嘟囔了半天，“还是请孙长老护法靠谱。”
　　...
　　林迟回凌云峰的路上都喜滋滋的，满脸都是笑意。今天师妹和自己倒是多说了很多话，之前都是话很少的模样。
　　师妹应该是更喜欢他了吧。
　　想到此，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师哥！”
　　一位娇俏少女出现在林迟面前。
　　“霜霜，你怎么到外面来寻我了。”此人正是凌云峰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应霜霜，也是男主的第一位后宫。
　　“你还好意思问我？自己这么久还不回来，饭都没人做。”应霜霜不满的嘟嘟嘴，亲昵的揽过林迟的胳膊。
　　林迟下一秒就推开了她，严肃道：“男女有别，师哥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做出这些举动了。”
　　应霜霜被说的愣了愣，也满脸委屈，推了一把林迟，一个人跑走了，小姑娘边跑还边喊：“臭林迟！笨死了！再也不理你了！”
　　林迟摸了摸脑袋，他何尝不清楚霜霜对自己的心意，但是他对她无意。小女孩的心意时间久了也就淡了，自然而然就会放下这段感情。
　　他只喜欢路师妹，路师妹对他也非全然无意。
　　此生，他只会有路师妹一个妻子。
　　正在端详桌上火灵果的路思凉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将果子洗了洗，一口吞下，酸的差点面部失调。这果子虽然对他们仙门中人效果甚好，但对于她来说充其量只是略微滋补的玩意，吃进去就会被魔气吞噬殆尽，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知满口苦涩，连寻常果腹的果子都比不上。
　　...


第18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八）
　　时光如白驹过隙, 路思凉这次在山上呆了快一个月。
　　孙不畏为路思凉“体质”的原因疑惑担忧了很久，也寻了很多办法带人去玉竹峰寻丹炼药，但都没有效果, 后来见她虽然依旧灵力虚弱，但在几次和弟子切磋的过程中又能游刃有余，一招一式灵力充沛，仿佛没有这个问题，只道是这位徒弟天生经脉异于常人, 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路思凉也因为自己的外貌和出类拔萃的修炼速度在门派内混的风生水起，声名在外, 深受器重。龙九幽没让她回去, 看来是想让她在男主身边多待一会，除了有时候太过安逸有些许无聊外，她也乐得自在。
　　“师妹，师妹, 师傅同意我们下山去了！”
　　上阳派因为地处村落汇聚点，周围村落总是有妖兽侵袭, 因此内门弟子可每月出入门派三次，以斩妖除魔为先。但路思凉入门不过一月，自然不会让她下山，但倘若有师兄陪同的话，就容易的多。
　　天天在这山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山山水水确实修身养性，但规矩甚多，她也安逸太久, 自从孙不畏不再担忧她经脉问题后, 她就得像求道峰的其他弟子一样晨起修炼，迎月而息, 完全改变了这是一个养老门派的想法，颇有些怀念起在阴鹫宫的日子。
　　少年跑至跟前，路思凉也生了些好奇，“你是怎么让谢长老同意的？”
　　谢无双最严苛，年纪在长老中最小却是循规蹈矩的典范，比扑火的蛾还固执。林迟入门就比她早几天，她不信谢无双会这么好说话。
　　林迟一听挠挠脑袋，俊俏的小脸染上些绯红，“其实此次下山我是有恩情要还，在未遇见路师妹之前都是由琳琳妹妹接济我的，她还有一个生病的老母亲，却还愿意把粥施舍给我，我才勉强活了下来。”那时他身无分文，身上又破破烂烂，要不是琳琳坚持每天施舍于他，他早就死了。
　　“琳琳？”路思凉喃喃，若有所思。
　　说话间林迟一直密切注意着路思凉的神情，眼皮一抬连忙道，“此次主要是为了报恩，我也只把她当成妹妹！”
　　路思凉神色复杂的盯了他几秒，从鼻头发出一个嗯字。
　　之前就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现在想起来这不就是男主第一次下山遇见的第一波露水情缘，第一个后宫。当时琳琳对林迟的心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男主自然也看了出来。挣扎了一番后，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受到佳人害羞的表白，借着烛火没忍住就把人给推了。女孩虽然有些不愿，但见人情绪激动跃跃欲试只好从了。一夜过后，却因为怕师傅责罚不敢把人带到山上去，只口头表明待自己学有所成，一定会向师傅禀明然后回来娶她的。
　　虽然古代确实结婚的早，但两人当时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想想就可怕。
　　从目光中莫名看出了几分鄙夷，林迟一愣，刚想探究时那份鄙夷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师妹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和师兄说。”
　　“嗯。”瞧见男人亮晶晶的目光，路思凉有些凉飕飕的，她受不了别人对她这么热情，“你也快回去收拾吧。”
　　...
　　两人来到山下，寻了个住处。假期时间不多，路思凉本就打算各玩各的，互不干扰，两人在客栈的屋子虽然比较近，但路思凉都是单独行动的，一来可以玩的尽兴，二来她也不想掺合男主和琳琳之间的纠葛。
　　后来男主也好似感觉出来了，无论她起的多早，他总能准时蹲点，然后和自己开启一天的行程。
　　“师妹，我听说这里的荷叶包肉不错，不如我们中午去尝一尝？”
　　路思凉刚要拒绝，就被系统提醒，皱眉反驳，“我是要完成任务，又不是他的老妈子。”
　　“只要能完成任务是什么不都可以？”
　　路思凉被一噎，“你这思想很不对，我还是我，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成的，你别操心了，乖乖回去看电视。”
　　系统：...
　　“师妹？”
　　他等了几息路思凉也没应他，好似在想什么。
　　“好。”路思凉回过神，叹了口气，如果一直隔着男主可能会心生嫌隙，确实不是明智的举动，“你报恩的事处理完了吗？”
　　“还未。”林迟眼睛亮了起来，“不如晚些时候师妹同我前去？”
　　“叮，发布任务：希望师妹陪自己前往，任务点数10。”
　　本意想问清楚好不受牵累的路思凉：...
　　实在没明白下山两天了还没有去处理这事，微微蹙起眉，表情显得格外冷艳和疏离，“为何还未去？”
　　春风清凉，发丝被吹的微微浮起，空气中还带着些微热的燥气，林迟看呆了几秒，眼神不自在的漂移了一下，“确是我思虑不周。”这几天他心思一直在路师妹身上，好不容易两人独处下山，路师妹又有些躲着自己的感觉，他就更记不起什么要报恩的事了。
　　恩情是大事，他确实做的不好，只顾着儿女情长了。
　　两人去湖心庭中用了餐饭便启程去了琳琳家，景致不错，略微有些难找，沿着小路拐了几个弯便到了一处土泥墙，里面有一个女孩扎着麻花辫，低着头不知在篓箕里捣鼓着什么，听到声音往这边看来。皮肤有些风霜的痕迹，但白里透红，模样看起来有些娇憨。
　　只是愣怔了几秒，不可置信的开口，“迟哥哥？”
　　被这称呼尬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见林迟反而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有些紧张的往自己这边看了几眼。
　　脑海中传来任务完成的声音，走进了看才发现女孩之前捣鼓的是蚕，路思凉心中一喜，正欲寻个借口离开，就被喊住了，女孩目光清澈的向她望来，眼里惊艳一闪而过，态度自然单纯，“这位是？”
　　路思凉：...
　　还以为这两人会只顾着叙旧忘了她这个大瓦数的电灯泡呢。
　　女孩眼里没有敌意，进退有度，除了最开始有些激动外，也没有完全将视线黏在男主身上，倒不让路思凉觉得是如原著一般这么容易就献身的姑娘。但瞧见她目光淳朴，也可能是认死理的，认准了一个人容易心软也说不定。
　　呆下来后，琳琳给她们上了茶水，和两人交谈起来。气氛很好，主要是和林迟话比较多，路思凉偶尔也会回应几句。从对话中她了解道，琳琳的娘亲早几年就去世了，现在是一个人住在屋子里。
　　“没想到迟哥哥都去修仙了。”女孩语气有些怅然，“门派里一定很漂亮吧。”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杯子给两人倒了一杯茶水，表情划过些许窘意，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两息，“家里只有这个，确实招待不周。”
　　“不会，姑娘兰心蕙质心灵手巧，还会养蚕，泡的茶水都融着姑娘的心意，我们很喜欢。”路思凉姿势端正。
　　路思凉虽然依旧表情淡漠，但眉宇之间流露的都是真诚的欣赏，林迟不免讶异的瞧了她几眼。原以为师妹是不喜与人交谈的内敛性子，不喜欢世俗之物，这次却主动称赞，说的有模有样的。
　　那在自己面前如此话少都是看不上自己？
　　林迟心情不美丽了几秒，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师妹除了对孙道长稍显温情外，对门派上下的人都冷的很，这般相比对自己算是最好的了，会听自己说话，还纵容自己来找她，只是女孩子家家不能太过直接罢了，同性异性总归不同，说不定师妹还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对琳琳顾全的如此周到。
　　琳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视线瞟向林迟的方向，又有些羞怯的逃开，“姑娘才是真的人美心善。”
　　三人一直聊到了下午，太阳落山后，天际残阳高照，暗与光交杂，暗沉沉一片。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启程回客栈，临走之际林迟还给琳琳留下了一袋银两，几经推脱才勉强收下，林迟最后还竖起了眉。就算是内门弟子每月的钱财也不多，看来是一直省吃俭用分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路思凉还在想，按照原著林迟可是第一天下山便住在了琳琳家的，天雷勾地火，第三天便夺了人家身子，这次因为自己跟下了山住在了客栈，为此她还问过系统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得到否定答案才放下心来。
　　这也算另一个方面为男主积德，让小姑娘逃离他的祸害。她可是记得很清楚，最后虽然这些女孩勉强接受了共侍一夫，但几乎没有一个是打心里一开始就不介意的。
　　炊烟稀稀袅袅，两人一路走着，安静的氛围和周围热闹的嘈杂声形成鲜明对比。林迟时不时瞅一眼旁边，都见路思凉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正绞尽脑汁寻着话头时，身旁人突然停住脚步。
　　“别动。”
　　林迟眨了眨眼，才发现周围的景物不知为何变成了一片山林，歪曲不真实，像是隔着水看到的东西，也完全没有半点声音。他面上空了几秒，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还不出来？”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悬浮门状的圆球，一个白须男子从里面不急不缓的踏了出来，身上的衣服透着亮堂刺眼的白，纹路复杂，远看倒有些仙气飘飘和不属于凡事的气场。
　　在男人鄙夷的上下打量她时，路思凉眼疾手快的把林迟给敲晕了。
　　男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眼疾手快的接住要趴在地上吃一鼻子灰的林迟，怒发冲冠，“你可知道他是谁，岂能容你这样随意对待！”
　　“你们的狗屁储君？”路思凉不在意的笑了笑，“又与我何干，他是没断奶的孩子一摔就碎？”
　　“你！”男人眯着眼盯着她，“你就是姬宫瑶？”
　　“你就是天帝的走狗？”
　　男人想杀她的心几乎克制不住，“凡间的人果然自视甚高，和那群龙族一样，不知修养为何物。”
　　“这就是你先来找我的理由？不敢去找龙九幽就来找我，自诩不凡却连人家都打不过，你眼睛怕是长在额头上，摔了不少跤吧。”路思凉神态自若，“可是你有两点想错了。”
　　“什么？”男人咬牙切齿。
　　冷艳的脸上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竟比那昙花一现还要惊艳，“第一，你打不过我，第二，就算你打得过，龙九幽也不会在意我，你依然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自从上次遇到那批人，她料定还会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竟会让仙者下凡。仙家下凡是大忌，动用仙法会受到天道的制约，对仙途和命数有损，就算是天帝也没龙乾这么高强的法力，可以将人无损的投放到下界，这人怕是用命来交换前途。
　　被戳中了心思的男人瞬间恼羞成怒，指尖已凝诀，“就算我是这样想如何，今日你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我把你的嘴扒烂，再去那余孽那探探底！”
　　路思凉也迎了上去，如她所料，姬宫瑶这身功力在这世上都是横着走的存在，没到五十招男人就人仰马翻的灰头土脸被压制在了地上，“你这嘴是在粪坑里唰过吧，张口余孽闭口余孽，比老鼠屎还臭。那天帝也是一丘之貉，脑子也不好使，总派些不顶用的渣渣来。”
　　“呸！若不是天道掣肘，我岂会打不过你这么个小娃娃！”
　　男人满脸憋的通红，肩膀不断扭动，却依旧被压制的死死的。他越想越心惊，就连这个女娃娃他都瞬间被压制，要是碰上那龙族余孽，只怕是天帝亲自下凡也无济于事。
　　路思凉废了男人的筋脉，男人哀嚎一声，身子一软，路思凉将人一丢，又补充道，“叫你那天帝小儿有本事自己下来，你这群虾兵蟹将都不够爷爷我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男人满眼仇视的瞪着他，接着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消失在原地，幻境也在一瞬间破开了。
　　啧。
　　路思凉拍拍灰站起身，她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畅快了，刚想抬头把林迟拖走，才牵起几毫米的嘴角瞬间就耷了下去。
　　“龙...师傅。”路思凉表情一白，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人，又立马克制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龙九幽纤纤而立，依稀红衣在黑夜如张扬盛开的龙舌，表情晦暗不明，只借着月光隐隐瞧见半张脸和一截冷白的下巴。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莫不是默默看完了全程吧….想起方才她一大堆上不了台面的破篓子话，脸上就燥的慌。
　　龙九幽虽然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原装货，也好似没有想追究，但叫她完全在女人面前做自己，怕就是嫌命太长，况且她对龙九幽的怕一时半会还刻在肌肉里，下山前那几天的相处虽然令她有些出乎意料，两人之间仿佛产生了陌生的牵绊，对女人还生了些更复杂的情绪，仿佛既想接近又惧怕接触，但她实在拿不住女人会不会什么时候不开心就把她杀了。
　　路思凉抿了抿唇，在女人的目光下默默移开视线。
　　不得不承认，龙九幽不笑时也是绝顶好看，一个多月没见，突然女人这张美艳的脸闯入视线她除了心肌一塞还有种姹紫嫣红又回春的喟叹感。
　　龙九幽看着神情明显紧绷的人，神色微微有些复杂，路思凉从中读出了隐隐的仿佛开了眼界的讶异，半晌才瞧见她微微启唇。
　　“倒是不知你如此伶牙俐齿。”
　　路思凉知道的如此详细虽然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人噌噌噌不停骂人和回怼的话，和平时温和随意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这人也是如炮仗似的对着她骂，新奇之余确定了这人内心住了个张牙舞爪的小白兔，只是在自己面前伪装的唯唯诺诺罢了。
　　路思凉尴尬一笑，没接这个话，“师傅前来所为何事？”
　　“闲来无事，你不是也说我要多出去看看？”
　　路思凉：...
　　这一个月龙九幽在山上，莫名觉得有些乏味，突然想起这人临走前说的话，便生出了下来瞧瞧的心思。还有就是她探到了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气息，虽然觉得姬宫瑶可以应付，但对方实力不测，想起这人单纯清澈的目光和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好不容易才有趣了些，她可不想这人突然死于别人之手。
　　没想到女人真的会回她，路思凉挠挠脑袋，吸了口气，“那您是要住下来吗？”
　　龙九幽慢悠悠的抬起眼，暗红眼尾扫过有些愣愣的人，仿佛在说你说呢？
　　路思凉：...
　　莫名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见林迟还躺在地上，蹲下身拍了他脸几下，又打了一道灵力进去，才见人眉头一皱，悠悠转醒。
　　林迟从地上爬起，捂着头，嘶了一声，摸了摸后脖，“我这是怎么了？”
　　路思凉脸不红心不跳，看了他一眼，“你被攻击了。”
　　“师妹，你没事吧！”他想起来昏迷之前是看见了什么人，连忙警惕的往周围环视一圈，“那个人呢！”
　　“已经被她打跑了。”
　　林迟眨了眨眼，这才看到了旁边还有个人，愣了几秒，“原来是师妹的朋友。”
　　“嗯。”路思凉目光既向在看龙九幽又不在，堪堪触到腰间的衣角又急忙移开，“偶然碰到了。”
　　“想不到你这位朋友如此厉害，那刚才我还真是见笑了。”他都没有察觉到那人是何时出手的，林迟顿时有些憨傻的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师妹和你的朋友很像。”路思凉挑了挑眉，正当她有些疑惑时，就见林迟看了她一眼，“都很好看。”
　　路思凉有些无语，“快走吧。”
　　她之前一直怕龙九幽遇到男主就会抓他作为人质和天帝博弈什么的，但龙九幽几次都没什么反应，甚至未正眼瞧他，路思凉就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想想也是，林迟只是在凡间历练而已，就算锁住了他的肉身，还是可以重返天庭的。
　　路思凉本来想早点洗洗睡了，谁知掌柜却面露难色的说上房都被订满了，要是两人不介意的话，可以挤一挤。路思凉顿时脑袋都大了，她本来打算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去琳琳那住一晚，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淡淡一声好。
　　路思凉沉默的上了楼，虽然这个床位是很大，但她可不敢和龙九幽睡在一起，认命的从橱柜里拿出一套被褥打地铺，期间龙九幽就坐在圆椅上品茶，也未出言反对，好不悠哉。
　　路思凉边铺边在心里扎小人，这人太压榨下属了，谁会想睡硬邦邦的地板，和这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怕今夜无眠了。
　　刚铺好被子正准备躺下，谁知龙九幽这时却开口道：“谁说你可以睡在这里了？”
　　？？？
　　不是你说的好？
　　从路思凉目光中察觉出她的疑惑，龙九幽眉头轻挑，“我只是说，我知道了。”
　　言外之意就是这屋子归她，路思凉自己安排。
　　见女人顿在原地，眸光一瞬间迸射的犀利没隐藏好，龙九幽似笑非笑，“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路思凉连忙否认，站起身，“在这里我正好认识了一位姑娘，去她那借住便是。”
　　龙九幽余光都没分给她，衣角施施然斜靠在床上，路思凉满腔愤懑无处使，最后幽怨的着地板几眼，抿着唇，将被褥一叠塞进橱柜里，灰溜溜的往门口走。
　　又不早说，当谁乐意和她睡一个屋子似的。
　　这股哀怨一直在心头留到了琳琳为她准备好柔软的床铺为止，随着进入梦乡彻底消散，与星星一起共眠。
　　...
　　第二天，林迟知道了自己住在琳琳家，一大早也屁颠屁颠的赶来了，说也要住在这里。龙九幽一向独来独往，谁知清晨后才看到林迟，上了街半个时辰不到又在人群中见到了龙九幽的身影。
　　“师妹，那不是你朋友吗？”林迟往前指了指。
　　他虽然有些疑惑两人为何不住在同一间屋子，但她们两身上的气场都是有些疏离的，该是都不太喜欢与人近距离相处。
　　路思凉震惊这人居然会外出，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闪，“林迟，你陪琳琳姑娘去添置东西，我过去陪她。”一路上琳琳已经不知道把目光放在林迟身上多少次，这小子只会一个劲往前走，直的很。
　　话一说完就瞧见琳琳眼前亮了亮，但林迟顿时有些失落，“哎，不如我们一起吧，都说好了一起的。”
　　下山这几天正好赶上了泼水节，下午快落山时街上会汇聚很多年轻人和小孩。琳琳说要买些菜回去给大家下厨，还有这次林迟来了正好也可以帮忙把屋子里里外外修缮一下，特别是漏雨的厨房，所以还要买些材料，然后下午再一起去街上热闹热闹。
　　“她不喜欢热闹，也没怎么来过这里，怕人多会不适应，还是我带她去走走，下午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
　　除了因为有些事情确实是无法改变的，她不知道她这样横加插入会不会不太好，或许人家在一起也未必不会不幸福，所以还是给两人一些独处的机会。重要的还是她也不太清楚龙九幽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因为原著在门派的相处中只有对反派在门派中的刻画，不知道成为宫主的具体时间。她不相信龙九幽此次下山只是单纯下来走走，一个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还是跟着她比较妥当。
　　“建议宿主不要擅自作主影响人物命运，对于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剧情中的角色，无视是最好的选择。”蝴蝶效应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你叫我看着她死？”路思凉白了它一眼，“你这种电子产品说的话不纳入考虑。”
　　“系统是高端科技，可以为您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那也是电子。”
　　系统：...
　　眼看着那抹身影越飘越远，还未等林迟回话，路思凉便有些着急的直接跟了上去。
　　街上的人与往日相比衣着的颜色都更加鲜艳，红色绿色蓝色，女子还盘了发，男子穿着布衫戴着头巾，感觉像是要去参加拔河运动。林迟就看着那抹身影越走越远，眼底的落寞遮都遮不住。
　　...都说好了一起的。
　　“路姑娘和她这位朋友，看起来关系很好。”准确的说，路姑娘应该挺喜欢她这位朋友。路姑娘平时不苟言笑，这还是第一次看她说了这么多话还有些着急的状态，说话间目光还一直在那位姑娘身上。
　　林迟小声嗯了一声，低着头十分不高兴。
　　她那朋友一看也不是需要人陪的性子，住都不住在一起，还夺去了自己和师妹相处的宝贵机会，本来觉得还好，现在就有些不太喜欢那位姑娘。
　　...
　　一转眼的关头龙九幽就转到另一个拐角去了，路思凉忙追上她，侧着身子挡在前面，“师傅，你要去哪里？”
　　既然都知道了她不是姬宫瑶一直喊师傅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不知该换什么称呼。
　　龙九幽似乎是早就知道她在附近，眉宇淡淡，“本座要去一个地方，你不必跟来。”
　　她早就看到了路思凉，但一直以为她会躲她远远的才是，毕竟她一直很怕她。
　　可能是今天的龙九幽气场比较平静，路思凉大着胆子略微凝视了一会，发现女人脸上似乎有些疲惫，目光也没往日神彩，像是凝着什么更深也更沉甸甸的东西。
　　“我是你弟子，断没有师傅第一次出门我不护着的道理，不如就让我随行？你有事的话我会站的远远的，不会打扰到你。”路思凉有些紧张的咬了下下唇，又把洁白的牙齿藏了起来，见女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绷着脸，极力保持着表情的自然。
　　要不是怕这女人会死，她哪会这么主动！
　　龙九幽定定瞧了几秒，表情有短暂的微怔。女人模样真诚，就差把我很想跟着你写在脸上，清澈的眼里光芒闪烁，似乎十分紧张。
　　搜魂不会说谎，她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当时这人从内心认为自己是她师傅，就是这人心思比较直接单纯，虽然占了别人身体，但还是发自内心的继承了姬宫瑶的人际关系。
　　“你想跟便跟着。”
　　路思凉心中一喜，侧过身子站在了龙九幽身旁，想要笑又抑制住化为几声轻咳，抿着嘴沉默了一会，低头弯起眼睛，“那师傅，我们走吧。”
　　龙九幽也没那么难说话嘛。
　　两人穿过街道，进入一片树林。春天了光线比较阴，除了清晨的一簇光亮外，四周的阳光都被遮住，整个森林显得暗沉沉。龙九幽也今天异常沉默，斑驳的方块树影打在脸上，黑灰交接，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肃穆。
　　又走了快两个时辰，到达了一处很深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任何光，四周像完全遮蔽在鬼影之中，四周可以感受到走兽和庞大兽种的气息，躲在暗处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就在路思凉觉得自己腿快废的时候女人终于停了下来，正当路思凉有些奇怪时，就看见龙九幽注视着长满杂草青苔的巨石，目光有些飘远。旁边隐隐还看出一个被遮住的山洞的形状，只是杂草太多令人有些分辨不出。
　　龙九幽开口，“你觉得此地如何？”平淡的像一阵风，分辨不出情绪。
　　路思凉莫名，眨眨眼，观察了一圈，睁着眼睛说瞎话，“比较荒凉，但空气清新，也算雅致。”
　　但龙九幽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己说，“是吗？”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里披上了绿色的外衣，但还是不改那厚重的窒息感。这是她最初掉落凡间的地方，因为天地屏障的原因，就算有父王神力的庇护，她也受了极重的伤，身子完全不能动弹，这是她一开始走火入魔的梦魇之地，怕被外面发现一直缩在山洞里。一开始总是无措的哭喊，也想就这样随了父王一起去，后来快要饿死时终于在弥留之际迸发了生的意志，决心要为族人复仇，撑着残破的身子开始修炼，饿了就趴在地上抓起杂草往嘴里塞，山洞壁上长的颗颗蘑菇状的东西也被她完全抠下。
　　后来终于可以动弹些许，才会外出抓些兔子和走兽。她花了三十年才把身上的伤完全养好，修复好全身筋脉，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龙九幽目光怔然。
　　那三十年的经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不是来这她都快想不起来。但她的走火入魔一直没好，想要完全根治恐怕还是要回归初始，回到天上那块曾经的神仙之地。那段往事如烟，现在直面起来却又那么清晰，有了些不同的感受。
　　原以为可以顺利随着她功法大成而消失，但从昨晚的梦魇来看，对她的影响竟是如此之深。
　　龙九幽语调喃喃，说完便不再开口，路思凉总算品出味来，在脑海里问了问系统，“这是什么地方？”
　　在系统一番详细解答下，路思凉也了解了个大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完全放下心来。原来不是寻仇啊，但龙九幽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还是不清楚。
　　女人静静屹立在原地一言不发，路思凉正在思考要不要开口说话。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响动，路思凉神色一紧，接着便看到一个棕色的庞然大物从里面冲了出来，她一道灵力挥过去，棕熊顿时静止在原地，身体被一分为二。
　　路思凉被这血腥的场面激的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转眼见龙九幽朝她看了过来，她摸了摸脑袋，怕龙九幽越陷越深，出声想缓和气氛，“这黑熊肉可是顶好的野味，留在这真是怪可惜。”
　　要是能带回去找人做做，只怕是很美味，她还没吃过熊肉呢。
　　...
　　没想到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真的开始干起了烤肉的工作，女人要笑不笑的一句话，她勤勤恳恳当起了苦力。路思凉认命的捡着树枝和干草，摆好后又忍着不适用灵力把熊肉肢解。索性也快到了中午，全当野餐了。
　　怕吃着又厚又腥，路思凉每一片都把握着力道切的比较薄。路思凉用叶片擦干净树枝，再将肉片小心翼翼的穿上去。龙九幽坐在一旁的石块上侧面对着自己，红衣坠地，下巴微抬，视线不知停在空气中的何处。
　　那股孤独感又再次浮现，隐隐还夹杂着些沉重的荒凉，仿佛内心世界都无物的孑然空寂。路思凉皱起眉，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突然朗声开口，气息回荡在整片山林，平静却又异常坚定，“师傅。”
　　她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心疼了一瞬间，脑海中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也忘了对龙九幽的害怕，明明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却很想把龙九幽从那片荒土中拉出来。
　　突然，天光破晓，与龙九幽同出一源的魔气在山林的顶部轻柔的呼啸，一圈又一圈涤荡，弯曲的树枝齐齐挺直了树干向后倒，鸟兽慌忙遁走，啪啦啪啦的翅膀拍动声环绕于耳。大量树叶飘零伴着白辉簌簌落下，刺目的白光如手电筒的强光齐齐洒下大地，最后彻底铺满。
　　路思凉逆着光站起身，周边仿佛有银白的飘絮漫天飞舞，她看着神情愣怔却变得清晰起来的女人姣好的面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因为生理不适龙九幽眯了眯眼，白茫茫一片中有什么直直逼向她的眼球，她被那明晃晃的笑容震了数秒，指尖抖了抖，一时竟觉得比那天际的白日还耀眼几分。
　　“你看这光，这片地，是不是顷刻间敞亮了。”路思凉眼里似沉着什么更深的东西，待龙九幽想细看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她随即晃了晃手中的树枝，又重新低下头，“也方便做事了。”
　　依靠自己站起来的人都不相信别人，那漫漫路途都是靠自己熬过来，她们就像是被切割的人，世界上其他事物对她们来说都无意义，眼前只有也只看得到那一条路。也正因此，她无法帮到龙九幽什么。
　　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命运弄人，但希望和快乐总是在前面，你要迈出步子，才可能遇见。如果生活的底色是苦的，那苦中作乐，往上面包裹上一层层的糖衣也是好的。就像这个地方，虽然承载着痛苦的回忆，但你只要主动去改变它，就会变得不一样。
　　龙九幽这样，就算最后复仇成功，她觉得她也不会开心的。
　　龙九幽自然看明白了路思凉的意思，那笑容当中带着真诚，不掺杂任何杂质，却比以往的每次都打动人，褪去了伪装，那一瞬间她仿佛真正看到了路思凉的模样。
　　热烈炙热又横冲直撞，像周围的光束一样表达着温暖又亲近的力量，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灵魂都一颤。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第19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十九）
　　...
　　饭做完后, 路思凉默默当着干饭人。她说完那些话后便低头继续处理肉，但龙九幽什么都没说，弄的她有些尴尬, 顿时开始反省自己就不该多嘴。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此刻龙九幽优雅的坐在一旁，不太像拿着树枝，薄背微微向前，仿佛在拿着一个精美的工艺品, 又恢复了原来高深莫测的状态。
　　只见她吃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却没吐掉, 评价道, “确实没有厨艺的天赋。”
　　路思凉：...
　　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有其他佐料，能烤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才不正常吧。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等到女人慢条斯理的吃完一片时, 她也咬了一片。还好嘛，不难吃啊, 不就是干了一点点，切的肥肉多了一点点…好像还有血丝没有处理干净...
　　系统：...
　　路思凉越吃越惊讶于龙九幽的给面子，不免瞧了她好几眼，见她面色平静，不免有些敬佩她的表情管理。她自己没吃到一片就撂挑子了，龙九幽却面不改色吃了三片，都让她快怀疑她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又干又腥的东西了。
　　吃完饭, 两人走在回去的林子里, 路思凉感觉自己腿快废了，只想快回去休息, 给林迟发了个灵鹤说下午不参加泼水节活动了。
　　好不容易走到街上，才发现街上的铺子摊都换成了巨大的水桶，直直一条街都是，已经快下午了。中间还有个巨大的人造水池，周围铺了一圈不知装了什么的麻袋，里面打着满满的水。
　　泼水节是个庆祝春天到来的好日子，祈求平安、健康、农作物丰收，具有多重意义。
　　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小孩子们都迫不及待的围着大人跑来跑去。整条街像笼罩在淡淡的橙光之下，路思凉也被这种欢乐的情绪感染，嘴角带笑，目光莹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状态被一个人完整的瞧在眼里。
　　突然她眨了眨眼，似乎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发现龙九幽正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却没来由让她一咯噔。
　　路思凉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龙九幽眉头微挑，嘴角突然奇的异勾起让路思凉有些惊悚的笑容，“你和我那弟子很不一样。”一个同样的模子换了灵魂后原来可以有如此不同的气质和表情。
　　路思凉摸不准龙九幽的意思，但瞧见她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耳根子热了起来。
　　人果然长的不能太好看，她如今终于深切体会到什么是恃美行凶了。
　　加快脚步往前走，没走几步，猝不及防被蹿出来的一个小鬼撞到。
　　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将她扶稳，还未查探她有没有被撞到，就见那小女孩盯着她几秒，小嘴一瘪害怕的哭了起来。
　　路思凉：？？？
　　她有这么可怕？
　　面前的大姐姐表情冷漠，满头白发，视线斜斜的睨下来，顷刻间让人倍感压力，以为她下一秒要动手。
　　路思凉忙蹲下身子扯过袖子在通红的小脸上抹，左右打量了一圈，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捧着她的手细声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脸嫩的如雨后春桃，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小姑娘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黑葡萄似得小眼珠愣愣的瞅了她几秒，揪着路思凉的袖子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语气糯糯，“没有。”
　　小姑娘手上拿着个小盆，看来是准备去装水。路思凉摸了摸她脑袋，温柔的抿唇扬起眉毛，“走路小心点，不要摔跤了。”
　　此时大家都已开始慢慢往周围人身上扬水，小姑娘们扭着腰肢躲来躲去，开始在人群中追击打闹。路思凉视线穿过人群，正欲说什么，袖口突然传来一道拉力，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她，目光闪亮又含着期待，“姐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这句话正中心头，一开始看见小孩子纯真的笑容，她就隐隐动了心思。
　　路思凉犹豫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龙九幽竟还站在原地，状态和气场都和这里格格不入，仿佛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路思凉眉头一跳，倒是没想到龙九幽还会等她，她以为这人会一言不发的直接先回客栈的。
　　“我和另一位姐姐商量一下好不好？”见小女孩的朋友围了过来，似在等着小女孩，路思凉又道，“你们先去玩。”
　　小姑娘有些犹豫，一直在看路思凉，最后还是指了指一处的缸子，“我们就在那里，姐姐你一定要来哦！”
　　小孩子都对好看的事物没有抵抗力，这位姐姐不仅长的好看，人也温柔。
　　路思凉挥手告别，走向龙九幽，正欲说什么，就见龙九幽给了她一个微微鄙视的眼神，淡淡开口，“去吧。”接着便移开视线，施施然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太冷淡。
　　路思凉翘眉峰耷拉下眼皮，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原本打算问问龙九幽来不来的，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她耸耸肩，变出一个水瓢，加入了孩子们的队伍。
　　路思凉一开始觉得还应该保持姬宫瑶应有的体面，动作还比较矜持，到后来就彻底放飞自我，和小孩一起追追打打，嘻嘻哈哈，从一开始的只取少量水往孩子身上泼变成舀满瓢水追着人家泼。
　　到最后大家浑身都湿透了，小孩子被她追的呼哧呼哧喘着气，再没力气跑了。
　　路思凉保持着嘴角咧开的弧度，故作凶狠的向小姑娘举起水瓢挑了挑眉，作势还要浇。小姑娘立马捂着脸尖叫一声，哒哒快速跑开了，躲在远处见自己没有追过去，又咧咧做了个鬼脸。
　　路思凉回敬了一个鬼脸，眯着眼笑了起来，挥舞了几下手臂。小孩子的体力跑这么久也不太吃的消，她之前走了四个时辰，但还是感觉意犹未尽，体力恢复的很快。
　　街上还在进行着活动，路思凉和那群小鬼道过别后，正欲去客栈看看，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龙九幽坐在一处茶铺之下，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仿佛天然形成了一道屏障，与周围的欢声笑语自动隔开，却成了这条街最不可忽视的风景。
　　路思凉突然心念一动，不知怎么的，穿过密集又杂乱的人群，朝着龙九幽走了过去。
　　她衣裳湿湿的贴在身上，头发也半湿了一大半，一些碎发还黏在额角，皮肤透亮的如白瓷。路思凉站在龙九幽几步开外的位置，逆着光，嘴角嗜起的笑容纯净真挚，伸出的手带着潮湿感，大拇指下方鼓起来的掌腹透着一截清晰的水泽，“要不要试试？”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在想什么，或者单纯觉得龙九幽一个人太孤单，或是想要把她拉出自己的世界。她觉得龙九幽虽然行事极端，但不坏，所杀皆为该杀之人，就是脾气乖戾难测，比较难相处。但她至少没有一次真正从心底讨厌过这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最初的害怕也减退了不少，觉得她更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
　　龙九幽凝视着她，眼里透着些许讶异，让路思凉没来由心底有些紧张。
　　她眼底依旧寒冷的万年不变，但那冰寒更沉淀了些，少了些张牙舞爪的压力，仿佛分出了些精力在思考令她困惑的东西。
　　平时和朋友用更亲近的行为模式相处惯了，在这静默的几秒后知后觉发现有些许不妥当。路思凉咬着唇，正欲收回自己脑抽的手，就见龙九幽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几秒后，又直直与她对上，似凝着什么，“你叫路思凉？”
　　路思凉愣了愣，龙九幽语气像是在透过名字确定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她心里一咯噔，机械的点了点头。
　　女人面部的线条如冰雕，闻言站起身，在路思凉还一头雾水时，往前两步靠近了她。路思凉眸子震颤了几下，抿了抿唇后退一步。
　　精致的面庞凑近，女人微微俯下身，目光如烛地瞧着她，眼尾透着惊人的暗红，路思凉目光漂移到右下方，顿时感觉呼吸有些乱。龙九幽的视线带着压迫感，里面的情绪更黑更浓，带着沉沉直接的入侵感，路思凉突然有种被什么盯住的感觉。
　　“向我证明你说的话。”
　　被芬香馥郁包裹住的脑子都变得迟钝，什么证明？
　　证明什么？
　　可不等路思凉再问，龙九幽已经转过身，迤迤离开。
　　她的世界从此从黑白多了一种色彩。
　　千万别让她失望。
　　...
　　龙九幽最后也没握上她的手，更没有去一起玩水，但路思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硬要说的话就是每次在大殿上她总感觉龙九幽投向她的目光次数变多了，停留的时间也变久了，还有就是有事没事总喜欢在大晚上召见她。
　　原本她是要和林迟一起回门派的，但她寻了个借口，让龙九幽变换出了一个掌门花印，让林迟送回去并给她作证说被其他门派留下做客，归期不定。孙不畏见有林迟作证，那花印上确实是掌门级别的灵力，便遂了她。
　　就是让林迟帮她作证废了番功夫，好说歹说一番又答应了他尽量早点回来才勉强同意。
　　这些天她还一直在思考龙九幽让她证明的事，思来想去终于确认了是那天晚上说的话。因为龙九幽要杀她她确实说了很多话，不过都是情急之下说的。她极力回想，拼凑出模糊的记忆，眼睛瞬间瞪大。
　　难道是她说世界很美好这句话？这要怎么证明。
　　路思凉愣在原地。
　　她哪里会证明这些，向来只会嘴炮而已，她说这话也只是想告诉龙九幽目光所及可以放远一些。
　　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宿主不如就按你自己想法试一试。”它也会为宿主提供帮助的。
　　“宿主加油！”
　　“好吧。”路思凉硬着头皮点点头。
　　还有什么办法，她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
　　这些天大到护法，小到侍女，不少人都遭到了路思凉的摧残。
　　还未到夏天，山顶白天的温度微微有些凉，在一柳树下坐着两个人，旁边是哗啦哗啦流淌的溪水。
　　李娇儿瞪大眼睛：“什么？”
　　姬宫瑶太闲了？她听觉出问题了？
　　这个修炼狂魔竟会问她这事。
　　“就是说，你有没有那种让你醍醐灌顶改变你一生的经历或者人？”路思凉问道。
　　改变一生？
　　这越说越离谱了。
　　李娇儿神情复杂，迎着她专注又期待的视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侧开视线，还真认真想了想。
　　她出生富贵，是家中的独女，除了她爹娘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人了，更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她的事。
　　要说还有什么在意的人话...
　　脑海突然静悄悄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和面前人的脸重合。
　　李娇儿瞬间变得很慌张：“你没什么事的话，我...我要休息了。”怎么会是她，疯了吧。
　　但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张隐隐含泪的脸，搅的她心慌意乱，更加无法直视面前人。
　　路思凉有些莫名，大白天就要休息了？
　　不过看李娇儿一副不愿多谈还赶着去哪里的样子，还是起了身：“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离开了溪流，走在路上，薅了一把狗尾巴草，有些郁闷。
　　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原以为可以从李娇儿这里的得到什么不同的想法。路思凉毫无头绪，龙九幽真是给了她一个难办的任务。
　　她才活了二十几年，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神仙应该都活了很久。以她的人生阅历，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动这活了近百年的人。
　　这些天她问了几个人，不是对她毕恭毕敬就是实在没有她想要的回答。
　　白云悠悠飘过，路思凉走到树下，姿态优雅的坐了下来。
　　也是，她转念一想，原身和其他人都不太熟，独来独往，别人当然不会告诉她这种算是隐私的事情了。
　　天空一片澄澈，无涯山的空气很好，婉转的鸟叫四起，山清水秀，一阵阵栀子花香萦绕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路思凉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心情好了些，只是还没走几步，一位侍女就出现在她面前。
　　“什么事？”路思凉正色道。
　　这是龙九幽身边的侍女，上次在那天晚上就已经见到过。
　　侍女行了个礼，“宫主请您过去。”
　　路思凉面色无异，“好。”每次龙九幽叫她，就必定没好事。不过这几天晚上几乎都在她的房内，她都习惯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也渐渐摸清了与女人相处的套路，龙九幽眼里虽然还会有琢磨不透的神色，但冰冷和仿佛洞察的刀刺感却少了不少，她在女人面前也渐渐大胆起来，慢慢的说话也随意起来，龙九幽也没有表现不喜，就渐渐的展现出自己最自然的状态。
　　龙九幽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不是姬宫瑶的人，她总是要在人前作态，可把她憋坏了，却没想到却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人面前松散了不少。
　　…
　　没想到专门叫她过去只是为了提醒她期限为半个月，这几天龙九幽从未再提过这件事，路思凉还以为她说不定自己都忘了，看来是对她的速度不太满意，路思凉皱着眉苦思冥想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
　　算了，就这样办吧。
　　...
　　去山下走了一圈，身法利落地上了山，回到了寝殿。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办法，但最终还是决定化繁为简，回归朴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龙九幽满意了。
　　“系统，我要兑换一些食材。”
　　空气中飘出很多食材，初略的扫了眼，有菜板和刀具，一口锅，汉堡胚，牛肉和鸡肉，蔬菜、芝士、番茄，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酱油等配料。
　　系统：“一共十积分。”
　　路思凉表示了解，将牛肉剁碎，鸡肉切块，再切了些番茄片。
　　将剁好的牛肉饼裹上系统提供的秘制酱料，放进锅里小火煎，再将卤好的鸡肉放进另一口锅炸至金黄。
　　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阵阵香味。
　　路思凉闻着都有些馋了。
　　估摸着时间将肉拿出来，撒上孜然粉，开始拼装。
　　拼装完毕后，等凉了些咬上一口，肉质细嫩，口感酥脆，浓郁的酱料配上蓬松柔软的面包胚，混着牛油和鸡肉的香气，十分美味。
　　路思凉看着成型的汉堡，十分满意，又做了一个。
　　这次她做的更加得心应手，牛肉鸡肉双层汉堡看起来令人十分有食欲。
　　做完汉堡，她又做了一道菜和饭后甜点，神仙鱼和酿蟹橙。按照教程不太自信的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几分。
　　路思凉回来时就有些晚了，等到她做完另一个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路思凉将所有菜端着去到了龙九幽寝殿。
　　她进去的时候林川正从里面出来，像是刚汇报完什么，擦肩而过时还对她假笑了一下。
　　路思凉颔首冷淡回应。
　　“这是什么？”悦耳的声音传来。
　　龙九幽如她预想般靠在榻上，但跟以往不同的是，身上的衣服十分蔽体，没有再露出春色满园。
　　路思凉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龙九幽不会是只在她一个人面前穿这么少吧。
　　“这是徒儿专门给师傅做的，师傅可以试试看。”路思凉把脑海中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笑了起来，眼里有些期待。
　　这还是第一次让人试尝她的作品呢。
　　龙九幽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前半句话上，挑了挑眉，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
　　她不重口腹之欲，这些年有数不清的人来给她送各地的山珍海味讨好她，她也从来没有接过。因为她不需要这些，也不是这些东西就可以讨好的。
　　但对于面前的少女，心中却有些不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少女的目光太过期待，让她第一次生出了不忍回绝的感觉。
　　接过时，指尖还与少女那温暖的指尖相触，龙九幽鲜少的愣了愣。
　　路思凉看着龙九幽小小的咬了一口，只咬到了最上层面包的一小块，颇为不赞同，“要一起咬，才好吃。”还贴心的比着手势。
　　在她的“指导”下，龙九幽还真的十分“听话”的按她说的咬了一口，路思凉甚至能看到那粉粉的舌尖。
　　路思凉愣住，惊于自己奇怪的关注点，耳根红了红，慌忙移开视线。
　　龙九幽优雅的擦了擦嘴，评价道：“味道不错。”还未待路思凉高兴，一双美眸幽幽望了过来：“但——”
　　“你不会就想用这个，就打发本座吧。”
　　这东西是很新奇，但用来完成她叫给路思凉的任务，显然还差很多。
　　路思凉丝毫不慌：“当然不是。”她顿了顿，“不如再尝尝其他菜？”
　　龙九幽敛下眉，扫视一圈，看了路思凉一眼，很给面子的下了筷。
　　入了口，才发现这不是鱼肉，更像是鸡肉，色泽艳丽，香味四溢。定睛瞧了瞧，便明白了。这是由熟鸡丝铺成的鱼身，红肠胡萝卜制成的鱼鳍和尾。可见厨师的刀工和烹饪技术都一绝，鸡肉做出来要比鱼肉颜色暗一些，在这里看却是毫无差别，一片一片十分像鱼肉，还把红丝都栩栩如生的做了出来。
　　接着尝另一道。蟹酿橙也十分清爽酸甜，有淡淡的酒味，又有蟹肉的鲜嫩，橙子的清新和蟹肉的鲜味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让人不会觉得腻。
　　“这些都是你做的？”酸甜的滋味还残留在舌尖，龙九幽讶异的挑了挑眉。
　　原以为这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厨艺如此精湛。
　　“对呀。”在现代世界路思凉经常下厨，连带着刀工也磨练了起来。
　　“我们的生活就是又这些小事构成的，琐碎单调是它最平凡的颜色。恕弟子无能，无法向您证明这一点。”她无法告诉龙九幽这个世界有多美好，这取决于一个人看世界的方式和目光，眼里映出的色彩，但她可以和龙九幽描绘自己眼中的世界，她如果想看她都可以带她一一去领略。
　　路思凉挠挠脑袋，抿了抿唇，“我平时的爱好就是吃东西，美食会让我暂时忘却烦恼。所以我很喜欢钻研做美食，也经常会去店里。我很喜欢做饭的过程，如果对方觉得好吃的话，那我会更开心。我觉得你也可以培养一些爱好，多尝试发掘一下你喜欢的东西，接纳一些新的东西，那也许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她想之所以龙九幽会养成这样的行为状态，除了一开始的仇恨以外，还因为她内心是封闭起来的，同时也没有人愿意也不敢来了解她，这样就会越来越封闭。
　　橙黄的光飘飘忽忽，暖融融的，暗光下红色的地毯更显妖冶。
　　龙九幽放下玉筷，嘴唇着了层水润的色，顺着下唇的纹理漾出一抹圆亮的白。路思凉眸光闪了闪，下一秒就见女人用绢布擦了擦嘴，看向她，目光如黑暗中的幽幽烛火，“本座为何要培养兴趣，甚是无趣。”
　　她活了数百年，对龙族的生命来说虽然还算年幼，但这世间万物都是同一模子刻出来的，也无甚可吸引她。不过凉儿做的这小玩意倒是还算可以，勉强能打发时间。
　　路思凉被噎了一下，她就知道龙九幽不会喜欢。
　　不过这也是早预料到的事，她面容平静，看向窗外高高的悬挂明月，眉眼都熨进柔软，“师傅，今晚月色很美，不如出去走走？”
　　在出了上阳派的日子她也思考了很多，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考虑太多也不是她的处事风格，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很随意也不太在意什么，但只要是她自己认定的事就不会变。
　　思及此，路思凉神色坚定了几分。
　　她愿意陪在龙九幽身旁，无论是作为一名朋友还是徒弟，她都不愿看龙九幽再孤独下去。这女人有时候是有些难相处，但也不是那么讨厌。
　　龙九幽看着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柔和的人，下了塌：“好。”她倒要看看，这人在搞什么东西。
　　两人出了寝殿，行至山头，并肩而立。
　　阴鹫宫就算是侍女，功力也不俗，只要有心观看，这里的一切都可以被看的清清楚楚，林川和赵灵素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李娇儿看到侍女们都往一个方向走去，有些好奇，也跟着一起出来。她走到门口，看清了不远处的二人。
　　看清山头上的两个人影，她嘴巴都要成o形，姬宫瑶又在搞什么，敢和宫主并排站在一起，不想活了吧。她们就算是护法，平日里也要落后龙九幽半个身位的。
　　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像仙子坐在云上向下摆弄着银色的丝带，清辉宁静，渡着一层层华光。
　　微风轻拂面庞，龙九幽静静仰望着星空。路思凉偏过头，发丝飘动，凝视着女人的精致的侧脸，眼里闪跃着细碎的光。今天的龙九幽看起来格外好说话，这让她胆子也大了些，想将内心想法都表达出来。
　　“我小时候听过一句话。”
　　龙九幽迎风而立，四周蝉鸣不断，袍子被风吹的往后摆动，闻声微微侧头。
　　“昨天的事我们无法改变，明天的事我们无法预测，只有今天，才是牢牢把握在手上的。”路思凉顿了顿，“所以——”路思凉没有注意到，她开始用我这个词来表达，而不再是弟子。
　　“即便你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我都希望，今天的你，是被自己接受和喜欢的。”
　　月光下，路思凉的眸子显得格外专注美丽，泛着流光。她突然咬着唇低下头，看起来很没底气，“当时我确实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所以就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你看这月亮虽然看起来冷清，但有群星陪着。太阳看起来耀眼强大，但它也有云朵和整片天空陪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陪着你好不好？
　　龙九幽难得怔住，像是被什么困住。少女语调温柔的就像在她耳畔低语，还带着些不自信的羞赧。
　　几百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一时思绪都像凝住了般。这边路思凉见女人没有回应，眉眼染上了几分紧张，语调不自觉加快，“我是说这样或许会更好些，我可以陪着你报仇，帮你做你想做的事，这些事情不用一个人承担的。如果你不希望我在你身边，觉得还是一个人呆着更舒服或是遇见了更好的人，我也不会勉强你，这只是个建议！”
　　路思凉说完就想一拍脑门，龙九幽又岂是她可以勉强得了的。
　　见女人迟迟不回应，她又开始懊恼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或是哪里说的不妥当，慌不择路转过身，却突然撞进一派深邃的目光里。
　　那目光深沉又神秘，定定注视着她，却有什么东西比往常更清晰和专注，仿佛透过表层的薄雾一下子看到了一直被包裹住的里面。龙九幽什么话都没说，那注视的目光却让她心神惊动。
　　路思凉仿佛要陷进那深邃的湖泊里，她愣愣的注视着龙九幽，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身子往后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差点忘了。”她重新看向女人，抿了抿唇，语气真诚：“龙九幽——”
　　面前人蓦地瞪大眼睛，这三个字像在路思凉舌尖辗转，她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她的名字说的如此动听。
　　除了父亲外，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样唤她了。
　　那些尘封的记忆太久远，以至于她连父亲的样子都快要记不清。这一声轻唤，那些被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的涌来，肆意疯长蔓延。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红色心型烟花在空中爆炸开来。
　　众人都被这绚烂璀璨的烟花夺去目光，在走廊上的侍女捅了捅一旁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的另一位侍女的胳膊：“哇，快看，好漂亮！”
　　“干嘛啊。”被叫住的侍女不耐烦的抬了抬眼，向空中看去，片刻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粉色的心型，在心型的中央是一个潇洒不羁的龙字，亮的耀眼，旁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烟花，火树银花，劈里啪啦顺着藤曼而下，最后汇聚成天天开心四个字。
　　绚烂夺目，美不胜收。
　　在碰碰碰的声音下，路思凉笑的格外温柔：“在我家那边，放烟花就意味着新的一年，辞旧迎新，一切不美好的事情都留在过去的时间里。”
　　“所以，龙九幽——”
　　路思凉又喊了一遍面前人的名字，笑着歪了歪脑袋，“如果你在大千世界漂泊无依，寻不到安身之地，那可以试着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龙九幽怔怔的看着面前人，五颜六色的烟花映在这人的脸上，显得美好又不真实。但这些都敌不过，花团锦簇中，那带着笑意的清澈的眸子里，在清晰的红色爱心下，那个独一无二的——
　　自己小小的影子。
　　“新的一天，要天天开心。”
　　清澈而热烈，横冲直撞。
　　死寂的黑沉浮现了些许亮光，最后被漫天的烟花所掩盖，就像山风吹过湖海，翻腾出湖底的清澈绿意。
　　女人棱角分明的脸在黑夜里熠熠生光。
　　几百年了，如果她没有体会过太阳光辉的耀眼，她依旧不会觉得寒冷，依旧可以挨过这严酷如冬漫长的漫长一生。生命对她来说只是时间的堆砌，但今天却对她有了新的意义。


第20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
　　...
　　距离那次烟花已经过去了几天, 路思凉躺在床上搭着腿，这次证明的任务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她记得那天晚上，在烟花快要落幕的最后, 龙九幽对她笑了。
　　和以往藏刀不达眼底的笑容都不同，虽然只是浅浅勾了勾唇，但却胜过所有绚丽和璀璨繁星，看的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连续几晚上都梦见那个月光下绝美的笑颜。
　　那应该就算成功了吧...
　　路思凉翻了个身，手放在后脑勺下, 脸对着黑漆漆的屋顶。
　　她要尽快回到上阳派了，回来的这些天龙九幽从来没有问过她林迟的情况, 这让她打好的腹稿都无用武之地。不知道龙九幽有没有新的指示, 今晚得去问问了。
　　她也满头雾水，龙九幽派她过去是干嘛的？
　　系统：“宿主你为什么总是要晚上去，挑个白天去不好吗？”不会就是馋人家的身子吧。
　　这些天路思凉有事没事就喜欢往龙九幽那里跑，人也变得聒噪了, 时不时还呆着自己研制出的菜品，几乎隔一天就搞一个花样。
　　“你管我什么时候去。”路思凉反唇相讥。
　　她总觉得白天去的话就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晚上去的话还能在一起聊天呢。虽然每次龙九幽都话不多，大多都是她说着她在一旁沉默，时不时会懒懒的评价几句。但见女人微微垂目和偶尔目露思索的模样，应该是在好好听她说话吧。
　　自从那次烟花事件后，总觉得自己和龙九幽的关系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偏偏对方又好像没这么觉得, 几次朝会, 或者例行指导，龙九幽又恢复了先前那个冷漠的样子, 连之前会多放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收了回去，也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这都快让她怀疑那天晚上的笑容是不是她的幻觉。
　　路思凉鼓着脸，叹了口气。
　　搞得她这些天都心神不宁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她还兴冲冲的会去找龙九幽，现在也是这样，但碰到龙九幽时总是会觉得有哪里不自在，偶然见了面还会呼吸一紧刻意回避。但到头来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这边乱想，人家可自然的很。
　　系统：“劝宿主不要自我感觉良好，请记得您还有任务。”在它看来龙九幽没有什么变化，不正常的反而是宿主，常常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眼神时常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任务都忘到北边去了，它催了几次快下山找男主。
　　那些平时都爱不释手的美食现在在她眼里仿佛丝毫没有吸引力，就像是在机械的完成任务。
　　路思凉脸红了红，第一次没有反驳系统，对啊，好像受干扰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那天晚上不是她在开导龙九幽，反而是她被龙九幽夺去了心神。
　　“啊，我也不是要打击你，只是——”看路思凉没说话，系统开始反思刚刚的话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
　　“没事，你说的对。”路思凉打断。
　　坐起身，穿好鞋袜，往姬宫雪住的地方走去，她确实需要换个心情。
　　…
　　“姐姐，你怎么最近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姬宫雪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吧。”路思凉愣了愣，对着姬宫雪笑了笑。
　　“姐姐不要太忙了，一些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做就好。”姬宫雪从身边拿出一个精巧的食盒：“这是我做的桃花酥，姐姐尝尝看？”她观察到这些天姐姐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都看起来比较憔悴的模样，所以她在糕点里还加了大枣枸杞，想给姬宫瑶补补气血。
　　路思凉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姬宫雪，心里有暖流划过。她天天坐在轮椅上，要做糕点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很好吃。”
　　她不是在恭维，姬宫雪的手艺是真的很好，比她在山下吃过的都好吃。
　　面前人听后脸红了红，“姐姐喜欢就好。”这也不枉她这些天请教了很多师傅了。
　　将食盒往前推了推，“这些姐姐都带回去吧，慢慢吃。”
　　姐姐可以恢复些精神，她就很开心了。记忆中从来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姐姐，这次的事情一定很难，才会让姐姐日夜忧心。
　　“好。”路思凉摸了摸姬宫雪的脑袋，果真见面前人脸又变红了些。
　　她打趣道：“对姐姐还这么害羞啊。”
　　姬宫雪脸红的小声争辩：“哪有。”她只是太喜欢姐姐了。
　　喜欢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
　　这些天路思凉心情好了些，突然想出去走走，她还没好好看过无涯山是什么样子呢。
　　这里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风景自然也不会差的。
　　她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莲池。深深吸入一口气，感觉肺部都被清新感涨的满满的。莲池是无涯山上不可多得的宝地，满池的莲花，白天的时候还有雾气缭绕，让人仿佛置身仙境。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路思凉摘了一朵拿在手上闻了闻，心里的沉郁消散了些。莲花的味道很清香，丝毫没有水的腥臭味，是大自然的味道。
　　就在她绕过一个廊亭继续往里走时，却看到一个想见又不想见的身影。
　　龙九幽坐在不远处的走廊外，背对着她，如瀑的长发垂落开来，落在长廊上，比夜晚的宝石还要黑亮有光泽。
　　路思凉在暗恼自己怎么这都没发现的同时，那股慌乱想要回避的感觉又清晰的爬了上来，不知该不该打招呼。又突然发觉对方可能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她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离开。
　　攥紧了手里的莲花，犹豫了一阵，背脊直挺，连忙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站住。”
　　路思凉身形顿了顿，缓慢的转过身去，撑起一抹笑容：“原来您也在这里。”
　　龙九幽听着这疏远的话语，皱了皱眉：“为什么躲我？”之前这人总爱来找她，最近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好几次都避着她走，先前以为是没看到没当回事，这次却让她抓了个正着。这人的气息明显在她身后停留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上来。
　　路思凉眼神慌乱了一瞬，瞟向别处，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她，就像在回避着一个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一旦她不回避，事情就要尘埃落定了。
　　但结果一定不会是她想要的。
　　“身后拿着什么？”龙九幽没有追究她的不回话，注意到她身后长长的根茎，看着她问道。
　　“就是一朵荷花。”抿了抿唇，手往身后藏了藏。
　　今天龙九幽换了另一套红色衣裳，比她平时穿的更随意了一些。记忆中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色，每次出现都是一身红，只是偶尔几次才穿的是黑色。
　　惊觉于自己如此关注她，路思凉愣了愣，移开视线。她怕她再看，心里的想法就会不受控制的从眼里跑出来。
　　“看着我。”强势又有些命令的语气。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挑起，用了些力，强迫自己与面前的人对视。
　　路思凉目光对上龙九幽压迫的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有不悦和审视，透着手足无措的小小的自己。
　　路思凉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后退一步，龙九幽的手也随着她的动作离开了她的下巴，禁锢感消失。
　　“师傅，弟子还有事要处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先行告退。”也不等面前人的反应，路思凉转身快速离开，似乎像在逃离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看见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没有情谊的事实。一想到可能是这种结果，心就被搅得痛苦万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指腹还残留着温热，龙九幽看着那个慌乱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出声阻止。
　　路思凉一路上忽视所有向她问好的人，心乱如麻的回到寝殿。
　　系统：“你这有什么用，还不如面对现实，结果说不定还会是你想要的呢，有什么就说呗。”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它实在是看不上宿主这副模样，堂堂正正面对不好吗？非得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的躲着。
　　知道系统是为自己好，这次她出统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
　　下山的日子在即，孙不畏也发了几次消息询问她何时回来，再待下去不免让人心生疑窦。路思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尽早回到男主身边做任务，在山上呆着也总让她思绪不宁，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先放一放。
　　她用魔气向龙九幽丢了个要离开的讯息后，就匆匆下山去了，连姬宫雪都没来得及告别。
　　这次她在上阳派足足呆了两个月，林迟每天都来找她，但奇怪的是，一个任务提醒也没有收到，为此她也问过了系统，系统也摸不着头脑。正常来说人都会有想达到之物，如果没有任务提醒，要不然就是因为主角满足于更大的欲望，或者是想要的就在身边。
　　这两个月中还举办了一个弟子小试牛刀的比试，各峰都很重视这次比试，前三甲可以获得一次下山历练的机会。
　　说到这个路思凉就来劲了，这两个月她都在山上呆的烦闷了，每天还不堪其扰，但一直没找到下山的机会。虽说每次都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这也是为了任务，但面对一个本来就不太喜欢且天天在你面前变着法子聒噪的人，她的忍耐力已快耗尽。
　　在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还是下山透透气缓解缓解。
　　于是乎，众弟子在这次比试中齐齐对路思凉刮目相看。先前一直觉得她是个空有天赋的花架子，虽然长得好看，但连最基础的火灵锻体都参悟不了，入门几月有余还停留在这一层，所以并未对她抱有什么期待，连孙不畏都和路思凉说修炼一事胜在心性而非速度。
　　但此次比试，可谓彻底颠覆了大家的看法。
　　路思凉一路杀进了决赛，并且每次对手都是毫不留情的解决，那火系灵力在她手上使的仿佛有生命一般，哪里还有半点两个月前连灵力都使用不畅的影子。
　　甚至在最后一场第一第二的争夺中，毫不留情一掌解决了此次新人翘楚的林迟师兄，那模样那果决度，一下子让众人都惊掉了下巴，连几大长老都呆愣在台上，还是孙不畏了愣了几秒后第一个大笑出了声。
　　出名次的下午路思凉就一个人下了山，为摆脱掉林迟这个跟屁虫，她分毫不敢停留，生怕慢了一些就听到身后会传来那熟悉的仿佛余音绕梁的“师妹”。
　　只是还未选定她落脚的地点，刚在镇子的街道上走了几步，下一秒她面前的景物咻的一下转换，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熟悉的味道闯入鼻尖，路思凉身子一僵，还未看清面前的景物就已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
　　龙九幽依旧坐在床上，路思凉视线正好平视她，感觉自己屁股下软软的，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就坐在龙九幽十步开外，屁股下还是个原本不存在的椅子，上面还贴心放了软垫。
　　“为什么不来找我？”低缓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女人冷艳的五官映入眼帘，表情只是单纯的询问，面容依旧高傲冷淡。路思凉在她脸上足足停了三秒，才惊觉似的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想着第二天再回宫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个月她也没想明白。既想见到她，又怕见到她，更不知见了面该说什么好。原先的滔滔不绝的那个自己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小心谨慎，又十分矛盾。
　　才过了两个月，她却好似觉得过了好久，看到女人面容的第一眼时心竟软了下来，生出了些莫名的滋味，接着就是一阵踏实踩地的心安感，随后才开始慌乱起来。
　　“你说谎。”女人原本还慵懒的状态顷刻间气场一变，颦起眉，又问了一遍两个月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躲我？”
　　她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见路思凉视线在空中飘了飘移向地板，抿着唇就是不说话，使了个法术直接将人扯上了床，迎着路思凉又惊又异的目光，一只手就把人按的死死的，微微俯身，从喉头发出一个音调，“嗯？”
　　被居高临下这样按着，胸口还能感觉到清晰的按压力，路思凉除了惊讶龙九幽的举动如此孟浪外，心脏也瞬间提速，都感觉差点要跳出来。
　　她后知后觉好像自从上次后龙九幽便不在排斥与自己肢体接触了，她先前有几次讲话没太注意都离的很近，龙九幽都没什么反应，上次还直接掐了她下巴，自称也不知何时从本座换成了我。
　　路思凉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脸憋的通红，“你…离太近了。”
　　龙九幽眸光变了变，却没松开她，“你还没解释。”
　　这人的强势真是刻在骨子里的，路思凉刚要发作，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看了她几眼，“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龙九幽挑了挑眉，眼尾的暗红勾挑泄露出些许风情，勾起唇，闻言饶有兴致的把身子压的更低，落下的发丝绕在路思凉脸上和颈间，痒的她眯起眼睛挠开，“我便不放，你又如何？”
　　路思凉耳朵都红透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分寸感距离感，她抓住龙九幽的手却发现无法撼动一分，不痛却被压的结结实实的，再一次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路思凉泄了气，迎着龙九幽含笑的目光，囔囔：“我之后不会再躲你，你快挪开！”
　　没想到这话还真有效果，话音刚落，女人便松开了她，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待到路思凉整理好衣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时，女人又再度开口，“这次你表现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路思凉还在置气，闻言愣了愣，没好气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姬宫瑶做的这么好，也没见她奖赏过。
　　淡淡的目光一瞥，路思凉便没了脾气，甚至背脊也直挺了几分。饶是习惯了女人的沉默也是一种纵容，她讲话也变得随意起来。
　　别以为就你会丢人眼刀，跟谁不会似的。
　　路思凉迎着龙九幽的目光，扬起眉，“什么都可以？”说完视线在龙九幽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了面，话语间，那股想要回避的感觉又消失不见，倒是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相处的感觉。她视线顿在一处，似乎想到什么，眼皮微敛，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感受到女人有些深沉的视线，龙九幽颦了颦眉，意识到这人又开始暴露几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潜质，在心里考量着要不要把人拍开。路思凉虽然看起来随意正经，但接触后才发现内里顽皮跳脱的部分不是没有，只是掩藏在单纯无害的外衣上不轻易显露。
　　刚要开口，就见路思凉站起身朝她走来，目光如琢。
　　下一秒，她瞳孔微震。
　　路思凉微微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手轻轻揽在女人后背，头靠在她肩膀上，熟悉的味道窜入鼻尖，心安伴随着喜悦踏踏实实沁入心肺。路思凉侧了侧脑袋，小幅度的蹭了蹭，那些无处躲避的眷恋思念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遍地生根，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深切的感受到她是思念着这人的。
　　路思凉舒服的眯了眯眼，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原是如此。
　　难怪她进入这个房间后看到她第一眼时，就隐隐想抱一抱女人了。
　　路思凉松开龙九幽，眼里浮着细碎的光，“好啦，这就是我想要的奖励，只是还有句话忘了说。”她摆摆手，模样看起来有些不自然，“龙九幽，我回来了。”


第21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一）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的躲避羞赧源何而来, 望向女人清晰的近在咫尺的面庞，一直被隐藏的心意慢慢浮出水面。勇气克服了先前的谨慎不自信，决定坦然面对了。
　　路思凉笑了笑, 透露出些许傻气却十分纯粹，目光专注而清澈，张了张口，却又像羞人的小姑娘似的笑着笑着垂下视线，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突然抬眸，眼里如星河璀璨, 弯了弯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呀。”
　　...
　　这之后，路思凉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围着龙九幽说这次她下山的所见所闻，龙九幽都懒懒的听着, 突然听到一处时，打断了她, “林迟那小子经常缠着你？”
　　“对呀，三天两头就爱往我这边跑，太吵了。”
　　“为何不将他赶出去？”
　　路思凉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都是师兄弟的不太好，处好关系总归是更好的。”
　　龙九幽看了她一眼。
　　路思凉咬了咬唇，莫名有些心慌, 见屋外天色不早了, 惊叹于不知不觉就聊了这么久，和龙九幽说了声, 起身准备要走，就见龙九幽望向了她。
　　“不过，你还未告诉我青光眼是什么。”
　　路思凉：...
　　真记仇.jpg
　　...
　　这些天路思凉有事没事就会去找龙九幽，但近些时日，她突然发现龙九幽面色有些不太好。
　　在一天晚上，在发现龙九幽的面色仍然有些苍白时，她准备去问一问。行至一间与众不同的屋前，她在龙九幽的门前踌躇了一下，还在想要如何开口龙九幽才会告诉她时，门却自己开了。
　　风吹开的？
　　这些天虽然她在龙九幽身边叽叽喳喳，但龙九幽却从未和她说过自己的事。
　　她正了正神色抬脚迈了进去，伸出脑袋往里探了探，刚想吆喝一嗓子，就瞥见了空无一人的床，只有床头的绸缎坠子在迎风飘飘荡荡。
　　怎么没人？
　　穿堂风穿过床帐，卷起床帘，裹挟着阵阵幽香。路思凉吸了吸鼻子，是龙九幽独特的体香，她鬼使神差的盯着那被褥瞧了几眼，凑近几步，默默伸出了手，就在系统无语的准备出声提醒时，却内殿传来隐隐的水流声。
　　路思凉突然惊醒，见小狐狸眼色怪异，她不尴不尬的正了正神色，回了个眼刀。
　　干什么，她只想看看这味道和龙九幽身上的有何差别。
　　竖起耳朵听了听，表情一变，不会这么巧撞上人家在洗澡吧...
　　内心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就趁此机会打探一下龙九幽到底怎么了，或许还能发现什么秘密。
　　她表情严肃了几分，这几天和龙九幽呆在一起，都忘了这茬，龙九幽为什么会死的原因她还没找到。
　　“统，你有没有什么可以隐身的技能？”
　　“宿主不会是想要偷看人家洗澡吧？”系统被震惊了。
　　“到底有没有？”在它心里自己就是如此龌龊的人？
　　“好吧...能够骗过龙九幽的只有这一张符，宿主打算怎么做？”
　　“想要探查到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在悄无声息的时候才能知道。”路思凉暗搓搓又兴致勃勃，姬宫雪不会杀龙九幽，那就是龙九幽本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没把握龙九幽一定会告诉她，她要救龙九幽，走剧情救姬宫雪，就必须探查清楚。
　　“宿主加油，这符贴在身上只能保持一炷香的时间，切记不能沾水。”
　　路思凉前方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符，她接过贴在衣裳上，身体立马就变的透明。
　　“放心，现在这世界上没人能看见你了。”系统鼓励道。
　　路思凉咽了口唾沫，往水流声的方向走去。随着水流声越来越大，路思凉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浮现了烟雾缭绕下的旖旎之景，还有那白如藕的身段，耳朵红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突然停下脚步，顿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宿主快些。”
　　她深呼吸一口气，今日举动虽非君子所为，但一切都是为了救人。但饶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她身子还是直挺不起来，蹑手蹑脚的，心中也惴惴不安，走起路来别别扭扭，像个犯人。
　　“别怕，真的没人可以发现你了。”
　　路思凉慢慢挺直腰板，憋着口气，鼓起气势走了进去。
　　系统：...该不该告诉她同手同脚了。
　　进到里面，烟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
　　第一感觉是很大。
　　四周水汽氤氲，十分宽敞。方形的浴池四角安置着龙头，金镶的龙口中衔着珠汪浴池中吐水。浴池中央一个人缓缓的将水浇落在自己身上，水珠划过细腻的肌肤，顺着腰肢的曲线流入水中。
　　即使是烟雾遮挡，路思凉也可以隐隐看到掩于其中的性感，像是发着光的雪白的肌肤，盈盈一握的纤腰，还有那若隐若现形状姣好的...
　　路思凉原本是大大咧咧的站在龙九幽身前，连忙寻了一处柱子躲了过去，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慌慌张张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她这是在干什么，偷窥别人洗澡，路思凉摇头想把脑海中不干净的思想扫出去，但是视线又不受控制的黏在了浴池中那人身上。
　　龙九幽完全没有发现身旁有人，玉藕般的手臂舀着水冲刷着身子，肌肤白皙如雪，细腻的如同被温养的宝玉，柔软的长发湿哒哒的垂在肩上，五官氤氲，明艳高贵又美丽，连胸口锁骨处悬挂的大大小小的水珠都被路思凉看得清楚。
　　突然，浴池中的人眉头紧皱，姿态也不复刚才的轻松惬意，额头出了层薄薄的汗，胸口也不断起伏了起来。
　　“统，统儿，她这是怎么了。”路思凉瞪大眼睛，急得在脑海里狂叫系统。
　　系统听到她的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我...我也不知道，我看不到，前面都是一团马赛克。”
　　“那——”
　　走火入魔。
　　路思凉表情微凛，龙九幽现在就是要走火入魔之相。
　　“叮，激发关键剧情，补全世界线。”
　　...
　　看完后，路思凉神色复杂，在原著中确实是她杀了龙九幽，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她之前看到医书时就猜测到这一点，只是一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姬宫瑶得知龙可医治妹妹的病后，知道寻常法子一定无法取得。但龙九幽又很信任自己，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在一天给龙九幽下了时效为两天的化功散，决定救了妹妹再回来以死谢罪。谁知道第二天正好是龙九幽走火入魔发作的时刻，没了功力相抗，自然回天乏术了。
　　回光返照时，龙九幽交代了姬宫瑶她的心愿。
　　痛苦与后悔交织，像一把刀刮着她的五脏六腑，痛的她无法呼吸。
　　在那个大雪天里因为被龙九幽救回来而活络过来的心再一次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淋。她几度欲自伐，但为了完成龙九幽的遗愿不得不行尸走肉的活着。
　　难怪后期姬宫瑶处处打击主角却又放主角生路，这是为了让主角快速成长，好早日找到传承的位置。原著中姬宫瑶十分爱妹妹却一直对妹妹比较冷漠。原以为生性如此，现在才知道是因为看到妹妹就难以承受是自己害死了心爱的人的事实。
　　企图以死谢罪，但不得不活在这世上忍受着无尽忏悔。
　　龙九幽的走火入魔在她出关后发作时间变得更加无规律可言，发作的征兆也比先前都要明显，恢复的时间也更久。
　　路思凉见龙九幽面色毫无血色，急的跑到龙九幽跟前，皱着眉头直直瞅着她，伸手想探又不敢探，咬了咬唇，又死死捏住大腿的衣裙。
　　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恢复了镇定，“我是无法救她吗？”
　　系统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回复道：“是的，宿主，主要剧情不能改变，否则视为任务失败。若是引起的蝴蝶效应导致的剧情改变则在接受范围内。”
　　系统看见路思凉没反应，嘴唇也有些发白，接着劝道：“你也很清楚不是吗？在怀疑是姬宫瑶杀了龙九幽的时候，你就知道你可能要面对这个，只是你一直在逃避。龙九幽不是剧情中的人，不能出现在后续剧情内。”
　　她作着挣扎，”不能用积分兑换吗？多少积分都可以！”
　　小狐狸摇了摇头。
　　路思凉视线全在池里很痛苦的人，突然想到什么，灵光一现，“不对，你说的不对。”
　　系统心里一咯噔，没说话。
　　她眼睛亮了起来，“你说不能影响主要剧情，但龙九幽本就是不存在原著中的人，影响力度比里面普通的路人甲还要小，所以不会作为主要剧情进行判定。”
　　“可您考虑过她的存在带来的影响里吗？且不说她与男主是仇敌关系，就说近的，你要如何才能救姬宫雪，她是影响主线剧情判定的重要人物。”
　　路思凉挑了挑眉，“所以你承认我可以救了？”
　　系统一噎：“我可没这么说。”
　　路思凉喜形于色，还欲问什么，脑海里又传来系统冷漠的电子音：“我需要提醒您，这个世界一旦任务失败，因为您已经度过新手保护期且任务没有成功过一次，您将永远退出穿越空间，您家的负债也难以偿还。”
　　“没事，后果我自己承担。”路思凉毫不在意。
　　她就不信了，她还没那个能耐管住龙九幽不影响剧情。
　　系统：...
　　那它无话可说。
　　气氛静默了几秒，感受到小狐狸的不开心，路思凉眨了眨眼，“我办事你放心，不用担心我。”她又看了龙九幽一眼，见她正从水里出来，连忙避开视线，“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明亮且炯炯有神的双眼，叹了口气，回复道：“你之前兑换的丹药就可以，但必须在走火入魔发作时服下才有效。”
　　路思凉开心的快要蹦起来，摸了摸小狐狸脑袋，表情真诚，“谢谢你统。”
　　如果系统有实体，她恨不得当即抱它转两圈。
　　“不客气。”说实在的它也没帮上什么，只是将规则与路思凉说了而已。
　　考虑到后天才发作，以龙九幽的谨慎程度明天应该会屏退所有人，到时候就很难进来了。路思凉多兑换了几个隐身符，偷偷躲在了花瓶后面。


第22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二）
　　龙九幽调理好内息, 葱白的手指挑起一旁薄纱披在身上，踩着水从浴池中出来。
　　脚踝如嫩藕般白嫩细腻，五根脚趾如白玉般修长白皙, 趾头前端更是如花瓣一般红润，踏着金莲碎步缓缓向这边走来。
　　路思凉看到她到了床边环视了一圈，眼睛眯了眯。
　　她有些害怕，不会是发现她了吧。
　　不过这是系统给的符，应该没啥大问题。只不过穿这么少, 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龙九幽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无力之感。皱起的眉头始终未松开, 坐到了床上, 开始运气调息。路思凉见人可能还要调息很久，盘腿坐在柱子后面，时不时探出脑袋担忧的瞥去一眼。
　　时间过的异常漫长，期间龙九幽不停在打坐, 香汗淋漓，浸润了她身上的薄裳。换了两次衣裳, 路思凉抬着下巴，无聊的用脑袋撞着柱子，在心里默念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呆了一天，在发现龙九幽头上的汗不断变多，身上有几道霸道的黑色气流不断乱窜时，路思凉就知道时间到了。
　　好在这气流虽霸道，但好像只会攻击龙九幽本体, 这也让她轻而易举的来到了龙九幽身边。
　　路思凉伸手掐着龙九幽的红唇想把捏碎的丹药丢进去, 这时眼前明明紧闭双眼的人却猛的睁开双眼，给路思凉来了个灵魂对穿的对视。
　　路思凉打了个冷颤, 面前的眼睛充满着嗜血、阴冷、杀戮，她一时被震的无法言语。
　　“砰！”
　　被罡风撞到了柱子上，她蜷缩在地上，整个背部受到了剧烈的撞击，火辣辣的。路思凉吐出一口血，只觉全身剧痛，眼冒金星，一睁眼就天旋地转。还好她反应够快及时运功抵御，这罡风力道也比较分散，要不然这一下她绝对要归西。
　　她隐隐感觉自己已经脑震荡了，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摸头上黏腻的地方，果真摸到满手鲜血。实战是实战，现实生活中她还真没见过如此大片的红，瞳孔猛缩，差点要昏过去。
　　武力值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你清醒点，我是来救你的！”女人身上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薄纱也瞬间被烘感，搭在身上狂舞乱飞，眼里像凝着团化不开的浓雾，一步步向她走来。路思凉全身细胞克制不住的战栗，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龙九幽恐怖的实力，她止不住的颤抖，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强咬着牙，费力的说着话。
　　路思凉惊恐的看着眼前带着黑沉沉的压迫感，不断逼近的那人，拼命往后爬，可全身都使不上力。
　　“你...你冷静！”路思凉颤抖着声音。
　　可无济于事，对方好像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龙九幽行至跟前，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将她提起，她努力张开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狠狠掐住了脖子。
　　阵阵的窒息感直冲头顶，浓烈的眩晕感仿佛吸走了她所有力气，双手无力的下垂着。肺里的空气越来也少，路思凉的眼睛因充血变得通红，鼻涕眼泪横流。
　　龙九幽是真的想杀了她。
　　“龙...”路思凉握住她的手，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掐在脖子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泄了力。
　　“凉，儿？”龙九幽眼神有一瞬的清明，话语间好似忍受着无尽痛苦。
　　大量的空气涌进肺部，好像瞬间活了过来。
　　头一次觉得离死亡这么近，路思凉费力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间瞧见面前人似乎很痛苦，面目狰狞着，脸上和脖颈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落下。眼里猩红一片，一副被理智与崩溃来回拉扯，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拼命忍耐的模样。
　　心里像被无数蚂蚁咬过，密密麻麻的疼。
　　都怪她没有考虑周全。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随即龙九幽眼里的光芒褪去，眼眸再次变得漆黑，像陷入了一片混沌黑虚漩涡。
　　短暂的间隙根本不足以让路思凉说上任何话，窒息感再度涌来。她想咳嗽却咳不出来，脖颈传来剧烈的痛感。脑子已变得混沌不堪，意识逐渐飘远。
　　她悲伤的闭上眼，生理盐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脖子上的手却在快要掐死她的那一瞬间又松了劲，好似被自己烫到，差点脱手。
　　路思凉顷刻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猛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清醒点。脖颈上的滋味让她很不好受，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脑袋也快要成浆糊。
　　动了动嘴唇，无力地拼词成句：“我是救你。”
　　龙九幽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迷茫。
　　在这一瞬间，她身体猛的爆发出一股力量，用力把头凑过去，吻住了眼前的红唇，用舌头把口中的药抵了过去。
　　在昏迷前路思凉模糊看见了龙九幽有些震惊的表情，勾了勾唇想露出一个微笑，嘴角却不听她使唤，最后一刻她还在想，幸好本大爷还留了一手。
　　索性没白忙活了。
　　...
　　意识在沉浮，路思凉回到了自己的空间，见到了熟悉的系统。她抓住眼前的小狐狸使劲薅，咬牙切齿：“为什么没有给我开无痛！公报私仇也不带你这样的！”
　　天知道那个时候她有多痛！
　　小狐狸眨眨眼，低着头蔫不拉叽的，也不敢啃声。毛被薅了好一会才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来：“我也不想啊，前天我把你的申请提交上去了，可是昨天被通知要我到处去亲自说明，我在那里等了很久才获得批准，一回来就看到你这样了。”
　　它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提前和我说一声啊。”路思凉放过系统的毛，扯着小狐狸的脸说道。
　　小狐狸也知道自己错了，耷拉着脑袋，很是愧疚：“下次一定不会了。”这次害宿主差点死了，它也被吓了一跳，非常自责。
　　路思凉见它真诚道歉，也没再难为它。揉揉狐狸脑袋，眉宇间添了些许忧愁。
　　“送我回现实世界吧。”
　　她不在意能不能继续做任务，只是担忧家里的百万负债又该如何是好。
　　无论怎么还，她都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妈妈继续受累了。妈妈本来年纪也大了，身体还不好，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等了半天，却不见系统有动静，她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啊。”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只过了一瞬，但对于她来说这里的每一天时间流逝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好想回去早点见到妈妈，想念她的饭菜了，小炒鱼，还有米粉肉、蒜香茄子。
　　“宿主你没死，只是昏迷了过去，我把你拉回了意识空间调养，肉身还在那个世界。”系统弱弱开口。
　　路思凉有些惊讶，“为什么没死？”最后那一下的窒息感现在仿佛还留存在她身体中久久不散，令她想想都后怕，全身不舒服。
　　“最后你的药起了作用。”它再次回来时看到浑身是血的宿主都吓傻了，以为她已经死了。
　　它既伤心又自责，看着路思凉的“尸体”哭的嗷嗷直叫。边哭还边在空中乱飞，却迟迟没有收到来自系统空间的提醒。正当它心急火燎的想如何是好时，画面中的龙九幽突然动了，只见她慌忙的把宿主抱到了床上，动作却因为颤抖几次没成功，怕摔到宿主还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扫描出龙九幽自己的内息还不稳，汹涌的魔气还在经脉肆虐，情况不比路思凉好多少。但她却宛若丝毫未觉，运起气就与路思凉手掌相抵，为她调理受伤的经脉。
　　系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女人其他的表情。
　　它突然灵光一闪，猛然顿悟，着急的扫描路思凉的身体。
　　她竟然最后没被打死？路思凉难以置信，她不禁感叹到原身这具身体还真是顽强，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但最后那种痛苦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她犹豫了片刻：“你确定龙九幽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系统在空间里跳了跳：“没错，宿主。”虽然它不太靠谱，但它给的药还是十分有保障的，几乎在路思凉晕死过去的前一秒，龙九幽便清醒了过来。
　　路思凉顿时十分开心，明白的点点头，赶紧让系统把自己送回去。
　　...
　　身体一阵灼痛感，四肢僵硬不能动，喉咙也沙哑异常。路思凉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早知道她让系统在她这具身体完全好了后再将她送过来了。
　　她忍住不适，睁开眼睛。
　　刚睁开眼，就发现龙九幽撑着脑袋在自己床边，闭着双眼，像是睡了过去。睫毛细长，像只灵巧的蝴蝶的翅膀。睡梦中的她眉眼褪去凌厉，显得柔和了些许。
　　只是脸苍白了不少。
　　她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但倒是一点都不减好看。路思凉静静的看了女人几秒，眼珠子环顾一圈，惊讶的发现自己躺在龙九幽的床上。想要出声唤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十分干涩，发不出声音。
　　动了动手指，眼前人突然猛的睁开眼睛看向她，刀刻般的视线顷刻间转换，有什么凝了起来，微微勾唇，“你醒了。”她算着日子路思凉这几天也该醒了，比她预想的还更晚些。
　　路思凉有些无奈，原来自己的手一直被龙九幽抓在手里。她动了动唇，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嗓子干燥不已令她十分难受，像有很多锋利的小石子堵在了喉咙里。想抬手指指嘴巴，手却被强势的握的更紧。
　　龙九幽目光专注的看着她，扬扬眉，“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表情还是如往常一样，路思凉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些许不同的感觉。
　　龙九幽看她这副模样，又将她按住，伸手用魔力四处查探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探下身子，在路思凉身前落下一大片阴影，有些不放心的问：“为什么不说话？”
　　这一个月她前期都不间断的为她输送魔气，后期才放缓了速度，受损的经脉该是都养好了才是。
　　路思凉咽了口唾沫。
　　现在这种场景也太惊悚了。
　　面前人依旧是那个样子，但却和平时的她大相径庭。眼里的狠戾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褪去不少，就像冰川上的寒冰从中间碎裂开来，碎成一小块一小块，最后湮没于水底，只有一些还漂浮在水面上，露出浅浅的一角。
　　平时那黑沉沉一片的东西似乎被下面直射上来的一束光穿透，瓦解了不少，就像电闪雷鸣后，迎来破晓时照亮大地的第一抹亮色。虽然还是有些阴森森的压迫感，但感觉整个人生气了不少，表情也多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主动！
　　心脏扑腾扑腾跳着，如无数小精灵在里面乱飞，快的不像是自己的。眼前的光线被遮住，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细数面前人浓密的长如羽翼的眼睫毛，还有那脸庞轮廓处落下的阴影。
　　她看着面前风情万种的美艳面庞，在脸即将烧起来前不争气的移开视线，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满腹的疑惑，将手从龙九幽手中抽了出来，慢慢抬起，指了指嘴巴，示意对方她想喝水。
　　不是她不想先问清楚，只是嗓子实在烧的难受。她在心里忍不住腹诽，龙九幽也太不会照顾人了，也不知道给她喂喂水。自从醒来后，嗓子里就如同有碎石子刮一般，一咽口水就特别疼。
　　眉头都要皱成川了。
　　龙九幽看着床上表情可怜兮兮指着自己粉嘟嘟嘴唇的人，目光下移，视线停在一处，突然眼眸一暗。
　　路思凉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眼前人表情瞬变的同时，她眼前一黑。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面前人快速的凑近，亮的吓人的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瞪大眼睛同时品尝到了空气中魅惑的味道，以及——
　　唇齿间清冽的甘甜。
　　一只灵巧的舌温柔的撬开牙关，慢慢探入里面，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在触及那根不断撩拨却始终毫无动静仿佛呆滞的柔软时，攻势陡然加快，变得越来越凶狠，大力的吸吮像是要把眼前人裹入腹中。
　　“...唔。”路思凉无力的推拒着，她满脸绯红，脑子似乎都无法运转了。
　　这是什么情况！
　　路思亮表情呆呆的，手抵在胸前推拒的力度加大，就被女人扣住手腕按在两边。口中的东西还在不停攻城略地，横冲直撞，一会强势又克制的进攻着，席卷一切，又有些急不可耐。她舌尖窜上阵阵酥麻感，电流般的感觉遍布全身，指尖微微蜷缩，她抓紧了被单，鼻尖充斥着独属于面前人的气息。
　　眼前变得迷糊一片，似乎泛起了一层薄雾，喉头发出了几声类似于小兽似的呜咽。
　　可怜又无助。
　　饶是对方也想起了她还是受伤的躯体，放缓了力道，依依不舍的退了出来。
　　泪水从眼角流下，路思凉泪眼汪汪，下巴被用了些力道抬起，龙九幽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不复之前的温柔，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凌厉的目光裹挟着不满在路思凉脸上来回扫过：“你不愿意？”
　　啧，这才是真实的她。
　　路思凉脸越来越红，第一次接吻她竟然被没面子的亲哭了，顶着让她颇有压力的目光，咽了咽口水，表情委屈巴巴，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嘴巴张了张，迫切希望对方可以看懂自己的意思。
　　放在下巴上的手松了松，好在龙九幽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只是盯了她一会，就起身去倒水了。
　　清凉的水滑入胃中，解救了旱情，心情却没有跟着愉悦起来。
　　因为路思凉知道要是她再不开口，下巴又要遭殃了。
　　回避着过于威压的视线，她有些害怕，默默咽下了心里的话。白皙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粉，弱弱的开口：“我...我...”细若蚊声，却半天没再说出一个字。脑子快成了一堆浆糊，她都觉得自己全身快热成了被丢进电磁炉里蒸软的红苹果，弱弱的别开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对龙九幽抱有莫名的情愫，但她自己也还没明确是怎样的情感，而且哪有没在一起前就随便亲人的！还亲的这么深！
　　路思凉手搅着被子，突然爬上几分委屈，还愈演愈烈，她吸了吸鼻子，想扭过身子却发现不能，声音也带着厚厚的鼻音，“我想休息了。”
　　她骨子里可是很保守的，这人一点都不尊重她。她都抵抗了，这人还要按着她。
　　手随着路思凉的动作脱离了下巴，龙九幽见人扭过脑袋，视线划过她通红的耳垂和委屈巴巴小狗似的眼睛，颦了颦眉，没再按住她。力道一松就见路思凉扭过身子，像是无地自容般把脸快速埋进了被子里。
　　见状，龙九幽目光沉了沉，“你不愿和我在一起？”
　　就是这样！
　　路思凉顿时气急，扭过身子，用还波光粼粼的眼瞪向了她。
　　哪有人表白还这么凶的！
　　“我说我要休息了，你没听到吗！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在一起，你给我出去！”
　　炸毛的小刺猬吼的龙九幽愣了愣，眼里流露几分无奈，她摸了摸路思凉红扑扑的脸颊，放缓了语气，“所以你是嫌弃我的方式不对，但愿意与我在一起？”她孤寂了数百年，都快忘了如何爱人，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人，她是不会放手的。
　　“我...我还没想好！你先出去！”路思凉彻底炸毛，就差往龙九幽身上丢枕头了，但她残存的清醒理智把她拉了回来。现在的龙九幽大大出乎她意料，万一又刺激到她哪根神经，她又要受无妄之灾了。
　　路思凉把自己的身体揉进被子里，抿着唇似在赌气，哪有这样随随便便亲别人的，虽然她不讨厌，但这算什么。想到自己第一次接吻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发生，路思凉更是不高兴。
　　龙九幽最讨厌了。
　　龙九幽可看不见她内心这么多小九九，却从她的背影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河豚，见她不理睬自己也不生气，勾唇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捏了捏被角，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有什么需求唤我，侍女就在外面。你现在各处经脉虽已正常，但还不能多走，知道吗？”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通红柔软的小脸蛋，“凉儿，我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既然你没想好，那我等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说的话也一定要让我听明白才行。”对别人她可没这个耐心，也不知等为何物，但她也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紧了，龙九幽掩去眼底的深意，见人依旧不理自己，站起身施施然往外走去。
　　路思凉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丝丝光亮照射进来，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确定外面是真的没了动静，路思凉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她脸红扑扑的，像被水汽蒸过一层，抿了抿唇，感受到经脉里不属于自己的霸道魔力，下了地。
　　龙九幽说的不错，她身体确实好了，只是有些奇怪，为何龙九幽的魔气在她四肢百骸却完完全全像她自己的，十分顺从。问了在一旁侍奉的侍女才知道，这一个月都是龙九幽亲自照顾她，从不假他人之手，擦身和贴身照顾，现在是必须要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躲在被子里，想起那人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紫，心里有些心疼，想不到这人为了她如此衣不解带。
　　想到先前那个吻，路思凉脸上刚歇下去的热意又再次升腾，心房似有个小人在蹦蹦跳跳，吵的她有些想跳起来。思及此，原本还在欢呼的小人突然安静下来。也在此刻，她终于清晰的明确了自己对龙九幽的心意。那时候虽然龙九幽亲她是有些抗拒，但更多的是无措，喜意丝丝密密盘旋而上，到最后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是她还是没有缓过来，路思凉眨了眨眼，不确定的咬了咬唇，龙九幽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抑或是只是对她短暂的兴趣？
　　她没有信心。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就占据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或许更早，她就喜欢上龙九幽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对她敬而远之。但不知从何时起，生出了旖念，那颗心又不可抑制的被撩动，泛起了涟漪。
　　系统：“你早说啊。”它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在看宿主愿不愿意承认。
　　路思凉愣了愣，“什么？”
　　系统又重新说了一遍：“你早说啊。我们也是很人性化的，考虑到任务者的正常需求，我们鼓励在世界中体验恋爱，所以与任务者恋爱的人不仅不会被抹杀，还拥有一定特权。只是大多任务者的恋爱对象一般都是世界的气运之子，但是这条规则仍然是有效的。”
　　要是路思凉早说，它们在浴池边上的争执完全没必要，她还能向上申请对龙九幽的保护机制。
　　路思凉不高兴，“你也没问我啊。”
　　系统：“反正我们鼓励恋爱，您喜欢的话，就在一起呗，这样也能更有效的牵制人物不干涉主线剧情，两全其美。”
　　路思凉顿时不满的纠正：“她不是人物。”
　　系统一阵无语，举手投降，“看您这样子，也应该考虑清楚了，我也不打扰您了。”
　　...
　　龙九幽说会等她回复，谁知下午便来了，路思凉刚用完饭还躲在被子里。
　　一只手掀开了她的被褥，龙九幽冷艳的脸出现在眼前，“从被子里出来，蒙着不好。”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路思凉被这一句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的抬起脸，眼睛惊魂未定的瞅着她。
　　龙九幽狭长的眼尾弯了弯，从喉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悦耳的笑，“别怕，我不是鬼。”接触了才知道这人胆小的很，怕鬼又怕吓，之前自己悄无声息的站在她房内这人差点被吓得缩到床角。
　　路思凉抿了抿唇，视线在龙九幽的脸上扫了一圈，等到气息稍缓，她小手无意识的捏着被单，面露犹豫。
　　面前人一副发自内心高兴的表情，似乎真的喜欢她，那她要不要问问？
　　...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她捏着被子天人交战了一会，被子后部被她鼓弄得鼓起了一个小山丘，她慢慢抬起脑袋，眼下还带着些许闷久了的红意。小眼睛快速左右瞟了瞟，视线停留在面前人的腿上，再慢慢往上移，表情十分不自然。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五指又无意识的缩紧几分，被单上的凹面变大。“你是真的想与我在一起？”
　　说完便快速移开视线，路思凉胸口猛的一窒，贝齿紧咬着下嘴唇，红唇晕开一团更深的颜色，她表情难掩紧张，目光既害怕又期待，却偏偏不往龙九幽身上放。
　　她想问的是是不是喜欢自己，但话一出口又转了个调。
　　“对啊，我喜欢凉儿，凉儿之后便是我的人。”龙九幽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见路思凉的表情好玩，还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
　　这只小鸵鸟。
　　路思凉身子一抖，随即心上便涌上了酸酸甜甜的感觉，她也分辨不清，只不过这种感觉让她很高兴，躲在被子下的五根粉嘟嘟的脚趾都不停舒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出她激动又难以言表的心情。
　　她不吭声，偷偷抬眸看了眼身旁那人，龙九幽嘴角嗜着笑意，如沐春风，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带着些许少有的柔和。她顿时又有些气急，为什么这人可以何时都如此坦然。
　　龙九幽见女人又似乎要往被子里藏，坐过去将被褥一扯，扬了扬眉，五官大气又魅惑，“所以，凉儿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耳朵上都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路思凉心跳如雷，将脸前的被褥举起一定高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脸上的热意发散些。过了片刻，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嗯。”
　　她突然觉得这样太不正式，又觉得自己有些忸怩，犹豫了一会，掀开被子坐起身，看向龙九幽，目光闪烁，“我喜欢你。”被龙九幽□□又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瞥开视线，“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做好你的伴侣，保证对你好的。”
　　这一中午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现实生活中的她虽然有些社恐也不太习惯和别人接触，但龙九幽在她这里是与众不同的人，她会努力将这段感情经营好。
　　少女眉眼真挚，龙九幽看的愣了愣，良久才说了声好。
　　你不用努力，只需要呆在我身边就好。
　　...
　　路思凉的恢复速度很快，不出一周就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这段时间龙九幽虽然很忙，但每天总是会来看自己，很多时候自己已经睡下，那人就会坐在床边看一会自己，离开时亲吻自己的额头。要问她怎么知道的，习武之人大多感官异于常人，龙九幽也没刻意隐藏气息，早在额头传来微凉的柔软触感之前，她就已经醒了。
　　期间姬宫雪来找过自己很多次，但总是被拦在门外。李娇儿也来过一次，被拦住后骂了句就走了。
　　她每天吃吃睡睡又过了几日，感觉肚子上都长了一圈肉。见好的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想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谁知一出门就有侍女跟了上来，神色紧张：“护法，您这是要往哪去？”宫主交代了她们要照顾好她。
　　路思凉冷着脸，表情淡淡：“屋里太闷。”
　　侍女仍是不放心，正犹豫要不要跟上来，被路思凉严厉的制止后，只好站在原地。
　　她走到一处树下，坐在草坪上，抓起一只身旁的蒲公英，放在手心里瞧了瞧，呼的吹散了。天空湛蓝，云朵如柔软的棉花糖，在天上渐渐飘远，时不时有几只鸟踩着枝丫飞过。
　　路思凉看着被吹散的蒲公英，面上有几分愁色。
　　最近她因为一件事犯了难。
　　她再过些时日便要回到上阳派复命，还是要早些治好姬宫雪。可是该怎么开口呢，龙九幽被自己救后，一直不问为什么自己知道她走火入魔的事，虽然很是疑惑，但她也只好闭口不言。
　　而且，哪有刚在一起就问人要东西的。
　　系统这时蹦了出来：“您可以旁敲侧击问问试试，看看她的态度。”
　　“嗯。”路思凉点点头，心情却没好多少。
　　她确实只能先试试，毕竟龙血和龙麟这种东西很重要，她也不清楚这对龙族有没有什么意味，能不能随便给人。但是，这要怎么旁敲侧击啊。
　　...
　　消息向来是传的最快的，路思凉在宫主殿内一个月多都没有出来，外界众说纷纭，有说自己成了龙九幽的脔宠的，还有说自己其实发现了宫主的秘密被关起来了，甚至已经被处理掉了，屋内的不是自己。
　　完全恢复好身子后，她去找了龙九幽。一路上周遭人依旧害怕的死死低着头，但比之前更盛，讳莫如深，多了些心惊胆战。
　　乖乖在殿外等候，等着婢女通报后里头传来一声进来。进到里面，路思凉见主殿上的女人看了过来，目光专注，眼里透着淡淡笑意，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
　　龙九幽是真的很喜欢她。
　　路思凉走上前去，摆摆手，眼里沾上些光，凝视着龙九幽的脸庞半晌，嘴巴动了动却没开口，伸手捉起龙九幽掉下来的发丝，在指腹滑了一圈，笑着眯了眯眼，打着背手探了个脑袋，“在做什么？”在现代她就是个闷葫芦，别人不和她说话她很少主动搭话，原以为面对龙九幽时会有些拘束，但除了微微有些不自在外其实还好。第一眼看见女人的喜悦明显在心底荡开，自然而然就开了口。
　　“下面的人探到的关于各大门派的情况。”龙九幽看她。
　　路思凉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喟叹于这十分好的触感，还大胆的添了几分力，未作思量，“看这些做什么？”
　　龙九幽纵容了脸上玩的愈发不亦乐乎的举动，往身后一靠，看了路思凉一眼，看起来心情格外愉悦，“为之后做准备。”她将属下呈上来的卷轴挪到路思凉面前，葱白修长的玉指在上面点了点，“上阳派处在外围，与各大门派相互掣肘，如果从这里进攻，可破连鸡之势，也容易掌控。”
　　路思凉身子一僵，顿时清醒过来。
　　男主必须要在反派的激励下不断成长，最终才能感应到传承的位置，但原著中的最终boss是姬宫瑶，现在龙九幽还在的话，她肯定是要接替这个位置。
　　她抿了抿唇，眼珠晃了晃，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龙九幽察觉到路思凉的情绪，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
　　路思凉看向她，有些犹豫的开口：“你是要攻打各大仙门吗？”龙九幽的做法很明显，前期培养如此多的人，就是为之后的进攻做准备，但路思凉还是不死心的想问一问。
　　“你有顾虑？”这人心思都写在脸上，眉头都快皱成川了。
　　“我觉得这样徒增杀孽不好，虽然你有你的缘由，但这样会影响运数的。”传承的位置她知道，但不能说出来，必须由男主发现位置，所以她现在无法向龙九幽表明此事，但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她刚刚说的，她是真心为龙九幽考虑，不想她妄造杀孽。
　　龙九幽有些好笑伸手拉过她抱在怀里，怀中传来小小的惊呼。摩挲着怀中小可爱的脸颊，贪恋的汲取她身上好闻的味道，音调蛊惑，“凉儿在担心我？”
　　路思凉蜷曲着身子坐在香软的怀中，羞红着脸，欲言又止。
　　龙九幽突然眸光一暗，抱在路思凉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冷，“你没说实话。”路思凉都不敢看她，一直低着头，显然还在担忧什么。
　　路思凉抬眼便对上龙九幽平静如湖底的目光，分辨不出情绪却没有笑意，顿时心中一紧，刚想别开脑袋，就被龙九幽轻轻一个动作扣的无法动弹，“还是说，你知道缘由？”
　　“我没有！”路思凉着急解释，“我确实知道你需要找到传承，也准备帮你找，只是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怕你介意才没说出口。”龙九幽又没向自己坦言身世，她们才刚在一起，她怕龙九幽知道自己连她的底细都十分清楚会有所顾虑，很多事情她也无法解释，就会失了纯粹。
　　龙九幽愣了愣，半晌才开口，“你刚刚是在为我着想？”
　　“对呀，不过我什么都清楚，我还知道你小时候很爱哭呢。”路思凉瞪着她，“怎么？是不是准备杀我灭口？”
　　她越想越气，感受到腰间紧紧禁锢的手，内心又平添了几分气愤和憋闷，这女人又乱用蛮力，明明自己是为了她好，却成了被审视的这一方。
　　天天一言不合就冷脸是要吓死谁。
　　武功高了不起啊。
　　清晰的怒容映入眼底，龙九幽这会倒是认错极快，能屈能伸，露出一个风情万种却看不出丝毫歉意的笑，“是我误会凉儿了。”
　　腰间的力道一松，路思凉一个扭身，“你就爱欺负我！”先前也是净爱说她些有的没的，什么“竟不知”“竟没发现”，看着龙九幽这张脸真是格外讨人厌，她恨的牙痒痒，直接上手掐住了她的脸，“我就应该让你横死街头，暴尸荒野，年纪轻轻就被阎王捉了去才好！”
　　龙九幽：...
　　没想到这兔子有时战斗力还挺强的。
　　知道她动了气，脸被掐的生疼也没躲，一双含笑眼眸静静瞧着她，还怕她坐的不舒服揽了揽女人的腰。等到路思凉松手时，左脸已晕出了一片红。
　　路思凉盯了几秒，解气的快意皆化为了心疼，抬手推了龙九幽肩膀两下，“你不会躲啊。”
　　这人平时这么强势，这会又乖顺了。
　　龙九幽凑近了些，将腿上的人腰肢揽过，牵住路思凉的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路思凉身上有很多秘密，琢磨不透的感觉，为何要来自己身边，又为何要帮她。她不是不在意，但她觉得这些始终没有路思凉在自己身边重要，时间久了凉儿始终会对她说。
　　“那你以后不可以欺负我了，更不能压着我。”路思凉喊道，认真的瞅着她。
　　两人既然在一起了，有什么不满就要说出来，寻找双方都舒服的方式。
　　这时龙九幽却破天荒的没有立即同意，路思凉又眯了眯眼，瞅见女人“我想答应但又不想骗你”的无奈神情，路思凉彻底炸毛，直接上手捏女人腰间的软肉，“好啊，你果然想一辈子都欺负我！”
　　“你想我一辈子欺负你？”
　　路思凉更是气急，龙九幽不怕痒，但这凳子本就是软的，她又怕这人挪腾的要从座位上摔下去，只好将手护在她两旁。她这性子已经为路思凉改很多了，她们龙族认定一人便是一生，性格大多强势说一不二，几百年来她未曾尝过真情是什么滋味，要不是看路思凉胆子小，顾及她的情绪，断不会耐着性子采用这么和缓的方式，但骨子里带的依旧很难改。
　　突然一个不稳路思凉直直扑进她怀里，龙九幽及时搂住，笑了笑，“怎么开始投怀送抱了？”
　　路思凉连忙从她腿上下来，“你才投怀送抱！”她毫无威慑力的瞪了龙九幽一眼，红着脸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龙九幽看着门口，嘴角嗜着笑意，摇了摇头。
　　还真是小鸵鸟。
　　...


第23章 宫主大人不要了（二十三）
　　过了几天路思凉都没去找龙九幽, 问原因就是置气，也不想让龙九幽觉得自己很想见到她，但那个女人不知什么原因竟也没找她。路思凉不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减退, 开始不自信的东想西想起来。
　　按理说，就龙九幽那喜欢搂搂抱抱的性子，早不请自来了。
　　都说女人的心变得比天气还快，这人简直比飓风还离谱。
　　路思凉不免有些担心，自顾自说服自己, 脚步却已往龙九幽的方向走去，“反正也要问她要龙血, 索性过去瞧瞧。”上次一闹都忘了这回事。
　　系统：...
　　...
　　“好啊。”
　　这次龙九幽答应的出乎意料痛快, 还未待她询问取龙血会不会有风险，话说完的下一秒龙九幽便利落的同意了。正当路思凉满眼期待的在一旁等待时，龙九幽却一直没动作。
　　“怎么了？”路思凉眨眨眼。
　　那眼神绝对算不上平和，只见龙九幽目光幽幽的看过来, 路思凉顿时头皮一紧，莫名觉察到几分危险的气息。只见女人饱满的红唇微张, “凉儿想要，我自然会给你，只是你是拿来救旁人，若不是拿什么来交换，我岂不是太亏了？”
　　路思凉想想也是这个理，刚要开口，瞧见龙九幽深邃的目光顿时心里一咯噔, “你想要什么？”
　　“过来。”
　　女人声音毫无起伏, 虽然面容平静，但感觉里面凝着什么东西, 路思凉莫名想到受伤刚醒时某个瞬间的女人，不自觉退后一步，缩了缩肩膀。
　　“凉儿。”女人视线扫过她僵硬的站姿，轻扣琉璃盏的手停住，似乎有些无奈，眉头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状态有些慵懒，“怕我做什么？不想救姬宫雪了？”
　　路思凉犹豫了一会，还是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这边挪，双手竖在胸前，快到龙九幽身边时，她警惕的开口：“怎么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路思凉啊了一声，吓得缩着肩膀眯起眼睛，却掉进一个温暖的胸脯。睁开眼，只是还未待她看清楚，突然眼前一黑，嘴也被堵住了。
　　龙九幽强势霸道的吻住眼前人的唇，柔软的舌探了进去，卷起缩在角落里的舌□□共舞。
　　路思凉在看到龙九幽挑眉后那股不对的感觉就一直萦绕着她，她慌慌张张的扑腾着想从这人腿上下去，但腰间的力量钳制着她根本无法动弹。
　　被迫张开嘴，香甜的柔软在嘴里肆意游荡，双手抵在胸前不断推拒，却无法推动一丝一毫。
　　也许是不满意她的举动，细嫩的手腕被牢牢按在身侧，口中的唇舌也不复温柔，大力的扫过脆弱敏感的粉唇。“...唔。”眼里泛起了一层薄雾，手脚变得无力，迷迷糊糊的像在水上沉浮，像一位快要溺死的旅人，却始终找不到那一块属于她的浮木，到最后任身前人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的唇牵出一道银丝。
　　龙九幽抱着怀中的柔软腰肢，暗红的眼尾扫过路思凉红扑扑的脸蛋，见她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目光迷离，氤氲着未散的水雾，爱怜的又亲了亲她的唇角，柔和的语气透着餍足的意味：“凉儿，不要抗拒我。”
　　但龙性本淫，也向来不会克制自己，几百年她都未觉的有什么，现在她也愿意等待，只是她的凉儿太害羞了，从不与她做亲密之事，等她开窍怕是不知道要多久，那就只好由她来主动。
　　路思凉无力的躺在女人怀里，按着龙九幽的手腕，过了几息胸膛才平复了几分，视线恢复焦距，瞪过来的目光毫无威慑力，脸蛋红扑扑的，你了半天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看出她想说什么，龙九幽捏了捏她通红的耳垂，挑眉，“我不能亲你？”
　　路思凉气势弱了几分，盈盈目光瞟了她一眼又快速移开，脸靠在龙九幽的衣襟上，气也终于喘匀，“可哪有你这么凶的。”正常来说女朋友不都是很温柔的，路思凉默默腹诽。
　　“我已经很温柔了。”龙九幽语气轻缓又透着纵容，还有些无奈，像有根羽毛在路思凉心上划划绕绕。她揉了揉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换了个让路思凉舒服的姿势抱着她，“可是你都不回应我，还老想躲，我只能按着你。”
　　“凉儿。”手下的肌肤柔软滑嫩，紧贴的身躯又娇又软，龙九幽眼尾上挑眼眯成一条缝，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你也知道，我孤家寡人了这么久，平日你也不曾抱我亲我，还不许我主动亲你？”
　　想不到龙九幽为什么可以把这话说的如此自然，路思凉顿时脸又红了几分，像是黄昏的云霞，被这样一说也开始反思起自己，踌躇片刻，“我不太习惯...我没和别人这样过，所以不太适应。”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怕做多了会适得其反。听龙九幽仿佛控诉的陈词，自己好像确实太过木讷被动了。
　　她还欲说什么，突然箍在腰间的手一紧，唇又被封住。
　　这次十分温柔，撬开齿关，不急不徐引导着自己，动作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龙九幽眯着的眼露出一道细缝，透出些许光来，卷翘的睫毛下半敛的目光在身下人紧张兮兮通红的面庞上划过，见人皱着眉想推又没有推自己的模样，握住女人的手腕，微微勾唇，动作轻缓的游遍路思凉口中的每一寸地，又推着给足了她换气的时间。
　　前后的亲吻相隔不到一分钟，路思凉还来不及让她那乱糟糟的大脑再度恢复运转，脑子又再度成了一团浆糊。
　　她就像一只濒死的鱼，来回扑腾，快要溺死在这水中。眼中泛着泪光，紧紧捏着龙九幽肩膀的衣裳，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这次龙九幽吻的更深入，力道也更加缓慢，温柔了几分，似乎在等着她认清事实，勾连缱绻。又带着她独属的霸道，无声的宣示主权，告诉她——
　　这一辈子也别想逃开她。
　　两张脸距离拉开，路思凉睁开盈满雾水的双眼，裹挟着热气的暗哑声音从耳际传来，激的她一激灵：“之后我便日日这样待你，你总会习惯我的。”
　　龙九幽看她满脸羞红的模样，也没再继续挑逗她。眼底一片愉悦，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餍足的猫。只是目光还一个劲的往她脸上瞧，龙九幽就像看不够似的，一直搂着怀中的人。
　　路思凉小巧的嘴唇上还透着盈盈水光，小手紧紧握成拳，一双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波光粼粼，如装着秋水，如同江南姑娘一般，带着羞怯的的意味。脸上的红意几乎都要蔓延至耳后，修长的脖子上也一大片红晕，就像一只熟透的虾。
　　龙九幽笑了笑，眸中流光溢彩，盛满了沉溺与宠爱。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凉儿这么可爱。
　　现在路思凉终于明白龙九幽表和里完全两码事，表面上看起来好接触了些，也愿意纵容她的行为，但仅限在她不介意的事情上，内里的心思可一点都没少，不改乖戾和嚣张。
　　两人又搂着腻歪了会，龙九幽起身去取血，路思凉呼出一口气，也坐直了身。
　　过了片刻，龙九幽从内殿出来，见还坐在座位上抱着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有些无奈。揉了揉路思凉的脑袋，温柔道：“这是你妹妹的药，还要不要了？”
　　路思凉突然一个激灵，马上抬起了头。
　　芊芊玉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茶杯，里面的水透着淡淡的血色。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去抓龙九幽的手，果然看到食指上面有一个细细的小孔，还在冒着血珠。
　　路思凉牵过龙九幽的手，将受伤的手指放入唇中轻轻舔舐。
　　龙九幽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本来因为看到她如此担心她妹妹而有些吃味的心情，霎时间恢复了平静，变得有些甜蜜。
　　十指连心，天生敏感异常，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柔软的唇舌在小幅度的微微舔着细小的伤口。像是害怕自己痛一样，力道掌控的十分轻缓。
　　龙九幽看着面前柔软的小脑袋，无声的笑了笑。路思凉神情专注，软软的眉毛微微下垂，好似真的很怕自己会疼一般。
　　直到柔软的唇离开手指，龙九幽心中还泛起浓浓的不舍。
　　路思凉感觉差不多了，便松开了龙九幽的手。她望着龙九幽抿唇笑了笑，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把玩着。龙九幽的手十分细长，白皙光滑，让她乐此不疲。她脸上有些薄红，目光专注，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不满的嘟囔道：“以后不许欺负我，不要这么霸道知道吗？”
　　这人的行为不免让她三令五申。
　　龙九幽动作一顿，有些好笑，面上都染上了笑意，手指被揉着也不动。眼前人此刻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刺猬，看似恶狠狠的，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冰冷的唇贴近路思凉的耳际，在感受到身侧那霎时紊乱的呼吸的同时，带着调笑的话语从薄唇轻轻吐出：“如果亲你就是欺负你的话。”
　　按在路思凉的肩膀上的手微微使了些力，像在暗示些什么。感受到手掌下瞬间僵硬的身躯，龙九幽好看的眉眼适时流露出几分困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声音暗哑低沉：”那后面该怎么办？”
　　路思凉被这直白大胆的话语吓得一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想要交谈的心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直横亘在脑中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手指紧紧攥着龙九幽的衣服，低着头盯着面前人衣服上华丽的暗纹，脸红的像天边的云霞。
　　龙九幽笑了笑，不再逗她，轻轻刮了刮她绯红的脸颊，“去给你妹妹送药吧。”
　　...
　　路思凉已经忘记了在龙九幽的殿内呆了多久，以及自己是如何出来的。端着药恍恍惚惚的往姬宫雪的住所走去。去的时候还是中午，现在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在山顶上看美不胜收。
　　敲了敲门，推开门刚把药放下，就被姬宫雪一句“姐姐”吓得差点把药泼出去。
　　姬宫雪的这句话饱含着浓烈的情绪，像是把担心委屈和喜爱杂糅到了一起，还有一种更深更为浓烈的情绪，路思凉听不明白。
　　许是在龙九幽那呆久的后遗症，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缓了缓情绪，把脑海中那些不该存在的统统赶了出去。
　　“快把药喝了，这是可以治好你的药。”路思凉柔声道。
　　姬宫雪闻言却没有丝毫惊讶。
　　她面无表情，也不看那碗药，眼睛直直的盯着路思凉，眼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情绪：“这药是从龙九幽那里拿到的吧？她怎会轻易给你，还是说姐姐真如外界所说成了别人床上的脔宠！”
　　想不到姬宫雪柔弱淑女的外表下，竟能说出如此直白猛浪的话。她惊的炉内生烟，也被这“脔宠”的形容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不合时宜的浮现出自己被龙九幽按在怀里亲吻的画面，耳尖浮起有些恼羞的红。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别乱说，没有的事。”
　　可这副模样在姬宫雪眼里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分明是在羞愧！
　　顷刻间怒火直冲头顶，心中积蓄起了想要毁灭的情绪。她眸子里满是阴暗，在路思凉看不到的地方，脸上出现惊人的疯狂神色。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就因为我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吗！
　　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这具残疾的身子！
　　只要能行动自如，她就能把姐姐禁锢在身边，谁都夺不走！
　　她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眼中浮现几分隐忍的神色，语气稍缓：“姐姐，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做，就算只能活到三十岁，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人终究会死，我也不在意，你不用为了我这样做，真的。”
　　她真的这样想的，只要有姐姐她一辈子这样都行。
　　“可我不想你这样。”路思凉笑了笑，虽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姬宫雪短命的。“你只顾自己死的痛快，可想过留下人的感受？”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有些伤感。
　　姬宫雪表情一怔，着急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温柔的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知道龙九幽可以救你的命，本来我也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虽然她可以救你，但我和她在一起确实与你的事情无关。姐姐看不得你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也想你可以有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答应姐姐，不要多想，先乖乖喝药。”说着端起手中的药递了过去。
　　姬宫雪看着眼前人说起那个人时眼里浮现的温柔神色和缱绻的爱意，心里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但是在这个事实成立的瞬间，建立好的心理防线再次土崩瓦解，内心的摧毁欲望格外强烈，叫嚣着，撕扯着，弄得她苦不堪言。
　　路思凉看着眼前突然低下头去捂住胸口的姬宫雪，还以为她是哪里又痛了，急忙扶住她，端着的药递到唇边，“是不是不舒服？快些喝下去就能舒服了。”龙血见效极快，喝下去就能好。她帮龙九幽清理伤口时舌尖碰到了一点点，就感觉灵台清明，经脉仿佛重新洗炼过一般，修为猛的上了一个阶层，那时候光顾着治伤后知后觉才感知到。
　　姬宫雪眼里一片暗沉，听着女人关心的话语，沉默不语的接过，一饮而尽。
　　看着药被乖乖喝完，路思凉才松了一口气。
　　姬宫雪放下杯子，抬起头来后脸上的表情已恢复正常，只是看起来脸部肌肉有些不协调。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姐姐，但也明白此时不是表露的好时机。
　　表情温婉的看向路思凉，“看来姐姐还真是不关心妹妹，我自小看过很多医书，所以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的。”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姬宫瑶，是因为她不想拿姐姐的生命去冒险。
　　任何东西都没有姐姐重要，包括她自己，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把姐姐从她身边抢走。
　　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和她在一起，你是真心实意，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瞧见路思凉愣住，心中一喜，继续趁热打铁：“姐姐被外界说是禁/脔了这么多个月，她有去澄清一下？有承诺过要给你名分？”
　　路思凉皱了皱眉，就在姬宫雪期待的同时，开口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两人在一起两个人开心就好，岂需管旁人的看法，更没有名份什么的说法，在一起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便弃了去，断没有谁依附谁的说法。”
　　姬宫雪表情一僵，“你不在意？”
　　路思凉思考了一会，“也不是说不在意，但我只计较我在她心中的分量，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她从未澄清，也从未承诺于你，不就恰恰证明了你在她心中的位置没那么重？”
　　怎么又绕回去了。
　　路思凉十分疑惑姬宫雪的执着，想着她应该是关心自己，又宽慰道，“放心，姐姐分得清，也不会受委屈的。”没在一起前她可能还会担心龙九幽的心意，但现在她了解的透透的。
　　见女人露出温和又幸福的笑容，姬宫雪指甲深陷肉里，她面色无异的继续道：“姐姐，我也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但是那个人只能是我。“但我不希望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下一秒突然脑袋被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姬宫雪瞪大眼睛，路思凉用了几分力，“你这小脑瓜子整天在想什么，没有一厢情愿，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看来龙九幽在外的风评着实不好，才惹的姬宫雪如此担心她。
　　姬宫雪见状也只好不再说话，薄唇抿了抿，她不能将人逼的太紧了。
　　...
　　这些天路思凉一直在姬宫雪这边为她进行着“康复训练”，听从姬宫雪的要求还搬到了离无涯山有些距离的镇上去，几乎没有去找龙九幽。一是因为药的功效很显著，姬宫雪身体机能马上就恢复了健全，但毕竟二十多年没下过地，适应起来还要一段时间，姬宫雪也表示换个地方有利于康复，并且想要自己在一旁搀扶着她训练。二是只要她想离开一下，就会被姬宫雪叫住，不是拿水杯就是让背她去哪里走。
　　虽然她有时候也很奇怪，有一种姬宫雪在盯着自己的错觉。但确实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好，觉得很欣慰，这种感觉也慢慢消了下去。
　　她代替了姬宫瑶，理应做好原主未完成的事。
　　只是有些想龙九幽，但每当她想去找龙九幽时，看到姬宫雪伤心落寞的神情，她都会有些自责。
　　她占了姬宫瑶的身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弥补对姬宫雪的亏欠。
　　算了，路思凉打定主意先好好陪姬宫雪，等她完全好了再去找龙九幽。这对于她来说是个重大转折，理应有人陪在她身边。姬宫雪从小便缺失了一部分姐姐的爱，看出了她是对于姬宫瑶有了爱人比较吃味，本来两人关系在她的努力下才稍稍好了些，在此时期她就更不好把想走表现的太明显了。
　　不知不觉就过了半月有余。
　　这段日子路思凉一直和姬宫雪同吃同睡，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架不住姬宫雪苦苦哀求她。她也觉得姐妹之间没有什么，在现代时她也睡过大通铺，八个人挤在一起。只是每次姬宫雪都要挨着她睡，她挪远了些又好似心慌的挤过来，睡得也不安稳，弄的她怪不自在的。
　　一直到了某天夜里，路思凉感觉姬宫雪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下地行走也比较自如，只是还不能走太远，就心急的想去找龙九幽。原以为免不了要废口舌一番，破天荒的姬宫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拦着，只是嘱咐了她几句，还别有深意的朝自己脖子看了两眼。
　　...
　　龙九幽这些日子事情很多，都是那些天照顾路思凉堆积下来的。路思凉不想她去攻打仙门她便不打，想要获得传承自是还有其他办法，各地派出的眼线和引子都需要收回，她也想同路思凉一块去，但分身乏术。
　　在山上修养就好，又何必跑到山下去。从前她便不喜姬宫雪这病弱又心机深沉之态，现在更是不喜了。但随即一想她家凉儿应该会来找自己的，就心情愉悦的一直等着。
　　没想到越等脸色越难看。
　　除了偶尔会收到纸鹤，但语音听起来就格外匆忙，更像是早早了之。她得了空去寻路思凉，也得到的全是搪塞之语，还带着偷偷摸摸的鬼祟之感，说现在不方便见面，之后会去寻她，问就是归期不定。有次又莫名其妙写了灵力符说约自己在清水镇的茶楼见面，让她等了一下午都未见人影。知道的明白她是去陪姬宫雪康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加入了什么偷盗行当夜会佳人去了。
　　她恨不得当场把这人提到面前来狠狠教训一番，但无奈不知道路思凉的具体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龙九幽脸色晦暗不明，后悔没有在这人身上种下自己的印记。
　　在某次朝会上，属下恭敬地伏下身朝拜后，在下方依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的身影时，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难看。
　　左手紧紧捏住金樽扶手的龙头，一个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银杯。艳丽的红色顺着阶梯蜿蜒而下，淌了一地，浸湿了跪在最前方右侧的林清萍的衣裳边。
　　林清萍丝毫未动，表情淡淡，目光平视。
　　李娇儿等人在下方跪着，见状大气都不敢出，在心里骂了姬宫瑶千万遍。
　　“姬护法最近在做什么？”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面的人都惊恐万分，一时间皆沉默异常，无人刚答。
　　赵灵素冷汗都要下来，五护法有事是特许的可以不参加朝会，但是姬宫瑶快一个月都没来，还只是在山下陪着妹妹，这未免也太过僭越了。她也听过外界不少传言，暗暗瞄了一下宫主的神色，心下有了思量。
　　难道不是脔/宠？
　　众人都知道姬宫瑶最近在干什么，但谁都没这个胆量说话。
　　气氛冷凝了片刻，林川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看着殿上的人眼底炙热：“属下曾听闻姬护法与其妹感情甚笃，前些天属下下山，碰巧遇见了护法，见她与姬宫雪同吃同睡，欢声笑语，心道果真如此，连属下也十分羡慕这浓厚的姐妹情谊。”她自然是胡诌的，但见龙九幽这态度，在她面前抹黑一把姬宫瑶自是令她大为快意。
　　哪有护法这样随意行动的，简直是恃宠而骄，视宫主为无物。
　　“哦？”
　　大殿上方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下属们平日里最怕看见龙九幽笑了，见她似笑非笑更是心惊胆战，有些人更是颤抖着身子，死死压着头匍匐着，拼命想减少些存在感。
　　“那本座倒是要去会会她了。”龙九幽面沉如水，眼底深沉一片。
　　...
　　直到龙九幽起身离去，众人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狭长的凤眸微眯，龙九幽气势凛然，眸底带了几分煞气，她冷笑一声。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么“乐不思蜀”。
　　但是没想到，刚去寝殿换下朝会穿的衣物，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现在了殿中。她原本打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换衣裳的过程却慢慢冷静了下来，想了很多可能，也许凉儿是在和自己耍性子说自己为什么不主动找她也说不定，那自己主动去寻她便是。
　　但虽是想清楚了，但心里还是有股醋意无法消散。
　　姬宫雪就这么重要，让你一个月都忘了来找我？
　　细长的狐狸眼微微向下弯，凤眸深情的凝视着门口的人，眼里有暖暖的爱意洒落。龙九幽细细打量着眼前向自己走来的人，好像任何衣裳穿在她身上都很好看。身段比例极好，身姿窈窕，面容艳丽。
　　视线微微下移，温柔的神情却在看到些什么后陡然阴沉下来。
　　路思凉望着面前眉眼如画的人，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她趁着夜赶上了山，一路上风尘仆仆，水也没来得及喝，到了住处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往龙九幽的寝殿赶来。
　　步子变得轻快，她笑了笑，还未待扑进那人怀中，却在马上快要靠近之时陡然间天旋地转，背抵在柔软的床上，还没反应过来脖子被掐住，疼的她皱起眉，有些无措的望向女热。
　　龙九幽指尖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眼里的腥红涌了上来，她俯下身，视线扫过路思凉的脖颈，贴着她的唇瓣吐出热气：“这是什么？”
　　温热的拇指在路思凉脆弱的脖颈摩挲，却令她犹如身处冬天，寒冷异常。
　　路思凉嘴唇颤了颤。


第24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四）
　　龙九幽这段日子在她面前都情绪稳定的很, 她无论做什么都纵着她，以至于她看见她如此发狠的模样时，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在梦中。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安抚龙九幽的情绪。她咽了口唾沫, 眼珠颤颤巍巍，极力平稳着声线：“什么东西？”
　　龙九幽这副犹如鬼神的阴森状态，她真的有些发怵。
　　“你不清楚？”女人淡淡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很明显不信。
　　路思凉身子一抖，“我是真的不清楚, 可以让我起来看看吗？”
　　龙九幽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却没有起身, 手指一掐诀, 一个魔力凝结成的镜面出现在了面前。
　　灵力生于自然本无形，化无形为有形且能自由切换形态十分困难，原主都做不到。若在平时，路思凉肯定大喊一句牛逼, 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暇开玩笑了。
　　红红的一块出现在眼前，虽然没有发紫, 但显然是被吸吮出来的。
　　路思凉瞪大眼睛，这是吻痕？没看错吧！
　　她在脑海中拼命呼唤系统想问问清楚，面前人却早已等的不耐烦，抬手灭了镜面，声音比之前更是冷了八度：“想清楚了？”
　　女人毫无温度的目光凝视着她，路思凉触到便缩了缩肩膀，突然腰间一紧。
　　她顿时一惊, 不安的扭动着身子想要脱离束缚, 却被直接不耐烦的扣住手腕按在身旁。
　　女人的手一路向下，修长的食指在自己的腹下胯骨处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敲击, 没多大力，却像敲在了她灵魂上。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面上，但她现在只觉全身发冷，“在想什么？”
　　犹如困兽，无处可逃。
　　“查到了，是今天中午你午睡时姬宫雪故意亲的。”系统有些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系统的声音如天神下凡，久旱甘霖，路思凉顶着可怕的压迫感差点飙泪。她面上止不住的惊讶，姬宫雪这是在做什么？
　　系统犹豫地开口：“之前我就觉得她对你不正常，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宿主在某些方面确实太迟钝了些。
　　龙九幽却没有耐心了。
　　“终于想到了？”眼神游走在身下人的脸庞，像是极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上钩。
　　路思凉咽了咽口水，直接说怕是不行的，以龙九幽的性格姬宫雪肯定非死即伤，但这要怎么说！总不能说这是她自己咬的吧？
　　她在脑中不停头脑风暴，眼神不由自主的有些飘忽。
　　但在龙九幽眼里，这就是心虚的证明。
　　“呵。”自嘲般的笑了笑，不再耐着性子等待着回答，眸光一冷，似发泄似的发狠的咬住眼前人的唇，凶狠地啃咬路思凉脆弱的唇瓣，强硬的撬开齿关，卷起里面的柔软随着她一起缠绕，像是要把眼前人拆入骨髓。
　　“是你自己不要这机会的。”双唇短暂相离的空隙，耳边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句话。
　　路思凉被亲的头晕目眩，大脑有些缺氧，足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开始用力推搡。
　　“龙...唔...不。”
　　龙九幽压在她身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深邃的眼中饱含着汹涌的情绪，眸光暗的吓人。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龙九幽原来之前只是和她小打小闹，力量大的惊人，对她来说就如同蚂蚁撼大树。
　　推拒的动作仿佛激怒了她，迎来的是更凶狠的亲吻，攻势渐渐向下，手也动了起来。
　　路思凉瞬间红了眼眶。
　　“别...别这样。”路思凉颤抖着身子，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潮红一片。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的求饶：“...不要...龙九幽，龙...不要这样，唔。”
　　她身子蜷缩着，粉色蔓延上大片雪白的肌肤。
　　龙九幽与满脸泪痕的路思凉目光相接，动作一顿。
　　“我说过，不要惹我生气。”冷漠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这是你第一次叫了我这么多次名字，只是凉儿——”
　　龙九幽缓缓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
　　眼泪越来越多，沾湿了一大片枕巾。她侧过脸去，死死咬住下唇。
　　殿内传来一声声哭泣的轻嘤，守在殿外的侍女脸色一红，纷纷避退。只听见这道声音从一开始的大声哭泣变得没了力气，像一只小兽在小声呜咽。
　　路思凉快要疯了，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脖颈泛着大片粉，身体抖的不成样子，眼眶里噬着满满的泪水。突然下面一凉，她猛的惊醒，扯住了龙九幽的手，语调呜咽，“是我妹妹。”
　　龙九幽动作一顿，秀眉微颦，似是不理解，吐出的话语有所缓和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为什么刚才不说？”
　　路思凉被吓的瑟缩了一下，缓了缓，声音像含了沙砾：“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她不是有意的，你别去动她。”
　　龙九幽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当然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要不然姬宫雪的下场只能是死无全尸。这人难道是害怕自己会找她妹妹麻烦才不说的吗，龙九幽凝视着她，越想越气，自己在路思凉眼里究竟是什么角色，恶魔吗？虽然按她性格确实会将姬宫雪杀了，但只要她说一句，她也未必不会答应。
　　屋内悄无声息，屋外万籁俱寂，明明是白天，却没有半点人声。
　　龙九幽目光阴冷，凝视了她半晌，怒极反笑：“如果我偏要呢？”
　　过了几秒，躲在床角的人似乎动了动，才无力的回道：“那你先杀了我。”
　　龙九幽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人，咬碎一口银牙，气的连说了三声好。
　　“那我便杀了你。”
　　一把捞出床角那人，路思凉受惊的瞪大眼睛，双手环住眼前人，整个人缩着身子，抵着龙九幽的肩膀，眼泪在眼里不停打圈。头发也蓬松散乱，衣衫松松垮垮的掉落在肩膀上，裸露的肌肤上泛起大片粉红。
　　路思凉吸着鼻子，泪眼汪汪，十分可怜。
　　龙九幽看她这样，又好气又好笑，积蓄在胸口的气霎时间消了大半，但说的话依旧冷硬，“宁愿这样也死撑着不说？”中间这人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挑明，却死死咬着牙不开口。
　　小人还在掉珠子，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见人哭的皱巴巴，捏着拳，坐在床上就是不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想帮人整理好衣裳，谁知还没伸过去，面前人就吓得往后一仰，龙九幽连忙托住她的腰，将人搂了过来，颦起眉，“躲什么？”
　　“还真以为我要杀你？”
　　爱怜的吻了吻怀中人的脸颊，语气温柔了下来，轻声道：“下次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知道吗？”帮人理好衣裳，在秀挺的鼻子上刮了刮，“你好好和我说的话，我不会生气的。”
　　她也很奇怪自己竟会为了一个人改变成如此模样，原来的她不知什么是耐心，更不知关心为何物，行事全按自己性子来，但每次看见路思凉都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心一下子就软了。
　　方才她理智全失，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这人一直在抵抗，身上的痕迹怕是不会少。
　　路思凉吸吸鼻子，被洗润的黑溜溜的眼珠偷偷往面前瞧了一眼，见女人好像真的没生气了，突然委屈的一瘪嘴，眼泪唰的流了下来。路思凉哇哇大哭，用拳头锤着龙九幽胸口。她看着女人像看着穷凶极恶饥肠辘辘的豺狼，大声控诉：“你又欺负我，你还对我好凶。”说着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掉珠子似的越掉越多，“要不是你总是那么凶，我怎么会不敢和你说！”
　　龙九幽不躲补避，眼波温柔地看着眼前人，眉眼也随着路思凉委屈的小脸皱了起来，心疼地轻哄，“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别哭了凉儿。”
　　这人一哭，她还哪有什么脾气。她还真反省了一下自己，知道这人是温吞性子，做事瞻前顾后，就该多思量一番，她方才怒上心头，确实吓到凉儿了。
　　路思凉疑惑的歪了歪头，大脑思绪有点转不过来。她眨眨眼，思绪缓慢回笼，才发觉龙九幽刚刚竟然对自己道歉了。她顿时更委屈了，眼眶又红了一圈。
　　龙九幽看着心疼极了，凑近擦掉小脸上的泪珠，连忙抓着女人的小手往自己身上捶，“别哭了凉儿。”
　　开天辟地头一回，她着急的要死，说出的话却依旧干巴巴的。
　　路思凉扭过身子不看她。
　　“是我没顾虑到你的感受，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凉儿？”
　　怀中人还是固执地侧过脸不看她。
　　龙九幽又唤了一声。
　　路思凉这才扭头看她。
　　龙九幽轻抚上怀中人脸颊，认错态度极好，语气中有十二分的迁就和宠溺：“那你还回来，要是还不消气的话你想怎样都可以。”
　　路思凉愣了愣，望着眼前的精致脸庞，黝黑的眼珠转了转，倒是不再哭了，过了一会儿，不确定的开口：“真的？”
　　回应她的是睥睨众生的一笑，张扬中透着只属于她的温柔。
　　女人勾唇笑了笑，“任你处置。”垂落的发丝掩住了雪白的天鹅颈，修长白皙，在床铺投下的暗哑阴影里，下颔至锁骨划出优美的曲线，透着华贵的冷感。
　　路思凉盯了几秒，喉头突然咕噜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模糊的主意，耳尖红了红。
　　眼神在面前人脸上来回轻扫，似在求证什么。她与面前人对视了半晌，撞进了那双黑漆漆漂亮的眸子里。无比深邃，仿佛有种别样致命的吸引力，中间汇聚成一个漩涡将她吸了进去，一簇光明亮又坚定，她看清了粘着光亮旁轮廓清晰的自己 。
　　拳头无声的握紧。
　　内心的想法不断滋长蔓延，席卷整片心房，就快要抑制不住。方才她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人，却不知被那抹白晃了眼，心思突然拐了个弯。
　　眸光深了深，迎着龙九幽微微有些惊讶的目光，凑了过去，在离女人脖颈还有几寸的距离停了下来，脸克制不住有些红，目光却执着的惊人，细声低语，“这可是你说的。”
　　...
　　暗香跃动，屋内的氛围如同两人之间的感觉，变得格外旖旎暧昧。气息交缠，雾气缭绕。醺香的余波荡至两人周围又荡开，在屋顶晕开一圈圈绮丽的涟漪。
　　气温不断攀升，气流仿佛也失去了控制，激荡争先攀涌着玉壁，泛起一层层的浮波。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突然传来一道疑惑的轻咦声，“不舒服吗？”又过了一会，传来路思凉小心翼翼的声音，还杂着潮情未褪，“是不是弄疼你了？”
　　路思凉愣了愣，竟奇异的在龙九幽脸上看到一抹忍耐，她红着脸，小声道：“其实你可以发出声音的…”
　　接收到龙九幽毫不留情似含着春潮的一瞪，路思凉不自信的心瞬间精神大振，吻住龙九幽的唇，吞下她抑制不住从齿间溢出的闷哼，又加快速度埋头苦干起来。
　　...
　　红烛罗帐，一夜春宵。
　　次日清晨。
　　路思凉早早的醒来，自己到厨房，叫退了下人。在厨房管事的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让护法进这种油烟之地她怎么担待得起。但是随即一想到恐怕是护法的恩宠快要到头了，才变着法子邀宠，心下又有些可怜姬宫瑶。堂堂的护法，却落得如此境地，便不再说什么了，目光隐晦的看了路思凉一眼，又害怕的快速收回视线，退了出去。
　　路思凉虽觉得下人眼神有些奇怪，但也不在意。
　　在脑海里唤出了系统：“统，可以兑换烤肠、酱料和薄脆吗？”
　　“可以的，一共6积分。”
　　拿到了材料，先拿了袋面粉，注水，揉面，醒面，加鸡蛋做成面糊团团。路思凉将揉好的面糊铺开，在这间隙把烤肠和鸡柳放去煎，再打了一个在旁边。把面饼翻了一个面涂上酱料，加上豆皮、金针菇和煎好的蛋烤肠和鸡柳，最后盖上薄脆，再刷上一层酱。
　　顿时香味四溢，勾的外面的人都想进来瞧瞧。
　　路思凉用小铲子把饼卷起来。
　　“统，你这酱真是好啊。”一闻就知道是独家秘方。
　　有些骄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吃饼没好酱，滋味少一半。”
　　等路思凉端着饼和一碗热奶进去时，榻上的人早已醒来，梳洗完毕，坐在垫子上乖乖等待自己。青丝落地，如华带丝绸般顺滑，光泽如饱满黝黑的黑紫葡萄般，在落地的刹那间在日光下的映射下乌黑透亮。
　　见自己来了，抬头歪了歪脑袋。迎着晨光，清浅的目光向她望来，有些疑惑不解：“凉儿，这是什么？”
　　天光亮堂，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暧昧旖旎的痕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十分明显。路思凉眼神变了变，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凌乱的呼吸和指尖的湿糯的触感。
　　红色从脸部蔓延到了耳后根。
　　回过神来，路思凉献宝似的把碗筷往前推了推，神采飞扬：“这叫手抓饼，很好吃的，快尝尝。”
　　昨夜的记忆回笼，一开始她还是很温柔的，后来也失了分寸。没想到表面飞扬的女人在她身下会露出那样的神情，瞬间就像发现了新大陆般，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天变得灰沉沉，仿佛要被第一缕晨光刺破，才停了下来。
　　龙九幽自然没有错过眼前人神色的变化，她嗔怪的看了路思凉一眼。晨起时没看到人，原来是做东西去了。
　　昨晚可是完完全全颠覆了她对路思凉的看法，这人表面看起来容易害羞，谁知背地里却是这幅德行，到后面她都隐隐有些后悔轻诺。
　　龙九幽不知道，世上还有个词叫闷骚。
　　在路思凉期待的注视下优雅的拿起了饼，咬了一口，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有些惊讶。
　　这味道还真是独特，香酥酱汁的感觉充斥着口鼻，不过很美味，唇齿留香。
　　不过最美味的还是这是凉儿给自己做的。
　　分毫不剩的把饼吃了个干净，用帕子轻轻搽了搽嘴，牵过眼前人的手，夸赞道：“很不错，想不到凉儿手艺竟如此好。”
　　路思凉心虚一笑：“你喜欢就好。”要说这是她做的，其实她只是将食材简单叠加，最主要的功劳还是在系统。
　　“走吧。”龙九幽眼里藏着细碎的光，牵着路思凉的手微微勾唇。
　　...
　　大殿上。
　　龙九幽身穿龙纹鎏金袍，高贵冷艳。宫主的气场扫荡开来，周围人一下子都生出了臣服的心思，躬着身丝毫不敢动弹。
　　几个月未曾出现姬护法再次出现在了朝会上，这并不让大家十分惊讶。但要说那个坐在大殿中央气势横扫四方，满脖子都是星星点点的面无表情的女人是宫主，他们就是扣掉眼珠都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路思凉知道龙九幽第二天要朝会，但情到浓时还是忍不住种了几个，虽然零星，但痕迹明显。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使出浑身解数多偷瞄几眼，终于确定了不是自己头晕眼花产生的错觉，心下顿时涌过惊涛骇浪。不知道是无法接受自家宫主是下面那个，还是无法接受原来龙九幽也会喜欢人。
　　路思凉站在最前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见大家大气都不敢喘但还是偷偷摸摸往上瞄去，充满好奇，实在忍不住了，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也不知道龙九幽是什么心理素质，被如此围观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狭长的狐狸眼扫过殿下低着头的那人，不满的瞪了一眼，冷淡的眉眼却微微回暖。
　　殿上不乏高手，自然没有错过这样一幕。
　　这哪里是什么脔宠，明明是宫主心尖尖上的人！
　　其中心中最五味杂陈的莫过于李娇儿和林川。
　　李娇儿愣愣的盯着站在自己眼前那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神情有些怅然，目光涣散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不知为何，之前虽然在看到那晚烟花时就有所预料，毕竟宫主是不会随便让人与她并肩而立的，必定是她心中与众不同的人。但真正要面对这个事实时，心里突然酸酸涩涩的，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林川内心满是戾气，看向路思凉的眼神顷刻间动了杀意。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凭什么！
　　把宫主那样人占为己有，那是多么的令人神魂颠倒，销魂蚀骨，天人姿态！能得到她的人只有我！
　　路思凉不是没有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杀意，但她不是很在意。刚想回头目睹一下林川表情是何种扭曲，突然表情一变，笑不出来了。
　　“叮，发布任务：立刻与男主相见。可得点数：20。”
　　“之前三个任务不是才加了二十点吗？这怎么一个就二十了。”
　　“是的宿主，所加点数都是根据男主愿力值的强弱来判定，愿力过强，所加点数就越多。”
　　路思凉听后心情沉重，之前就隐隐察觉，现在她再傻也看出了男主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路思凉看了眼殿上的人，抿了抿唇，在脑海里问道：“我可以和她说清楚吗？”
　　“不能，但宿主不能透露任何有关系统和任务的信息，否则立即判定任务失败。”
　　路思凉露出苦笑。
　　系统看她这样，想了想，挠挠脑袋糯糯道：“宿主可以快些把愿力值刷到100，届时就可以不受任务和剧情的限制。”
　　“不受剧情控制？”路思凉听罢眼睛亮了亮。这些天自己一直过的很开心，再加上系统除了那两次外再也没有发布过任务，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要走任务。
　　之后必然男主会想要得到天界传承，如果在此之前把一百指标刷满，那就不用再走剧情帮男主了。想起了龙九幽，心下柔软了几分，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在一起，她也愿意在这个世界陪着她。
　　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澈坚定，一个小屁孩我还搞不定。
　　...
　　月色入户。
　　龙九幽手托着玉金樽酒杯，手里攥一个荷包，尾部弯弯绕绕荡着几缕银丝。这是凉儿走的时候给她的，说是上阳派有急事紧急将她召回。在她看来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必要，父亲的遗物迟早自己都会拿回来，她也不希望老和凉儿分开。但是看到她一脸认真的神情，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凉儿是为了帮她寻回传承，其实她还有一法子，把林迟做成傀儡，再用功法日夜催熟，照样能问到传承的位置，但凉儿不喜欢她这样，她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她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何会知道自己有走火入魔，为何又要救她，只要凉儿陪在自己身边，这些她通通可以不在意。
　　伸手拧了拧眉心，但想到在朝会上凉儿那突然骤变的神情，心下还是生出几分不安来。将荷包仔细的放入枕下，高傲冷漠的眉眼透着几分思索，目光深沉。
　　罢了，有自己放在凉儿身上那东西，总归不会有事。
　　...
　　路思凉回到上阳派没有亲自向姬宫雪辞行，一是她不知如何面对她，二是龙九幽也十分在意那件事，明令禁止她与姬宫雪往来。
　　她本身也不是原主，要是不经意间把原主妹妹掰弯了那更是对不起原主了。
　　但是，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送行。
　　那天路思凉走到崖边，惊讶地发现李娇儿站在涯前。此时已近黄昏，李娇儿半个身子落在阴影里，让人瞧不真切。她本以为李娇儿又是来讥讽自己的，表情有些无奈，走了过去不以为意地说道：“怎么了？李护法天天这么闲？还有闲情逸致来这赏崖下风景。”
　　说着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李护法不会是来送我的吧。”
　　说到底她并不讨厌李娇儿，相反还有些欣赏她。一个爱憎分明的什么都要比个高低的小女孩，比其他人都要纯粹许多。
　　有些暗的日头下，李娇儿却迟迟不见回应，路思凉顿时有些疑惑，平时牙尖嘴利的她是怎么了？
　　过了良久，阴影下的人终于动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里是路思凉看不懂的悲伤和愁思。
　　一点也不像李娇儿。
　　路思凉见她嘴巴嗫喏了几次，却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刚要开口，李娇儿突然上前几步，在眼前人惊讶的目光下抱住了她。手臂用力渐渐缩紧，整个人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像是在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路思凉呆愣在原地，什么反应都没做出。
　　好在李娇儿也没抱多久，时间短的路思凉都来不及思考该不该回抱便陡然放开，面露决绝，草草说了句保重，也不看路思凉，转身就走。
　　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摸不着头脑，“统，她这是怎么了？”
　　系统不太确定的说道：“可能是虽然她面上讨厌你，但是在心里还是把你当成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吧。”
　　随即它看到宿主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果真是小女孩，这是看她要走了有些舍不得？
　　...
　　到了上阳派。
　　路思凉先去求道峰拜见了孙长老，毕竟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师父，待自己也不薄。连长老他自己都很难弄到的仙草宝器，像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这边送，虽然比不上龙九幽送给她的。
　　孙长老看到路思凉回来了，神情都热切了几分。连忙从殿上下来迎接，急切的想说些什么。他走了过来，离得有些近，被路思凉不着痕迹的避开。
　　“徒儿此行可还顺利，可有收获？”孙长老满脸慈祥地询问道。
　　路思凉抬起身子，回道：“徒儿此去收获颇多，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附近的灵溪村和暮谐村的妖祟都清理干净。”眼里适时露出几分欣喜，“不知是不是心境有所变化，似有所感悟，境界也上了一层。”
　　孙长老闻言张大了眼睛，面露喜悦，伸手来探路思凉的境界。
　　路思凉这会没有躲。
　　只见面前人不一会便收回了手，点头满意道：“确实是修为精进了不少。”
　　路思凉谦虚一笑。
　　原主本身的功法和阴鹫宫一脉相承，灵力极为霸道，不走寻常功法的路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鲜少人可以把阴鹫宫的功法真正化为己用。她有龙九幽送自己的宝器遮掩，再在制造的假象中把修为提高那么一点点，谁都发现不了异常。
　　除非那人比龙九幽还强。


第25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五）
　　这一站就站了两个时辰, 都要打瞌睡了。孙长老却依旧神采奕奕，唾沫横飞地谈天说地，丝毫没有想让她走的意思。
　　路思凉抬手打了一个哈气。
　　她终于有些了解她遭别的弟子嫉妒的原因了, 毕竟孙不畏对她的喜爱太明显了，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耳边的话音一顿，许是看出了徒弟脸上的倦怠之意，他干咳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顿了顿, 看向路思凉，一派语重心长, “你天赋绝佳, 纵是当世也没见过有几个比你根骨好的人，比起你李师叔只怕也不遑多让。”顿了顿，继续道：“但天子骄子很多，修道容易修心难。为师见过的急于求成而后殒命的也不在少数, 今后练功切不可贪快冒进。”
　　末了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为师商量。”
　　老者言辞恳切，神情真诚, 语气中透露着极高的看重与厚爱。
　　路思凉心中有所触动，要不是自己心中只有龙九幽一个师傅，孙长老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师傅吧。她颔首，语气多了些真诚之意：“弟子谨记。”
　　又交谈了会路思凉便告退了，看着孙不畏还想说什么却不得不忍下来的辛苦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孙长老望着自己徒弟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徒弟什么都好, 就是性情太过于淡漠, 与人相处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对自己也是。寻常的师徒情谊, 在她身上怕是感受不到了喽。
　　路思凉出了大殿，走的慢慢吞吞，她看着天空中洁白柔软的云，和路上的弟子们打着招呼，无聊的踢着小石子。
　　“师姐好。”
　　...
　　“师妹好。”
　　“宿主，别忘了任务。”系统看她出来后半天也没有去找男主，怕她忘记出声提醒道。
　　路思凉叹了口气，“统，我不想这样了。”她停了下来，表情冷冷的，有些不高兴。
　　没想到她只与男主见了几次，就被他喜欢上，之后为了任务免不了要有更多的接触，她做不到。她甚至连与男主做朋友都十分抗拒，又岂有心思好好完成任务。
　　系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一会，只能鼓舞路思凉：“宿主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点脱离剧情控制，您不是也想早些回到龙九幽身边吗？”
　　“也对，消极态度不可取。”路思凉振了振神色，向凌云峰走去。
　　她撇撇嘴，只是男主这人她真的不太喜欢。
　　...
　　当林迟看到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简直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天知道这些天自己有多么想念她，日日夜夜都念叨着她，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看着面前人冷淡的脸，有些忐忑的抓住眼前人流苏金边的衣袖，面色赤红语无伦次，干巴巴的说道：“路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路思凉抽回自己的衣袖，淡淡道：“嗯。”
　　“叮，任务完成，点数累计：40/100。”
　　路思凉深深吐出一口气，垂眸看着眼前脸上遮不住失落的林迟，心中罕见的闪过一丝厌烦的戾气。
　　她十分想转身就走。
　　可以靠他对自己的爱意来完成任务，好也不好，不过这个好处是路思凉十分需要的。
　　在可能因为帮助男主与龙九幽为敌，和靠获取爱意早日完成任务，她自然会选择后者。
　　不再理一旁絮絮叨叨的林迟，顺从自己的内心往门口走去，连话也没说。她嘴角向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烦躁。
　　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牵绊住。
　　路思凉神色不虞的向下看去，只见两团摇摆着的显眼的粉色丸子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裤腿。
　　女孩不过二十厘米高，穿着明黄色的小背心，头上和手上都佩戴着五彩斑斓的配饰。
　　看到自己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抓着自己脚踝的粉嘟嘟的小手松了片刻又再度握住，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望着自己。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小女孩提了起来，放在手心。惊讶地发现女孩周身的气息与自己极为契合，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女孩抓着自己的食指，虽然好似不满意自己的动作，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坐在自己手心任由自己查看。路思凉突然觉得有些可爱，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东西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直被她忽视的林迟这时候跳了出来，似乎无法接受自己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她略显不满的指着路思凉手上的小女孩说道：“路师妹，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之前有人想抢我的蛋，你救了我。”说到这时他脸红了红，过了片刻才继续道：“这灵兽便是这蛋里孵化出来的。”
　　路思凉有些无语。
　　废话，她又不是有健忘症，近期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看着之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灵兽却在师妹的掌心中一副乖巧的模样，林迟有些懊恼。蛋孵化出来前，他一刻不离的悉心照料，用灵力日夜温养。在他心里，这蛋是自己和路师妹的定情信物。
　　可谁知道蛋孵化出来以后，这灵兽竟视他为无物。自己给她取了名字，但叫她不仅毫无反应，还会对着自己呲牙咧嘴。他也去找过师傅询问缘由，师傅查阅了很多资料后也不太明白，只道让他先喂灵兽灵力先试试看。
　　他心里又生出了些许期待，毕竟这可是他第一只灵兽。
　　回去便喂了她灵力，可那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灵兽顷刻间做呕吐状，竟把他的灵力吐了出来！
　　他大受打击，从此以后便不再管这灵兽。这灵兽也不管自己，在外边搭了个窝就这样住着，天天跑到山后偷灵果吃。
　　林迟收回思绪，看灵兽对路思凉态度亲昵的模样，说道：“不知为何，这兽宠无法认我为主，却和师妹如此亲近，师妹大可以喂一道灵力给她，看看是否能认你做主人。”
　　路思凉听后没动。
　　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这蛋不是男主的蛋吗，为什么会和我这么亲昵？”这事情可就麻烦了，这蛋在原著中对男主十分重要，在剧情上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虽然在原著中没有成功孵化，但它在试炼之地男主命悬一线之时，以其最后的生命力为男主挡住了本来必死的攻击。
　　系统扶额：“这应该和你那时候打了一道灵力给她有关。”
　　路思凉瞪大眼睛。
　　想起来了，那时候她确实看这蛋怪可怜的就顺手救了。
　　系统：“所以我那个时候就和你说了，不要横加干涉。这兽宠和寻常的不同，现在她变成了你的，剧情线将发生重大变化。”
　　“那我怎么还在这里？”路思凉十分疑惑，不是说完成任务之前改变剧情都算任务失败？
　　系统叉着腰，语气有种邀功的感觉：“还能为什么？那还不是因为我在为你兜着，你能有这么个英明神武的系统真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吧。
　　没人接话，甚至有些尴尬。
　　系统囧了一下，只好继续说道：“这灵宠的唯一作用就是帮男主挡住那致命一击，所以剧情并非无法扭转。我已向上面申请，只要宿主可以用另一种方法保住男主性命，即可不追究责任。”
　　“哇，那还真是谢谢你啦，好统儿。”路思凉瞧见脑海里的小狐狸十分高冷的叉着腰，也不在意，反而上前摸了摸小狐狸的小脑袋。
　　系统：“哼。”小狐狸主动往路思凉手心拱了拱，表面冷艳，却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林迟见路思凉许久没出声，疑惑道：“路师妹？”
　　路思凉回过神来，看着手心上的小人，点了点她的鼻尖，愉快道：“那以后，就叫你小草莓吧。”
　　她摸了摸小人触感极好的头，现在还不能喂她魔气。
　　林迟愣愣的看着展露笑颜的路思凉，日光像在她脸上打了一层柔光，如梦如画。眼波流转间双瞳映水，顾盼神飞间就像误入凡间的清冷仙女。
　　一直被刻意压下的欲念此时像野草找到了象征光明的缺口，千斤顽石再也不是对手，强力的破土而出，拼命靠近属于自己的那道光。
　　林迟深呼吸了几次。
　　他胸口激烈起伏，目光如炬：“师妹，我可以叫你凉儿吗？”
　　这是试探，也是主动出击表明心迹。
　　“叮，发布任务：同意男主的请求 可得点数：10。”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路思凉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指甲穿过掌心。
　　这男主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极力压制从四肢百骸窜上头顶凝成一团压迫着神经的压抑感，身体紧绷如石，良久，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如常：“可以。”
　　林迟听后欣喜若狂，表情难以置信，也没看出路思凉现在的情绪不正常。
　　他从面前人依旧冷淡的脸看出些别的意味，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他甚至激动的想直接抱住面前人。
　　他眼里迸射出光芒，一瞬间，心就如同被胀满了般。
　　平时师妹对自己冷淡，但他总能感觉到细微的不同。师妹不苟言笑，他却能感受到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虽然也冷淡，却多了些什么东西，而且师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会落在自己身上！
　　看来这并非他的的臆想，师妹对自己也非全然没有意思！
　　“那，那...”身体前倾，手扶着门框，“凉儿可以和我——”
　　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话语被直接打断：“时候不早了，我带草莓回去了。”
　　林迟愣了愣，后知后觉察觉到面前人似乎有些生气，一脸莫名。
　　师妹不应该和他一样高兴才对吗？
　　但还是侧开身子让出通道：“奥..奥好。”
　　等路思凉走后，林迟靠着门，懊恼地捶了一下门沿。不该这么急的，凉儿走的时候瞧着也不太高兴。
　　好好的氛围就被他给破坏了。
　　他想起那张冷淡的脸，又重新振作起来，他下次一定要注意师妹的情绪，女孩子家家都比较羞涩，不能接受的这么快也正常。
　　想着想着，眼里一阵火热，师妹也喜欢他，肯定会谅解他的。林迟抬头看向路思凉早已远去的方向，开始畅想他与路思凉美好的未来。
　　路思凉回到住所后便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主，没事的。一切都是任务，早点完成对宿主也好。”系统瞧见路思凉表情有些难看，出声安慰：“无论怎么样，宿主都不必介怀。”
　　她何尝不知道，虽然从小到大活得闭塞，没和多少人相处过，但是非观念还是有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在她这里就像太极八卦阵的两端，是非黑即白的。要骗一个人，对她来说很难，也内心很大压力，很不舒服。她不想昧着本心去做这种事，这让她对龙九幽也有一种强烈的背德感。
　　“统，完成任务后，真的就可以对她说出实情吗？”
　　“可以的宿主，任务完成后您将不受世界意识影响，在这个世界也不再受我们约束，您可按你的意志活动。”系统马上答道。
　　“那就好。”路思凉神色怔然，闻言心里终于安定了些。
　　...
　　玉箫殿内。
　　有两人相对而立，面上的表情皆不太好看。
　　“今年的试炼之地怎么会开放在那种地方？”谢无双面色复杂，看向面前的人：“掌门，你怎么看？”
　　“此次试炼不同以往，我们也难以预测。”掌门沉吟片刻，抬手招来在门口候着的自己的大弟子谢长云，待人走近后，他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培养出来的弟子，相貌修为都是一等一的。
　　谢长云走上前来，乍眼一看，确实面容姣好，硬朗的五官十分俊朗，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正气十足。
　　只见他拱了拱手:“师尊有何吩咐？”
　　掌门的神情严肃了些，语气不容置疑：“即刻传令下去，带队人改为谢长老，原定的五年以上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皆可参加改为只容许内门弟子参加。”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道：”再安排几名外门弟子前往各大派详细说明此次情况，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
　　谢长云应下，恭敬地退下。
　　“掌门，此次试炼，我一定会护好本派弟子。”谢无双立在一旁应道。
　　掌门还去通知各门派，可谓是仁至义尽了，要是换成烈焰宗，指定半点消息都不会透露。
　　“嗯，辛苦师妹了。”他对谢无双的能力一点也不担心，在整个修真界除了自己和乘风师弟，鲜少人可以打赢师妹。
　　试炼之地每三年开放一次，靠近哪个门派那个门派就要做好接待准备。一般来说，每年对作为举办方的门派都是十分有利的。
　　名为试炼，实为比拼。
　　试炼之地周围会形成结界，有数不尽的天财地宝奇珍异兽。因熟悉地形，加之处于自己的势力范围，熟知资源和分布，每年成绩优异的都是附近的大小门派。如果是三大门派之一的门派，那么几乎没有意外就是他拔得头筹。如果是小门派，也能够满载而归，受益颇深。


第26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六）
　　掌门沉吟许久, 眉头亦未曾舒展。
　　知道试炼之地在自己这边时，还来不及欣喜，急急询问是在何处, 谁知弟子支支吾吾了几个字，令他下一秒就变了神色。
　　灵犀山常年烟雾缭绕，雾气终年不散，似是仙人的居住地。但每每派去打探的弟子，无一例外都再也没有回来, 是以他们也不清楚灵犀山上的状况。
　　好不容易等到在本派举行，可以压青云阁和烈焰宗一头, 竟是一点益处都讨不到。
　　谢无双思忖片刻, “掌门也不用过于忧心了，左右还是在我上阳派的地界，其他各派都不熟悉，总体上对我派还是有益的。”
　　“嗯。”殿上的人思考片刻, 唤了个弟子上前：“让谢长云、林迟和路思凉来殿上。”
　　路思凉被唤到玉箫殿上时，就知道剧情到了。
　　一起被叫来的还有林迟和谢长云。
　　谢长云是掌门首徒, 也是谢无双的弟弟。为人作风严谨，行事踏实可靠，也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继任掌门的人，在很多重要的场合都担任过带头人，反观她和林迟，就稍显稚嫩了。
　　不过也只是在上阳派。
　　林迟早就看到了路思凉，不住地往这边瞅, 希望师妹觉察到自己。
　　路思凉自顾自的走上前, 对侧身满眼亮晶晶对着自己的林迟毫无反应，还自动站远了些。
　　林迟挫败地低下头, 神情黯然，回过身站好。
　　师姐是没有看见自己吗？怎会如此冷淡？
　　谢无双站在殿上，自然瞧见了自家徒儿的动作，她心下一阵失望，林迟果真还是不成器，行为处事都比较稚嫩，太过浮躁，甚至没有后入门的路思凉成熟。她摇了摇头，随即一脸严肃道：“此次叫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托。”
　　这三人都是门内的翘楚，也是各位长老心爱的弟子。说着视线扫过殿下的三位弟子，视线扫过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的谢长云和林迟，心下十分满意。
　　倏尔眼神一顿。
　　路思凉的表情仍是清清冷冷的，没有丝毫波动。
　　谢无双颦了颦眉。
　　这个弟子无论是身手样貌哪都好，门内比试时的身手现在想起还尤为惊艳，连林迟在她的对比下都失色了不少，若是好好栽培，风采定然不逊于李师兄，就是总是对周围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入她眼。
　　自家徒弟想要追她，只怕很难。
　　进入玉箫殿后她看的清清楚楚，路思凉分明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自家那傻呵呵的徒弟。
　　她轻咳一声，“今年的试炼之地已在本派的灵犀山开启，你们三个都是门派中的佼佼者。”停顿了一下：“思凉你与迟儿入门时间虽短，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入境之后情况难测，你们务必要护好周围师弟师妹的安全。”
　　谢长云神色肃然：“敬遵阿姐所托，定不负使命，不辱上阳派的颜面！”
　　路思凉干巴巴的念着台词：“定不负所托。”她其实不太明白，入境后本就各凭本事自保，要别人保护还不如干脆就不要入境。不过上阳派一直信奉的是侠义为先，惩强除恶，弟子们日日朝夕相处，自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此时理应同仇敌忾，共同进退。
　　许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才会觉得这样的事十分可笑。
　　“我也是！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相比于路思凉的冷淡，林迟倒是热血沸腾，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被重视，也被激起了雄雄斗志。
　　掌门看着三人满意笑了笑。
　　————
　　三天后，各派纷至沓来。
　　接待外宾本身是小事，但作为各门各派的面子工程，在哪个时代都变成了头等大事。
　　路思凉在门口站了一天，有些疲乏地揉了揉肩。第一天来的人最多，也是最忙的时候，基本上刚接待完一个门派，没过几秒，又会来另一个门派。
　　这种时候，往往是实力和财力的比拼。在原著中，作为实力最强的烈焰宗，同样每次都是里面最奢华的一个，弟子出来穿的衣服，配备的武器都要翻新一遍，并排好队形，一堆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路思凉神情懒懒，身边的林迟却一直兴致高涨，一点也不累的样子。
　　这人非要和自己揽同样的差事，死活赖在她身边不走，一早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林迟才闲下几秒，这会又指着一个方向，兴冲冲道：“凉儿，你看烈焰宗的服饰好气派哦！”
　　抬眸看去，一身黑红相接的服饰，点缀的红色好似团团火焰，黑又深又沉，形如弯刀。路思凉在原著中见过，这是象征着他们宗的七星弯月刀。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凉儿，那就是青云阁哎！”
　　“凉儿，你看....”
　　...
　　路思凉忍无可忍：“闭嘴！”
　　她发现林迟真有话痨的潜质，可以不分场合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自动离远了些，不再理身边聒噪又显得毫无见识的人。
　　他们作为门派的“希望之光”，自然被安排来了接待各派人士。掌门首徒谢长云和玉林峰弟子顾城在门口接待，自己和林迟则在随后负责指引各派前往先前已安排好的住所。
　　看了看络绎不绝的人群，瞧见了谢长云脸上已有些僵硬但仍然保持风度的笑容，心里有些佩服。记得原著中谢长云在被姬宫瑶杀死之前都致力于将上阳派发扬光大，一丝不苟，尽心竭力。
　　当真是从头到脚都令人无可挑剔的人。
　　走了过去，“谢师兄可有些劳累？要不你我换一换？”自己虽然是指引，但带路工作都有其他弟子来做各派带队长老和重要弟子被引往大厅，其他弟子则被带往住处，所以她并没有怎么累。
　　重要的是，她想摆脱身边喋喋不休的那人。
　　谢长云看到是她后面上有几分意外，因为路师妹对谁都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来寻他说话，“师妹客气了，你我都是为门派，所以我并不觉得累，相反还乐在其中。”他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路思凉身后面色紧张生怕自己答应的人，态度谦和地笑了笑：“多谢师妹关心了。”
　　其他弟子也在尽职尽责的做好自己负责的工作，十分井然有序。不过大家也都十分疲累，这两天不停有门派来，人数还远超以前，给上阳派的后勤工作带来了不少的压力。
　　“谢师兄，此次试炼大会怎会如此多的人？”路思凉有些不解。
　　“怕是大家都想来讨多些利益。”虽然掌门已安排弟子通知各派此次试炼之地的险要，但信不信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挑战越大，机遇越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这个道理。
　　路思凉点点头。
　　今天才是第一天，她就已经在里面看到了很多生面孔，有些门派服饰上的图案她都没见过，应该是近几年刚创办的。看来大家都不计风险，想来分一杯羹。
　　路思凉眨眨眼，突然有些好奇，龙九幽她会不会来呢？
　　阴鹫宫应该也算是仙门里的一大门派吧。
　　系统：“别想了，不可能。”原著中阴鹫宫在这些仙门百家里可是鼎鼎有名的魔教。
　　路思凉：...
　　她不想和系统说话。
　　...
　　累了一天，她现在只想好好躺一下。
　　路思凉走在回住所的小路上，抬头便是深邃的天空，群星稀稀疏疏，有一颗星被其他三颗星包围，格外璀璨，周围都是夜晚独特的好闻又清新的味道。
　　她走着走着，突然眼尖的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
　　是林迟。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束花，面上的表情十分紧张，头发也像是精心打理过的，手舞足蹈的在树荫下似乎在排练些什么。
　　路思凉心中一紧。
　　不会是要告白吧。
　　这些天她对林迟如寒冬般冷漠，就是希望他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毕竟她不好直接说，万一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强制任务就不好了。想来想去，这余下六十心愿值还是希望他可以产生在别处，虽说不是每一个任务都要做，但万一林迟对她情根深种，所有任务都与她有关那就不好了。
　　成年人的拒绝都是在沉默里，但她怎么觉得，这人好像完全没get到她的意思？
　　路思凉掐了个诀，直接瞬身闪回了住处。
　　夜晚更深露重，林迟站在路思凉回住所的必经之地，却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他挠了挠头，有些纳闷的想小路尽头望了望。
　　难道错过了？
　　不应该啊，他一直盯着的。
　　踌躇了一会，拿着花向路思凉住所走去，果然看到里面已经亮起了烛光。有些惊喜，刚想走近时却见烛火蓦地灭了。
　　林迟愣在原地。
　　他攥紧了手中的花茎，脸上止不住的失落。
　　师妹已经睡了吗？应该是没看到他吧，那他改日再来。
　　...
　　两天后，各派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路思凉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挪了挪腿，却听到门口有些吵闹声。
　　一群人围在门口，近处的弟子表情不善，似乎起了什么争执。她颦眉走了过去，走拨开人群走到谢长云身旁，却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李娇儿满脸不快，放在腰间的手似下一刻就要拔出刀刃：“快让我们进去，上阳派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里的人规矩真多，非要问来问去的。
　　路思凉愣了愣，目光全在她身后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身华冠艳服，红衣玉绸环绕在手旁。肌肤胜雪，狭长的眼尾处透着暗红，竟比那红梅还要暗沉三分，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无人能入她的眼。
　　龙九幽嘴角嗜着笑意，美眸微转，视线猝不及防的投向不远处已呆住的人，“怎么了？”
　　尾音轻浅，如飘絮般捉摸不透，像在路思凉心上轻轻挠了挠。
　　谢长云也是一愣，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不好惹，虽然从未见过也看不穿修为，但这气势便不是常人能有的，但偏偏身份不明，所以他一直小心应对。谁知方才还目空一切的人突然神情一变，绽放出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幽幽朝自己身旁望去。
　　周围瞬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女人长得十分好看，是十分张扬的美，葱白般又细又长的胳膊，雪白的在莹莹发着光，红衣在阳光下如同滴血，衬托出女子盈盈一握的细腰。不得不承认，除了路思凉，他们从未见过还能与之相媲美的长相。
　　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间也变得奇怪起来。
　　李娇儿见是路思凉，眼睛亮了亮，又抿了抿唇，后退一步，瞬间不说话了。
　　众人皆发现那个被围簇在中央的女子飘渺无形的目光顷刻间眸光如炬，定定的落在站在门口的一清冷女子身上，纷纷朝路思凉望来。一些认识路思凉的同门弟子皆有些奇怪，开始窃窃私语。
　　路师妹与这长的颇为好看的美人认识？
　　四周目光热辣，霎时间成了众人的焦点，路思凉忙回过神来。
　　她有些尴尬，上前一步，“抱歉，上阳派有上阳派的规矩，不周之处还请海涵。”以手掩唇轻咳，“敢问姑娘是何门派？”
　　谢长云站在身侧，身形微动，默不作声的挡住进入的通道。
　　刚刚他也是好声好气地询问，谁知道最前面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却如此不讲理，开口便质问自己，所以才会有开头的那一番争执。
　　这些人只怕没那么容易相处，他挡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她们直接动手。
　　跟在谢长云身后围观了全程的弟子也目光警惕，保持警戒的注视着这边。谁知那不好对付的女子此时竟沉默了下来，被她护在中央的女子看了过来，轻启薄唇：“上凉宫。”
　　好你个龙九幽！
　　路思凉顿时羞红了脸。
　　谢长云没有注意身边人的神情，暗自皱眉。平日里都是他负责与各派往来，即便是再小的门派自己也会有所耳闻，上凉宫，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这群人，这些人个个眼高于顶，修为不凡，一看就并非出自小门派。
　　路思凉不去看龙九幽饱含深意的笑容，转脸朝谢长云道，“师兄，这是上凉宫的宫主，是我朋友，还是她引荐我来上阳派修行的，性子散漫惯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师妹你认识？”耳边传来谢长云惊讶的声音。
　　她不慌不忙道：“是的，这个门派刚成立不久，我在下山期间也是住在此处。”说着看向李娇儿，“还被李姑娘请进去了吃酒，李姑娘，好久不见。”
　　说罢还冲李娇儿笑了笑。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热情的请人吃酒？谢长云的眉毛紧紧皱着，很是不能理解。罢了，师傅说过不要以偏见视人，许是他狭隘了。
　　“原是如此。”虽是这样说，但谢长云眉头仍没有舒展。再纠缠下去恐会有损颜面，看着路思凉坦荡的面容，还是掩下了诸多疑惑，向龙九幽的方向作了一揖，“原来都是熟人，在下是凌云峰大弟子，掌门已在大殿恭候多时，方才本门弟子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见谅，如若愿意给在下一个薄面，里面已备好茶水，寥表歉意。”
　　李娇儿哼了一声，让开了路，神色瞬间收敛变得恭敬，请龙九幽先进去。
　　路思凉见龙九幽朝她的方向来，害怕她做出不当之举，跨出几步走在最前面，低下头微微勾唇，开始带路。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龙九幽只带了李娇儿和林川两位护法，人不多，剩下的就是护法的下属和下面的一些弟子。
　　她走到林迟面前，“师兄，你去把上凉宫的各位带到求道峰去，我带宫主她们去大殿。”
　　林迟愣了愣，有些疑惑，凉儿不是最不喜欢自己的地方人多吗？在得知要安排各峰作为各门派的住所后死死拉住孙不畏，让他和掌门说不要安排来求道峰。
　　孙不畏也十分宠爱路思凉，不假思索就同意了下来，只是这个举动引起了求道峰很多其他弟子的嫉妒与不满，为何现在又要把人安排到求道峰？
　　朝后望了望，看见那一抹红色身影时，瞬间明白了。
　　路思凉看着眼前愣神的人，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催促道：“快去啊。”
　　“奥！好。”
　　谢长云在后面看见这幕，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谢长老的首徒弟天赋异禀，又生的相貌堂堂，多少女弟子芳心暗许，可林迟偏偏钟情于路师妹一人。现在看来，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自己可以看出来，路师妹冷淡的外表下藏着对林师弟的厌烦，只是很好的掩饰着。
　　见林迟走远，路思凉松了口气，刚抬步，身旁突然就凑近了一个人。好闻的气息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路思凉靠的近了些，熟悉的冷香竟让她漂浮的心安定了下来。
　　“走这么快做什么，想我了吗？”龙九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句话被周围的弟子听的很清楚。
　　这人一直在文绉绉的交谈什么，都没看她一眼。
　　极力忽视那人眸光中的戏谑，路思凉压低了声音，扯了扯龙九幽的衣袖：“别闹。”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分场合。
　　龙九幽却好似并不满意，上前一步，身子几乎要压在路思凉身上，狭长的凤眼微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路思凉的面上：“我不满意，重说一次，嗯？”
　　谢长云站在一旁，饶是修养再好，此时也惊讶的眼睛睁大，和周围的上阳派其他弟子们一样，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哪有人大庭广众问这种话的。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冷的如同冰山雪莲的师姐吗！
　　路思凉为人清冷，不喜与人交谈，即使偶尔与人交往，眉宇间也是十分寡淡，不到三两句就结束。人又长得十分好看，一时间在上阳派名声大噪，弟子们就给她封了一个冰山雪莲的称号。
　　可是现在...
　　与别人交谈都要隔半尺远的她，此时却任由那个美艳女子贴上来。
　　路思凉气息有些紊乱，耳尖微微泛红，察觉到周围弟子讶异的眼神时就知道她高冷的形象保持不住了。
　　真的是！
　　她也并非不愿与旁人接触，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她也不喜爱社交，所以只能以冷漠劝退众人。
　　那人目光幽幽的盯着自己，凑得极近。
　　看着眼前的精致面庞，路思凉脸微微泛红，错开眼神，小声开口：“我想你了。”
　　龙九幽满意的笑了笑，瞥见她泛红的耳垂，捏了捏她主动探过来示好的手，“这还差不多。”
　　路思凉将龙九幽带到玉箫殿上，门口的弟子见是她，唤了声师妹，语气却颇为敬重。
　　路思凉差点又没绷住。她入门的晚，到哪里都是师妹师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殿上的人此时正聊的热火朝天，见是路思凉亲自带进来的人，都一愣，纷纷向路思凉身后瞧去。虽然路思凉入门的晚，但各门各派都或多或少听过她的名字，一时都很好奇。
　　烈焰宗和青云阁坐在最前方的长老半敛着眸子，轻飘飘的看过来一眼，又淡然的移开视线。
　　谢无双正在和青云阁的长老莫羽轻声交谈。两人的修为相近，倒是又很多可聊之处。突然瞥见接待完最后一名弟子也踏入殿中的林迟，她招了招手。林迟见状顿时撇了撇嘴，他刚进殿就开始找凉儿在哪，好不容易找到了，师傅却在这时唤他过去。
　　掌门正一脸笑眯眯的朝烈焰宗一长须长老打着哈哈：“道友近日可好？”林和玄这个老狐狸，几年未见，不知修为又到何处了。
　　上阳派与烈焰宗互相看不对眼，暗地里较劲，争夺第一大派的位置，倒是和青云阁关系更好一些。
　　林和玄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笑道：“甚好。”他眼珠一转，突然道：“听闻贵派前些时日收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弟子，不知可否引荐引荐。”他眸光微闪，听闻那位弟子可是资质好到被各大长老疯抢，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他倒是很想看看是怎样的弟子，莫不是比谢长云还要优秀？
　　这时正好看见带着人进来的路思凉，林和玄目光一顿，掌门眸光闪了闪，：“凉儿，还不介绍一下？”说罢皱了皱眉。
　　她身后的女子自己虽未曾见过，但这修为，他竟也无法看穿。
　　李乘风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在意的坐在座位上喝酒。每年都是这些人，换汤不换药，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自己的酒好喝。冷淡的视线轻移动，下一秒瞳孔猛缩，表情惊疑不定。
　　路思凉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心下有些疑惑，顿了顿说道：“这位是上凉宫宫主，这两位是李娇儿和林川。”末了又补了句，“她们都是弟子的朋友。”
　　走到一个空着并且两边都没有人的座位旁，细心的将座椅擦拭干净，让龙九幽坐下后，又将茶盏往她那边摆正。
　　她记得，龙九幽有洁癖，不喜欢与旁人接触。
　　一切弄好后，站在了龙九幽身旁，垂眸看着身旁坐着的人温柔的笑了笑。因为椅子有限，所以只有各派掌门有座位，随从都需要站着。
　　周围人见她如此动作，脸上表情都十分怪异。
　　未免也太体贴了些。
　　还有这站位，没记错的话，路思凉是上阳派弟子吧，不是应该站在自己门派弟子那队列里吗？
　　掌门见路思凉说完话便自顾自的收拾起来，笑眯眯的表情一僵，只好忍下了向那老狐狸炫耀的心思。
　　大殿上人已来齐，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林迟站在自己师傅身旁，见自家师傅一直在向对面的长老介绍自己，顿觉十分无聊。他看向路思凉的方向，眼睛亮了亮，抬脚就准备走过去。没走几步，后领就被扯住，“莫胡闹。”这时候大殿上已经没人走动了，林迟这时候走过去，未免有失体统。
　　他脸耷拉下来，乖乖的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掌门收回在路思凉身上复杂的视线，虽然没有听过上凉宫，但见龙九幽周身气场，也知道是一位绝对不可轻慢的人。
　　并且，他总觉得，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毕竟，路思凉的神态动作都太过自然熟稔，就好似认识了许久般。
　　仅仅是下山的时间，就遇到了如此相投的友人吗？
　　不怪他没往那方面想，殿内没几个人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两人是交情甚好的闺中密友。
　　挥了挥手，谢长云上前几步，站在大殿正前方，开始介绍本次事宜。
　　上阳派这次很地道，将知道的灵犀山的情况都公布了出去，但仍然有人不满意。只见一不知是何门派的掌门朗声道：“这情报也太少了吧。”他眼里皆是怀疑之色，每次试炼之地都凶险异常，里面的东西也毫无规律可言，只能通过对地形的了解来加深把握。这么少的内容，上阳派莫不是有所藏私。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人在人群中小声应和，也让最开始起头的人多了些底气。不只是他这样想，其他门派的人也都这样想，只是没敢说出来。
　　谢长云神情严肃：“全部信息皆已告知各位，剩下的还请各位自行考虑。”
　　凛然的气势一出，一下子大殿上的人皆噤了声。
　　上阳派作为第一第二大派，即使有问题，也不是他们这些小门派能随意招惹的。
　　路思凉听着倍感无聊，懒懒的打了个哈气。这些仙门百家，个个都心怀鬼胎，贪生怕死，真是事多。
　　这时突然一位弟子站了出来，一撮刘海火红，声音传遍大殿，只见他语气十分猖狂：“各位都过于思前顾后，失了气度，依我看，无论大家如何争，这榜首之位都非我烈焰宗莫属。”
　　哦，是烈焰宗啊。
　　众人本想寻出说话的人的位置，这一听，直接放弃了搜寻。
　　烈焰宗行事向来嚣张至极，谁说出这种话都不奇怪。
　　站在最前端的林和玄呵斥道：“不得无礼。”语气严厉，但表情却无多少责备之意。
　　那弟子却脖子一梗，仍是不服气：“就算长老责备我，我也要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来的，如今上阳派请的人是越来越低级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妇人掌门的门派竟也能随意参加。”
　　意思再明显不过。
　　整个大殿上只有一位女掌门。


第27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七）
　　路思凉神色不虞的看过去, 满目生寒。
　　那名弟子见众人看过来也不憷，本来在看到为首那女人时是有些忌惮，但一听是哪里来的小门小派, 随即对自己刚刚的忌惮有些可笑。
　　其他小门派的人听后恼怒非常，脸上也浮现一丝屈辱。烈焰宗向来嚣张绝伦，素来喜欢欺压他们。但因为力量悬殊，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此刻见其他小门派被欺压，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殿上气氛十分诡异, 其他人都带着看好戏的态度，谁都没有说话。
　　谢长云突然开口, “且不说今日来者皆是客, 试炼之地本就对仙门百家全开放，阁下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狭隘。”
　　“你！”那弟子顿时气急，还欲再辩，林和玄这才轻飘飘的道：“住口, 退下。”他站在原地，甚至都没转身对着那弟子说。他笑眯眯的看向殿上的掌门, “我徒儿性子率直，说话心直口快，还请各位不要介意。”
　　这话一出，像是啪啪啪在打那些小门派的脸，大家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弟子都是被惯出来的，果真是蛇鼠一窝。
　　掌门皱了皱眉, 没想到几年不见, 烈焰宗的人竟更加目中无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那美妇听后竟神情自若, 甚至还露出笑意。一些距离远的人都被这抹笑容晃了眼，心神荡漾。
　　但距离近的人看的一清二楚，那美妇虽是笑着，眼底却满是阴冷。
　　龙九幽嘴角勾起。
　　真是好久都没有遇到敢忤逆她的人了。
　　李娇儿站在她身后，眼神冰冷骇人，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那人看到龙九幽的笑容后只觉毛骨悚然，竟生出了逃走的冲动。女人的眼神如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眼底闪过一道暗芒，猩红的双眼紧盯着他，令人不寒而栗。
　　他竟被吓得哆嗦起来，一时冷汗直流，感觉下一秒便要陨身于此。
　　刚转身想跑，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瞪大眼睛惊恐的向下看去，双脚竟被活生生剜去！
　　众人根本没看清那女子是如何出手的，看着这可怖的一幕，皆是嘴巴张大，没了声音。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深皱眉头表情难看的林和玄身后的烈阳，只见他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女，竟敢伤我门中弟子！”
　　“我要你偿命！”他上前一步，口中默念着什么。一时间周身如同裹挟着火焰，顷刻间火光冲天，熯天炽地。灵气从全身汇聚掌心，在掌心形成一个耀眼的巨型火焰球。
　　站在他周围的弟子都从那股灼热感受到了强盛的威力，纷纷退散开来。一些小门派的掌门一时竟也倍感压力，离远了些。
　　心里止不住的惊恐，真是恐怖如斯！
　　林和玄站在原地笑而不语。
　　烈阳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已步入金丹中期，早就可以出去自立门派的程度了，这些小门派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那女子虽说实力不测，但听都没听过，女子当掌门更是笑掉大牙，指不定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障眼法。闹一下也无妨，反而更能彰显他烈焰宗的实力。
　　完了完了，那女子怕是要遭殃了。
　　周围人心里都这样想，但谁也没有站出来。
　　在这里，实力为尊是不变的至高法则。他们这些小门派本来就没话语权，即便是掌门又如何，还不是连人家一个实力姣姣的弟子都打不过。今日倘若那女子横死，也是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只能怪她自己。
　　烈阳左脚一蹬，周身闪跃着火焰，火焰蓦地像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网，在他身后收缩喷溅，最后汇聚掌中。只见他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迅猛的向龙九幽俯冲过来。
　　烈焰宗独家掌法——焚岩破！
　　龙九幽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不闪不避。
　　在这瞬息之间，路思凉迎了上去，蛮横的灵力与其来了一个对冲。
　　砰！
　　众人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发现林和玄表情大变，由震惊变得难看起来，硝烟过后，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烈阳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身后的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呃，是不是太用力了。
　　路思凉默默收回手，看了龙九幽一眼。原著中原主的实力在这时就已经是吊打一大片的存在，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怕暴露实力还用的还是孙不畏给她的便宜功法，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全场寂静。
　　众人神色各异，青云阁的人一脸讳莫如深，一些小门派即使是带队掌门脸上都难掩惊愕。再看烈焰宗，站在最前面的带队长老林和玄脸上有一瞬间的龟裂后又恢复了淡定模样，倒是他身后站着的另外一人，此时正一脸阴狠的看着路思凉。
　　路思凉明白过来，记得烈焰宗有两位天子骄子，同时入宗门，亲如手足，看来就是这两位吧。
　　好像一位叫烈阳，另一个叫烈炎。
　　孙不畏最先反应过来，他站在台上骄傲地抬头，一脸得意，似乎在说，我的徒弟就该这样。其他人包括掌门和谢无双都面露沉思，短短几月就能打赢已入门数年已达金丹的烈阳，无论怎么说，这修炼速度也着实恐怖了些。要不是之前就修炼过，就是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掌门…”谢无双刚想说什么就见掌门向她摇了摇头。
　　系统：“wow！宿主好帅！打爆他们！”
　　路思凉：...感觉头大。
　　她上前朗声道：“上阳派禁止仗势欺人，诸位来到我派，就应该遵守我派的规矩。”一点都没有下手太狠的自觉，始终面无表情。
　　从烈焰宗后方的小弟子处传来一道并不显眼的声音：“明明你出手最重，怎么有脸这样...”
　　“住口。”林和玄神色不虞地出声制止。接着变脸笑道：“孙道长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他笑眯眯的看着路思凉，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之意。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天资卓越的弟子了。看起来年龄不大，入门短短数月，竟是强过烈阳这么多。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烈阳连人家的身都未近，就飞了出去。
　　可惜可惜，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就被上阳派夺了去。
　　不过——
　　他眯眼笑了笑，但只怕这尊大佛，上阳派恐怕也留不住。
　　他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对路思凉的欣赏，视线一直落在面前人身上。直到被站在她身旁的女子挡住，视线才移开。
　　“这次是我宗门弟子的不是，你门中弟子已代施惩戒。本是弟子间的小打小闹，这次就既往不咎，如何？”原以为小门派的掌门也不会有什么实力，往常都是这样，这些小门派一直是他们驱使的对象，所以这次烈阳想闹就任他闹了，左右他烈焰宗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谁知却摔了个大跟头。
　　掌门眯眼看着眼前的笑面虎，话是这样说，但你也没拦着不是吗？要是路思凉没有出手，恐怕此时上凉宫宫主受的伤只怕比你那弟子还重。
　　他笑了笑，“林道长客气了，方才本门弟子也有不妥之处，快些带受伤的弟子下去疗伤吧。”抬手唤来一位弟子，吩咐道：“快带道长去玉林峰找木长老医治。”
　　“多谢。”
　　谢无双嗤笑一声，这会倒是装了起来。
　　烈焰宗的人走后，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一些小门派的弟子都露出了十分解气的表情，方才人家还在不好表现出来。烈焰宗的弟子都嚣张跋扈，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他们这些小门派收集民脂民膏，撬走天赋好的弟子。因为势单力薄，每次都被欺压的苦不堪言。
　　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见烈焰宗吃瘪，怎能不解气！
　　瞧见自家师傅手放在腰间，偷偷向自己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路思凉笑了笑，回递了个眼神过去。
　　突然，一只柔荑环过自己的腰肢，在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后快速松开，“走吧，这位..路师妹，带我去住所。”
　　龙九幽有些不满，这人怎么当着自己面和别人眉来眼去。
　　路思凉挣了挣，却被搂的更紧了。
　　喂，还不放开，没看见其他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谢无双一脸奇异地盯着抱着的两人，勉强放下了内心的疑虑。自家徒弟喜欢路思凉她不是不知道，几乎全派上下都知道。但是她瞧路思凉为人冷淡，徒弟的路只怕不太好走。
　　没想到，她对友人竟是如此...亲昵？虽然动作不情不愿，但眼里却满是纵容。
　　她叹了口气，看来自家徒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孙不畏看到此景，惊讶之余便很是受伤，心中大为吃味。原来徒弟不是对谁都一副冷漠样，只是自己这个师傅在她心中还不够分量。
　　路思凉不想再被众人的目光洗礼，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在旁人看来罕见的温柔，似是在对众人说话眉眼却专注的看向龙九幽，“走，我带你们去求道峰。”
　　殿上的人见此都一脸古怪，感觉哪哪都很奇怪，要说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黏黏腻腻的，像在宠小媳妇似的。
　　李娇儿默不作声的盯着路思凉的背影，沉默不语。
　　出了玉箫殿，龙九幽一直靠在自己身上。李娇儿低头跟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川则是盯着路思凉的后脑勺满脸不甘。
　　谢长云正好完成了最后一批接待工作，见路思凉出来了便走了过来，突然满脸惊愕地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管理好了表情，神色一变：“师妹我们的接待工作已经完成，这些日子辛苦了。殿上的各位等他们议事完会有弟子将他们带过去，师妹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的师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试炼大会在际，师兄好好养精蓄锐。”路思凉回道。
　　带人到了求道峰上，一路上真是接受了不少人的目光洗礼，她非常不自在，只好加快步伐。
　　其他弟子林迟已经先一步帮她安顿好，是以她将李娇儿和林川安顿好后，便牵着龙九幽来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关门，她伸出另一只手，侧过身子，将人结结实实的搂入怀中，头抵在龙九幽纤细白皙的脖颈处，眷恋的开口：“我好想你。”说罢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口蹭了蹭，脸颊贴着锁骨处的肌肤。
　　怀中的人似乎已经预料到，唇角勾了勾，自然的将人揽在怀里。
　　她想时刻和她在一起。
　　龙九幽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阵阵热气，哑然失笑，“我也很想你，凉儿。”手顺着身上人消瘦的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挠了挠路思凉有些肉的下巴，感受着手上的触感，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摸了摸路思凉软软的头发，停顿了片刻，补了句：“你好像变胖了点。”
　　脸上的线条没有之前那样轮廓分明，有点肉肉的感觉，不过倒是显得更萌了，配上水汪汪的桃花眼，有一种可爱精致的洋娃娃的感觉。
　　路思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喜欢下山去买烧鸡吃，不胖才怪。
　　她对着女人的唇啄了啄，对上龙九幽无奈的目光傻傻一笑，闻着熟悉的香味，眷恋的蹭了蹭，伸手环住了面前人的腰肢，搂的更紧了些。
　　“这次事完了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
　　回去？
　　路思凉一顿，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察觉到女人那一瞬明显的僵硬，龙九幽睫毛微敛，眸光微沉，沉默了几秒，“看来凉儿在这里过的很开心。”尾音拉长，微微上扬，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却让路思凉下意识感觉到危险。
　　“没有。”路思凉连忙否认，声音却听起来很没底气，“我只是，我…”路思凉嗫喏了半晌，终是低下了头去。
　　这要怎么说啊！
　　突然下巴被冰冷的指腹捏住，龙九幽将人从怀里扶起，对上路思凉有些无措的目光，“什么？”
　　“看着我，凉儿。”龙九幽眯了眯眼，这人一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眼珠就喜欢乱飘。
　　女人目光看起来很平静，路思凉却看出了其中的暗藏汹涌，心下着急，抓住她的手腕慌慌张张解释，“我有事还需要处理，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可能还会再呆一段时间，这件事很重要，只有解决了它我才能安安心心陪你，你相信我，事情办完后我马上原原本本解释给你听。”
　　她本可以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她知道龙九幽最恨欺骗和背叛，也不想骗她，表情真诚又紧张。
　　“有人威胁你？”龙九幽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嗯…”路思凉下巴还被捏着，却丝毫不敢动，小心翼翼的看着龙九幽，弱弱道。
　　她不确定的想，必须要完成任务，也算是一种威胁吧。见龙九幽脸色猛的一沉，知晓她会错了意，连忙道，“我自己会解决好的！这与我的身家性命无关！”
　　“凉儿，”龙九幽睨了她一眼，却面无表情，声音也有些冷，路思凉连忙保证，“真的！你看我这么厉害，别人也伤不到我。”
　　“厉不厉害与你身家性命有关？”龙九幽语气冷淡。
　　感觉自己智商被鄙视了，路思凉无从辩驳，只好瘪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女人。
　　“只此一次。”
　　下巴上的力一松，龙九幽目光如灼，“倘若让我发现凉儿欺骗了我，你知道后果。”只要凉儿想要，她也可以退让，有她留在路思凉体内的东西，她也不怕这人会受到什么伤害。虽然这人此番做法让她很不喜，但见她态度真诚，就勉为其难信她一次。
　　狭长的眼尾向上微微轻挑，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眼里透着怀中人圆圆的小脸，手指穿过柔软的头发，眸光却深了深：“虽然凉儿一直没有和我说明缘由，但我相信——”抱着路思凉的力道加重了些许，话锋一转：“凉儿会告诉我的，是吗？”
　　“嗯！”路思凉有些犹豫，她看的出，虽然龙九幽语气好似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应该是十分在意的。
　　她是在给自己空间，等自己主动和她说。
　　察觉到龙九幽是真的不高兴，但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路思凉很是欢喜。她连忙搂住女人，将脸挨了过去，不料却被女人推着右脸挡开，她更是死死搂住不放手，皱着脸弯着眉，语调含糊不清，“不会的，若是我骗了你，不用你动手，我自会负荆请罪。”
　　厚脸皮的捉住龙九幽的手，绕过指节，慢慢十指相扣。路思凉不止一次的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娶到这么漂亮又优秀的老婆。
　　握着龙九幽的手紧了紧，她又有些忐忑地开口：“等我们回去，就结...成亲好不好？”说罢有些紧张地瞧着龙九幽的脸。
　　饶是龙九幽对自己如此纵容，她也怕自己会被拒绝，更害怕有一天龙九幽脸上会出现厌恶的神色。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会疼的受不了。
　　“谁说我要嫁给你？”瞧着神情忐忑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人，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散了些，颇有些忍俊不禁。
　　她冷淡的瞥了路思凉一眼，“在你未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前，别想成亲。”按照原先她指定不会拒绝路思凉的，还可能会嫌弃这人脑瓜子又在担忧什么，但现在可说不准了。
　　被无情推开的路思凉：…
　　…
　　两人一直呆到快要傍晚，龙九幽才勉强不再生她的气，路思凉顿时松了口气。
　　从龙九幽怀中出来，她看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认识剑仙前辈吗？”
　　“谁是剑仙？”
　　被噎了一下，“就是上阳派的李乘风，”说着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当时在殿上就站在那边，满头白发，短胡子的那个人。”
　　龙九幽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把玩着怀中人的手指，眸光慵懒，语调随意，“不认识。”
　　好吧，但是他好像认识你。
　　路思凉没有再说，毕竟龙九幽没有印象，问也是白问。
　　“那你和天帝谁厉害些？”又过了一会，她突然有些好奇的开口。凡间自然没有人可以胜过她，但天界就不一定了，虽说天帝恶贯满盈，但她挺想看看他是长得什么样子的。
　　龙九幽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手慵懒的虚虚撑着下巴。坐在那里，活脱脱像一只魅惑又危险的狐狸，只见她淡淡地开口：“凉儿觉得他比我更厉害？”
　　路思凉见她这样，心下又多了几分好奇。
　　“我不知道。”她诚实回答。
　　龙九幽见她这副模样，莫名生出了比较之意，眉眼一挑，说的却极为淡然，“这世上没有人能强得过我。”
　　明明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路思凉偏偏从中听出了令人信服的气势。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护住你。”龙九幽话语间带着承诺的意味。
　　她从不给人承诺，但路思凉是例外。
　　她的凉儿，是她唯一的宝藏。
　　路思凉愣了愣，笑了起来，“我知道呀。”
　　她一直知道的。
　　两人之间的温度急速升高，两张精致的面庞慢慢贴近，就在双唇快要相触的瞬间，敲门声响起。
　　路思凉受惊般的弹开，害羞的看了龙九幽一眼，胸腔起伏不定。
　　自己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人到门口都没察觉到。
　　龙九幽凤眸一眯，不满的看向门口。谁在这时来打扰她的好事，她刚刚就察觉到了有人上山，以为是来找别人的，谁知离这边越来越近，竟直直往这边来。
　　林迟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凉儿不在？难道下山了？他有些懊恼的锤头，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
　　转身想走，门却在下一秒突然开启。
　　他一脸惊喜，急急地转过身，转身过程中还一边说道：“凉儿，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集市换一个床垫吗？”挠挠脑袋，“这几天我看了几家，我们可以一起去。”他在来之前其实已经偷偷的去看了很多家，发现吕记布堂买的材质最好。
　　声音却在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路师妹，而是那位表情阴沉，眼神凌厉，和凉儿一样好看的大美人。
　　林迟愣愣地补完最后半句话：“然后去你喜欢去的酒楼吃烧鸡。”
　　龙九幽满眼阴鸷，声音好似快结冰：“你叫她什么？”
　　林迟愣愣道：“凉儿啊。”以为是这个人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垫起脚朝龙九幽身后喊道：“凉儿，你的手帕我已经洗好了。”虽然凉儿说了不用还，但他怕这是在考验他。万一没还，凉儿对他的印象分又会大打折扣。
　　路思凉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忘记和林迟那小子说别这样叫她了！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用力关上。
　　林迟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关在了门外，一脸懵逼。反应过来想去推门，却发现用了法力也推不开！他看不间里面的情况，只记得开门的那美人眼神很凶，凶到他都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她杀死。
　　凉儿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在门口急得推门，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门都纹丝不动，他心中更是着急，满头是汗。看那个人关门的架势，不会要去打路师妹吧！
　　林迟急的在门口大喊：“凉儿，你还好吗！”
　　喊了几声都不见回应。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道和平时无异的声音：“没事，我现在有事，师兄你先离开。”
　　“好吧。”林迟盯着门似要盯出一个洞来，仍是不放心道：“有事师妹叫我便是，我就在附近！”
　　别看路思凉声音平稳的很，心中却慌得一批。待感知到林迟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就走了后，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幕在龙九幽看来就是担心林迟，这无疑给怒火中烧的她又添了一笔柴。
　　“我...我可以解释的！”路思凉看着不断逼近目光如淬着冰的女人，慌乱的开口。
　　眼前人这次却没有停下。
　　龙九幽脸色难看，极力克制住内心涌上来的怒火，捏紧拳头，神色不虞的盯着她，路思凉差点觉得她要被那冰冷的视线刺穿。
　　既然要好好在一起，她愿意为她改善自己的脾气，与凉儿好好相处。但这人一而再再而三触碰自己的底线，真当她会一直纵着她？
　　“你听我说啊！”路思凉见女人伸手要来捉她，急的火烧眉毛，忙往后跑去。短短一天她已经得罪了龙九幽两次，但任务的事情又不能说，这可怎么办。
　　下一秒她人就被扑倒，龙九幽目光阴冷，按住了路思凉的手腕，巨大的阴影倾身而上，膝盖抵进她腿间，“本座不想听你解释。”女人眼神幽暗，将身后的光影都遮住，深邃如墨，“凉儿，你太不听话。”
　　路思凉大气都不敢喘，被龙九幽的动作弄的脸红心跳，突然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女人的鼻息离她唇不过半寸，手一路向下轻抚在她细嫩的脖颈处，像是在感知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吐出的话语毫无温度，“是因为他？”
　　快要被龙九幽冷漠的眼神扎穿，冷淡的皮囊下如火山体的脉动厚积的深沉怒意，察觉到她会错了意，路思凉连忙囔囔：“名字他想这样唤我便让他这样唤了，左右想着亲近些拿到你父亲的遗物也不叫方便，那帕子也是我随手给他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喜欢我现在就让他别这样喊！”
　　女人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和缓，手被牢牢控制着，路思凉咬了咬下唇，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抬起脸，脸颊羞红的闭着眼亲上了面前人的唇，龙九幽面色微怔，手也泄了力。
　　就在此时，路思凉搂住女人的腰肢直起身，脸贴在她的腹部，双手绕过她的手臂死死搂着龙九幽的腰不撒手，可怜巴巴的抬头，大眼睛里微光闪烁，“我只喜欢你，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气了嘛。”
　　空气一派沉闷。
　　手被按压的死死的，她依旧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人掀翻再度按回身下，龙九幽眸光晦暗不明，盯了路思凉半晌，那紧张兮兮的讨好之意仿佛透过温烫的肌肤传达到她这里。
　　路思凉瑟缩了下，咬着唇颤颤巍巍的对视。
　　过了几秒，微不可查的叹气声飘落在地仿佛被风吹散，终是没动手。
　　她有时真不知这人是真聪明还是假愚蠢，说她聪明，却总是做自己不喜的事，说她愚蠢，又偏偏知道自己吃这套，知道用这法子对付她。方才她压住路思凉时还在考虑是不是不要对这人这么好，给她些苦头吃或者让她彻底怕自己。
　　她多的是法子将人强留在身边，如今想来，她恐怕也还是会心软。
　　路思凉最会察言观色，见人情绪稍缓，立马就嘿嘿一笑腾起身子，搂住女人脖子凑了过去，“最喜欢九幽了，之后我事事都先请示你，夫人看行不行？”
　　刚一不生气这人尾巴就翘了起来，说话也没谱起来，龙九幽不轻不重的拍了她脑门一记，见人委屈的瘪瘪嘴，冷淡的开口：“下不为例，之后不要如此随意，你看不出那林迟喜欢你？”
　　路思凉弱弱道：“看出来了。”
　　见女人愣了一下，眼里锐光一聚，神色不虞的瞥了过来，又要敲她，路思凉忙捉住她的手，“你还敲，打笨了你就没老婆了！”
　　龙九幽看了她一眼，收了手。就在路思凉还想开口时，脑门又不轻不重的挨了三下，快到她都来不及躲，路思凉瞪大眼睛控诉的抬头，就见龙九幽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似乎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傻子都比你好。”
　　她有时候她都想掰开路思凉的脑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废墨还是浆糊，头一次开始反思，她当初到底看上这人什么了。


第28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八）
　　晚上的时候路思凉非要拉着龙九幽去山顶看星星, 说什么虽然无涯山也好，但云雾较多，看不到如此澄澈的夜空。夜风拂来, 两人好端端的坐着，路思凉非说要去采什么。龙九幽看她跑到有些下方的位置，躬着身子摸来摸去，欢快的像在草丛里扑腾的雀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只是还未等她看清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就见这人啊了一声，她神色一变, 闪身过去扶住她胳膊, 视线从她委屈巴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移到她受伤的脚踝，皱着眉扫过落了满地的五颜六色的小花。
　　一把将人抱起，刚走几步，就见怀中人捏住她的手, 着急道：“我的花...”
　　龙九幽脚步不停，花自动飘进了袖袍里。
　　...
　　第二天一早, 路思凉睁开眼时，左边的位置已空，龙九幽不知去哪里了。脚上已上了膏药，冰冰凉凉，但好像扭的有些严重，还是比较红肿。她坐起身来，突然听见外门的吵闹声, 推开门走了出去。
　　谁知却被门槛绊倒, 她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差点摔倒之际, 好在一双手从旁边牢牢托住了她，让她免除了伤上加伤的风险。道了声谢，抬头看去，竟是李娇儿。
　　李娇儿神情别扭，将路思凉扶稳后松开了手，拉开距离，改用一只手拉着路思凉的胳膊。“好好站着，别摔着了，到时候我可不扶你。”表情有些不自然，“宫主她有事出去一趟，让我来照顾你。”
　　虽是嫌弃的语气，但手上动作丝毫没有落下。
　　切，这小妮子，真是嘴硬心软。
　　她看向喧闹的源头，走了过去，听了一会后，发现是烈炎上门挑事，嚷嚷道要和自己比试。
　　原本因为试炼大会的缘故，各派齐聚一堂，机会尤为珍贵。每三年这个时候大家纷纷摩拳擦掌，会和其他门派的弟子比试切磋，以精进修为。但是求道峰弟子看烈炎态度十分傲慢，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贬低之意。受不了这个气，一下子火也上来了。自家师姐弟怎能任人诋毁，所以才起了口舌之争。
　　烈炎老远就瞧见了路思凉，高声呼喊：“哟，胆小鬼终于出来了。”
　　路思凉不愿与这人争辩，但当下状态确实也不好与人打斗，正思考该如何的时候，身旁的李娇儿站了出来：“你们宗门的手下败将都这么猖狂？你要打，姑奶奶我陪你打！”她语气颇为不善：“若是你输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过来给姬...路思凉磕三个响头。”眼尾一挑：“如何？”
　　烈炎见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门派也是没有听说过的，顿时起了心思。舌头在嘴唇边缘一舔：“好啊，如果你输了，就陪我一晚，老子操. 死你这烈性的小娘子。”
　　路思凉眉头一皱，好的，小子你完了。
　　虽然李娇儿不是灵魔双修，在这不能用魔气。但是别看她身材娇小，原著中她天生神力，武器是一把神器——混元锤，重达千斤，但锤身其貌不扬，锤柄较短，看起来古朴老旧。
　　两人站在中央，周围围了一群人，大多都是来看好戏的。这看起来娇弱的少女怎么可能赢过烈炎？真是笑话。
　　李娇儿站在众人中间，眉眼自信，一只手稳稳拿住锤子，游刃有余的模样给人一种锤子很轻的错觉。
　　周围围观的弟子更是确信了两分，有些人开始同情起了李娇儿。谁都知道烈炎对女子是用完就扔，被丢弃的女人不是变疯就是变傻，还有自杀的。
　　烈炎笑得及其张狂轻蔑。烈阳那小子竟会被一个入门时间极短的女人打飞出去，自己可不会犯这种错误。不过以防万一，他表情阴狠，捏了捏袖口藏着的三张爆散符。
　　双掌聚气，火焰在掌中燃烧，凝聚成一个凤凰的模样，展翅飞舞。
　　众人都震惊的看着他掌中的凤凰，想不到烈焰宗还有如此巧妙的功法！
　　路思凉看着这场景，暗自摇了摇头。这是烈焰宗的上层功法，巧妙是巧妙，只是烈炎火候还不够。原著中烈焰宗宗主可是可以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凤凰，浴火而生，火光冲天，漂亮的如火树银花。
　　烈炎看到周围人的神色，嘴角轻蔑的勾起，更加得意。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没见过，这是烈焰宗的上层功法噬凰诀。
　　连烈阳那小子都无法得到。
　　轻轻一扬，掌中凤凰受主人控制扬起熊熊烈火向李娇儿飞去，与此同时，烈炎把手中的爆散符直直甩出。顷刻间，凰鸟的冲击与爆散符爆炸扬起的烟尘覆盖住了李娇儿，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状况。
　　“记住！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烟雾未散，烈炎就迫不及待地向周围大声宣告。
　　不屑桀骜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都默默后退一步，避免与他对视，他嗤笑一声，表情却猛的滞住。
　　路思凉嘴角淡淡挂着笑，那模样似在嘲讽。他动作一顿，正欲发作，就见路思凉向他身后扬了扬下巴，“我建议你看看后面。”
　　他表情一僵，狐疑的向后转去，下一秒，瞪大眼睛，眼球都快要凸出来，怎么可能!
　　“你这就完了？”李娇儿轻笑一声，挥着锤子把最后一丝烟雾打散，人群中央变得清明起来，“那该我了？”
　　李娇儿挥舞着锤子冲上前去就照着烈炎面门砸，烈炎躲闪的极为狼狈。因为无论他怎么躲闪，李娇儿都会先他一步迎接他。李娇儿也不急，极有耐心，就像在玩老鼠躲猫猫。引的烈炎叫苦不迭，哀嚎连连。
　　少女笑了笑，她才使了三分力，这就受不了了？
　　众人的表情纷纷变得奇怪，怎么好像在围观大型屠宰现场？明明在少女的锤子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灵力，她却能打得对手无力还手。
　　真是恐怖如斯。
　　烈炎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脸肿的像猪头。吐出几口血，他感觉自己有几根骨头都断了。
　　想不到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少女竟然如此恐怖！而且他感觉少女的速度远胜于自己，只是不想这么快把自己打死罢了！
　　活脱脱的玉面罗刹！
　　在下一锤子要来临之前，烈炎咬咬牙，膝盖一弯，竟直接跪下了。


第29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二十九）
　　双手举过头顶,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输了，别打了。”说完后立刻一瘸一拐地跑到路思凉面前,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三声响亮地萦绕在人群之中。
　　围观弟子都一脸鄙夷，刚刚还嚣张绝伦的人，没想到顷刻间就变得胆小如鼠起来。
　　修道之人的气节呢？被狗吃了？
　　李娇儿见此收回锤子，走到烈炎跟前：“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把你这眼高于顶的模样收回去, 否则我见一次就把你的眼睛扣出来。”
　　“还不快滚！”
　　路思凉走了过来，看着李娇儿由衷称赞, “真厉害。”要是没有原主的加持, 自己无论如何都达不到她这种水平。
　　本来以为李娇儿听后会炸毛觉得自己在嘲讽她，谁知少女听后竟脸红了红，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
　　下午的时候，这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谁再提起上凉宫，都要加一句深不可测。
　　就在路思凉因为龙九幽的迟迟不归满腔羞愤越积越深之时, 终于在山头瞧见了龙九幽的影子，她看了女人一眼，语气有些不满：“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说一声？”
　　龙九幽见她这副模样，捏捏小姑娘的鼻子，“等急了？”她宠溺一笑，“你不是说床垫不好, 我回去叫人专门给你做了柔软的床垫。”将手上的东西一递, “这是你喜欢的烧鸡，吃吗？”
　　她事后有些懊恼, 因为她竟一点也不了解凉儿，无论是不喜欢床垫，还是喜欢吃烧鸡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路思凉这会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愣愣的接过，目光对上龙九幽，语气莫名，“你是帮我弄这东西去了？”
　　上阳派离阴鹫宫远的很，这人轻功顶好一趟也要花费两三个时辰，怕是天还黑着就出门了，还去给她买了烧鸡。她抿了抿唇，暖意爬了上来。
　　原以为这人宫主当惯了，不会注意到这些的。
　　摸了摸袋子，还热乎着，她笑意盈盈，搂着龙九幽嘴角甜甜一弯，“那我们一起吃吧。”
　　突然被拦腰一把抱起，吓得她一把抱住眼前人的肩头，“做什么！”
　　旁边还有人呢。
　　龙九幽挑了挑眉，“你脚还没好，不宜过多走动。”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里浮出些水光，“我也有些困了，不如凉儿陪我歇息一会。”虽是柔柔的语气，但动作却不容置疑，直接将人抱上了床，将烧鸡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开始解衣裳。
　　“喂！你干嘛！”路思凉吓得都快要破音了。自己的身体还没好，这龙不会就想白日宣淫吧。
　　龙九幽有些无语，上了床一把抱过缩在被子里的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脱衣服怎么睡觉。”
　　“...哦。”路思凉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什么，眼巴巴的看向一个方向，“可是那烧鸡...”接收到一记轻飘飘的视线，她识相的闭了嘴，自顾自补全未说完的话，“起床了再热热就行。”
　　见女人摸了摸她脑袋便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呼吸也渐渐绵长。她眨了眨眼，往龙九幽这边蹭了蹭，感受到放在自己腰间温热的手，盯着女人白皙的下巴，突然眼珠子转了一圈，缩着脖子笑了笑，贼贼的抬起头朝龙九幽耳朵的方向吹气，见人微微蹙眉，又快速低头，揪着她淌过来的发丝在指间绕圈。
　　她玩的不亦乐乎，突然感觉到腰间的手一紧，抬脸便对上了一双清明又漂亮的眼。
　　龙九幽淡淡开口，面上哪有半点疲倦之色，“你若不想睡，我们也可以做些其他的事。”
　　女人的语气意有所指，吓的路思凉连忙闭上眼，“这就睡了！”还转了个身。
　　身后传来女人的轻笑声，仿佛在嘲笑她又菜又爱玩，接着又被一只手捞入怀中。
　　路思凉这会可完全安分了，看了龙九幽一会，也静静闭上眼，原以为会睡不着，可闻着熟悉的体香，眼皮也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各派齐聚一堂的时机及其不容易，所以每到这时，大家都会设置一个彩头，相互打探一下对方青年才俊的顶尖实力，仅限参加试炼之地的人才能参加，但不是以武斗的形式，各派每年轮换，或由珍宝阁捐赠，拿出一个稀有的异宝作为头彩，归最终胜者所有，可以说是每届不成文的规定。
　　珍宝阁独立于众仙门之外，为一隐士所办，每月收着各仙门的供奉，财力雄厚，也为他们提供想要的稀罕资源。
　　今年的比试地点定在了离上阳派不远的听风海，内容也很简单，比谁激起的浪潮最高。
　　但这次有意思的是，各派派来的都是长老，一些小门派更是出动了掌门。其中最摩拳擦掌的莫过于三大派，每年都是上阳派凭借着谢长云稳居第一，烈焰宗与青云阁早就想换换了。
　　所以气氛也变得捉摸不透了，青云阁的莫羽摸了摸胡须，隐晦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烈焰宗的队伍。他早就想知道林和玄现在是什么水平了，以往可是没有这种机会。
　　为了昭示此次小比的与众不同，此次的异宝是由珍宝阁提供的百年不遇的化骨丹，可伐筋骨洗髓，使根骨更加纯粹稳固，无论是哪个境界的人都能服用。
　　此话一出，人群都骚动了起来。
　　要知道，这东西几百年难出一次。根骨对一个修士有多重要，而此丹却可以改变先天的不足，对于修为停滞者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殿内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眼里都透着火热，开始用视线扫描可能是自己竞争对手的人。
　　林和玄不屑的笑一声，视线淡淡的扫过周围人，神情颇为轻视。
　　这东西，只能是他的。
　　路思凉站在龙九幽身旁，看着最前方的人手里抱着的精致盒子，眼睛都亮了亮。说实话，她挺想知道原主吃了是什么水平。记得后期姬宫雪功法大成才能吊打李乘风，但现在她也没见着那功法的影子，不知能否和李剑仙五五开。
　　随即眼眸又暗淡了下来，她这次是压制了不少修为，又只能用灵力，要说对上林迟这些人还能获胜，但打败这些长老还是有些困难的。
　　谢长云正在清点参加人数。大殿人影蹿动，此次宝物十分珍贵，不少门派都想试一试，十分踊跃的报名。一时间玉箫殿上嘈杂声无数，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参加。”“我也参加！”“劳驾，我丹青派也参加。”
　　“劳烦谢道友将我的名字写上。”林和玄也开口道，声音不打，却让大殿都安静了不少。
　　莫羽看了他一眼，紧随其后，“我也参加。”
　　在看到谢无双、烈焰宗的带队长老林和玄与青云阁的带队长老都参加之后，大家都有些偃旗息鼓，起了退出的心思。
　　这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可能赢。
　　林和玄眯着眼笑了笑，一脸慈祥的对着刚走开的莫羽道：“许久未见，莫道友还是如此的风流倜傥。”他一身墨色玄衣，乍一看，确有几分仙家风范。
　　莫羽愣了一下，眉头一紧，随即转身假笑：“真是谬赞了，林道友才是。”
　　“怎会，莫道友才是谬赞了。”林和玄笑着打着哈哈，眼睛弯成了细长的狐狸眼。突然，精光射出：“此次的化骨丹必定是道友的。”他知道谢无双的修为比不上他，却不知晓莫羽这几年修为如何。
　　唯一的竞争对手只会是他。
　　莫羽听后颇有风度的笑了笑，状似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莫某并不在意这些。”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下还要交代弟子些事宜，恕不奉陪。”转身之时向上的嘴角立马落下，眼里冰冷一片。
　　他实在是不想再搭理这虚与委蛇的老狐狸。到时候谁弱谁强，一试便知。
　　林和玄面上依旧还是那副样子，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讽：不在意，你参加作甚？
　　报名的人变少，最后只有零星一些人，举起的手也是犹犹豫豫的，谢长云问了几次才确定了所属门派。
　　这人刚一报完名旁边就有劝说和嘲笑的声音。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在丢我们门派的脸吗？快让人划掉去。”出声的是一言辞急切的身着蓝色衣物的年轻男子。
　　被劝说的对象却满脸不赞同，一甩袖袍，“师弟，我并非在意这些，只是想看看自己与他们的差距。”他握紧了拳头，“这也是让我门派露脸的好时机。”接着便对投来疑问眼神的谢长云一脸坚定道：“谢道友，我确定参加。”
　　“唉。”旁边人见劝说无效，只好作罢。
　　他这师兄真是脑子不正常，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去丢这个脸，难道没看到其他门派在一旁窃窃私语，面上都是看好戏的神情。其中也不乏大多是人是后悔的，上前让谢长云除去自己的名字。
　　笑话，在这三个高手面前班门弄斧，还要不要脸了。
　　路思凉也想举手，手在腰间举举放放，又握成拳，就是没能举起来。
　　“不累吗？”耳边传来有些无奈的笑声，“你想要的话我拿给你便是。”
　　路思凉听后十分高兴，举起手想让谢长云看这边。谢长云看了过来，皱了皱眉。正想传音给路思凉告诉他与谢前辈争夺有失体统，就见路思凉手一转，不客气地指了指身旁坐着的女子，喊道：“师兄！上凉宫参加，还请记录上去。”
　　被指的女子也没有丝毫不爽，而是带了些许笑意看着略显活泼的路师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站在上阳派弟子堆的林迟才在人群中找到路思凉，正疑惑为什么师妹要站到那边去时，就瞧见了路思凉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动作。
　　举止随意，摆动幅度大，冰冷的模样全然不见，就像变了一个人。
　　一股醋意油然而生。虽说没有指定必须要站在哪里，他一开始便看了出来，师妹与那位凶狠冷漠的女人关系真的是非常好了。
　　他不屑的轻哼一声，再漂亮也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掌门，怎么可能比得过她的师傅。
　　...
　　众人通过传送结界到了听风海的周围，其他弟子把各位参赛者围在了中间。这是学习的好机会，不少弟子都争先恐后的往前挤，把参赛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和玄和谢无双站在人群外交谈着。
　　“青云派近日人才辈出，想来谢道长也是很欣慰吧。”
　　谢无双扫了一眼周围，视线一顿，扫过林迟和谢长云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道长说的是。”自家弟子虽然还稍显稚嫩，但她相信，不出几年，他一定是仙门里最耀眼的存在。
　　林和玄的目光却一直在路思凉身上，见谢无双颇为欣赏的看着林迟，他无声的摇了摇头。虽说林迟这小子也算是出类拔萃，却远远也比不上路思凉。如果有机会，他真想把人给招揽过来，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甚至比烈阳和烈炎还受重视。
　　过了一会，人群中传来声响。
　　“我来。”是一个长得彪壮的男人，眉毛浓黑，粗而密，显得很凶。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为他让开了路。
　　只见他气势汹汹的走到海边，抬手使出一道火系灵诀，形成一个水滴状的人脸大小的火球，直直撞入水中。
　　周围的弟子们大多修为相仿，都十分好奇的朝水中看去。
　　水被炸起，那个男人脸色也十分紧张，眉头紧紧皱着，水柱越升越高，片刻后人群中传来“哇“”的一声。
　　谢长云报幕：“二十一尺。”
　　连他最多也只能打十五尺，且越往上越艰难，每三尺为一个梯度，那男子应该修为比他高出不少。
　　男子脸上满是喜色，十分自信的报出门派：“我是火灵宗的掌门，如有想拜入我门下着，随时欢迎。”他们门派才创立不久，正是极需人的时候，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做出公然挖人的事。
　　一些弟子听后动了心思。
　　他们这些天资普通靠着勤学苦练修炼上来的弟子，一生都不会受到长老们的青眼相待，但倘若去小门派，说不定可以得到重用，自己的抱负也能有地施展。
　　烈炎听后却是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种丢人的行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堂堂一个掌门，却如此丢人。
　　比试没有规定参赛顺序，有了这人打头阵，一些小门派的参赛者害怕丢脸的心思也淡了些，也踊跃表示自己先来。废话，要是排在那两位大佬身后，只怕会显得更没有颜面。
　　不过，这些人在火灵宗掌门的对比下，倒显得平平无奇了，最高的也只有十三尺高，不少弟子都开始打起了哈欠，这也使得已经站在人群中的火灵宗掌门更加开怀。
　　他美滋滋的想，这次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也让不少人知道了自己的门派。
　　又过了一会，比试渐入尾声。
　　其中有些人也打出了不俗的成绩，丹青派掌门打出了二十五尺高的成绩，人群中传来不小的惊呼声。他眉头一挑，自信的收回手，说了句：“献丑了。”他这次本就不是为了夺得头彩而来，而是为了向其他门派亮明本派的实力。
　　称赞的声音在弟子之间此起彼伏，霞丹宗的人看着人群中的人眼神讳莫如深，竟是又出了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小门派都只会和小门派的比，眼瞅着出现了一个如此厉害的人，都忌惮了起来。
　　丹青派掌门瞅了眼周围人的神情，满意的笑了笑，就是要这种效果。
　　林和玄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理会人群中的喧闹声，视线看向了同样平静的谢无双，笑了笑：“谢长老，你先请？”
　　谢无双本就不在意这先后问题，见他开口顺势应了下来，走进了人群，弟子们纷纷自觉让了开来。
　　大家的表情都十分期待，能看到三位长老比试的机会可不多。
　　刚要出手，莫羽拦住她：“谢道友让我先来可好？”
　　谢无双看向他。
　　面前人温和的笑了笑：“只是看到这么多青年才俊，有些技痒了而已。”谢无双让了开来。她与莫羽偶尔交流，懂得这人是因为怕在林和玄后面压力过大而已。
　　周边一些青云阁的弟子喊着“莫师叔加油！”。
　　莫羽向谢无双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走上前去，凝视着平静的海面，往海里掷出一击。他观察过，听风海水流湍急，要想打的高，除了对功力有要求，角度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助力，若是能借助其浪势，便能乘风直上。
　　众人皆屏息以待，莫羽是青云阁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知这些年修为精进的如何了。林和玄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却也跟了过去。
　　倏尔传来一声巨响，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喝彩。莫羽一人遥遥领先，竟打出了三十二高。
　　“师叔好厉害！”
　　“不愧是莫师叔！”
　　谢无双也上来恭贺，揶揄道：“几年不见你修为又突飞猛进了，我怕是要赶不上你喽。”
　　“岂会，只是有些小悟罢了。”莫羽面上云淡风轻，注意力却全放在了林和玄身上，见人面色一僵，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来。
　　就是要让这老匹夫吃惊才好。
　　不一会儿，谢无双也回来了，三十尺高，周围的称赞声亦不绝于耳。谢长云将数据记录下来，眼里也满是对家姐的称赞。
　　李乘风对着从岸边回来的祝无双说道：“师姐修为又精进了。”
　　谢无双谦虚道：“师弟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倘若师弟来的话，五十尺只怕也不在话下，这才真正叫人叹为观止呢。”这话不做假，只是她这师弟素来不爱参与这些。
　　路思凉与龙九幽一直站在人群外面。
　　闻着被风阵阵吹来的幽香，心里泛起了丝丝甜意。
　　劲风将她的头发吹的有些杂乱，路思凉正想伸手捋捋，就见一旁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轻柔的为自己将吹乱的发丝捋正。龙九幽目光柔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对着她的脸，路思凉眨了下眼，近距离下可以看到面前人脸上细小的白毛。
　　皮肤吹弹可破，十分白净细腻。
　　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胸口处强而有力的咚咚跳动着，她发现无论过去多久，她还是会对着龙九幽脸红。
　　站在路思凉旁边的一位上阳派弟子突然一脸崇拜的开腔，“哇，谢长老好厉害，这次一定是她赢了。”
　　“不一定，我看烈焰宗的林道长实力也深不可测。”旁边的弟子托着下巴严肃接话。
　　一语成谶。话音刚落，林和玄就打出了三十五尺高的水柱。
　　他笑眯眯道：“承让，承让。”
　　莫羽的表情霎时间就难看了起来，林和玄偏偏恍若丝毫未觉，还走到他面前说了句：“看来我还是稍胜一筹。”弄得莫羽脸色更加黑沉。
　　林和玄十分满意，一甩道袍，悠哉悠哉离开。
　　直到日头高照，也没有人能超过他的高度。
　　龙九幽见路思凉一脸紧张，开口道：“你想要多高？”
　　啊？难道她想要多高龙九幽就可以打多高？
　　“七十？”路思凉转过头来，语气有些不确定，她的幸运数字一直是7。但龙九幽真的可以打这么高？她可是没错过谢长云说李乘风可以打五十多尺高的话。
　　龙九幽笑了笑，揉了揉路思凉的小脑袋，淡定的走上前去。步态从容，风姿绰约，如仙似神，步履间带着让人膜拜的气势，众人都不由自主为她让开一条路。
　　林和玄见她如此气定神闲，眉头一皱，这女子看起来不简单。
　　龙九幽站在岸边，轻轻一抬手，磅礴的灵气在指尖跃动，明明是极强横的灵力，却似是有生命般，围绕在她周围，听话的供她驱使。站在一旁的掌门大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压，震的他肺腑都有些剧痛，就算在乘风师弟身上也没见过如此霸道汹涌的灵气。
　　就算能够使出，但这样的灵力掌控力是正常人可以有的吗？可这女子的模样却十分游刃有余，他大为惊骇。
　　龙九幽动作顿了一下，看了路思凉一眼，一道相比之前弱了非常多的灵力打入水中。顷刻间巨大的水柱飞跃而上，比林和玄的都要粗壮数倍，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尺高。
　　众人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
　　林和玄淡定的表情龟裂了开来，往前踉跄几步，震惊的看向人群中的女子。
　　修仙界什么时候出了如此高手？怕是快要比得上李剑仙了。
　　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在场的修为尚可的人都看出了那女子没有用全力！恰恰只比林和玄高一尺，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谢无双面色凝重的和掌门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惊和忌惮。
　　林迟和谢长云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透着藏不住的惊愕。他实在没想到，站在凉儿身旁的女子竟是这么强的吗？
　　一时间大家都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了海风阵阵的呼啸声。
　　路思凉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要不是前一秒系统告诉她龙九幽数百尺都可以打得出，然后她及时传音给龙九幽：“打低一些，比林和玄高能得到头彩就好！”估计她就要成为所有人的讨伐对象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掌门竟可以超越李剑仙，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想不被人怀疑都难。
　　只见女子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艳丽的脸上透着入骨的冷漠，却在看到路思凉时勾起一抹笑容。霎时间周围都黯淡了下来，女子颜若桃李，竟比雪地里含苞欲放的红梅还要艳几分。
　　龙九幽向路思凉走去，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突然身前出现了一个人。
　　李乘风闪身挡住了龙九幽的去路，双手抱拳：“阁下可否与李某一战？”他也看出了这女子未使出全力，最重要的是龙九幽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这股熟悉感来自哪里。
　　话一出口，龙九幽却从他身旁绕了过去，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让开。”
　　如果是别人，大家只会道这女子真是好大的架子，李前辈的面子都不给。偏偏龙九幽一举一动气质浑然天成，无端给人一种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掌门一直沉默的围观，笑着出来打圆场：“师弟，都知道你对武学成痴。但想必宫主也乏了，比试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看向龙九幽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其实他也想探探这女子的实力，但眼下不是个好时机。且不说这女子的来历不明，贸然比试后果也难以预料，并且今日门派众多，倘若输掉，于上阳派的名声有损是小，这仙门怕是要变天了。
　　李乘风还想说些什么，他无论如何今天都要与龙九幽一战，“我——”他一时不差，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掌门扯住，施了一个瞬移术原地消失。
　　掌门叹了一口气。
　　他这师弟从小就是一根筋，不会分场合，所以他之前就练就了这一应对方法，现在早已轻车熟路。
　　两人走后，众人皆是一愣，似乎还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晃过神。谢长云及时站了出来：“还请各位随我步入法阵回到殿上。”
　　...
　　回到玉箫殿。
　　珍宝阁派来的人站在前方，托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朗声道：“恭喜上凉宫宫主赢得化骨丹。”
　　殿上的不少人都盯着那个盒子，很是眼红，前几次的奖品也没这么丰厚啊。林和玄也一脸阴沉，他停滞在这个境界已经十几年了，来之前特意打听了今年的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天降的意外之喜却偏偏被人截胡。
　　阴森的视线扫过坐在不远处的人。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绝不仅仅是一个没听过的门派的宫主。
　　李娇儿在众人的目光下上前取了盒子交给了龙九幽，龙九幽看也没看径直递给了路思凉，笑道：“你的了。”
　　大殿上的人个个都耳聪目明，闻言纷纷震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家世!
　　掌门也倒吸一口凉气，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面色难掩错愕，复杂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这化骨丹得来不易，要不是无双师妹想要，他也会参加这次比试。
　　不过，凉儿与这位宫主关系也太好了。
　　化骨丹也能轻易送人？
　　真是无法想象。
　　珍宝阁的人见此也皱了皱眉，敢情这是为了路思凉这位宫主才参加的。孙不畏神情复杂，他徒弟到底与这位女子是什么关系，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朋友就可以解释了。
　　你回去再给我不好吗！非要在这么多人的时候给！正常人谁会把这种东西给别人！
　　路思凉内心咆哮，面上迎着众人目光的洗礼，平静的接过盒子放进了储物袋里。


第30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
　　转眼到了试炼之地开启的时机。
　　各门派整装待发集聚在山下。要说为什么之前的试炼之地的场所都是好好的, 这次却在骷髅山里，只能说是因为主角光环。主角所到之处，都是他的陪衬和为他经验的堆砌铺的路。
　　原以为龙九幽会和自己进试炼之地, 谁知那人却说她在外面看就好了。路思凉也拗不过她，只好同意，所以这次阴鹫宫进入试炼之地的只有自己和李娇儿。
　　天光大好，微风轻拂，一群人浩浩荡荡, 站的整整齐齐，青红一片。弟子们脸上都难掩兴奋, 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路思凉林迟与谢长云站在上阳派的最前端, 谢无双细心嘱咐着弟子：“骷髅山上凶险异常，可能会有稀有法器降世，但需量力而行。”
　　“这次我带一队，长云带一队, 迟儿你和凉儿带一队，务必护好弟子们的安全。”
　　话虽是这样说, 但试炼之地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谢无双也明白只能尽力护住其他弟子，好在谢长云办事一直让人十分放心，林迟和路思凉一起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林迟十分高兴，小脸写满了雀跃。
　　“凉..师妹。”接收到路思凉瞬变的眼神，直直转了个语调。
　　今天一大早凉儿就和自己说不要这样喊她了。他肯定是万般不愿的，但架不住凉儿严肃的表情。她面容严肃, 像是在无声的警告, 仿佛只要自己再敢这样喊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只好闭上嘴。
　　林迟在心里嘀咕, 那我在心里喊总可以吧。
　　“进去后师妹一定要跟好我，不要擅自行动。”
　　路思凉有些无语，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才对。原著中就是你乱跑，先是遇到长腿蜈蚣，又是碰到镇守神器的千年灵兽。虽然最后获得了神器，但也弄的自己半死不活。
　　过了一会，入境的阵门由三个长□□同开启，一声令下，大家都开始有序的进入阵中。
　　周围的其他门派早已踏入入口，路思凉回头往后瞧，果然瞧见了那抹艳丽窈窕的身影。用力招了招手，做了个口型：“我马上回来，等我。”这么远的距离，寻常人看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龙九幽肯定看的很清楚。
　　就是有些遗憾，瞧不见她的反应。
　　龙九幽见路思凉踏入试炼之地，收回目光，敛去嘴角的笑容，声音毫无起伏：“去玉箫殿。”
　　林川站在身后恭敬地跟随，心中又愤恨又嫉妒，眼里闪过狠戾的情绪。每次只要姬宫瑶不在身边，宫主周身的气息就会变得异常冷漠，就算她再努力也分不得半点眼神。
　　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
　　姬宫瑶，你怎么还不去死？
　　...
　　玉箫殿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水云镜，可以观察弟子们的情况。龙九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尾漫不经心地扫过镜面，在画面中寻找她的凉儿的身影。
　　画面中路思凉一行人走了一个上午，坐在一条河道旁边休息。
　　她是不太累的，但走了一段路程后，偶尔一回头，惊讶地发现身后的弟子都已经累的东倒西歪，就差扑在地上了，但个个都不敢和她说。
　　身边的林迟脚步也早已虚浮，但见路思凉面上毫无异色，也撑着不说。
　　不能让凉儿看扁了才是。
　　他咬牙力挺，又走了一段路程，他也快要撑不住了。此时见路思凉往后看去，连忙表意：“师妹，我看弟子们都神情疲惫，正好前面有一条河，我们在河边休息一会吧。”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可不是他想休息，是弟子们撑不住了。
　　所以才有了现今众人河边休息的场景。
　　弟子们都迫不及待地跑去河中玩水，路思凉看着弟子们个个难掩疲倦的脸，有些尴尬，她仗着原主身体素质好没有考虑到这些弟子的状态。
　　不少弟子都在水里打闹，只有小部分弟子坐在岸上吃着东西。一些女弟子坐在岩石上踩着水，十分轻松惬意。
　　“师兄师姐也下来呀！”一位年纪很小的弟子对着岸边的两人叫道。
　　河水十分干净，清凉的很。
　　一位女弟子闻言也脸红的回眸看向路思凉，眼睛亮晶晶的，小嘴被咬的充血，目光既复杂又期待。师姐既漂亮又强大，十分有安全感，弟子们都很喜欢她。
　　路思凉皱眉的看向在水里嬉笑玩耍的众人：“喝好水了就快点上来，不要在河里逗留。”这群弟子一点紧张意识都没有，真不知道平时都在学什么。原著中是林迟擅自脱离队伍才遇到了八腿蜈蚣，这次虽然是他们一群人走的大路，但也说不好会不会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毕竟，
　　主角就在身边。
　　弟子们都很听路思凉的话，齐齐应了一声，纷纷上了岸。
　　林迟坐在岸上，鬼鬼祟祟的靠近路思凉，悄悄说道：“师妹，那位女子怎么一直跟着我们啊？”他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位女子指的是李娇儿，她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林迟凑的十分近，气体都差点喷到她脸上。路思凉不悦的皱起眉，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她是我朋友，一起行动更方便。”
　　话虽如此，但李娇儿也没有和她说过要一起行动，这倒方便了她。
　　她必须要和男主一起去打灵兽，然后救下男主。正烦恼着这群弟子该怎么办时，李娇儿就出现了，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虽说自己不是他们真正的同门，但她也不忍心看这些弟子惨死。
　　李娇儿来了就好办了，可以让她留下来保护弟子，她与林迟单独行动。
　　路思凉往李娇儿那边看了看，小姑娘十分安静，没多久不见气息却沉稳了不少，眉宇之间隐隐有些内敛。她拿出一袋水，往李娇儿那边走去，这人跟了一路也不知道喝点水。
　　李娇儿也看见自己在看她，愣了愣，从树干上跳下。
　　走到一半，前方蓦地传来一声尖叫！
　　路思凉身形一顿，立马闪身过去。
　　河里咕噜咕噜滚着气泡，紫色的气体弥漫出来。
　　“退后！”路思凉对着站在岸边的弟子们喊道。
　　一些被吓得愣住的弟子反应过来，纷纷往她身后跑去。
　　路思凉站在最前方严阵以待，水面中慢慢现出一个漆黑的巨大头颅，它从水里爬了出来，是一只通体漆黑约莫九尺高的蜈蚣，身体庞大，头上的触须十分长。八只红色眼睛并排竖立，通红而尖窄，给人一种强烈不适之感。
　　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八只脚在空中有力地挥舞，吐息间黏液不断从凹凸不平的甲壳的缝隙间吐出。
　　八脚蜈蚣！
　　刚才还在远处的李娇儿瞬息间赶到路思凉身边。
　　路思凉默默看了她一眼，微微有些惊讶，李娇儿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热心了。
　　“小心！这是百脚虫，其他脚在它壳里！”
　　原著中主角也是不知道这一点才吃了亏。
　　李娇儿听后不屑的嗤笑一声，抡起锤子：“废什么话，你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了？”她腾空跃起，挡开不断袭来的脚。锤子直击蜈蚣面门，身形快到留下残影。
　　砰的一声，只见蜈蚣哀嚎一声，面门被击得稀巴烂。
　　路思凉默默竖起大拇指。
　　“不好！它要愈合了！”突然，一位弟子惊恐道。
　　众人看去，只见红色的肉慢慢被黑色的肉取代，刚刚破破烂烂的脸现在竟已快要恢复完好！
　　它不停嚎叫，嘴巴不断张合，大量粘液从中流出。眼睛里红光大盛，脚不停乱舞，似是气急了。它身子前端凌空仰起，无数只触手从肉里长出，挥舞着向三人猛冲过来。
　　路思凉皱了皱眉。
　　没有魔力的一击还是不够吗？
　　李娇儿不是魔灵双修体，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气，只能依靠蛮力攻击。
　　眼见最后一部分肉就要愈合，路思凉对着还在呆愣的林迟喊道：“你和我开路，让娇儿再给它一击。”
　　“喂，听到没？”
　　林迟从呆愣中缓过神来，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魔物，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他冷静下来，这种时候不能拖后腿，会被师妹看扁的。
　　三人闪身迎上去。
　　路思凉游刃有余地挡开蜈蚣的触手，灵气在之间跃动，见林迟有些吃力还帮他挡了一部分。趁这间隙，李娇儿一跃，足足快要有五尺高，从空中举起锤子直直往下，气流贯穿周身，直捣八脚蜈蚣面门。碰撞之处传来巨大的响声。
　　八脚蜈蚣发出剧烈的哀嚎声，应声倒下。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收回了锤子。
　　在确认八脚蜈蚣是真的没有气息后，躲在三人身后的弟子们都冲上前来，围住三人，叽叽喳喳称赞个不停。
　　“哇，师兄师姐真的好厉害！”还是刚刚那位女弟子，她心神荡漾的直往路思凉脸上瞅，满眼崇拜。
　　“师兄也好厉害！”
　　“是啊，是啊，跟着师兄师姐肯定安全。”
　　路思凉冷漠打断：“休息够了，快走吧。”她最不喜欢这种场景了。
　　一路上，路思凉都尽职尽责。这些天，不能说都有奇遇，但弟子们都或多或少有些收获。其间还遇见了烈焰宗的人，但他们一看到是自己就远远避开了，一切都如原著一般。
　　但——
　　男主，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一直在等，等林迟什么时候说他要去其他地方，毕竟神器只能属于主角。
　　可是三天过去了，林迟还一直乖乖呆在队伍里，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搞得这些天他一直瞧着林迟，生怕他准备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溜走，连夜里都不敢懈怠，弄得李娇儿看她的眼神都越发奇怪了起来。
　　路思凉不知，这些场景都被一个人完整的瞧去。
　　龙九幽坐在椅子上，表情阴晴不定。
　　林川踌躇了许久，嘴角挂着笑，终于找到机会说起了路思凉的坏话：“宫主，您对她这么好，她竟如此不知好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她——”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打飞了出去。
　　龙九幽收回手，目光阴寒如冰，“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林川被打的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气息不稳。玉箫殿上的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藏不住的惊愕。
　　这女子行事怎的如此狠毒？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但他们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只好继续看着自家弟子的情况，只是默默离远了些。
　　掌门见状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拱手道：“不知宫主师承何门？在下是否有幸拜会拜会。”仙门百家从来没有出过这号人物，也没有像女子这般霸道的功法。
　　如此厉害的人物，不该籍籍无名。
　　龙九幽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并无师承。”她说的确实是事实，这是她自创的功法。
　　“原是如此。”掌门依旧笑眯眯的，他捋了捋胡须，暗中和谢无双对视一眼，又开口道：“不知宫主是否有时间可以在试炼之地过后，与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打一场？”比试自然不是一招一式就可以完成的，届时自然可以看出端倪。到时候其他仙门也走的差不多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你问凉儿。”她原本是想直接回绝，但想起凉儿多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人，话语里都是崇拜之意，心中顿时起了比较之意。
　　掌门神情一顿，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比就比，不比就不比，问凉儿是什么意思？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异。
　　但见女人神情冷漠，一副不愿与人交流的模样，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好点头应下：“好。”
　　...
　　这几天对于路思凉来说异常漫长，林迟总是往她身边凑，但就是丝毫不提离开的事。
　　“师妹，你看那边。”...“师妹你看这个花好漂亮啊。”
　　就在她快要抓狂时，林迟终于姗姗来迟，十分抱歉的表示他想去一个地方。路思凉心中一喜，随即表示自己一同前去比较安全。林迟听后思考都没思考，立刻同意了。
　　“娇儿，你能帮忙护送我派弟子出地吗？我与林迟还有一个地方想去。”她迫不及待的跑到李娇儿面前询问，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李娇儿面色复杂的看了路思凉半晌，护人当然没问题，只是你为何待林迟如此与众不同？
　　良久，她才应了句：“好。”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路思凉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凉意从背心往四肢蔓延开来，她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肩膀，瑟缩着脖子往回看一眼，却只看到了一片树林。
　　真奇怪。
　　不再理会，她敲了敲系统：“统，你有什么保命手段吗？”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有是有，就是...要花费大量积分。”
　　听懂了言外之意，神色不免凝重了些，看来只能自己努力了，但要想保护男主，这并不容易。两人要去的地方是一处洞口，按原作剧情走到中间非常宽敞的位置时就会遇见镇守神器的神兽，林迟被打了个半死，依靠那未孵出的蛋才勉强死里逃生。但现如今已经没有了那蛋，自己要护住他只怕是难上加难。
　　路思凉叹了口气，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两人穿过不透光的狭窄逼仄的小道，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停了下来。林迟带路思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些不好意思道：“前天我路过这里时，就想下去看看。”没想到现在又要麻烦师妹专程陪自己来一趟。
　　路思凉扶额，大哥，你早点来啊。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那我们快进去瞧瞧吧。”
　　...
　　有惊无险，两人十分顺利的拿到神器，回到洞口。期间连一个妖兽都没遇到，走到最深处时，宝物就大大咧咧的摆在积灰的桌子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就好像刻意告诉男主它就在这似的。
　　“统，镇守神器的九头鸟怎么还没出现啊？”路思凉越想越奇怪，不应该啊，原著中它早就出现。
　　“不出现不是更好嘛？宿主快走吧。”系统也不明白。
　　路思凉点了点头，加快了步伐。身旁的林迟见状也连忙跟上脚步。他偷偷瞅着身旁人清冷的侧脸，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时师妹和自己两个人都看到了神器，师妹却毫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如此大方地让给了自己。
　　心中传来洋洋暖意，看来师妹是真的很在意他。
　　“把神器收好，我们走了。”路思凉淡淡道。
　　林迟点点头，掐了个诀，将东西收入了乾坤袋中。
　　“我们走快些还可以赶上李娇儿她们。”她瞧了眼静悄悄的四周，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对着林迟催促道。
　　话音未落，洞内传来巨兽海啸山崩的咆哮。顷刻间飞沙走石，风潇雨晦，劲风从四面八方扫来。
　　不好！
　　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压得路思凉有些呼吸不畅，她拉着还呆立在原地的林迟跳开一丈远。
　　一三十尺高的的火红巨鸟扇动着翅膀奔了出来，带起了一阵沙尘。九头鸟怒不可遏，速度极快，只见它火红的双眼紧盯着林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嘴里喷出九个巨大的火球，朝林迟袭去。
　　林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怪物牢牢锁住，沉重的压迫感随着骤风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他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被这阵仗吓得一时间忘了反应。
　　“快跑啊！”路思凉见他傻愣在原地，着急喊道。
　　呆瓜！
　　林迟被这一声猛的唤回了神，往右一躲，惊险的与火球擦身而过，衣服的边缘也被烧的大块乌黑，清醒过来的他早已一身冷汗。宛如身处梦中，视线扫过路思凉紧张的脸庞，神色一变，开始认真应对。
　　路思凉也急忙上前帮忙，却被九头鸟翅膀扫来的巨大石块挡了开来。好不容易穿过烽火到达男主身旁，却见九头鸟根本不攻击自己。路思凉对着它攻击，也只见它只是用火球封住自己的路线，让她与林迟越来越远。
　　九头鸟还在不断地吐着火球。速度快多数量多，饶是男主，也一时间显得左支右绌。一发九枚，九个头颅往不同方向吐，每发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火光飞溅，灼热感扑面而来。四周的树木都被烧的黑秃秃的，焦糊味弥漫开来。林迟狼狈的躲闪着，但毕竟功力尚浅，也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几轮下来，身上已经挂彩无数，路思凉身上却完好无损。
　　她站在原地有些迷惑。
　　这鸟怎么不打自己？
　　她也跑到男主身边帮他挡，但这火球每次就是避开她，甚至封住她路线让她远离男主，但就是不往她身上来。这让路思凉的支援变得尤为困难，完完全全变成了局外人。
　　把自己打走不是更好吗？
　　短短一分钟，林迟整个人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意识也变得不清醒，好几次都被火球击飞了出去，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
　　他借着残存的意识强撑着。
　　不行，不行！要想出办法来！还要带师妹一起离开呢！
　　路思凉一边应付着火球，一边拼命往男主这边靠。但不能使用魔气的她的力量在九头鸟面前显得更为渺小，总是被轻而易举挡开。眼见林迟趴倒在地就快要爬都爬不起来，心中大急。
　　林迟早已承受不住，血从额角流下，身上剧烈疼痛，就快要栽倒下去。在意识模糊之际迷迷糊糊看到师妹神色慌张的往这边赶，原本冷漠的脸上此时也变了色。
　　他咧了咧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师妹，如果这次可以活着回去，我不会再胆小，我会向你表明心迹。
　　“警告，男主生命垂危，请宿主立即做出行动！”
　　“警告！警告！”
　　...
　　脑海中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路思凉见林迟面无血色，一副就快要死过去的样子，紧紧皱着眉，在心里做着最后的抗争。
　　她也想救啊！
　　林迟还在不断受着攻击，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几次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想要起来，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路思凉见此，一咬牙，心一横。
　　只能如此了。
　　她停住脚步，御兽袋里的魔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挣扎着要从袋子里出来。路思凉按住她，挥手丢下一道禁制，接收到它浓烈的不满与担忧，安抚的的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
　　原著中你是以最后的生命之力才救下男主，之后谢无双才到，我怎会让你还这样做？
　　“检测到男主生还心愿，发布任务：解救男主脱离困境，任务值：30。”
　　啧，这点数给的真小气，还以为救了他任务就能完成了呢。
　　九头鸟不住的吐着火球，剧烈的扑腾着翅膀，嘴里不停发出尖锐的叫声，它见林迟趴倒在地，扑腾翅膀的频率加快，叫声也更加尖锐，似乎很得意。
　　巨大的喙张开，接连喷出火球，准备想给林迟最后一击。
　　林迟躺在地上，眼前已模糊一片，意识也已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动弹，只能感受到眼前劲风扫来。他闭上眼不再挣扎，面上竟浮现几分坦然。
　　突然，一道霸道诡谲的魔气将火球统统挡开。


第31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一）
　　路思凉轻而易举地化解九头鸟的阻碍, 站在了林迟身前。
　　看清楚后，林迟瞪大眼睛！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模糊背影，心神俱震！
　　“师妹？”他难以置信, 声音有些颤抖。
　　凉儿怎么会是魔道中人！可即使他再不愿意相信，刚刚路思凉手里使得是魔气的样子已深深映入脑海。那黑紫的魔气，汹涌浓烈，缠绕指尖，令他逃避不得。
　　林迟嘴唇无声的抖动, 脸色竟比被九头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时还要苍白几分。本就体力透支的他再遭受心灵上的重击，再也支撑不住, 直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九头鸟受惊似的扑腾着翅膀, 猛的后退，腥红的小眼睛却不停的往路思凉身上看，脑袋转来转去，发出似婴儿的啼叫声, 声音很是尖锐，似乎很警惕, 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路思凉皱了皱眉，挡在前面严阵以待，黑紫的魔气在指尖缠绕，抬手便要打过去。
　　却发现那鸟站在原地，扑腾着翅膀有些犹豫的模样，又忌惮地看了自己几眼后，竟转身飞走了！
　　这是怎么了？
　　九头鸟是神兽, 即使她不保留实力, 打赢九头鸟还是要费些功夫的，这...怎么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此时已没有时间容许她再想明白,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被上阳派的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上阳派是呆不下去了，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的林迟，感叹道这任务还真不容易完成。
　　可恶！任务点就不能给多一点！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魔女！休走！”
　　啧，想不到来的如此快。
　　话音未落，一横眉冷眼的白发中年人落在她身前。李乘风不屑的冷哼一声，“没想到我派的天之骄子竟是魔道之人，说出去怕是要让人家笑掉大牙了。”
　　随后赶到的还有掌门、谢无双与孙不畏。
　　只见孙不畏满脸复杂：“凉儿，你...”在玉箫殿上，看到路思凉他们遭遇了护境神兽后，就已经往这边赶了。谁知才见到人影，刚要靠近，一股强横的魔气就扫荡过来。
　　汹涌嗜杀，让他都忌惮了几分。
　　很明显，这股魔气的主人就是他的徒弟。
　　“有负孙道长的重望了。”路思凉见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她还是挺喜欢孙不畏这个便宜师傅的，什么稀罕东西和功法都往她这里送，教导起来也事无巨细。
　　他是真心喜欢她这个弟子的。
　　“罢了，你我师徒一场，你走吧。”盯着路思凉半晌，最终还是没忍心，深深叹了口气。
　　“师兄，你真是好糊涂！”谢无双眉头紧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想放过她，我们还未必答应。”修习邪魔外道之徒决不能留！
　　“师弟！这种时候不可心软。”掌门也出声应和，抽出腰间的剑，竟是有亲自上场之意。
　　李乘风一挥手拦住了掌门，“我来。”此女子不简单，一招就能击退九头鸟的攻击，还能不知不觉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露马脚的混入上阳派，他虽现在还猜不出此人的身份，但只怕师弟很难对付。
　　抽出佩剑，剑身抖动，碧蓝的灵气如泉水般萦绕周围，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无形水波，围绕着剑身交叉流淌。佩剑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后面跟着长老们围上来的弟子齐齐大惊，这还是时隔十三年再一次见李剑仙祭出宝剑。以往他与人对战都是用手挥出剑气，或者随意折一树枝。轻轻一扫，不出几招，便能把敌人打的节节败退。
　　看来这次对手非同小可！
　　“好。”掌门也一惊，接着便提剑退了开来。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这年纪尚轻的姑娘，但乘风师弟是剑道第一人，他能出手是最保险的。即便这魔女再厉害，恐也难在师弟手下过上二十招。
　　...
　　但随即的情况便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谢无双甚至上前几步，想要看的更清楚，唯恐自己出了幻觉。
　　两人相对后，路思凉身法飘逸鬼魅，招式颇有章法。游刃有余的架势，一看就是就是极有战斗经验的高手。一招一式间招招诡异，却又异常狠厉。一时间内，竟能和李乘风你来我往五十招而不落下风。
　　这是什么情况！
　　平心而论，她与师弟比武必在二十招之内落败。
　　更何况还是如此年轻的路思凉？要是放虎归山那还了得！
　　一时间，人群都变得焦灼起来。林和玄摸着胡须笑而不语，即便这女子再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会被斩于剑下，在她们打斗时周围已乌泱乌泱围上了一大群正道人士，以免被剑气波及，以两人为中心呈圆圈状扩散开来。
　　她已插翅难逃。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却不能收为己用。
　　正在观战的掌门和谢无双纷纷动了杀心，摸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此女绝不能留！
　　“师弟，我来助你！”掌门大喝一声就要上前来帮忙。
　　李乘风眼睛一瞪，剑眉冷竖，呵斥道：“退下！”一起围殴一个女子，即便她是魔道之人，传出去也令人不齿，更何况他向来不喜别人妨碍自己的对决。
　　他越打越惊讶，表情皆是赞赏之意，战意也被激的更上一个阶层，现如今武林里已经很少有人可以和自己斗到这种地步了，这场架打的他十分酣畅淋漓。只可惜，这样好的人才却是魔道的。
　　拉开数十步距离，手中掐着剑诀，口中在默念什么。
　　他断定要是再让路思凉修炼十年，成就必定不弱于他。
　　突然，数百只浑厚灵力形成的短剑漂浮在空中，在李乘风身后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宝剑。
　　路思凉神色一紧，她已经和李乘风斗了八十余招，丹田里的气息已有些不受控制，在她的经脉里四处冲撞。这招贸然接下，不死也会重伤。
　　她咬咬牙，吐出一口血，此时此刻只能迎上去了，相冲的魔力还能抵消一些伤害。
　　周围的人神色振奋，因为这一招都站的远远的，这可是几十年难遇的奇景啊。一时间视线皆汇聚在路思凉身上，震惊有之，嘲笑有之，怒骂有之，都等着看李乘风斩她于剑下，只有谢长云满脸复杂的看着自己。
　　路思凉笑了笑，没有在意，忍住口中再次涌上来的腥甜，强行提气迎了上去。
　　巨剑落下！
　　汹涌的灵气裹挟的飞沙走石如巨浪般排山倒海扑面而来，强势的扫荡周围的一切，树叶乱舞，一时间飞沙走石，殃及池鱼，众人纷纷运功抵挡。恍惚间，路思凉好像看见了李乘风身后一脸慌张、步伐凌乱、急冲冲赶来的李娇儿。
　　众人都瞪大双眼，眼里尽是渴求，一瞬不瞬的盯着巨剑下落的地方。
　　预想的场景没有出现。
　　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
　　一道鬼魅的红黑魔气与巨剑来了个对击，突然缠上巨剑，将其包裹住，一时剑身不断颤动，灵气大减。李前辈气吞山河的剑势竟在空中被直接捏碎！
　　不可能！
　　谢无双哑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饶是太过于震惊，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凭你们，也敢动我的好徒儿？”漫不经心的声音，却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路思凉吐出一口血，用袖子随意擦去，迫不及待的抬头看着面前人，眼睛亮晶晶的，惊喜道：“你来啦。”她就知道龙九幽不会不管她的。谁知龙九幽不理她，眼神都没往她身上去一眼。
　　路思凉一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统，她怎么了？”
　　系统也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我不懂。”
　　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后只能默默走到一旁等待。但此时有些无力，脚步虚浮，走了几步一个趔趄竟是要栽倒，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没事吧。”
　　是谢长云。
　　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被人扶起她才发现身边站的是他，“多谢了。”
　　此时他还可以不计前嫌的扶她，这倒令她十分惊讶。不过原著中谢长云就是这么个形象，坚守正道，却不刻板迂腐，为人也谦和温柔，这样一想也不奇怪。
　　李娇儿也及时跑到了她这里，伸出一只手扶着她，满脸担忧：“你还好吧？”她见路思凉面色苍白，还吐了血，肺腑受的伤只怕是更重。
　　见她一脸担忧，路思凉笑了笑：“没事没事。”她强行运功才会吐血，原主底子好，修养一下就可以。
　　“不要逞强。”李娇儿仍是不放心道。
　　路思凉有些无奈，她看起来是一个很逞强的人？
　　自剑断后，李乘风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太过于难以置信身体发僵，背部极度用力绷得笔直。
　　众人也神情恍然，如在梦中。
　　世间真有如此厉害的人吗？只用一击便轻松接下李乘风十成功力的攻击。
　　何等恐怖！
　　一时间，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弟子们都闻风丧胆，有如惊弓之鸟，竟有直接逃走之意。掌门最先反应过来，神色僵硬，却仍礼数周全：“敢问阁下是？”有此等实力，自然不会是什么上凉宫的宫主了。
　　龙九幽嗤笑一声，暗红的细长眼尾惊心动魄，她把玩着手指，细长白皙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眼皮也不掀一下，“死人也配知道本座名讳？”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掌门脸上立马浮现怒意，饶是他修养气度再好，也没有受过此等羞辱。
　　龙九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手轻轻一抬。
　　掌门见状咬牙拔出剑想要接下，谁知剑身还没接触到攻击就抵抗不住，硬生生后退了三十多步。
　　“龙九幽，别杀他们！”路思凉怕龙九幽想动手，着急地喊道。虽说上阳派想杀自己，但正邪本就对立，她也理解。这些天呆在上阳派人家也没亏待过自己，反而是待自己不错的。
　　就算是还了他们恩情。
　　李乘风听后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龙九幽。
　　路思凉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一袭红衣的女子。要是她不听自己的，她也毫无办法。谁知龙九幽闻言直接转头，神色晦暗不明地盯了她半晌，竟移步往这边走来。
　　路思凉紧抿着嘴，见面前人神色不佳，表情难掩忐忑，张开嘴刚想说什么，下一秒突然身体悬空，竟是被龙九幽提着后领直直飞起！
　　“本座觉得现在还是你的事更重要些。”
　　她大惊失色，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却收到龙九幽的眼神警告。
　　那眼神透着入骨的冷意，路思凉顿时乖乖的不敢再动。饶是迟钝如她，也从龙九幽紧抿的薄唇觉察到了她的心情极差。
　　“你再动一个试试？”冷漠异常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地面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走向看得一愣，下一秒就看见路思凉被毫无形象的提起来，难掩惊讶。还没反应过来，龙九幽已经带人飞走了。
　　直到龙九幽飞远，大家才反应过来，呆愣的神情渐渐被愤怒取代。好家伙，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一遭下来，竟没人发现地上的林迟也不见了踪影。
　　龙九幽飞的很快，风打在路思凉身上，呛得本就受了些伤的她直咳嗽。路思凉默不作声，生怕又触到她枪口上。
　　速度却突然间缓了下来。
　　直到被不轻不重的丢在地上时，她才发现身边除了过了好一会才跟上来的李娇儿，还多了一个人。
　　林迟。
　　他待遇就没这么好了，直接被李娇儿粗鲁地随意丢在一旁。
　　耳边传来冷淡的声音：“看好他。”接着她又被毫不客气地拎起，被龙九幽一点也算不上温柔的动作拖入房中。她有些着急的伸长脖子往门外看，却早已经看不见男主。
　　完了完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被这样对待，可别死了！
　　“看来你真的很有闲心，这个时候还在担心他怎么样。”抿了一口茶，但杯内起伏的水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远不如面上这般平静。
　　龙九幽眸光阴沉，握着杯身的手紧了紧，愤怒酸涩在内心交织着，最后统统汇聚成一股暴虐的情绪。
　　“啊？”路思凉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低沉，着急道，“不是，你看他这样，死了怎么办？”你就不担心吗？你不也还要他找传承？
　　路思凉不知道，她每说一句，龙九幽的脸色就沉一分。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龙九幽突然抬头，似笑非笑。
　　迟钝的感官终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路思凉面露忐忑，张了张口，暗暗瞅了眼面前人的表情却发现龙九幽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极为阴沉难看。看过来的眼神也意味不明。
　　你这是在和我玩川剧变脸呢！明明听声音还好好的！
　　内心止不住发憷，干巴巴的开口，知道是自己理亏，声音也因为紧张难掩干涩：“你怎么了？”
　　龙九幽盯着眼前有些瑟缩的人，阴冷的目光如汇。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不过这些她已不想探究了，不长记性的人，就该让她长长记性才好。眸光闪过一丝幽暗，吐出的话也十分冰冷：“过来。”


第32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二）
　　人走后, 李乘风仿佛豪无所觉，低着头眼神空茫，支楞在原地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神色黯然得如冷水浇背。
　　掌门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背，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自己这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负又太要强了些。在他看来，总有人比自己厉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是不服气努力超过去就行，超不过去也不必太介怀。
　　可他师弟, 却十分在意这种东西。
　　“当务之急是要把迟儿救回来, 我们快些回门派商议此事吧。”等他们准备回门派时，才发现林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带走了。
　　上阳派在所有门派前丢了个大脸，但眼下这不是重要的，救回林迟恐怕还要寻求其他门派的力量。
　　就在这时, 一直在身旁默不作声的李乘风突然癫狂的大笑：“我知道她是谁了！”路思凉刚刚说的三个字点醒了他。
　　龙！龙！就是龙！
　　五十年前他他因为天生绝脉，受尽了白眼, 走到一处深山老林想自行了断。不曾想，这却是他改变命运的开始。
　　在那里，他遇到了被父亲丢下界重伤的龙九幽，空气中弥漫着异常浓烈芬芳的鲜血味，他还没闻过谁的血是这个味道。躲在一旁等着少女离开后，像是受到蛊惑般，走到少女躺过的地方, 用手指抹起快要干涸的鲜血, 放进了嘴里。
　　谢无双看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对着掌门说道：“看那个魔女的特征，应该就是阴鹫宫的姬宫瑶了。”
　　世人皆知，姬宫瑶年纪轻轻修为绝顶，白发红眸，神出鬼没，他们一开始谁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只是没想到阴鹫宫里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
　　...
　　昏暗的房间里，春光泄了进来，画面活色生香。
　　路思凉以一副十分屈辱的姿势趴在龙九幽腿上，表情惴惴不安。
　　她原本以为是叫自己坐她腿上，扭捏了一会后过去。刚要坐下，却被抓着胳膊换了个方位脸朝下。因为看不到头顶那人是什么表情，一分一秒都很难熬。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紧咬着下唇刚要开口，却被牢牢按住。
　　路思凉大惊失色，又羞又窘，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展开。她慌乱的挣扎，双手撑着床沿想要从床上下来。
　　龙九幽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在她腚上一拍。
　　路思凉被吓得脸色白了白，僵住了手脚，不敢再动了，红唇被咬的快要滴血，勉强挤出了个笑脸，忐忑道：“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你说，我一定会改的！”完全不用这样啊。
　　全身汗毛都要竖立，这种强烈的刺激感和羞耻感让她眼里泛起了泪花。
　　屋内的烛火晃晃悠悠，过了半刻，路思凉等的都快要飙泪了，慢悠悠的声音才自头顶传来：“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谁？
　　思考的半秒，后面又被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
　　...
　　“你说的是谁，我真不知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路思凉手胡乱抓着，想要逃离这种状态，面色涨的通红，脸都埋进了衣服里。
　　太羞耻了。
　　一只手牢牢将她按住。
　　龙九幽声音又低又沉，透着浓浓的压迫感。
　　就像一个野兽的牢笼，将她层层困住，挣不脱，逃不掉。
　　紧咬下嘴唇，在脑袋里快速思考。但她绞尽脑汁拼命想也想不出，她也没有和谁过多接触啊。路思凉像只被煮熟的虾，被压制在龙九幽腿间，全身都因为这种羞耻感而颤抖不止，红粉在雪白的肌肤上蔓延。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头顶的人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呜。”泪水在眼眶里打着圈圈，唰唰落下。
　　素白的手在空中一顿。
　　“林迟。”龙九幽见这人可怜巴巴，终是出声提醒。
　　她马上瞪大眼睛张口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颊，并不温柔的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
　　手掌被沾湿了一大片，龙九幽显然不信，收回手，幽幽开口：“那你为何待他如此不同？将法器让给他，还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他？”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天知道她看到那一幕幕是怎样的心情。凉儿对谁都十分冷淡，却总会眸光复杂的偷偷看林迟，路上也不停会关照他。
　　像极了爱慕一个人的模样。
　　她当时只觉如鲠在喉，看着镜面上路思凉毫不掩饰的担忧面庞，只觉呼吸都被人掐住。视线下移，目光牢牢锁住腿上的那人，急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那人却诡异的沉默了。
　　甚至——
　　还有一瞬间的慌乱。
　　龙九幽目光越来越冷，放在身侧的手又再度举起。
　　路思凉大惊，刚刚她只是在想理由，只是这种情况下，她脑子乱糟糟的，一直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来。
　　“我只是知道他与你父亲的遗物有关，所以才会护他！”几句话下来早已满头大汗，“至于法器，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他又恰好十分契合，我也没有夺人东西的爱好！”
　　龙九幽眸光暗沉，手指透着晶莹的水光，是路思凉刚哭过的痕迹。她只信了两分：“那你刚刚慌什么？”
　　“我...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看我看的这么仔细，怕你会误会。”这句是真的，她一想到龙九幽在外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就燥得慌。
　　空气凝固了片刻，“真的？”
　　“真的！”路思凉嗓子都哑了。
　　龙九幽沉默了几秒，将人提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见面前人有些窘迫害怕，俏丽的脸上满是泪痕，掩去眼下的复杂，却没有开口。
　　路思凉眼角还挂着泪珠，脸颊通红，不自在的避开这人炙热的眼神。龙九幽看她的眼神火烧似的，深沉又专注。自知理亏，路思凉缩着肩膀，看过去的视线也小心翼翼，眼眶通红，还带着浓厚的鼻音，“你不生气了？”
　　她从前就明白惹龙九幽生气后果很严重，却不知会来这出。要不是她及时解释，她都感觉下一秒裤子也不保。这人这段时间都待自己极好，以至于她的敏锐意识也迟钝起来，要是早点察觉，也不至于遭这份难。
　　但她确实没有见过龙九幽这幅模样，现在还心有余悸，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但瞧见龙九幽依旧对她高贵冷艳的模样还是有些委屈。
　　见女人始终未回话，瘪瘪嘴，却没敢抓她，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你——”
　　突然女人握住她的手腕，路思凉被一吓，身子直直往后倒，腰间突然传来一道力眼疾手快的将她捉了回去。
　　龙九幽颦颦眉，“躲什么？”
　　女人依旧冷硬的语气，路思凉没忍住，眼眶又湿润了一圈，“龙九幽，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她吸吸鼻子，揉了把眼睛，“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我任打任罚，你不要不理我...”
　　她又委屈又难受，眼泪越来越多，身子前倾想抱住女人，却又瑟缩的停住。
　　龙九幽看着她又哭花了的小脸，叹了口气，终是伸手帮人擦干净了脸，“爱哭鬼。”她之前倒是没发现，这人还是个哭包。见人偷偷的瞅着自己，目光却一瞬不瞬，语气缓了些许，“是我不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路思凉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想…是我的错，你罚也罚了，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自从遇到路思凉后，龙九幽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沉默几秒，突然捏起路思凉的下巴，眯起眼，“你是真不知道我在意什么，还是故意惹我？”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意相信。她不是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表露于外的人，但这个疑问就像深深烙在她心里。
　　“我…我——”路思凉一时语塞，见人目光又有渐冷的趋势，着急道：“我是真的只是想救他，我在意你，也只在意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没有什么比被爱人怀疑还更难受的事了。
　　龙九幽目光深沉的盯了她几秒，终是松开了手，到底还是选择了再相信她一次，恢复了平常的声线，语气却还是好不到哪里去，“下次不许这样了，他的事我自有判断，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及你万分之一重要。”
　　只是，别再让她失望了。
　　否则，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
　　第二天一早，她刚推开门，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姬宫雪。
　　“姐姐？”她笑了笑，眼里却尽是苦涩。
　　路思凉有些尴尬，“妹妹。”但又不好不说话，只好又补了句：“最近过的怎么样？”这句话都不用说，她也知道姬宫雪过的不算太好，脸上毫无血色，眼袋极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但她不说这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姐姐，我准备离开了。”比起呆在她身边看她承欢人下，她还是打算自己离开了。眼里有些细微的光芒，她还是期待姐姐可以挽留一下她。
　　“嗯，路上小心，要想回来随时都欢迎。”要是让姬宫雪继续喜欢她，那是多大的罪孽。
　　眼里的光芒散去，她看着面容温和的这人，心下有些不甘心。如果不是实力差距过大，她也不会将姐姐拱手让人，这次她便先离开，暗中谋划，一旦有机会，她就把姐姐抢回来。
　　给人拷上枷锁，再做一个漂亮的屋子将人困住。哪里都去不了，就呆在她身边。
　　...
　　这些天路思凉偷偷四处打听，终于打探到林迟一直被关押在地牢之中，和系统合计了一会准备今晚过去。她愉悦的想，到时候林迟肯定求生意志极强，系统再发布一个任务，这样全部任务就都完成了。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受任务的制约，与龙九幽好好在一起。说起龙九幽，最近确实变得收敛了不少，两人也磨合的越来越好，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思及此，路思凉笑容都明亮了起来，她所求不多，只希望能有一个懂自己的人相伴到老，晨起做饭，晚上一起赏月，闲暇时就一起坐在秋千上，老了便共看云卷云舒。
　　笑容突然一顿，这次的事结束后，必须要和龙九幽解释清楚，也不知她听后会是什么反应。
　　收回思绪。
　　路思凉偷偷摸摸到了地牢门口，却被守门人拦住。
　　“宫主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此地。”态度十分恭敬，“姬护法还是不要为难小子，请回吧。”
　　“我也不能进？”路思凉挑了挑眉。
　　守门人迟疑了一下，“是。”
　　“我和宫主的关系，你觉得还算不算任何人？”第一次把自己和龙九幽的关系放在明面上说，脸上真是燥的很。
　　面前人果然面露犹豫。
　　全宫都知道姬护法和宫主的关系，那她是不是可以代表宫主？还是宫主忘说了？他一时也有些摇摆不定，万一真是宫主忘记交代了，或者认为这是达成共识的事，那他这犯的过错可就大了。
　　见他面色有松动，路思凉立马趁热打铁：“我看完就马上出来，不会影响你的。”
　　“好吧，但护法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看完还请立马出来。”最终还是把路思凉放了进去，要真是宫主忘说了，怪罪下来，自己小命难保。守门人终于松口。
　　“谢了兄弟。”
　　...
　　穿过黑暗潮湿的过道，路思凉皱了皱眉，捂住了鼻子。里面的味道很难闻，尽是发霉的气味，蚊虫在头顶盘旋，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路思凉一直往里走，在左边的最里面一间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林迟。
　　林迟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很多，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已经变得溃烂，不住往外渗着黑血，面色十分惨白，嘴里断续发出呓语，气息很是微弱。
　　原本以为龙九幽会给人救治，没想到就真丢到这里不管了!
　　她不用找父亲遗物了？
　　再晚来几天，他恐怕真的会没命。
　　路思凉探了探额头的温度，给男主输了些灵气疗伤，和系统兑换了一粒丹药喂下去，见他咽不下去又兑了一杯水给他灌下去。
　　虽然是为了任务才救他，但平心而论，林迟对自己不差，她没有道理看着他死。不过，她也有私心，她不想龙九幽乱造杀孽，从古至今，这种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林迟整个人像被火烧般难受，灼热不堪，四周都是一片灰暗，意识在混沌处漂离了许久，冷汗直流。突然间身上倍感清凉，痛楚也褪去了不少。
　　他终于有力气睁开厚沉的双眼，模糊褪去后，惊讶的发现面前人是路思凉，十分惊喜。随后眼里的惊喜转为了迟疑，抿了抿唇没开口，面色复杂。昏迷前的一幕幕他没有忘记，凉儿是魔教的人。
　　路思凉见他醒来，却迟迟没有任务提醒，疑惑不已，“统，你确定还没有任务吗？”
　　系统也有些不确定：“是的宿主，也许是他才醒来意识还不清醒，宿主可以试着提点提点他。”
　　在心里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她瞬间变了一副神情，看着目露挣扎的林迟，一脸冷漠道：“如今你已深陷囹圄，我师傅一句话就可要了你的命。”眼眸慢悠悠一转，继续道：“你是否想要离开？”
　　林迟坐在地上，还沉浸在自己拉扯的情绪中，听到声音往上看去，下一秒猛的瞪大眼睛。视线凝在一处，直直盯着路思凉手中的药瓶。再看自己身上开始愈合的伤口，还有些清凉的感觉，这情况显然是被用药不久。
　　难道是凉儿救了自己！？
　　此时又听见路思凉故作冷漠的话语，表情神秘莫测，最后一句问自己的话还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好似在提醒自己她是来救自己出去的！
　　他顿时如当头呵棒，在心中敲了一记重雷。
　　是了！凉儿虽然是魔教中人，却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对自己照顾有加，把法器也让给了自己！冷漠的外表下尽是对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温柔。
　　他怎么现在才看明白！
　　心中的暖意与爱意像一道暖流，把原先的不确定冲刷的干干净净。
　　路思凉站在原地，久久不见回应，以为是男主彻底厌恶了自己不愿与自己交谈，心下一喜，转身之际却愣住了。
　　只见男主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上前一步握住自己的双手，声音柔的快要掐出水来：“凉儿，你的过往我都不在意，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眼神颇为坚定：“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回去和师傅说明缘由，师傅会宽恕我们的。”
　　路思凉身体僵硬在原地，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男主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还什么和他回去，自己怕是脚还没抬一步就会被龙九幽挫骨扬灰。
　　系统也被这一幕弄的一愣，刚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到任务提醒：“发布任务：同意男主的表白。点数：30。”
　　刚想抽回的手顿住，路思凉忍住不适，在脑海里问：“现在已经多少点数了？”
　　回应的是系统欢快的声音：“八十了宿主！”完成这个任务，这个世界就判定成功了！这是它和宿主有史以来第一次离成功这么近，它一时也难掩激动。
　　林迟忐忑的等待着答案，感觉到握住的手想要抽离掌心，表情变得更加不安。
　　“好。”
　　林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巨大的狂喜使他立马想抱住眼前人。他就知道他的感觉不会错的！凉儿只是羞于表达而已。
　　谁知刚向前一步，面前人就后退了好几步。
　　林迟神情一愣。
　　路思凉没管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难以抑制的喜悦中，巴不得赶快走。她可不在意有没有答应过男主什么，脱离这种被任务掌控的感觉真的极好，脑海中传来的“叮！任务已全部完成，宿主将不再受剧情和世界意志的约束。”的提示犹如天籁之音，系统还应景的配上了撒花的特效。
　　任务都完成了，就不陪你演戏了。
　　看都没看在原地傻笑的男主，转身的脚步十分轻快。她实在没明白为什么男主小小年纪脑子里全都是情情爱爱，大好的光阴，好好搞事业不好吗。
　　可刚走到门口，却和一张阴沉冰冷得可怕的脸直直对上，身体瞬间僵在原地。龙九幽站在阴暗的转角处，美玉无瑕的脸庞在不太亮的环境中白的吓人，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透明，形如鬼魅。漆黑的双眸猩红，暴虐的情绪在其中翻滚肆虐。
　　龙九幽脸色难看，周身萦绕着可怕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向愣住的人走去。
　　路思凉无措的抿了抿唇，被龙九幽眼里的情绪吓住，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面前人周身带着彻骨的寒意，眸子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寒冷入骨，似在看一个陌生人，又恢复了原先那孤傲不可一世的模样，连失望都懒得失望了。
　　“龙九幽…”路思凉被这眼神看的心中一痛，她慌张道：“我可以解释的，这只是任...唔...唔。”
　　被封口术强行阻断了要出口的话，路思凉被大力按在墙上，还没缓过神来，脖颈一紧，窒息感直冲头顶。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了人下来查看。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女人目光阴冷，眼里最后一抹复杂也被彻底的冰寒取代。
　　如果说在林迟握住路思凉的手而她也没有推开的时候，她还有点期待，相信着这人。那么在路思凉答应林迟的时候，她就只觉浑身冰冷，血液都要逆行，已经完全对这人不报任何期待了。
　　李娇儿和林川等人下来时，看到这一幕，齐齐大惊。李娇儿见路思凉被掐的满脸通红，着急的上前想把路思凉救下来，刚上前几步突然顿住，像是恍然醒悟过来，表情变得纠结担忧参半。
　　没人能从龙九幽手下救人，除了她自己。
　　五指渐渐缩紧。
　　龙九幽看着表情很是难受的路思凉，面容平静，眸子斜斜睨着她，目光如同冷潭里的孤月，不带任何情绪，丝毫没有放缓力道。过了片刻，红色便从面前人的血管向上蔓延，不久脸上就被大片红色占据。
　　“放开凉儿！”林迟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急，冲上前去就想拼个你死我活。
　　路思凉在意识混沌之际听到这句话，想拍开这个傻子，你可是会死的，那她做这么多不都白费了。可现在口不能言，肺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脖颈处传来越来越不可忽视的剧烈痛感，喉咙血腥味扑满口腔。
　　龙九幽是真的想掐死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她苦笑一下，手往一个方向挥动，额角青筋暴起，蛰伏在红色的皮肤之下，红色越来越深，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
　　李娇儿马上读懂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掌打晕了林迟，将他带离了人群。好在龙九幽也没有心情管这边，黑沉的脸一瞬不瞬的对着路思凉。
　　“后悔吗？”
　　感受着指尖跳动的越来越虚弱的脉搏，龙九幽手臂都在颤抖，但五指却不断缩紧。
　　背叛自己的人，就该是如此下场。她的眸子漆如浓墨，颜色不断加深，像一个充满漩涡的无底洞，最中央是压抑着的肆虐和暴躁。
　　这人竟从始至终都在欺骗她。
　　路思凉抿着唇，感觉手臂牵扯的神经已断开，但还是借着仿佛触电的残存感知无力的碰上了女人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龙九幽动作一顿。
　　面前人表情十分难受，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责怪愤怒，连恐惧也没有，抬着下巴眯着的眼露出细碎的微光，却亮如海底打上来的强光。眸光如水，似乎在诉说着歉疚和后悔，好看的眉紧紧皱着，眸中有隐忍的痛楚浮现。
　　呵，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很抱歉？
　　被压抑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如一头巨兽，就快要突破囚笼，喷涌而出，这种眼神无异于也间接承认了她爱慕着林迟的这个事实。
　　一时间，脸上硬撑的冷漠也几乎要快维持不住，眸中腥红喷涌而出，如深夜里血色的弯刀，带着极大的痛楚，手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取走面前人的性命。
　　尖锐的窒息感让路思凉意识都飞远了几秒又堪堪回来，借着最后的意识在脑海里和系统道：“我死后不要告诉她真相，要不然她会很难受的。”好在在识海里表达很方便，只要想一下系统就能接收到。
　　她无非就是脱离任务世界罢了，但龙九幽还要在这个世界长久的生活下去，她不想让她痛苦一生。就算是不明真相的恨她，也比带着愧疚不快乐的活着好。
　　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的力量也像是被抽走。她甚至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死前让龙九幽看到了自己如此丑陋的面目，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更加厌恶她，觉得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不想一点好印象都留不下，所以她还是笑笑吧。
　　“...好。”系统回复道。
　　龙九幽见路思凉露出似要告别的笑意，心中巨大的恐慌袭了上来，手指蓦地一松，路思凉从墙上滑落到地上。
　　大量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路思凉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李娇儿咬了咬唇，刚要上前扶人，就见龙九幽面无表情的睨着路思凉，“将她押入房中，没有本座允许不许出来。”这人如此欺骗她，可看到她痛苦时心脏还是会难受，真是可笑。
　　她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出了牢房。
　　路思凉嘴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呆愣地看着龙九幽远去的背影，她挣扎了几次都没站起身，眼里饱含期待，却只看到那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在转角处消失不见。
　　路思凉低下头去，表情苦涩，借着李娇儿的力站起身。李娇儿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寝殿。”见路思凉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她没再说话，扶着人慢慢往姬宫瑶的住所走去。
　　...
　　一到房中，封口术就被解开。
　　脖颈处传来清晰可见的痛感。她肌肤本就比常人敏感，这次必定是青紫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下去。
　　可这些她都不在意，路思凉失落的躬着身子，摸了摸脖子，垂落的发丝将她大半张脸遮住，眸中黯淡无光。
　　路思凉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半个时辰过去了都没反应。系统正欲想劝，就见路思凉嗓子干涩的开口，“她还会再原谅我吗？”
　　“只要您解释清楚，我相信她会原谅您的。”系统宽慰道。
　　“真的？”路思凉抬起头。
　　“真的，她没杀你就证明对您还有感情，您不可以自己先泄气。”
　　路思凉愣了愣，眼里透出些光来，站起身，神色坚定了几分。
　　她要去找龙九幽解释清楚。
　　跑到门口却被拦住，门前用法器设下了结界，凭她的能力竟也打不开来。“有没有人，放我出去！”她试了都几次，那结界都固若金汤，最后她只能拍打着结界壁，对着外面喊。
　　一位侍女走过来恭敬道，“姬护法，抱歉，我无法放您出去。”
　　路思凉说的口干舌燥，什么话都说了，还问了即使不放能不能替她转交个信件，那侍女也只是道还请护法莫要为难她。
　　“宿主，这样也不是办法。”系统弱弱的又跑出来，“要不我们直接登出吧。”它刚提交了申请上去，不一会儿判定就下来了，她们这个世界已经成功了。
　　它虽然理解路思凉的情感，但还是觉得这只是一个世界而已。
　　路思凉沉默的摇了摇头，面色颓败的回到了床上，想起龙九幽最后看她的眼神就十分难受，那眼神像淬着冰一样冷，如同在拿着刀子透过冻人的视线将她凌迟，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双眼里看到这样的神情。
　　她抱着腿，面上难掩落寞，看来只能等能出去的时候再向龙九幽解释了。
　　...
　　这些天虽然她人在房中，但外面发生的事情却好像是有意让她知道的。
　　听说短短几日，林川就备受龙九幽宠爱，还被唤入龙九幽的寝殿之中，经常整宿整宿不出来，功夫也是突飞猛进。顿时议论声甚嚣尘上，大家都说小宫主必然是她的，甚至还有人说宫主夫人也非她莫属。
　　路思凉是不相信的，她不相信龙九幽会这样做，她只是在生她的气，等自己和她解释清楚就好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涌上几分心慌，有些失神的在房内踱步，眼里满是慌乱，“统，你说这不是真的吧，她只是想要气我对不对？”
　　系统看着宿主这样也十分心痛：“肯定不是真的，宿主只要和她解释清楚，一切都会好的。”
　　路思凉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在房内等着禁闭解除，但又过了几天，龙九幽也没有来看过自己，像是彻彻底底忘记了有她这个人。
　　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情一天天低落下去，愈发心神不宁，好在有系统在一旁一直陪着她。就在路思凉以为永远也不会被放出去时，却莫名其妙被通知禁闭已经解除了。侍女面无表情的收了张开结界的法器，“姬护法，您自由了。”
　　这几天积累的情绪让路思凉来不及深想，赤着脚就向龙九幽的寝殿奔去，却没瞧见那侍女复杂的眼神。
　　此时已经是晚上，路上的下人看到是她都纷纷退到一旁，低着头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神情都有些古怪，看的路思凉心生疑惑。但马上到龙九幽寝殿了，就先把一切压了下去。这么多天了，她一定要和她解释清楚！
　　跑到熟悉的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手放在门上，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宫主，尝一口这个。”
　　声音又娇又媚，一点都不似平时的样子。
　　是林川。
　　路思凉整个人仿佛陷入冰窖。


第33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三）
　　寝殿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 似是稀稀疏疏的衣带声，过了许久，一道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响起：“张嘴。”话语间是无尽的宠溺。
　　明明是有些热的天气, 路思凉却冷得直发抖，如同在冰天雪地忍受着酷刑，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门之隔，犹隔天堑。
　　她再也没有勇气推开这个门。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下一秒，门就被一阵风吹开了。
　　待看清后, 路思凉瞳孔猛地瞪大。
　　门内的场景清晰可见, 从路思凉这个角度看，就是林川小鸟依人的坐在龙九幽怀中，两人背对着她身体紧贴地接吻。瞬间力气像被抽干了，她无力的跌落在地, 眼泪唰的流了下来，眼里满是悲痛与不敢相信, 胸口的撕扯感痛的快要让她窒息，怔怔地喃喃出声，“龙九幽…”
　　龙九幽正好在此时转头，像是刚发现她，满眼的柔情皆化为冷漠。被她遮挡住的林川的身形此时也显露了出来，只见她嘴唇红肿，满脸飞霞, 一副欲说还休欲求不满的模样, 正满眼挑衅的瞪着她。
　　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路思凉再也无法忍受，像是丢了魂般, 摇着脑袋目光呆滞的爬起来，摇摇摆摆赤着脚往回跑。
　　她终于明白那些侍女眼神的意思，都是在看笑话或者可怜她罢了。笑她人家都有了新欢，你还上赶着跑过去干什么。
　　月光今日也显得格外惨淡，透着浓浓的凉薄。
　　月光下的女人站在红柱前，悲戚一笑，凄入肝脾，面色像被放干的血一片惨白。如同一个机器人立在原地，突然过了几秒，石破天惊般响起了一声嚎哭，像是终于忍不住，女人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压抑的大哭起来。
　　好啊，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真是好得很。
　　本来想和她解释，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她们已难复当初。
　　...
　　昏暗的室内，女人已不知沉默的在床上坐的多久。
　　系统看她这样也很焦急，恨不得化为实体爆锤龙九幽一百遍，“宿主，你还好吧？”没有一刻比这刻更加嫌弃自己的嘴笨，“你别伤心了，我们任务也完成了，可以直接登出这个世界，我帮你去除这段记忆就好。”
　　之前她就说过，只是宿主没听
　　回应它的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才听见有些沙哑的声音：“我还不想离开。”她抱着腿，也想不明白自己固执的坚守在这里是为什么，或许是对龙九幽还抱有些期望，希望她可以回心转意。
　　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这可真贱啊。
　　在现代时见身边为了男友死去活来的还倍感不屑，轮到她也没好多少。但是即便龙九幽回心转意，她也无法接受在和自己在一起时与别人接过吻的她。
　　她有很重的情感洁癖。
　　系统见她这样，只好作罢，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好道：“好，你想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马上带你离开。”
　　浑浑噩噩又过了几天，路思凉每天就呆坐在床上，外面的风吹草动也没让她抬一下眼皮。系统劝她多出去走走，她也像没听到一般。只是那些风言风语还是会透过门缝传到她耳朵里，只听说林川很受龙九幽的宠幸，什么稀罕法器，奇珍异草，都不要钱似的往她这边送，堆的满屋子都放不下了。
　　呵，这是到了后宫篇？送就送，何必弄的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系统叹了口气。
　　...
　　一天夜里，龙九幽却突然来到这里。
　　路思凉见到来人，微微抬头，眼珠动了动。
　　龙九幽见她这样，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心疼。但一想到她竟然可以答应林迟的表白，所有心痛都化为怒火。这么多天，自己一直在等她，她连一句道歉或解释都没有，还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眸光冷了下来，注意到路思凉的状态不太好，却被浓厚的怒意激的忽视不见，话一出口就变成伤人的利器，“怎么？不去找你的林迟谈情说爱了？”
　　路思凉表情一变，也被这句话激起火，赤着脚从床上跳到地板上，满脸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宫主才是好大的雅兴，和林护法你侬我侬，还要管别人有没有谈情说爱？”
　　本来想着初恋不过就是初恋，没有多少初恋可以幸福到头的，起码分开了也不要是仇人模样。虽然有些心酸，好在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但此刻，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龙九幽被她宫主这种疏远的称呼也激起了更深的怒意，盯着眼前人的眸子都快要喷出火来，也没听出来其中明晃晃的醋意。走过去，一把捏住路思凉的下巴，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她，“怎么？区区一个脔宠，还敢和本座叫板？”
　　路思凉没啃声，下巴被抓的钝痛，脖颈上的青紫还依稀可见。
　　龙九幽见她吃痛的皱眉，暗红的眼尾一扫，瞥向细弱脖颈，手指一顿，懈了几分力。
　　路思凉拍开她的手，受不了她冷漠的神情和带侮辱性的话语，尤其是在她一靠过来就想起的她和林迟拥吻的画面，更令她恶心至极！发疯似的推开面前的人，大喊道，“放开我！”
　　面前人歇斯底里，眼里的厌恶和躲避毫不掩饰。见人动作极快的下了床，唯恐避之不及，龙九幽动作一顿，有一瞬的怔忪。
　　在龙九幽愣住的片刻，路思凉往门外跑去。还差一步就要踏出门口，腰间突然卷上一根绸带，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粗鲁的摔在了床上。
　　龙九幽怒不可遏，那明晃晃的厌恶和一闪而过的恶心的表情深深刺激了她，激的她双眼猩红，理智就要分崩离析。
　　你就厌恶我至此？还是你只想和林迟亲近？
　　那我偏不如你愿！
　　路思凉被摔的眼冒金星，挣扎着起身，却被更加大力的按回了床上。龙九幽伏在她身上，面色冷的吓人，凶狠得像一只暴怒的巨兽。
　　路思凉看着她瘆人的目光直发憷，缩着身子直往后退。但她不想再和这人有什么纠葛了，眼里的害怕被坚定所取代，心下的厌恶还是战胜了恐惧，挥舞着手用力推开眼前这无耻之人。
　　“不要碰我！滚开啊！”有了林川还来骚扰她！
　　“砰！”带着魔气的一击挥出。
　　她抵着面前人的手一顿，皱着脸眨了眨眼，是打中的感觉。身上那人一时不查竟真挨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刚刚那一掌可是用了十成功力，见眼前人突然低下头去不说话，她犹豫了一会，难免有些担心，还是开口道，“喂，你没事吧？你...啊！”
　　路思凉手臂被大力扯住，感受到眼前人瞬变的气场，路思凉面露惊恐，甩开她不断往后挪。直到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腿重重一拉，手被扣住高举头顶，察觉到明显的力量差，路思凉才真正感到了害怕，脸涨的通红，“龙九幽，别这样…”
　　喉头酸涨涨的，开口也异常艰难，似是无助又悲痛，“你已经有林川了，放我走吧。”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在暴走边缘的龙九幽，她将身下人肩膀上的衣裳一扯，无情的镇压住路思凉突然大力的反抗，膝盖挤了进去，迎着女人越来越惊恐的目光，眸光黑沉沉一片，“你很想我和林川在一起？”
　　路思凉身子一抖，察觉到女人想做什么，瑟缩着扭着身子，胸膛剧烈起伏，顷刻间红了眼眶，“不要…”
　　“你凭什么说不要？”无情的镇压住她的反抗，身上冒出四团黑气游走到路思凉的四肢，化为绳索紧紧扣住路思凉雪白的皓腕，咬上了她的唇，“搞清楚你的地位。”
　　从前她敬她爱她，只要不触碰她底线，都纵着她，怕吓到她，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脾气，也绝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换来的就是她变本加厉的漠视和想要远走高飞。
　　龙九幽目光阴沉。
　　想离开自己，做梦！
　　...
　　白天到来，龙九幽已经离开，走前还丢下一句：“你这身子也没什么稀奇，还不如林川好。”
　　见床榻上的人听后立马煞白的脸色。她有些懊恼，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无法收回。心中升上来的烦躁与懊悔让她迫切想离开，直接甩袖回到了寝殿。
　　那日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和林川做戏给她看，更没有接吻，只是从路思凉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接吻罢了。路思凉一走，她便面色一冷，厌恶地推开林川。
　　路思凉抱着锦被，无力的躺在床上。她双眼无神，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般。她发丝杂乱，低垂着眉眼，脸上还有些未干涸的泪痕，双眼无神，眸子里不见任何光亮。
　　系统：“宿主，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它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宿主一直不走。
　　光线大部分被挡在门外，一些从门缝中丝丝缕缕穿了进来，环境晦暗，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阴沉沉的气息笼罩周围，难掩窒息的氛围，异常逼仄。
　　路思凉站起了身，呲着脸倒吸一口气，那裂帛般的缩疼感还残留在某处，她扶着床柱，看着角落的一处沉默不语。
　　龙九幽冰冷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龙尾蛮横粗暴，还带着光滑又坚硬的鳞片，后面她满脸泪痕，声音也几近破碎，苦苦求饶。龙九幽却丝毫不闻，反而扬起一抹恶劣的笑，低下头犹如恶魔的低语：“我偏要。”她的心在这一刻就好似不会动了般。
　　“我们先不走，我还想呆在这世界一会。”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
　　路思凉抿了抿唇，苍白的唇上干燥的白皮凸起。
　　她想亲眼看，看龙九幽和林川百年好合。
　　...
　　阴鹫宫练武场。
　　笔试后小半年，武试终于来临。比试到达最后关头，前三甲分别是姬宫瑶、李娇儿与林川。好巧不巧，路思凉就抽中与林川比试。此时站在台上的正是这两人。
　　周围围了一群人，心情却很复杂。
　　要说之前，小宫主之位非姬护法莫属是肯定的。但现在姬护法失宠，林川又备受宠爱，这位置定然是为林护法准备的，比试恐怕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怕就怕...
　　新欢遇上旧爱，胜负难料。
　　众人看姬宫瑶身形消瘦，一副走不出来的模样，都替姬护法惋惜。天涯何处无芳草，希望她等会不要杀红了眼。一不小心把林护法打伤了，那日子肯定更不好过了。
　　路思凉才没这么傻，她握紧拳头，遥遥看了眼比试场外高高在上的女子，掩住了心下涌上来的酸涩。
　　女子一袭红衣难掩风采，风姿绰约，肌肤胜雪，一颦一笑便让周围黯淡失色，只是气场尤为高傲冷漠，眉宇间像凝着化不开的冰寒，衣袂纷飞，随着步伐摆动的衣摆尽显冷酷。她面无表情的坐上主座，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目空一切的宫主。
　　收回视线，还好还好，离开了你，纵然再苦，时间也会让我习惯。
　　你喜欢林川，那我便成全你。
　　看着对面目露凶光已经迫不及待的林川，不在意地笑了笑。
　　林川瞬间被激怒，直接冲了过来。
　　路思凉站在原地未动，见林川想贴身肉搏，她索性也迎了上去，一拳一式都比她更快，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十分游刃有余。
　　她身轻如鸿，出手迅猛如电，不拖泥带水，动作凌厉干净。突然闪身凌空跃起，一脚劈下，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转身，林川躲避不及，正面吃了一击，闷哼一声，蹭的一下拉开距离，表情警惕。
　　路思凉见状挑了挑眉，也开始远距离攻击。她丝毫未隐藏，滔天的魔气从台上往四周扩散，带着极重的压迫感，一时间除了龙九幽以外的观战的人都胆战心惊。
　　好强！
　　她就像猫捉老鼠，这里打一下，那里攻击一下，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一时间，林川身上已经有了几处伤口，衣服也被烧焦了，左支右拙，十分狼狈。
　　众人看着比试场上的情况，都忍不住往宫主大人的脸上瞅。见龙九幽神色如常，唇角甚至还微微勾起，顿时大惊。
　　姬护法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川神情狼狈，终于无法再忍受路思凉这戏猫打法，不顾形象地冲周围喊道：“姬宫瑶！我是宫主的人，你竟敢伤我！”话音刚落，路思凉突然收了攻击，站着不动，远远看去好像真被吓住了一样。
　　张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路思凉笑得放肆，一脸不屑，“你与她怎样，与我何干？比试本就各凭本事，在比试场上讲你是她的人，□□也算本事？”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他们都是有点功夫在身上，个个耳聪目明。
　　姬护法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先不说以“她”这种称谓称呼宫主已然是大不敬，公然说这种话无异于啪啪打龙九幽的脸。一时间人心惶惶，都在等着龙九幽的反应。
　　可是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当事人还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是好似微微有些惊讶的颦了颦柳眉。
　　不应该啊，难道没听到？
　　不可能！姬护法是特意用了功力让所有人都听见。
　　大家摸摸脑袋，也搞不懂了。
　　又打了不到十个回合，林川已有败阵的迹象，渐渐咬牙抵挡，而不主动攻击了。
　　她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涨的通红，不断喘着粗气。突然闪身拉近距离，眸中现出惊人的狠厉，提起十分功力冲了上去：“我要杀了你！”
　　无论如何，今日这宫主之位只能是她的！


第34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四）
　　路思凉突然停手, 讥讽的笑了笑，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林川见状彻底暴怒，周身魔气大盛运起个诀冲了过来。
　　等的就是这刻！
　　她已决意下山, 下山之人都需要宫主亲自废掉自己在阴鹫宫学的功法。她不想再接触龙九幽，此时让林川将自己打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下山去了。
　　林川到近距离见她还动就觉得有诈，但此时无法收手，一收自己也会被反噬。咬着牙冲上去, 却发现快要碰到时路思凉也不闪躲迎击，心中大喜！任你功力再高, 这种距离也只能等死！
　　路思凉闭上眼, 砰的一声，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睁眼时林川已经飞了出去。
　　路思凉愣住。她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膜似的魔气罩，魔气颜色鲜红, 恐怖霸道。
　　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龙九幽的魔气。
　　见众人目光都齐刷刷朝自己来, 龙九幽面不改色的站起身，似乎才想起来，“本座都忘了，还有东西在你那。”说罢下了阶梯，看都没看摔的极惨的林川，面无表情的朝路思凉走来。
　　什么东西？
　　路思凉满脸疑惑，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那九头鸟也是好像忌惮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才走的, 难道这东西是龙九幽给的？
　　看着走过来风姿绝代的人，红衣飘荡, 衬的肤白如雪，亭亭玉立让人挪不开眼。她移开视线，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内心顿时五味杂陈，又难掩酸涩。物是人非，昔日的佳人，如今已如此陌生。
　　知道这是来取放她身上这东西来的，又硬生生止住步伐，站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但她一点都不想要了。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们永远不要有接触。
　　余光瞥见龙九幽已走到她面前，却迟迟不动。路思凉的眉头越皱越紧，仍然侧着脸，只盯着眼前的金烫红边的靴子。在这磨人的氛围下，她像是在烈日下忍受着酷刑。
　　突然，还不等她反应，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红唇，还恶劣的伸出舌头扫了扫。
　　众人都目瞪口呆，林川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憎恶地盯着路思凉。李娇儿神色复杂，最终还是选择低下头去。
　　手也被女人捉住，腹中突然升起一股热气，待路思凉回过神来刚想推开，龙九幽已经施施然从她的唇上离开，口中还衔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这是龙珠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忘记！
　　但大家都只敢默默腹诽。
　　龙九幽见面前人面色通红，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转过身，“今日的比试很精彩。”狭长的眼尾扫过路思凉，“本座期待你们明日的结果。”
　　这样一来，一心想输的路思凉还是莫名其妙的赢了，按照流程，就是她与李娇儿比试了。
　　呵，路思凉看着远远离去那抹鲜红的背影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这位置，她不稀罕了。
　　...
　　姬宫瑶寝殿。
　　“宿主，你真的要走吗？”对着正在收拾细软的路思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它觉得宿主还是喜欢龙九幽的，既然不登出世界，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路思凉似乎看出了它的想法，“我是喜欢她，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要向前看，你还不相信你宿主？”她摸了摸狐狸脑袋，“再说了，初恋而已，我那里的人三恋四恋的都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面上毫不在意的样子，收拾包袱的手却顿了顿。
　　说的豁达，但心里却还是没有走出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须离开，也是给她这段不断纠葛的感情画上句号。
　　因为龙九幽自从那晚后就没来找过她，下山的尤为顺利。为了避免龙九幽因为功法追上来，她停在山下，想直接出手废了自己的功力，但试了几次还是下不了手。
　　“统，你能不能帮我废了功法？”她本就是穿越过来的，对这些也并不追求。
　　“我没有这个功能，再说我们伤害宿主是要被惩罚的。”系统连忙拒绝，“要不算了吧，龙九幽也不会特地和您计较吧。”看路思凉举在空中的手抬了又落，它就知道这人一定下不去手。再说了，别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废除功法啊。
　　“不行！”她要杜绝所有再见面的可能，也不想带着和龙九幽有任何联系的东西活下去了，好不容易不受束缚，她要做她自己，在这个世界开启全新的生活。她一咬牙，蓄起魔气就朝灵脉席卷过去。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刚碰到灵脉就疼晕了过去。
　　系统：...
　　...
　　她在梦中沉沉浮浮，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都睁不开。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双清凉的手抚上自己脸颊，动作十分轻柔。
　　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用上好沉木做的床顶，上面雕刻着好看的花纹。她愣了愣，微微转头，床边坐着一个丫鬟装扮的小丫头，见她醒来，一溜烟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她醒了！”
　　乘这间隙观察了一下房屋，扫视一圈，便知道是大户人家，屋内物件很少，但个个都透着贵气，正中央的桌椅一看便是用上好的古檀木打造，旁边还燃着好闻的熏香。
　　一阵脚步声传来，过了一会，一位长得极美的淡雅娴矜的女子步伐略急地走了进来，可以看出她家教修养极好，步伐快但步履平稳，仪态端庄大气，应该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白净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良久，放下手。面前女子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姑娘已经不烧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在下已无碍，多谢姑娘相救。”看出是眼前这位姑娘救了自己，很是感激。毕竟阴鹫宫山下那种地界，人迹罕至，要是没人管说不定就被野兽叼走了。
　　站在旁边的丫鬟接过话头：“是啊，要不是我们小姐那天正巧去那附近采药，你早就没救了。”
　　“柳儿，莫口无遮拦。”旁边的小姐呵斥道。
　　“没事，确实也如她所说。”路思凉看了眼旁边的丫鬟，模样极小，还有些婴儿肥，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眸子里全是单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缓了缓道：“还未请教过姑娘姓名？在下叫路思凉。”许久不请教救命恩人的名讳是非常不妥的事情，她竟现在想起来。
　　“我姓沈，单名一个怜字。”饶是看出了路思凉心中所想，笑道：“姑娘不必在意，我知晓你非寻常人，不用太在意这些礼节。”
　　脸上添了几分担忧，“那时我见路姑娘发着高烧，大夫都说恐有性命之忧。谁知过了两日这烧却自己降了下来，姑娘真是奇特之人。”
　　丫鬟在一旁插嘴：“是啊，小姐衣不解带在旁边亲力亲为照顾了你两天呢。”
　　“柳儿！”沈怜脸上带了些许薄红。
　　“本来就是嘛，柳儿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对谁这么好过。”柳儿不满的嘟囔。
　　路思凉愣了愣，从前也有一个人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只是...
　　回过神来，瞧见沈怜有些担忧的神情，定下心神，“其实我是修炼之人，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路思凉解释道。
　　“路姑娘是修仙之人？”
　　“并非如此。”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是修魔之人。”
　　沈怜倒是没有很惊讶，“原来如此，修魔之人只要心怀善念，与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姑娘放心，我对此绝不会有什么偏见。”
　　路思凉只觉这姑娘很是聪慧，也好玩的很。她没有大多数都有的门第之见，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不过她似乎是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又好像生怕自己走了似的立马给出保证。
　　“多谢沈姑娘，如果之后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告知我就是，我一定会帮忙。”路思凉很真诚，沈怜言行温婉，进退有度，颇有大家风范，她倒是有些想与她做朋友。
　　...
　　因为自己也没有去处，在沈怜的建议下，就呆在了沈府。
　　这几日，她对沈怜的好感大大升高。因为这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府中的事也都是她在处理，处理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温婉的气质变得有锐角，干脆利落，井井有条。
　　沈怜家是开商铺的，沈父沈母年事已高，沈怜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年纪轻轻就做了朝堂上的五品大官，另一个呆在家中好吃懒做，还未娶妻生子。所以沈府的事都由沈怜一个人主持。她见这姑娘做起事来是否有经验，面对上门来闹事的人也丝毫不憷，心下又多了几分欣赏。
　　古代鲜少有女子可以做到如此。
　　她想事情期间一直盯着人家小姐看，路思凉还浑然不觉。
　　红色悄悄爬上沈怜的耳根，察觉到那人还没转移视线，脸上也染了几分红意。
　　“喂！你盯着我小姐看干什么。”柳儿叉着腰瞪着路思凉。
　　被柳儿这语气颇为不善的一句话唤回了神，才发现自己刚刚竟是一直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十分抱歉，“不好意思，我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瞅着一处看，不是故意的。”
　　“哼，明明就是觉得我们小姐漂亮，还不承认。”柳儿一脸不信。自从小姐及笃后，每年上门求亲的人都络绎不绝，都快要把门槛踏破。
　　路思凉愣了一下，由衷称赞：“你们小姐是很漂亮。”沈怜长得淡雅精致，眉眼柔和而大气，亦不失秀美。
　　是非常好看的长相。
　　沈怜的脸顿时红透了。
　　路思凉不知道，她是有一些武学底子在身上，所以可以比平常人听得更远些。
　　系统突然出现幽幽道：“宿主要不要和她试试？”
　　被脑海里的声音吓了一跳，听到系统说什么后眉毛更是皱成了一个川字，“你在说什么？我并不喜欢沈姑娘。”她一时有些云里雾里，不懂系统为何会这样说。
　　“可你刚刚还赞美了她。”系统不太明白。
　　“我那是从客观角度叙述事实而已。”路思凉皱了皱眉，她对沈怜只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系统头一次觉得人类的情感这么复杂，在它看来，称赞一个人漂亮就是喜欢她。“可是她喜欢你，你也说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何不跟她试试？”
　　“你不要再乱说话了，沈姑娘又哪里喜欢我了？”她觉得系统真的是越发不可理喻起来。再说感情这种事情，哪能随便试试。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胸口一堵。心跳瞬间加快，她想将那难受的感觉按压下去，却无济于事。过了许久，才平复下心情。
　　短期之内，她不想再触碰感情这种东西了。
　　“没错，她就是喜欢你。”这点系统可以打保票，宿主没有注意到，它这个电子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沈怜见到宿主老脸红，与别人说话就不会这样。
　　没再理会系统的胡言乱语，远远看见沈怜命人抬了很多大件进来，因为人手不够想要亲自动手的样子。她连忙走上前去帮忙，抓起两件轻而易举抬了起来。
　　“沈姑娘，我来帮你。”
　　其他佣人都是四人才勉强抬起一个，见一女子如此豪迈有力，纷纷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有她的加入，东西不一会儿就搬完了，路思凉还将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列好。她在沈家吃吃喝喝，沈怜分文未取，她也知道沈家不差钱，便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搬完东西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想不到路姑娘力气这么大。”来回好几趟，一滴汗都不出，气也不带喘的。伸出帕子擦了擦路思凉脸上的灰尘，动作极温柔。
　　搬的东西因为许久未动，灰尘比较多，搬去的房间灰尘也很大。她瞧见路思凉手上也有些灰尘，冒出了想抓住她的手帮她擦干净的念头，却硬生生克制住了。
　　“哪里哪里。”有人比她力气更大呢。
　　路思凉神色一顿。
　　怎么又想起她了。
　　“怎么了？”见路思凉的表情很是落寞，担忧的开口。
　　这种表情她不止见过一次，路思凉刚醒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病情，但在之后的交谈中总是这样，突然落寞难受，思绪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没事。”并不是不想和沈怜说，她对沈怜的印象很好，这些事情只能自己消化。
　　有人就让你这么在意吗？
　　沈怜眸光黯淡了几分，她对路思凉很是悸动，一颦一笑都牵动她的心，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在山下看见她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路思凉。这些天住在一处，喜爱更是快要抑制不住。


第35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五）
　　但多年来的修养让她无法直白大胆的表达, 路思凉对自己也总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她看着面前惊为天人的面庞，终究没有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
　　阴鹫宫内。
　　平日里个个都嚣张跋扈的人，现在都把头低得死死的, 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恨不得把身子缩进地底，好让大殿上的人的怒火不要波及自己。
　　龙九幽脸色阴寒，语气冷的吓人：“姬宫瑶人呢？”一身火红的华服坐在大殿中央，森寒恐怖的气场扫荡下去。
　　下面的人顿时害怕的发抖，两股战战, 冷汗淋漓，汗毛都要竖立起来, 却没有一个人敢答话。
　　大殿上一片寂静。
　　姬护法已经连着几天没有来参加朝会了, 宫主也从来没有问过。大家都以为她已经不在意这人了，也就一起忽视了她。谁知道今日朝会，本来也应该表情平淡当作没这个人的龙九幽却吩咐了一句叫人把姬宫瑶带上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宫女在姬护法的房内压根没找到人，立马就很是惶恐来上报。
　　本来还一脸冷漠的宫主却大发雷霆, 掀翻了桌子上的所有文书，脸色黑如锅底, 阴森的像是要吃人。
　　众人都吓傻了。
　　“不开口就永远别再开口了。”凌厉的目光扫射跪在地上的众人，似要把他们扎穿。
　　“宫...宫主，在姬护法的房内发现了一封信件。”丫鬟十分害怕，宫主命令她们去找姬护法的踪迹，但看这屋内的东西就知道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这样根本无法交差，她身子开始发抖，惊恐万状时突然瞥到桌上躺着一张纸。纸张被铺的整整齐齐, 还特意用一块小石子压好, 只是旁边堆了东西这才一开始没发现。
　　她眼睛一亮，火急火燎的拿着信件飞奔至大殿。
　　众人如蒙大赦, 都松了一口气，看向那位宫女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这声音犹如天籁，从来没有见过宫主发这么大的火，要是迟迟没有结果，他们也难免被波及。
　　龙九幽一把抓过信件，太过着急袖子打翻了桌上的茶水。下面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殿上的人展开信件，指尖颤抖，嘴唇发白，慌慌张张哪还有刚刚的架势。
　　见信如晤：
　　龙九幽，你想要的东西在清净山最深处，那里有一处洞穴，由天帝座下的四大神兽看守。东西上有封印，需用业火灼烧三天三夜，再在盒身叩击三下，封印就会解除。本来想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但都不重要了。
　　祝你幸福，成亲了不必告知，我们就做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吧。
　　另：请你放了林迟，我已自废功法，不必找我。
　　拿着信的手颤抖不止。
　　在看到凉儿已经自废功法时，龙九幽目眦欲烈，摧心剖肝，竟吐出一口血来。
　　“宫主！”众人大惊，哪里见过宫主此番模样！
　　但如果您喜欢她，为何又要这样对她呢？
　　霎时间，懊悔、怒火、悲伤齐齐涌上心头，在胸口挤压碰撞，快要把她的内脏都搅碎。
　　自废功法几个字像被染上了鲜血，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回放，震荡，叫嚣着她待凉儿有多差，竟逼迫她到这种田地。
　　这该有多疼啊。
　　她的凉儿肯定很疼吧。
　　龙九幽仿佛失了所有力气，挥手退去众人。
　　大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争先恐后的鱼贯而出，唯恐她又变了主意。
　　大殿上的女人似疯了般，过了几秒，一掌击在自己的胸口。她悲戚一笑，又吐出一口血。
　　原本只是想气凉儿，但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就会异常暴躁，胸中有口气鼓着，顶着她的肋骨生疼，一直下不来。是凉儿背叛她在先，凭什么自己不能这样对她。
　　所以她变本加厉，不断制造和林川在一起的假象。虽然故作冷漠，但发生了什么事她都知道。她知道凉儿茶不思饭不想，人也日渐消瘦。她也不比她好多少。
　　折磨她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但她又拉不下脸来主动去说，所以她想了个办法，不带林川上大殿，也不再和林川往来，就当作是一个求和的信号。冷静过后她也觉得凉儿不是那种随便答应林迟表白的人，只要她愿意解释给自己听，她真的立马就原谅她。
　　可她竟然走了，是自己把她逼走的。
　　心像破了一个口，疼的无法呼吸。
　　是她错了，错的离谱。她如果不赌气，愿意先低头，凉儿就不会被逼走了。
　　只要凉儿肯回来，解释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昏暗的屋子里，女子黯然神伤，换好衣裳，突然警惕地看向身后：“谁！”
　　一个小奶团子急乎乎从柱子后面跑出来，捂着脸大喊：“我是路思凉的系统，别打我。”
　　“她现在在哪里！”虽然听不懂系统是什么意思，但刻在血肉里的三个字让她心中一紧，瞬间瞪大眼睛。
　　没有一件事比将龙珠从凉儿身上取出这件事更后悔，龙珠一取，再也无法感知到她的方位。
　　“这...这我不能告诉你。”见龙九幽的眼神陡然一厉，它咽了咽口水，急忙补充：“我是替宿主来和你解释的。”它可是冒着被上面责罚的风险化为实体出来的，说完可能就要被拉去小黑屋了。
　　“现在没有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
　　龙九幽听后皱起眉头，花了些时间才理解。凉儿竟然受制于人，还逼不得已要去满足天帝那蠢儿子的愿望。
　　“也就是说，凉儿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来到我身边的？”
　　“是的，准确来说是来到林迟身边。”系统实事求是地补充。
　　龙九幽眼神一变，“那她现在随时可以回去？”
　　“是的，但是宿主原本的选择是和你一起走到这个世界尽头。”
　　回应它的是一声冷笑，“原本？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长发遮住了眸子里暗藏的狠戾，系统也未发觉。
　　无论她怎么想，她都会把人抓回来。还有那什么狗屁任务，她会替凉儿掀了那群人，让她生生世世都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一出，却在想起路思凉那晚惨白的小脸时又消解了下去，龙九幽沉默几秒，耳边传来一道迟疑的电子音：“因为你与别人接..接吻..欢好。”系统的世界很纯洁，说完后藏在软软毛皮后的小脸红了红。
　　见龙九幽愣住，它思忖片刻，刚想说什么突然顿住。
　　它要走了。
　　临走之际不忘转头对女人说道：“宿主就在山下，你想去找就去找她吧。”随后撑着腰，语气带着强撑起来的气势：“你不许再伤害宿主！”
　　哼！要不是看宿主嘴上说没关系，但依旧天天心不在焉神游天外，它才不会来找她呢！
　　“系统001，检测到你违法系统守则，请立刻回到系统空间。”
　　知道逃不过被惩罚的命运，小狐狸叹了口气，走的异常乖巧。只是走之前忘记和宿主说了，不知道宿主会不会担心它。
　　...
　　路思凉有些奇怪，这几天怎么叫系统都没反应。
　　试着又叫了一次：“统儿？”
　　“怎么了宿主？”
　　“你在啊，之前去哪里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管理员临时叫我去开会，忘记和宿主说了。”
　　“哦，下次一定要记得和我说啊，我会担心你的。”心放了下来，路思凉温柔的说道。
　　系统有些感动：“好的宿主。”
　　系统不在的这几天，她都在沈家的商铺帮忙，不过沈怜都不让她做苦力活。她本想去库房搬搬货物，在沈怜的严词拒绝下，只好放弃，变成在前面整理摆放丝绸布料。
　　还是头一次见女人有如此严肃的表情。
　　她漫不经心的打理着布料，沈怜给她安排的是一个比较小的店铺，人流量也少，所以她基本上都很闲。但说闲也不闲，沈怜总是喜欢往她这边跑。明明还有其他的店铺也需要去看，这人却偏偏一天来三四次，看起来倒是比她还闲。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她又来了。
　　路思凉笑了笑，她倒是挺喜欢沈怜可以来，她总是会给自己带喷香喷香的饭菜。味道鲜美独特，有股家里的温暖的味道。
　　这种味道即便是酒楼里的菜也不曾有过。
　　不过她有些奇怪，以往她在府上吃下人做的饭菜时，便没有这种味道。
　　沈怜笑着把装饭的盖子打开，顿时飘香四溢，“吃饭了。”
　　中午闭店，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休息。
　　路思凉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不吃吗？”
　　沈怜温柔的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眸子都快要掐出水来：“慢点吃。”这人吃东西就像一只小仓鼠似的，速度极快，眼睛还很亮。“我来之前吃过了。”
　　“哦。”路思凉发出含糊的一声，她一个人吃，这菜也太多了吧...虽然沈家家大业大，但她也不能铺张浪费，“之后叫厨子做少一些，这些太多了，我一个人吃太浪费了。”似乎又想到什么，“你忙的话不用日日来给我送饭，唤个小厮来就行。”她在府上的时候就觉得沈怜很忙，却还要花时间来给她送饭，这让她很过意不去。
　　“没事。”沈怜笑了笑。她确实很忙，为了有时间来找路思凉她都把事情堆到晚上才处理，怕被她发现都是等她睡后才敢燃起灯。
　　路思凉见她坚持的模样，没有再说话。这人固执的时候非常固执，只是温婉的外表下很难看出，她甚至觉得这人隐隐还有些腹黑属性。这些天她已经摸出了门道来，沈怜很少拒绝她的请求，但只要她拒绝，基本上这件事就没有转圜余地。


第36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六）
　　两人吃完饭后, 确切的说是路思凉一人吃完饭，沈怜在一旁等待。
　　路思凉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她是来报恩的才对, 这样怎么好像还更加麻烦了沈怜。
　　“沈姑娘可有心仪之人？”路思凉暗自后悔了一下，自己这是什么话题小能手。这些天沈怜待自己极好，让她找回了在现代时和闺蜜在一起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想亲近，就多说了些。
　　而她和闺蜜最喜欢聊的, 除了工作和生活，就是八卦。
　　沈怜愣了愣, “并未有。”
　　路思凉应了一声, 突然觉得这样问不妥，古代人都含蓄的很，连忙转移话题：“马上就是团圆节了，我还没过过呢。”她很期待这世界的团圆节是什么样子。
　　沈怜被这突转的话题搞得又愣了愣, 莞尔一笑：“如果路姑娘喜欢，届时我可陪你去街上看看。”路思凉说起这件事时眼睛都亮亮的, 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好呀。”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人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直聊到了下午，沈怜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路思凉情不自禁就说了很多，什么第一次学会轻功的感受啊，用轻功飞起来的感觉，自己在阴鹫宫和上阳派的所见所闻, 还有下山时碰到的有趣的事情好玩的东西。
　　沈怜的表情很专注, 坐在一旁眉眼带笑的认真听着，见她说累了还递上了一杯水。
　　路思凉放下茶杯后知后觉, 沈怜竟然坐在这里听她说话听了快两个时辰，表情也未有丝毫不耐。
　　此时已有顾客进店挑选布料，“沈姑娘，抱歉让你听我在这里叨唠怎么久，你也累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在这里陪你一起。”沈怜站起身来。
　　沈家的铺子都是有口碑的，一般路思凉只需要简单介绍，根据客户的身段年龄要求为她推荐布料。
　　顾客都比较有素质，说话很客气，但也不乏会遇上一些异类。
　　“啥玩意啊，差的要死。”一肥胖的男人将一匹挂着的兰缕布料拿在手中扯了扯，嫌弃的丢在地上，“还敢买这么贵。”
　　“这位公子，你不喜欢去别家看便是，我们的布不是拿来给你丢的。”路思凉走了出来，不悦的看着男人。
　　“哎，怎么说话的你。”男人浓黑的眉倒竖，唾沫横飞，“你家的布差还不让人说了？”说着就要推路思凉。
　　手在空中被截住。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我们店不欢迎你。”
　　在路思凉面前的温柔不复，取代的是严肃冷凝的面容。
　　男人一见是沈怜，顿时有些偃旗息鼓，不满的看了路思凉一眼，灰溜溜的离开了。本以为只有这个小姑娘，想搞搞事情搞点好处，没想到沈怜竟然也在。沈家在城中家大业大，他惹不起。
　　就算她不出手她自己也会动手的，这种人惯不得，让她惊讶的是沈怜会出手。不是她觉得沈怜弱，相反沈怜各方面都让她敬佩的。只是她毕竟是大家闺秀，接物待人都十分有礼，很少会做出这种主动身体接触有失体统的动作。
　　夕阳西下。
　　两人关了店面，相伴回府，街上倒映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沈怜突然拉住她。
　　路思凉一脸莫名，回过身：“怎么了？”
　　“路姑娘方才说你会轻功，能否带我试试？”沈怜脸上泛着薄红，似乎很不好意思。
　　“可以啊。”这有什么的。“只是这里人多，我们回府上去，在街上容易吓到路人。”
　　没想到这人答应的这么干脆，沈怜笑了起来，眼里流光迷离：“好。”
　　沈怜却没能如愿以偿，原因是她很忙，一到府上就有各种事情成群结队来找她，她只好先处理完。这一耽搁，就耽误到了晚上。
　　当路思凉看见只披了外衣来敲自己房门的沈怜，她是震惊的。
　　“快进来，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现在天气已经慢慢变冷，她没想到沈怜会如此执着于此事。“又不是不带你飞，明天早上也是一样的啊。”她不明白沈怜为何如此着急。
　　沈怜愣了愣，看着面前神情坦荡的人，不知道该心酸还是该苦笑了。
　　这人当真一点都没发觉自己的心思。
　　“你现在要飞？”
　　沈怜点点头，表情执着：“嗯。”
　　路思凉拗不过她，拿出自己的一套外袍给沈怜披上：“穿上。”沈怜摸着袍子表面的纹路，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路思凉抓着她的肩膀，就要动身。
　　“你这样好像是挟持我一样。”吐槽从身旁传来。
　　默默看了眼两人的体位...还真是。
　　路思凉有些尴尬。
　　月光下，沈怜的身材玲珑有致，路思凉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合适。
　　沈怜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笑了笑，状若无意，“我们都是朋友了，还害羞？”
　　“没有。”她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而且放在腰上这种动作，也要是很亲密的朋友才会有吧。想把手拿开，却被沈怜按住，“你不抓住我腰，如果摔了我怎么办。”
　　炙热的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她手上，路思凉有些别扭，草草带人飞了几圈，就将人放了下来。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她感觉沈怜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要说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她对气场的感知很是敏锐，沈怜面对她时身上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第一次上天的体验很是稀奇，沈怜都还没玩尽兴，就被放了下来，有些不满，但瞧见路思凉的神情，也只好作罢，“好，你也早点休息。”
　　她不能把人逼太紧了。
　　...
　　转眼就到了团圆节，各处都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
　　稚子们提着花灯上街，跑跑跳跳。街上也十分热闹，悬灯结彩，桂花酒十里飘香，各式各样的花灯齐齐摆，灯火通明，琳琅满目。
　　“路姑娘，我们也出去走走吧。”沈怜穿了一身粉白相间的衣服，衬得她整个人更为娇嫩。脸上抹了淡淡的腮红，显得更加灵动艳丽。
　　“好。”她也兴致盎然，欣然同意。
　　街上人很多，小孩横冲直撞，好几次沈怜被撞的差点摔倒。
　　“你抓着我吧。”伸出一只手放在旁边人手边。
　　沈怜动作犹豫，没有伸出手。
　　“没事的，人这么多，你抓着我我们也不会走散。”她下盘稳站得住，沈怜一个大小姐要是被撞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咬了咬唇，一只白净好看的手放在了路思凉手腕的衣袖上方。
　　路思凉笑了笑，两人走过一条街，走着走着她微微扬眉，有些疑惑的朝身旁人看去。
　　不太明白为什么沈怜一直低着头不看自己，难道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吗？可这很正常啊，在现代，她常常和闺蜜一起感觉时手挎着手，肩贴着肩，也不觉得有什么。
　　好在热情的花灯老板打破了尴尬。
　　“两位姑娘，来看看我们家的花灯。十文钱一个，很灵的，多少对男女在我这里买了花灯日子都过得和和美美。”
　　见老板在一旁卖力地手舞足蹈，路思凉暗自摇了摇头，感情之事岂是一盏花灯说了算的。不过她也并不排斥，放花灯放的是一个美好的念想，至少在那一刻本人觉得是幸福的就足以。
　　但她不会买，因为没有喜欢的人。
　　刚要走，衣袖却被牵住，动作一顿，回头看去，沈怜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望过来：“我们也买一盏吧。”
　　“好。”她想买买就是了，怎么还那副表情看着她，好似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最后两人手上各拿了一盏，路思凉手上这盏是老板非要塞给她的，说卖了这么多年花灯从来没有卖过单个的，不管她说什么都要送给她。
　　来到河道旁，见沈怜已经写好，将花灯放入河中推了推。她拿着笔出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心下烦躁，好端端的又想起她来干什么。
　　这些天她在沈府过的很开心，也很少会想起那人了。她以为自己就快忘了，没想到又想起了那人。
　　胡乱的在花灯上写了几笔，就把花灯丢入水中。
　　沈怜见此在一旁小声惊呼：“路姑娘！”收回推着花灯的手，“心诚则灵，这样愿望不会实现的。”她在心里颇为不赞同，路姑娘怎能如此随便，看她动作还隐隐有些讨厌这灯的感觉。
　　这灯上到底写了什么？她突然很想知道。
　　“没事。”路思凉并不在意的转过身，她本就不相信这些。
　　命运应该在自己手里。
　　“可这样很可惜的。”沈怜在一旁惋惜道，看向被路思凉丢进河中的花灯，惊讶的发现那它并没有沉下去。那花灯也是生命力顽强，被她这样一抛在水中沉浮了一下，竟也平稳的浮在了水面上，不一会就飘远了。
　　“路——”沈怜十分惊喜。
　　“走吧。”路思凉看都没看一眼。她已经不想呆在这里了，想要快速远离此地。
　　沈怜又往后瞧了几眼，确认路思凉的花灯稳稳的后，跟上了她的步伐。这花灯翻不翻可是很讲究的，如果本应该翻却没翻，是喜昭，预示着一直希望的事情有可能会实现。
　　丝丝喜意蔓延心头。
　　暗自瞧了眼面前人的神色，有些期待。
　　你的喜事会和我有关吗？
　　...
　　待两人走远后，一只手拿起了在水面漂浮的花灯，翻过去一瞧，烦躁的几笔下郝然写着：龙。像是极为讨厌，那个龙字被涂抹的难以分辨，黑团团快糊成了一片。
　　女子笑出声，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放回水中，施了一道灵力护住了忽闪的灯火。原本因看到两人如此亲近而阴云密布的心情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愉悦。
　　凉儿，我来找你了。
　　两人在桥头走着，见沈怜似有愁容，问道：“你怎么了？”
　　沈怜叹了口气，瞧了路思凉几眼，说出的话都带着几分忧愁：“家父家母年事已高，盼着我可以在他们闭眼前成婚，有个依靠，近日总给我安排相亲，可那些男子我都不喜欢。”


第37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七）
　　“每每见他们满心欢喜的上前询问, 又难掩失落的神情，我都很难受。”她不想相亲，只是拗不过父母。心情突然有些烦躁, 她谁也不想在一起，只想和身旁人呆在一起。
　　难怪这些天总见她外出。
　　两代人的关系最复杂也很难开解，更何况是在古代。路思凉思虑过后，问道：“没有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吗？”
　　“我...有是有，可她并不了解我心意。”沈怜一双大大的眼睛瞧了过来。
　　“那这就好办啦, 女孩子家家也不一定要等着对方主动，你也可以主动。”路思凉以为是女孩子脸皮薄。
　　复杂的眼神望着那个专心为自己想办法的人, 半晌, “可她不喜欢我。”
　　话语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我，唯独我喜欢的你，不喜欢我。
　　路思凉有些莫名，还有哪个人会不喜欢她吗？
　　只好宽慰道：“所谓精诚所至, 金石为开。那个人可能是不了解你所以不知道你的好，你可以多去和他相处, 我觉得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倘若那人还是不喜欢你，放手便是。”
　　在她看来，沈怜是很好的。脾气温和又能干，家世好，知书达理还很漂亮，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了。
　　沈怜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身便走, 步子突然加快。侧着头也不看路思凉, 长而垂的发饰因越来越快的步伐而左右摇摆。
　　路思凉后知后觉，她这是在赌气？
　　这种赌气的感觉出现在沈怜身上, 令她一时间觉得很是奇特。
　　自己哪里有说错惹她不高兴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怕人走远，急急起身跟了上去，“哎，等等我啊。”一边走一边懊恼，肯定是自己给的建议不太好，无意间说错什么话触到沈怜不高兴的点了。
　　她之后还是不要再胡乱建议了。
　　沈怜慢下脚步，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笑。她又不明白你的心意，再生气也只能是一个人生闷气。
　　但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时刻有一种想要冲破束缚，一吐为快的感觉。
　　沈怜攥紧了拳头，不断提醒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这人还在自己身边，不怕不能让她喜欢上自己。
　　只是，她有些等不下去了。她就像在黑暗的路上摸索的人，虽然知道要一直往前走是正确的方向，但却不知道要走到何时才能看到光明。这路上的寂寞孤独寒冷已经快要让她无法忍受，希望中裹挟着失望，她的心在这根弦的两边来回反复，就快要崩断了。
　　这段时间看着路思凉越来越少露出追忆哀伤的神色，本应该高兴的她却莫名有一种恐慌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这种恐慌感让她迫切的想要拉近与路思凉的距离，甚至越来越想来个雷霆直击，当面与她说清楚。
　　她用力抠了抠掌心，翻涌的思绪慢慢平息，才恢复了平静，面色如常。
　　此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变少，路思凉没有发现身旁人的异常，只是觉得沈怜有些沉默，只当她还在生气。两人走到醉仙楼旁，此时里面已经不是出门时那样人挤人了，只有零丁几个客人。
　　停下脚步，路思凉又有点想吃烧鸡了。
　　沈怜见身边人没有跟上来，回过身去，见人停在了醉仙楼旁边，便猜到了这人的想法。
　　走过去，“想吃便去吧，我陪你一起。”她有些无奈，路姑娘的心思很好猜，什么都表现在脸上，那期待的眼神想忽视都难。
　　路思凉有些惊讶，沈家有极严的家教，不能太晚归府，晚饭后不能吃其他东西，这些规则沈怜一直都是遵守的。
　　沈怜竟总是为她突破原则。
　　最后她一番挣扎，对美食的欲望还是占了上风，不过选择了打包回去。
　　因为烧鸡都是现烤的，做鸡花了些时间，回去的时候已经十分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陪她一起等的沈怜，“你爹娘不会骂你吗？”要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她被骂，这多不好。
　　沈怜笑了笑，“一两次不碍事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怜这个点还没回府，路思凉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沈怜对她有些过于好了。
　　她看着身旁温婉的人，神情有些复杂，就算她再迟钝，也感觉到沈怜对她有些不正常。沈怜对其他人虽然也是笑着的时候居多，但她总觉得沈怜对自己的笑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就是对他人的笑里都带着一层膜，得体中透着疏离，但面对自己的时候，这种疏离感就完全消失了，还隐隐透着几分亲近。
　　古代人与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相处的？
　　路思凉想起现代很多闺蜜之间相处的状态，好像也是这样？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些飘忽的思绪都赶了出去。虽然她是弯的，但也不要把所有人都带上弯的滤镜。
　　沈怜也会去相亲，也有喜欢的男子，妥妥的直女好吧。
　　自己真是腐眼看人姬。
　　“你——”还没等她说完话，突然，四道黑影从小巷子窜了出来，挡在了路中央。
　　左边的人一脸邪笑：“沈大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他们已经蹲点了许久，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好不容易遇见她这么晚还在外面，旁边还只有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这机会简直不要太好。
　　沈怜丝毫没有怯意，“你们是谁派来的？”
　　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视线微移，突然瞪大眼睛。刚刚在巷子里视线昏暗看不清楚，现在定睛一看，旁边这位长得可真是个尤物啊，只是冷了点。
　　不过，清冷的美女最带感了。
　　嘴角的幅度越咧越大，收也收不住：“今天可真是艳福不浅啊，等哥几个爽完，再向你那个当大官的哥哥要赎金。”
　　男子有些迫不及待，“你哥哥这么疼你，多少钱他都会给的。”
　　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转一圈，四人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手中挥舞着刀，慢慢逼近。
　　蓦地，白光一闪。
　　四人突然止住脚步。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男人胸口一阵剧痛，几人同时口吐鲜血，应声倒地，难以置信的盯着收回手的路思凉。
　　路思凉淡定的收回掌。
　　站在最前面的领头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口，血沫顺着嘴角流出。闭眼前，他怎么想都没想到，旁边这看起来没什么气力也不吭声的女子，竟如此深藏不露。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沈怜看着一脸淡定的女人，面露惊恐，忍不住往后退。
　　“哎。”路思凉连忙伸手去扶她。
　　沈怜更是慌乱，突然脚一崴，啊了一声摔倒在地。
　　她已经选择一击致命的方法了，没想到沈怜还是如此害怕。并不是她想杀人，只是那四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如果留他们性命，自己有一天走了，沈怜就危险了。
　　沈怜的脚一看就知道红肿了，靠近坐在地上还是一脸害怕的人，路思凉叹了口气，弯下腰，右手穿过一脸迷茫的人的臂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沈怜这会却听话了，小声惊呼了一声了后，乖乖呆在她怀中，脸靠着她的胸膛。脸上的害怕已不见踪影，只是稍显局促不安，脸颊红扑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路思凉笑了笑，本来还想要是她挣扎着要下去，自己就只能吓吓她让她安分些了。
　　听到她心声的系统忍不住跳出来，慌慌张张的问：“宿主，你喜欢上她了？”那它那个举动岂不是多此一举？还把地点都告诉了龙九幽，这岂不是在给宿主找麻烦。
　　路思凉十分惊讶，不懂系统为什么会这样问，“你吃错药了？”
　　系统很是执着：“那你对她什么感觉？”
　　路思凉仔细回想，沉吟片刻：“嗯...是一个很好相处的朋友，有时候觉得有点可爱，像自家的小妹妹。”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系统听不懂。
　　“都说了像自家妹妹了，谁会爱上自己的妹妹啊？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怎么一下子问题这么多。”
　　系统也有些气，见宿主不在意的模样，大有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感觉，“还不是你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我都分辨不清了！”
　　“我哪有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你怎么这样看我！还有即使我这样，也不关你的事吧。”系统今天说话像吃了炮仗似的，她的火气也被激起，语气变得不善。
　　系统觉得很委屈，偏偏宿主说的有道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说出来的话也十分暴躁：“好！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瞎操心了好吧。”
　　说完也不管路思凉的反应，切断了交流线，一个人去角落生闷气了。
　　“统？统儿？”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系统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说的话奇奇怪怪的。又叫了几声见系统还是没反应，路思凉也有些生气。爱生气就生气去吧，她又没招它。
　　回到沈府。
　　将人放在床上，打来一盆凉水，“你的脚十二个时辰内要冷敷，然后再涂活血化瘀的药。”
　　床上一阵沉默。
　　她现在应该很害怕吧，瞧着沈怜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微微发白。
　　“别怕，那些都是该死之人，我不会伤害你的。”见她这样，路思凉心下有些不落忍，解释道。
　　沈怜抓紧了被单，面上还是有些恍惚。她不是怕路思凉，只是不知道头一次见到那种鲜血喷溅的场面有些缓不过来。
　　她心中一紧，又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最后那个人眼睛瞪的大大的看向她的方向，死不瞑目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她的心脏一直怦怦跳个不停，现在都还没有变缓的趋势。
　　见床上人还是沉默不语，路思凉皱了皱眉，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此时需要一个人静静。
　　路思凉退出了屋内，关闭房门，让柳儿过一会再进去瞧沈怜的情况。
　　“统，统儿。”刚回到自己房间路思凉就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还在生气？”
　　“好了嘛，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了。”系统也是关心自己，她刚刚反思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态度不太好。
　　系统终于有了反应，“哼。”既然宿主都道歉了，它也不是小气的统，就大发慈悲原谅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狐狸脑袋耷拉下去，欲言又止了一会，“宿主，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
　　第二天，床上的人愣愣地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你要走？”
　　“嗯，我这几天便动身吧。”路思凉也不想走，她在这里呆的很舒服，要不是她怕龙九幽会追来，都想长久的住下去。
　　沈怜语气酸涩，喉头动了动：“为什么？”眸光一闪，“是因为我昨日吗？那是我被吓到了，如今已经缓过来了，你可以一直住下去。”最后一句压着嗓子几乎要喊出来。
　　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可能，否则路思凉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可我已经住了够久了，不好继续打扰你。”她也不好一直在沈府叨扰下去。
　　“没——。”见路思凉心意已决，话锋一转，笑道，“你没报完恩就跑了，我上哪去逮你。”
　　路思凉被噎住，“我...”她还真的没办法偿还沈怜的恩情。
　　“路姑娘如果是担心会打扰我的话，放心，完全不会，我对路姑娘很是喜欢。”沈怜堵住了她所有借口，“我沈府家大业大，你还吃不穷我。”
　　路思凉见她语气不容置喙，离开的话题只好作罢。沈怜并非是真心想要她偿还恩情，但这恩情她确实需要回报。沈怜又待她如此好，她也不好强行离去。
　　“你的脚如何了？”路思凉换了个话题。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贪吃才让她又是遇上劫匪又是摔跤的，她觉得有些对不起沈怜。
　　总感觉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路思凉叹了口气。
　　“统儿，你确定龙九幽她会追来？”
　　“我不确定。”系统顿了顿，“但是看她的样子很伤心，很可能会追来。”
　　伤心？
　　看错了吧。
　　路思凉抿了抿唇。
　　如果真伤心的话，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为何迟迟不出现？
　　见她不再提离开的事，悬在空中的心放了下来，“没事的，只是还有些肿痛。”沈怜坐起身子，但看她眼神又有些飘远，心下有些难受。
　　即使路思凉从来没有说过，她也看的出有个人让她始终无法忘怀。
　　第一次生出了名为嫉妒的情绪，这人就这么好？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让你牵肠挂肚？
　　她眸光暗了暗，状似不经意道：“路姑娘可以帮我涂个药吗？”
　　路思凉疑惑，柳儿呢？
　　看出了她的疑惑，沈怜又补充道：“柳儿去外面采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好。”
　　坐到床边，把裤腿撸起来，抹了些药膏在手上。
　　“我手劲比较大，疼的话告诉我。”淤血需要推开，她瞧了瞧，沈怜脚踝处伤的比较重，青紫了一大块，要想早点好手劲定然不能小。
　　皎洁无瑕的脚踝圆圆的，皮肤下青色的筋脉显得脚很瘦，脚趾小而圆润整齐，粉粉的，十分可爱。
　　“没事。”她瞧路思凉神色自然，心下有些失望。
　　手掌按上她的脚踝，掌心的温度让沈怜的脸红了红，她看着面前人好看的侧脸，眼里波光涟漪。发丝垂下几缕落在脸旁，路思凉神情专注，美的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
　　路姑娘，我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积蓄的情感就快要破土而出，她攥紧了被单，刚想说什么，就被脚上传来的异常清晰的痛感弄的有些面目扭曲。
　　路思凉看着她脚上的青紫，心中的愧疚感更盛。那雪白无比的脚上原本不应该有一处暗紫，都是因为她。
　　掌握一个适中的力道，在青肿处以圆圈的路径开始揉按。
　　但没等她按几下，身边传来一声痛呼。
　　“啊。”沈怜颤了颤，忍住想把脚往缩的冲动。她已经极力在忍了，但还是太痛了，已经超越了她的承受范围。
　　路思凉停下动作，只见沈怜咬着嘴唇，眼里水光盈盈。她一个大小姐从小没吃过苦，也不怎么生病，痛都很少受，忍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放缓了力，声音轻柔：“我轻点，只是可能会好的慢一些。”
　　屋里全是红油的味道。
　　沈怜的腿放在路思凉的大腿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沈怜看着路思凉的动作，觉得此时的场景就好像丈夫在给妻子按着脚，既温馨又温暖。
　　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过了片刻，沈怜出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路思凉正专心的按着，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不得不停下动作，疑惑转身。
　　沈怜脸上浮上一层薄红，胸口因呼吸局促越来越起伏，一双眼却亮的惊人。似是下了很大的勇气：“路姑娘，你知道女孩子让你摸她脚意味着什么？”
　　梦始终会有醒来的一天，她不想活在虚伪的幻想里，她想要的——
　　是美梦成真。
　　路思凉动作一僵，突然想起系统说的话，一时间福至心灵，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沈怜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空间，继续道：“路姑娘，我喜欢你。”喜欢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日日夜夜都是路思凉的影子，无心处理任何事。
　　手指紧紧抓住被单，因为太过于紧张她整个人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大脑缺氧。饶是在其他方面多么有能力，表情多波澜不惊，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些统统都不作数，她还是一个小女人。
　　原本是打算一直等的，但她发现要是她一直等，路思凉永远都开不了窍。
　　索性把话说开。
　　路思凉僵在原地。
　　“我都说了她喜欢你，你还不信。”脑海中传来系统嘲讽的声音。
　　“我哪里知道。”她只是觉得沈怜偶尔有些奇怪，比较喜欢黏着自己罢了，谁知道竟是这种喜欢。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人人都来喜欢自己。
　　路思凉定了定心神，知道眼前正忐忑不安的少女在等待答复。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薄薄的唇吐出残忍的话语。她并不喜欢沈怜，这点她很清楚，长痛不如短痛，要拒绝就得明明白白。
　　见沈怜瞬间变得不知所措，一脸伤心很受打击的模样，她解释道：“因为我心里还住着一个人没有忘却，所以不能与你开始，这也是对你的不负责任。如果有一天我忘却了，你那时候还喜欢我的话，我愿意与你在一起。”


第38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八）
　　这是真心话, 如果有一天她忘却了上一段感情，她愿意试着去接受沈怜。
　　但现在，她只把沈怜当成她的朋友和妹妹。
　　刚刚被浇灭的希望在听到这句话又疯长起来, 沈怜急急开口：“你也对我说过不可能了就放手，这句话也同样说给你听。她坐起身子，抓住路思凉的手，“我不介意的，我可以帮你忘记你心里那个人。”
　　她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只要能与路思凉在一起，等多久她都愿意。
　　路思凉愣住, 有一瞬间真的想同意, 好让自己忘记龙九幽。
　　但念头一冒出就被掐掉。
　　她把沈怜当作什么了？喜欢不是被用来践踏的。
　　“不行，你不必再说。”路思凉目光严肃异常，“你值得更好的，我不值得你这样喜欢。”她推开沈怜的手, 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看来沈府她是真的不能呆了。
　　见沈怜面目悲伤，她也有些不忍, 但她必须远离沈怜，沈怜会遇上更好的人，时间久了自然就可以忘却了。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她的心早在见她的第一面，就心动的不像自己的了。新人笑旧人哭，只要在她身边呆久了，路思凉会知道她的好，全心全意与她在一起。
　　路思凉还是低垂着眼严肃拒绝：“沈姑娘早点休息吧。”她也怪自己太迟钝, 平时大大咧咧的行为怕是也给了沈怜不好的期待。倘若早点发现, 也不至于让她越陷越深。
　　转过身来想要离开，手腕却被大力扯住。
　　路思凉惊讶的回过头去。
　　沈怜已换了一副面孔, 紧抿着唇，眼底一片漆黑。只见她温婉一笑：“如果我说，我偏要挟恩图报呢？”和谐的表象被撕破，露出了内里惊人的欲望。
　　沈怜内心极为痛苦挣扎，此次必定不能善了，她话已出口，路思凉必定会远离她。
　　既然她们难复当初，那她必须要将人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即使路思凉会讨厌她。
　　她苦笑了一下。
　　说不定现在已经讨厌她了。
　　今日过后，她们也许就会成为陌生人，她一直以来在路思凉面前温婉和善解人意的现象将不复存在。路思凉一惊。沈怜整个人似乎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就像一张大网，让她僵在原地，无法逃脱。
　　她避开沈怜的眼神，“恩情我会还的，之后沈姑娘有任何用的上我的地方我都义不容辞。”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之前她也在沈家的铺子里做工，但要偿还救命之恩很明显是不够的。
　　掏出一个传音符，“你有任何需要可以传音于我。”她这次是必须要离开了，好在这身功法还有点价值，应该可以还了这份恩情。路思凉在心里暗暗想着，也就没看到这句话一出口后沈怜瞬变的神情。
　　“你还要走？”沈怜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自己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走？就这么不想与她在一起？
　　沈怜声音颤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非要走吗？”
　　见她这副模样，路思凉虽然于心不忍，但长痛不如短痛，她已决意离开，“是的，沈怜你——”
　　“我只要与你在一起！”话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沈怜胸口剧烈起伏，抬起脸：“你答应与我在一起，这恩情便算还完了。”
　　她所求皆是她，也只有她，其他东西她也不需要。沈怜攥紧了拳头，遮住眉眼的头发落下一大片阴霾。如果不是想把路思凉留在身边，她不会出此下策，要挟似的将人捆绑在身边。
　　路思凉身体僵硬。
　　看她那架势，沈怜已经打定主意非要如此了。
　　“统，这该怎么办啊？”沈怜的变化让她摸不着头脑，又有些郁闷，怎么她老是弱势的一方。
　　方才沈怜气场一放，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直直盯着她，眼里翻涌着惊人情绪。说真的，她挺害怕的。
　　系统没有理她，哼，谁叫她总是忽视自己和她说的话。
　　“好系统，帮帮我嘛。“她是真的不会应付这种场面，被自己当成好闺蜜的人突然和自己说我看上你，还不放她走，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平心而论，她不讨厌沈怜，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好吧，系统表示它也不是不大气的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古代很注重女子贞洁这东西，你只要告诉她你已经没有了，她就不会纠缠你了，可能还会厌恶你。”
　　越说越自信，它闲来无事看了不少话本，都是这样讲的。特别是一本叫后宫传的，男主就是怀疑女主失了贞洁对她越来越差，还不信任女主，强迫女主，让它完全失去了往后看的兴致。
　　...什么馊主意。
　　路思凉听后，眉头皱起：“这靠谱吗？”总感觉系统在坑她。
　　“还有其他办法？”
　　...那还真没有。
　　只不过要把这事摆在台面上来说令她有些羞耻。
　　路思凉看了沈怜一眼，见她还不依不饶的等着自己，捏了捏拳头犹豫的张口，“我...”在沈怜疑惑的眼神下，她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有爱人，已经和别人欢好过。”怕她听不懂，“就是你们所说的圆房。”
　　话一出口，沈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破裂了，眼里透着深深的震惊。
　　屋内安静的连飞蚊的声音都听得见。
　　...
　　路思凉有些尴尬。
　　但她表示理解，她们这个年代对这些事情都是羞于启齿的，都是结亲后才能行房事，大小姐受过的教育更是如此。但是看沈怜这表情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所以——”
　　沈怜着急打断，“我理解。”她表情只变了一瞬，马上恢复了正常，“我是要同你在一起，所以不会介意。”
　　路思凉瞳孔地震。
　　“统，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路思凉在心中哀嚎。
　　沈怜气定神闲，甚至嘴角微勾。“如果路姑娘依旧不接受，也可以换一种。”迎着路思凉希冀的目光，沈怜不紧不慢道：“只要路姑娘与我圆房，那这恩情就算报完。”
　　在路思凉震惊的目光下，拉过她压在床上，扯开身下人腰间的衣带，压下头，视线在路思凉脸上游走，口吐热气：“准备好了吗？”
　　索性都是要在一起，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差别。把人留在身旁，才是最重要的。
　　俯下身，看着身下人瞪圆如小兽的桃花眼，沈怜爱眸光一片暗沉，对那人嫉妒的快要发狂，脑中已无法考虑任何事，她面无表情的笑了笑，低头便要吻下去。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路思凉还没搞清楚状况，沈怜就眼睛一闭，整个人落下来的瞬间被一双手提起，随意丢在一边。
　　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是不能拒绝，还是不想拒绝？”
　　龙九幽眼神冰冷的盯着在角落瑟缩的路思凉，从头到尾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凉儿也会在别人身下露出那种姿态。
　　想到她那软糯哼唧的姿态被人瞧去，怒火想压都压不住。目光瘆人地盯着在地上昏过去的沈怜，下一秒就要出手杀了她。
　　龙九幽仍着一身红衣，柔和的日光穿过被龙九幽一掌打的的吱呀吱呀就要掉落的门上的孔，射在她身上，衬的她面色更加冷凝。路思凉目光怔住，抬起身，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见一道美好的下颌线，沿着脖颈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只要忽略她那快要杀人的眼神的话。
　　才反应过来沈怜被人从后颈打晕，忙起身拦在沈怜面前，对上龙九幽的视线后目光闪了闪，咬了咬唇，“别伤她，她是我救命恩人。”
　　龙九幽表情冷若冰霜，眼睛却快要冒出火来。但又想起那个叫系统的和自己说过的话，她压下火气，紧抿薄唇，静静凝视着路思凉。
　　从龙九幽的眼神中接收到了在等解释的意思，路思凉很是惊讶，心里又升腾起一股愤怒。
　　她们两个已经没关系了，她要解释什么？
　　路思凉冷笑，呵，她有必要和她解释？就算她和沈怜在一起，都是你情我愿的事，龙九幽也没资格管。
　　双手护着身后人，冷笑声很肯定很清晰的传入了女人耳中，因为她看到了女人微微颦了颦眉，
　　但过了几秒她又很疑惑，却发现面前人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以她对这人的了解，这人此时应该怒不可遏的冲上来才对。难道是喜欢上了林川，所以自己就不重要了，说什么她都不在意？
　　想到这里，路思凉沉下脸，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语气生人勿近：“我不会自废功法，还请回吧。”是想来看自己多惨吗？真是好雅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承认，即使是现在，她仍无可救药的被她吸引。在听到那道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时，她的心又像活过来了一般，不可抑制的猛烈跳动。但，那又如何？路思凉嘴角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她们早已结束了。
　　崩紧了表情，拼命告诫自己会过去的，不去看眼前女人。
　　“凉儿。”婉转的声音瞬间让路思凉背脊一紧，带着柔柔的呼唤，仿佛又恢复了原先了模样。抬眼对上那熟悉的眉眼，就被其中熟悉的宠溺与专注烫的一缩，路思凉心尖一颤，攥紧拳头，冷着脸，“宫主还是请回吧。”
　　不能再沉溺，今日便是分水岭。
　　倔强的小脸看的龙九幽好笑又有些不落忍，走了过去，蹲下身，“我大老远赶来，凉儿就这么赶我走？”她想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手才刚刚伸出就被一掌拍开，路思凉受惊似的弹起，“别碰我！”
　　龙九幽白皙的手上立马就出现了一道掌印，下意识眉心一紧想要去捉女人的手，察觉到自己的心疼又硬生生止住。见女人愣住，忍住心下酸涩又复杂难言的情绪，不想闹得那么难看，还若无其事道：“拿到你父亲的遗物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泰然处之。
　　“没去。”龙九幽丝毫没有不高兴，瞧她突然瞪大眼睛，收回手，目光柔软下来，忍住又想上前捏捏脸的冲动，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面前人虽然极力想装作自然的样子，但颤抖的睫毛和绷直的背脊还是暴露了她此时并不平静的思绪。龙九幽在高兴她的凉儿还在意她的同时也很心疼，这些天她都过的不太好，想靠近这个人又怕把人逼走，好几次都是远远观望。
　　看着路思凉瘦弱的身子，她几次都很想抱抱眼前这人。目光又柔软的几分，“凉儿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一瞬不瞬地盯着瞬间慌乱的那人，似要把人一眼看穿。
　　路思凉察觉到那一抹炽热的视线，方寸大乱，像是再无法承受直面这人，急急转过身子，扶起沈怜把她抱到床上去。她哪里是听不出话语中的意思，但又不敢有期望，怕所猜所想都是错的。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期望。
　　路思凉暗自懊恼自己的不争气，她都与别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自己还对她牵肠挂肚。本以为忘记了的人，原来只是被她强行封锁在记忆里，人一出现，所有的封锁都土崩瓦解。
　　指尖微微颤抖，明明简单的动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愉悦柔和的声调昭示一切蹩脚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路思凉身子抖了抖。
　　龙九幽瞧着面前那人僵直的背影，却倔强的一直不回头，就如同没听到自己的话一般。
　　“凉儿。”异常温柔又透着无奈的宠溺，忍住想要抱住这人的欲望，站起身，“家妻离家过久，妾身自知罪孽，又思念的紧，特意下山来寻，想求得妻子原谅。”又唤了一遍僵直的人，目光幽幽含笑，“我是来找你的。”
　　路思凉腿一软，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妾身？
　　这是龙九幽？
　　龙九幽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忙上前扶住她，却在察觉到面前人的颤抖后被动作极大的甩开。路思凉撑着床沿，崩着脸，“这里不欢迎你，还是请回吧。”迅速推开她，弯腰把沈怜放在床上。本来是想以朋友的态度淡然相处，但看来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她怕再晚一步，会忍不住想扑进那人的怀抱，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柔里。
　　“我与林川没有关系。”见凉儿紧绷的侧脸，龙九幽很是心疼，又重复了一遍，“我与她没有关系。”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喜欢一个人，自从遇到凉儿后，她身上那些冰冷的棱角仿佛都慢慢被磨化了，整个人也像是被从尘封数千年的冰水里捞出，心跟活泛过来，百依百顺，完完全全牵挂在一人身上。
　　她原本是打算如果路思凉不愿就强行将人带回去，但见她第一眼这个念头就被彻底打消。
　　她不能再如此，在信任和尊重的前提下，她们这段关系应该在新的天地走向长远。虽然一开始她们感情的根基不够稳固也在情理之中，但她在偷看路思凉的这几日恍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两人都互相心悦对方，那她就应该有底气不拘着这人，相信她，等待她。
　　路思凉愣住，“什么？”这人难不成是那种渣女，一个腻味了就换另一个？
　　看龙九幽的眼神瞬间奇怪了起来。
　　真是遇人不淑。
　　知道她会错了意，龙九幽忙解释，“我没有亲她，也没有与她欢好。”一只手带着幽香轻柔地抚过路思凉面庞，红唇凑近，“这些我都只与你有过。”
　　话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路思凉听后心情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生气，想来那次的“接吻”也是她有意让自己看到的。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不听她解释，还用这种方法试探她！
　　路思凉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她再也不想体会那种肝肠寸断，心绪不宁的感觉了，声音越来越冷：“你与她如何与我何干，宫主还是请回吧。”
　　龙九幽抓住路思凉的手，“凉儿，我——”
　　还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你如果还听得了我的话，就先出去！”她现在心里很乱，这段时间也让她把这段感情前前后后看的更明晰。即使没有那个事情，她与龙九幽之间也并不是那么合适，她们的感情太弱不禁风，太经不起考验，充斥着不信任。
　　知道她还在生气，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好，我离开，之后再来找你。”龙九幽不舍的看了她几眼，转身推门离开。
　　路思凉抬眼往旁边看去，眼中止不住的惊愕。
　　这人还真的走了？！
　　原本以为她会将自己绑回去，没想到竟真的乖乖走了。
　　转性了？记忆里龙九幽从来没有如此听话过。
　　她皱了皱眉，将脑内混乱的思绪赶出去。将沈怜安置好，出了房门。
　　…
　　直到下午，龙九幽都没出现在她面前。
　　路思凉处理完店铺里的事，回到了沈府。迎面走来已经清醒的沈怜，路思凉有些尴尬，“你没事吧。”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龙九幽没有下重手，沈怜后脖颈只是有一些淤青。
　　这人好像真是变了。
　　路思凉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突然想起来，这人自从和自己在一起后，好像就慢慢变了很多，除了在某些事情上有些霸道以外，还是待她极好也是会尊重她的意见的，人变得温柔了些，会了解她的喜好，也会体贴的照顾她。
　　她们的感情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牢靠。
　　沈怜走上前，神情没有一丝不自然：“没事。”她摸了摸后脖颈，快要亲下去的时候突然脖子一痛，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感觉上像是被打了。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想纠结这些，沈怜的笑容透着勉强，“你是准备要走了吗？”
　　路思凉愣了愣，“是。”她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不能留下来吗？我不会再用恩情强迫你。”沈怜保留着最后一丝期望开口。
　　只要留下来，她就还有希望。
　　“沈怜，你会遇上更好的。”她不能继续呆下去，呆下去只会让沈怜更痛苦。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就算她勉强住下去，她们之间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了。
　　沈怜眼角泛红，像是下一秒就会要哭出来，“好，我送你。”她再也无法维持面上淡然的假象，语调无力悲戚。
　　“不——”
　　“路姑娘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吗？”沈怜笑的比哭还难看，话语间似乎忍受着无穷苦楚。她对路思凉的爱也让她短暂陷入了一种错误的偏执，清醒过来时她也明白了，想走的人留不住，她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她无法将人捆绑在身边，也不想她不开心。
　　看着眼前几乎泣不成声再也无法维持最后仅有的体面的人，路思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沈怜，我们还是朋友。”无论怎么说，她都是真心将沈怜当成朋友的。
　　沈怜笑了笑，不想在路思凉面前显得过于难看：“路姑娘也是我的朋友。”那个唯一放在心里的朋友。
　　路思凉回到屋内，神情有些怅然，“统，你说我做的对吗？”她挺喜欢与沈怜呆在一起的感觉，在沈府也住的很开心。但时过境迁，没想到两人会变成这样。
　　“宿主，你做的对。”就算它没什么经验，也知道爱情是不能勉强也不能委曲求全的。
　　路思凉盯着窗外的渐渐暗下来的天，“但愿她能早些走出来。”
　　她躺了会，突然想到瞥见的那抹淤青，沉默了片刻坐了下来，方才在气头上来不及思考，抿了抿唇，突然开口，“统，你觉得龙九幽她...怎么样？”


第39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三十九）
　　被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 系统关掉了电视，想了几秒不太确定的开始分析，“长得很好看, 人还好，然后很喜欢宿主？”
　　路思凉愣了愣，“你觉得她很喜欢我？”
　　系统听这不确定的语气默默翻了个白眼，“当然了，宿主不也很喜欢人家？”接着它便听到路思凉着急否认的声音, “谁喜欢她了！”
　　见人耳尖有些红，这次倒没有再翻白眼, 系统想了想道, “我觉得宿主你就是顾虑太多了，又爱往悲观方面想，容易掉进死胡同里。在我看来你们人类的爱情很简单，最重要的不就是喜欢嘛, 喜欢就会迁就对方，想要对对方好。”见路思凉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顿了顿，“我觉得龙九幽虽然后面的做法确实欠妥，但你们本就才在一起，您又因为男主很多事情都瞒着她，记得之前看过你们的爱情书上面有一个词叫安全感，是宿主你没有让人家觉得安全，平心而论, 如果身份转换, 您能毫无顾忌的全然相信她吗？”
　　在它看来，无论赌气也好死心也罢, 宿主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而不是就这样跑出来，说清楚一切事情就没有了，也不至于纠缠到现在。
　　路思凉身子一僵。
　　“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宿主您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都会支持您的。”小狐狸眯了眯眼。
　　空气静默了数秒，路思凉突然开口，“谢谢你，统。”
　　见路思凉眉宇舒展了些，系统摇了摇尾巴，又窝回小屋子里看剧去了。
　　…
　　晚上的时候，她就在屋内见到了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龙九幽，倒是也没惊讶，自顾自的绕过她，开始整理床铺。这人的性子她了解，龙九幽表面上一副予取予求好说话的模样，内里还是不变的霸道专横，一旦有什么在意的可是急的很。
　　路思凉笑了笑。
　　“你在偷笑什么？”
　　路思凉一僵，没想到这龙视力极好，背对着她都能被瞧去。她转过身，像是被拆穿后的炸毛，“你管我笑什么！”
　　“凉儿，我与那林川并无关系，你就不要再生气了。”龙九幽趁热打铁，眨了眨她的魅惑的大眼睛，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
　　眼波流转却目不转睛，路思凉抿了抿唇，捏了捏还未铺开的被角，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凉儿。”尾音拉长，缠缠绵绵，透着无尽的遐想。
　　虽然之前就清楚这人有妖娆妩媚的一面，路思凉还是抖了抖，这人什么时候还学会撒娇了。
　　“你教她的？”
　　系统连忙否认：“我没有！”它一个小系统哪里懂这些。
　　路思凉讶异的挑了挑眉，眼珠转了转，突然看向龙九幽，“宫主大人也会哄人？倘若我和你回去，我有什么好处？”这人一向不知含蓄为何物，为达目的倒是十分吃的开。
　　龙九幽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一副好脾气极有耐心的样子，细长的眼尾微弯，“只要凉儿愿意和我回去，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整个阴鹫宫都是你的。”
　　“我才不要你的阴鹫宫。”路思凉看了她一眼。
　　其实经过系统的开导后她也想通了，确实她也有错，在感情的磨合期没有给人足够的安全感。明明是两个人都有错的地方，但龙九幽却如此诚恳的来道歉，丝毫不提她的问题，被她这样子磨的没了脾气，最后一点赌气的成分也完全消了，她早就不生龙九幽的气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寻来。”女人保证。
　　饶是龙九幽今晚的状态太不像平常的她，路思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起了些试探的心思，“做什么都可以？”
　　龙九幽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欣喜，衬的整张脸灵动妩媚，“凉儿你答应了？我们这就走。”
　　路思凉摆了摆手，“你答应我的请求，我就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说。”只要凉儿愿意与她回去，这些小事算什么。
　　在龙九幽疑惑的目光下，路思凉从储物袋取出了一支笔，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袋番茄酱。
　　系统：...？
　　炸裂。
　　“乖，去小黑屋。”
　　系统：“...”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四目相对，路思凉勾唇：“脱。”
　　...
　　昏暗的屋子里，气氛暧昧旖旎。
　　龙九幽大半身子都倚在桌子上，撑在桌角上的手就快要支撑不住，声音暗哑干涩：“凉...凉儿，别——”她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呼吸，脖颈下轮廓深邃的美人骨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放在面前人肩膀上的手使了些力气想推开面前这人。
　　路思凉抓着她的手腕按在一旁，“这些东西都要品尝干净不是？”
　　她抬头，眸子亮的惊人，语气带着少有的恶劣，“推开我，你就没机会了。”
　　龙九幽气息不稳，她眼波迷离，朱唇被咬的像是染血，似在忍受着酷刑。路思凉不让她动弹，她整个人靠在桌子上，像被架在火上烤。
　　湿滑柔软的触感不断蔓延，这于她简直就是折磨。
　　路思凉抬起头，嘴边沾着些番茄酱，看着她这副眉眼紧皱忍到极致的模样，终是不忍心，放过了她。
　　收了手，还有些意犹未尽。
　　香香软软，令人食髓知味，难以忘怀。
　　龙九幽过了很久才平复了呼吸，瞪了她一眼，“不生气了？”
　　话语间并无责怪之意，伸手搂住面前人的腰肢一带，将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这个熟悉的气息，多少个夜晚都让她魂牵梦萦。
　　她终于可以做她一直想做的事了。
　　漆黑的夜晚一轮清月遥遥挂在窗外，微凉的夜风轻荡，树影摇曳。
　　“凉儿，你不在的这几日，我很想你。”声音又轻又柔：“和我回去，好吗？”龙九幽紧紧抱着面前这人，像在抱着失而复得的礼物。
　　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的温度，脑海里那些还残留的旖旎的东西通通消失不见。路思凉搂住女人，轻轻低喃，热气都透过衣裳的反射又扑回她面门，“龙九幽，我是个很内耗的人，很容易胡思乱想，又笨的很，有时候猜不透你的情绪，但不变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脑袋在龙九幽胸膛软软的贴了贴，“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别人，如果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一定要清清楚楚告诉我，我们要一直好好在一起。”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的人，但龙九幽确实为她改了很多，她看到了龙九幽愿意为她改变的诚意，那她也不能停留在原地。两个人在一起，需要慢慢磨合。只要愿意为对方努力，她相信她们可以幸福相守下去。
　　路思凉脸上止不住的笑意，龙九幽平日里可是霸气的很，现在却在她面前甘愿失了颜面，感觉有些可爱。
　　她回抱住眼前人，良久又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她这辈子大抵都是中了一个叫龙九幽的魔，逃不开了。
　　女人话语格外温柔，龙九幽也愣在了路思凉似水的眸光里，微怔的望向她，一时失了言语。过了许久，龙九幽声音颤抖，温热的气息洒在路思凉耳畔：“凉儿，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这样对我了。”
　　直到刚才，她才相信凉儿是真的与她没有隔阂，原谅她了。是她之前做错了，不愿意相信凉儿，她不是没想到凉儿会走，可还是自私的那样强迫她，还逼的她差点自废功法。
　　如果凉儿真的自废功法，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紧紧攥着面前人的衣裳，死死不放开。
　　路思凉笑了笑，凑过去啄了啄她的脸，声音又轻又柔：“好啦，都过去啦。”她也有问题，现在她只想两个人好好的，之前的一切都不想再追究了。
　　“先穿好衣裳。”摸了摸她光滑的手臂，担心她着凉。虽然她们修仙之人身子骨比平常人强上不少，但现在天气比较凉，还是容易感冒的。
　　龙九幽勾唇，“好，凉儿想去哪就去哪。”她眼中波光涟漪，眸光如水，带着十二分的迁就。
　　路思凉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窘，方才她只是想好好惩罚一下这人罢了，谁叫她之前如此强迫于她，还用龙尾…
　　龙九幽穿好衣裳，捏了捏路思凉挺翘的小鼻子，将眉挑的风情万种，“我们什么时候走？”
　　路思凉讶异的盯了她好几眼，这女人变脸还真快，刚刚还是小女人，刚得到她的原谅没几秒，就又变成了那个不怒自威的宫主了。
　　“明早就走。”她还要与沈怜告别。捏了捏龙九幽的手，“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回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和她一起逛过街。
　　龙九幽笑道：“好。”
　　...
　　两人出了门，正好碰上来找路思凉的沈怜。
　　沈怜手中拿着织好的围巾，表情变了变：“路姑娘，这位是？”
　　见是沈怜，路思凉友好的笑了笑：“这是我——”
　　她卡壳了。
　　路思凉突然发现并没有词汇适合形容她与龙九幽之间的关系，要说娘子的话，她们又并未成亲，如果说女朋友，但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这个词汇，沈怜可能也听不懂。
　　还有就是，对着一个刚被自己拒绝了人介绍另一半，这种感觉真怪异。
　　突然她老脸一红，腰间的触感将她的思绪拉回，疑惑的向身旁看去，龙九幽不满的瞧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路思凉的腰。腰间传来酥麻的感觉，路思凉不动声色的抓住龙九幽作乱的手。这人可真是，还是这么不分场合。
　　迎着沈怜的讶异目光，“她是我妻子。”
　　面前人似乎早已料到，眼里的惊讶之意统统转为悲楚，沈怜强撑着笑意，侧过身去：“路姑娘终于得偿所愿，你们很般配，我真心祝福你们。”此前她就一直清楚，路思凉心里有一个人，想来就是这位姑娘了。
　　很漂亮，两人站在一起就是绝世佳人。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明明是黑夜，灯笼里的烛火也不亮，却正好能看清些什么东西。特别是两人之前的小互动，那种熟悉感，眉眼间的情谊，都不是她能相比的。几乎是就在看见路思凉看向旁边这位姑娘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输了。
　　温柔缱绻，无尽爱意。
　　此刻她竟觉得那烛火刺眼的很，那爱意滚烫的她几乎抓不住手中的握把，如一把利剑隔着空气刺穿了她的肌肤，灼热伤人。心却又如落入寒潭一般，麻木寒冷的无法跳动。
　　“沈怜？”
　　路思凉有些担忧，沈怜一直没说话。她原本不打算告诉沈怜这些，想着明天自己悄悄走了便好，谁知沈怜竟会来找她。
　　沈怜大半脸都落入了黑暗中，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手中的围巾被她抓的皱巴巴，无血色的单薄皮肉下青色的脉络十分明显。她撑着柱子才让自己站稳，也不看路思凉，“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掩下通红的眼眶，不像让自己显得太脆弱，步伐极快的远离这个伤心地。她已经在路思凉面前哭过一次了，断没有再哭第二次的道理。
　　不过是喜欢的人不爱自己而已，哭哭啼啼，连她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直到那抹慌张的身影完全被黑暗吞噬，路思凉才收回复杂的目光。平心而论，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好，沈怜值得更好的人。看沈怜这个样子，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龙九幽不满的看向路思凉，沈怜有什么好看的，有她好看？
　　不是她自恋，她也不妄自菲薄，她和凉儿的容颜都是极好看的，世间少有。
　　路思凉闻到空气中的醋味，感到不妙，连忙解释道，“这些日子她很照顾我，我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的，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心。”也是她自己不对，没有早点发现对方对自己产生了这种感情。
　　叹了口气，牵过女人的手，“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街上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一对身形修长的女子相互依偎，看起来关系很好，只是左边更高一些的眼神凌厉，十分有气势，显得难以接近，就像雪山上的红梅，孤傲迎霜。右边那个清冷一些，不过看向左边女子时满眼笑意，像一只沾染上嫣红的纯白棠花，很是娇艳。
　　两个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因为天气还不太冷，小贩的叫卖声十分响亮，孩童在街上追追跑跑，拿着糖人一会笑嘻嘻的跑到大人身边，一会乐呵呵的围着摊子转。
　　孩童手中的糖人十分诱人，在黄暖的烛光下，显得十分色泽饱满有光泽，果肉也十分诱人。
　　路思凉停住脚步。
　　“我去买一个，你要不要？”
　　龙九幽早就看出了她的眼馋，但她不爱吃这些甜食，看着路思凉亮晶晶的眼睛，面上也染上温柔笑意，揉了揉面前人的小脑袋，摇摇头，“凉儿吃就好。”
　　周围不少公子都在偷偷观察着这两位绝色佳人，都被她这抹突如其来的笑容夺了心神，像被击中般满脸通红的愣在原地。
　　龙九幽不悦的皱了皱眉，眼尾透出的冷意瞬间吓得男人移开视线。
　　这些目光真是令人不喜，只有凉儿看自己的目光是舒服的。柔柔的，清澈坚定，像漾着一池春水。
　　“走吧。”路思凉拿着糖人向龙九幽走来，走到身侧，一手拿着糖人，一手牵起龙九幽的手，笑了笑。她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两人恢复了关系，龙九幽陪在自己身旁，整个人还显得温柔了不少，这些都是她不敢想的，令她有些患得患失，如在梦中。


第40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四十）
　　龙九幽的手十分温暖, 还细心的帮她挡开人群，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透着冷感的美。路思凉心暖暖的, 闻着身边人好闻的幽香，没忍住扯住了身旁人。
　　龙九幽疑惑的转过头用眼神询问，还未待她开口，路思凉就做出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空间转换，发丝微动, 两人顷刻间出现在了一处僻静的凉亭。
　　路思凉踮起脚，亲了龙九幽的脸。
　　龙九幽先是愣住, 而后表情瞬变, 转过身一把抓过路思凉抱在怀中，惊的路思凉连忙高举糖人大喊：“糖人还没吃呢。”要是被撞掉了多可惜。
　　腰间的手使了很大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又克制的泄了力, 路思凉略微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双手放在龙九幽肩膀上, 忍受着痛感，一只手放在面前人背后尝试的顺着脊背轻轻安抚，神色担忧，“你怎么了？”
　　纵使她情绪感知能力再不敏锐，她也能发现龙九幽现在情绪状态很不稳定，放缓声音：“怎么了？”
　　龙九幽突然抬头笑了笑，放开了路思凉, 眼里似感概似喟叹, 盈盈目光，“凉儿真好。”有时候她挺感谢系统口中所谓的任务的, 正是有了任务，才给她们创造了相守的可能。数百年的孤寂时光，有一个人愿意亲近她陪伴她，足矣。
　　“知道我好啦。”但她觉得她还不够好，很多时候都是她依赖着龙九幽。
　　路思凉傲娇的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凑近含住了女人的唇，松开后像个混子似的挑了挑眉，“那你要不要嫁给为夫？”
　　还未等龙九幽会有，路思凉就轻咦了起来，似乎很是惊讶。
　　她破天荒的发现龙九幽面上有些薄红，瞪大眼睛，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龙九幽羞的模样，透着别样的娇美，让路思凉移不开眼。
　　可龙九幽没给她机会多看，几秒后表情就恢复了正常，指了指路思凉手中的糖人，“再不吃就真要化了。”
　　本来还好好的糖人，此时已融了快一半，橙黄的糖水半挂不挂的挂在糖身上，有几滴已经落在了地上。
　　路思凉呀了一声，连忙咬了一口。
　　路思凉舔了舔，浓稠的糖水在舌尖蔓延开，但糖有些化了比较软，有些沾在了唇边，路思凉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粉嫩的舌尖十分可爱，光泽柔软，马上就躲回了皓齿后面。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脸瞪了龙九幽一眼，“你还没说愿不愿嫁给我呢。”
　　见路思凉明显活泼又放肆起来的表现，龙九幽无奈勾唇，“哪有你这样求亲的？”
　　“那要怎么求？”路思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想这确实太不正经了，语气认真了些，“你等我，回宫后，我正式的再向你求亲。”
　　“不必了，我答应凉儿。”她这可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心意到了便是。龙九幽宠溺的牵过路思凉的手，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手上黏糊糊的糖渣。清理干净后，伸手捏了捏路思凉的鼻子，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路思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人，还有那细长的桃花眼里小小的的自己，那眼里似有一圈又一圈深邃柔情的漩涡，带着她的心又泛起阵阵涟漪。在沉溺之前掐了掐自己的手，别扭道：“走吧。”
　　她有些暗恼自己的不争气，怎么老是随随便便就被这人吸引。
　　龙九幽没理会她这点小别扭，笑了笑，微微侧头等待着路思凉来到自己身侧，下巴落着一截清浅的白光。
　　回去的路上，路思凉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又一串糖人，龙九幽还特地让店家做了个龙型的糖人，买的时候还直勾勾的看着她，看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到住处，路思凉漱了口，和衣和龙九幽一起躺在了床上。她房间的床虽然不大，但睡两个人还是够了。
　　腰间一只温暖的手紧紧箍着自己，路思凉往龙九幽那边挪了挪，脑袋抵在她的下巴下面，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手也环抱过去，两具美好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
　　灼热的体温传来，入眼就是龙九幽珍珠般好看的锁骨，凹陷处的起伏和棱角都恰到好处。路思凉闭上眼睛，甚至可以听到龙九幽有力的心跳声。
　　“晚安，快睡啦。”
　　龙九幽将人抱的更紧了些，隔空熄灭的烛火，“晚安。”
　　路思凉没发觉龙九幽奇怪的地方，闻着熟悉的气息，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听到身旁人均匀的呼吸，龙九幽闭上眼睛，黑暗中，神情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压下心下的躁动，转了转身，吻了吻早已熟睡的人的额头，轻轻温柔的说了句：“我的凉儿，晚安。”
　　夜间。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稀疏的蛙叫，是门口池子里的青蛙。床上的人却在此时清醒过来，瞬间瞪大眼睛，眉宇间隐含着怒气。路思凉推了推身旁人，“我有话想问你。”
　　龙九幽马上就醒了，也没有生气，嗓音还有些沙哑，“怎么了？凉儿。”
　　两道如炬的视线射向龙九幽，在黑暗中显得尤为亮：“我记得，你抱了林川。”她可没忘记，林川坐在她腿上，龙九幽抱着她，两人距离极近。越想越咬牙切齿：“你还摸了她。”
　　之前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见到这女人后就忘得更彻底了，直到晚上睡着睡着才想起来。这人就算是做戏给自己看，也不用这么亲近吧。
　　龙九幽见人炸毛，眼里是少见的慌乱，着急否认：“我没摸她。”只是要做戏做足，手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搁着，谁知道那是哪里。
　　是腿还是猪肉在她眼里都一样。
　　见面前人还是不满意，龙九幽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凉儿，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别生气了。”她确实是抱了林川，但事后她就马上擦了手。
　　路思凉却一脸狐疑：“你不是不让别人碰你？怎么她就可以？”她很怀疑这是她沉醉软香在怀的借口。
　　龙九幽眉头一挑，无奈道，“因为遇见了你。”遇到路思凉后，自从那一次次亲昵的接触，她的病早就好了，她迎来了她唯一的救赎。
　　路思凉仍觉得不痛快，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气鼓鼓地瞪着她。
　　龙九幽嘟起红唇，可爱的动作让宫主大人做起来却是妩媚无边，“我错了凉儿，以后我听凉儿的话，只碰凉儿一人。”要是让让那些下属看到，眼珠子恐怕都会掉出来，这哪里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阴鹫宫宫主。
　　被这句话雷的说不出话来，她如今认错是认得愈发利索了，路思凉脸燥的抿抿唇，没好气的推了女人一把，“喂！你知道含蓄二字怎么写吗？”
　　龙九幽真诚的眨了眨眼。
　　路思凉盯了她几秒。她知道龙九幽说的是真的，但又不想这么快就又原谅了她，这样她“为夫”的威严何在。见龙九幽态度诚恳，路思凉托着下巴，思索一圈，突然眼睛亮了亮：“那我之后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许反抗。”
　　今天，她就要重振夫纲！
　　龙九幽狐疑的瞧了一眼浑身上下都写满激动二字的人，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为了安抚住凉儿，只好同意：“好。”
　　就算是她，此时也有些后悔。因为面前人眸子亮的吓人，炯炯有神，给她一种即将落入狼窝的错觉。
　　...
　　次日清晨。
　　路思凉从房内出来，脸上春风拂面，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只见她进了厨房，端了一盆水出来，又进了房间，一路上都眉眼含笑，步伐也很是轻快。
　　床上躺着一美人，还紧闭着双眼正在熟睡，呼吸轻缓。经过昨晚后，也难掩疲惫，眼下浮着浅浅的青色。
　　路思凉拿起毛巾仔细的擦拭着龙九幽的脸和身子，接过水帮人漱了口。
　　天光极好，细碎的柔和日光透过窗户的间隙悄悄潜进来，带着初晨的清新与朝气，混着泥土的清香，投射出斑驳的白色光影，暖暖的，照着整个房间都十分温馨。
　　做完所有以后，路思凉饶有兴趣的把玩着龙九幽的手指，“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咯。”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眉眼弯弯。
　　她细细看着面前人生动的眉眼，龙九幽对她的吸引力也太大了些，桃花眼妩媚多情，微挑的暗红眼尾增添了几分独到的气势。在她面前时，又很好的与她的冷漠霸道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眉眼尽是迁就之意。一下子整张脸都生动艳丽，十分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第41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四十一）
　　怎样的龙九幽她都毫无抵抗力, 尤其只要龙九幽一对她温柔下来，她就丢盔弃甲了。
　　将人扶了起来，帮人穿戴好衣物后, 环抱上去：“我们回去就成亲好不好？”两人生了间隙耽搁了这么久，昨晚虽然龙九幽同意了要嫁给她，但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但自然是越早越好。在她看来，喜欢的人, 就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
　　“好。”龙九幽温柔一笑，摸摸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 语气是十二分的迁就。
　　她早就想娶她的凉儿了。
　　路思凉惊讶于她答应的如此之快, 反应过来时心里淌过阵阵暖流，流过四肢百骸，包裹着她咚咚有力的心都暖融融的。眼里全是缱绻爱意，抱着眼前人的手紧了紧, 一只手覆在了龙九幽的手腕之上，汲取着周围独特而好闻的幽香, 不断往前靠。
　　她突然就想这样永远不放开。
　　感受到背后的重量沉了沉，龙九幽微微侧过身，轻轻推了推着人抵在她脖颈间的小脑袋，柔声道：“起来了。”今天要回阴鹫宫，龙九幽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还有一些事情也需要处理一下。
　　“好。”路思凉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中的香味，突然感觉自己有那种毛茸茸的大型犬抱着主人的既视感, 脸红了红, 这次是真的退了开来，乖乖在一旁等待。
　　等到龙九幽准备完毕后, 两人相携出门，天光倾斜，笼罩其上，美得像一幅画。
　　柳儿刚准备好了早饭，正准备按照小姐的意思来叫路思凉，从大厅出来转至长廊，远远就看见有两道身影迎面走来，是路思凉，顿时眼睛一亮。本来路思凉不用人叫，每天这个时辰都已经来到前厅吃早饭了，不知今天怎么回事，饭都好了许久也还不见这人的身影。脚步加快了几分，她要好好说说这人才是，虽然大小姐和善，但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话到嘴边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近处时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大嘴巴看向路思凉身旁的人。
　　柳儿心里十分震惊。
　　一开始离得远她只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直到近处才将人看清。原本以为路姑娘和大小姐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仙女，看起来竟比路姑娘还要好看一点。
　　她是谁？
　　柳儿心下警惕，大小姐本来就稍逊一筹，旁边这冷脸姑娘看起来和路姑娘关系又甚为亲密，那大小姐......
　　“柳儿，有什么事？”见她站在原地许久，路思凉有些疑惑，这姑娘今天怎么了，怎么欲言又止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路思凉的话打断了她的小心思，柳儿正了正神色：“奥，大小姐说来看看你怎么一直没有出门，叫我去你屋叫叫你。”又偷偷看了龙九幽几眼，“既然你醒了，就去找大小姐吧，大小姐在前厅等你吃饭。”
　　“好。”牵起龙九幽的手，在手心捏了捏。“一起去吧。”吃完饭后，她就和龙九幽一起离开这里。
　　柳儿整个人的惊讶之情都快要溢出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路思凉。路思凉看起来与谁都有三分距离，小姐也不例外。
　　却对身边这个人这么好吗？
　　就好像一对似的。
　　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一惊，不敢再深想下去，急急带着人去了前厅。
　　路思凉看着面前脚步越来越快的柳儿神情有些莫名，沈怜没有和柳儿说自己今天要走的事？
　　心下有些奇怪，但还是牵着龙九幽去了前厅。
　　沈怜还算温柔的脸在看到来人时神情一顿，视线一凝，表情蓦地难看了下来，乍看之下竟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就算是离别之时，路姑娘也还要带着她的妻子吗？
　　心下有些苦涩。
　　原本以为昨晚只是路姑娘的妻子来找路姑娘，看完后就会回去，没想到两人竟是住在了一起，看起来还十分的浓情蜜意，完全没有之前的间隙的感觉。
　　路思凉走近，关心道：“沈姑娘的伤好了吗？”
　　“走几步没问题。”沈怜愣住，看着面前明媚的人，遮去眼底的落寞，笑了笑。
　　她伸手摸了摸还泛淤青的后脖颈，话语间难掩苦涩：“路姑娘看起来很爱你娘子。”
　　那天晚上天太暗没有看清楚，现在却看的明明白白。两人站在那里碧玉佳人，虽然路姑娘的娘子看起来不好接触，浑身气度也非凡人，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睥睨气势。但在看路姑娘时那些东西都消失不见，冰寒褪去，漠然也变成了认真专注，流露出罕见的温柔来。
　　她们该是...很相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路姑娘郁郁寡欢，但于她而言，都再无可能了。
　　路思凉听后脸红了红，牵着龙九幽的手在暗处轻轻摩挲，神情都温柔下来。
　　她确实不太明白如何表达爱，甚至经常会害羞别扭，但她喜欢龙九幽的心，是一直不会变的。
　　柳儿站在一旁表情可谓是十分精彩。
　　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怪异，现在越来越奇怪，她怎么感觉大小姐早就知道路思凉和旁边这位姑娘的事，就她一人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没想到路思凉平时隐藏的这么深，她越想越气愤，大小姐对路思凉这么好，这人竟然欺骗大小姐的感情，真替大小姐不值，柳儿看着路思凉的眼神就快要喷出火来。
　　真是痴心错付。
　　她看着看着，突然感受到一道异常冰冷的视线，她朝着来源看过去，这一眼差点让她魂飞魄散，寒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站在路思凉身旁的女子目光如蛇蝎的看着她，眼神里暗含警告。柳儿抖了抖，收回目光低着头不敢再看。再晚一秒，只怕她的眼珠子都要不保。
　　路思凉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思绪回笼，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正色道：“沈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只是在贵府叨扰数日很是不妥，在下决定随夫人一起离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如果沈姑娘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助，可携此玉到无涯山下，自会有人接你上来。”
　　沈怜接过玉，见上面正中央有一个姬字，震了一下，心下恍然大悟。
　　前段时间江湖传言姬宫瑶潜进了上阳派，与李剑仙相斗百来招都不落下风，后被一红衣女子救走。
　　听闻这红衣女子武功绝顶，身形飘渺诡异，无人能敌。仅凭其一人就能在数百人的眼皮底下将人救走，打的李剑仙斗志全无，现在还没恢复。如果说路姑娘就是姬宫瑶的话，那...
　　她心下骇然，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视线停在龙九幽身上几秒，定了定心神，开口道：“现下就有一件事需要姬姑娘相助，家兄已收到消息两天以后会有妖兽潮来袭，整个梅林镇都难以幸免于难，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姬姑娘可以留下保护镇上的人。”
　　沈怜将玉推了回去，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消息也是她今早得到的，震惊之余也急得她焦头烂额。兽潮每年爆发三次，很有规律，此时兽潮却突如其来，毫无踪迹可循，就连仙家都没探查到。现在妖兽潮往这个方向来，所袭村落无一幸免，再等待附近的上阳派救援也早已来不及。
　　她也知道这个要求提得太无耻了些，救了人家一条命却要让人家保护全镇人的性命。之前她也不打算开口，只想求姬姑娘保全沈家上下。
　　但如果是她，如果是阴鹫宫，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就很小了。以路思凉的人品，以她这些天相处下来的了解，她一定会同意的。
　　但她又拿不准，路思凉毕竟是那个江湖传言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的姬宫瑶，虽然她现在还是很难与面前这人联系起来，但认识有错误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思凉看着面前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神情的人，有些不高兴，这有什么的，朋友之间，这些忙她是一定要帮的，不论有没有恩情在。沈怜这副表情搞得好像自己很难接触，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似的。
　　刚想应下，龙九幽却制止了她。“凉儿的恩情本座替她还了。”说罢语气一冷，将玉从沈怜手中抽走，“你与她再无瓜葛。”久居上位的气场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怯意。
　　柳儿不禁抖了抖。
　　沈怜却直挺脊背，面色无异，回道：“自遵从宫主所言。”藏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手指掐进肉里，皮肉泛起一层青白。她借着这股劲，才让自己勉强维持住面上的表情。
　　龙九幽见人觉察了自己身份，冷哼一声。沈怜这个人极其聪明，也颇有胆色，要不是她喜欢凉儿，这种人她是很欣赏的。
　　转身对着门口，沉声道：“娇儿。”
　　一道人影身手极好地从屋顶跳了下来，走了进来，恭敬道：“师傅。”
　　屋内其他人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柳儿整个人往后倒，面上是止不住的惊恐状，她早晨在走廊来回走了几遍，也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路思凉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李娇儿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呼吸吐纳收发自如，巧妙的融入了周围环境，连她都没察觉到。
　　系统无情补刀：“宿主不是只发现不了她，你谁都发现不了。”在它看来，宿主那身武功在面对李乘风那次和偶尔几次有用以外，其他时间都是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绝顶武功。
　　路思凉：......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龙九幽看着路思凉惊讶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轻声道：“你这些功力我都会一一帮你补回来的。”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路思凉最近只顾着玩疏于练功，但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纵容了她。功力落了些不要紧，总归是有她在的，凉儿也不需要很厉害。
　　换了一副表情，温柔不复，对着候在一旁的李娇儿命令道；“你带几个手下呆在这里相助于她，我与凉儿先回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娶她的凉儿了，侧眸看向身边人，专注又深情。
　　周围人都自动避开了那灼热的视线和温情的场面，不敢乱看，沈怜痛苦的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没察觉到这怪异的氛围，急急出手阻止，“哎，等一下，这是我的事，交给娇儿不太好吧。”这不就变成了李娇儿帮她报恩了吗？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龙九幽似笑非笑，“还是说，凉儿为了这位救命恩人，非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
　　气场陡然一变。
　　归根结底，她还是很在意路思凉与这位沈姑娘的关系的，沈怜压着路思凉的那个画面，就如同高悬在她心上的一根刺，不知何时会落下来。以往这种人，在她面前是必定活不过一时三刻的，只是凉儿不喜欢她杀生，沈怜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才强装不在意。
　　迟钝的神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路思凉讨好的笑了笑，“自然不是，我只是怕太麻烦娇儿了。”她自然看出了龙九幽的在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灼，此时她的表情就像一湖平静的湖面，美丽祥和，但在湖水的深处却暗含着冰冷黑暗的暗流，随时都可能刺破湖面，搅乱平静的假象。
　　眸光幽幽。
　　这人平日你虽然对她百依百顺，但这种时候还是强势的很。
　　虽然她现在已经对这样的龙九幽不害怕了，但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心爱之人对自己释放冰冷的气息，这样的龙九幽总是冷漠疏离的，让她感觉很心疼。


第42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四十二）
　　抓住爱人的手, 轻轻在她的指尖摩挲，十指相扣，温暖的体温顺着掌心将爱意沿着筋脉传达过去。龙九幽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安抚之意, 愣了愣，眼里的冰寒瞬间融化，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姬护法不必有这个担虑，你的事就是阴鹫宫的事。”李娇儿表情平淡的回应。
　　咦，怎么这几次见她, 都感觉她变成熟了？
　　路思凉看着眉宇间透着淡然和稳重感觉的李娇儿，之前那个老喜欢和她比在她面前眉飞色舞的小姑娘仿佛还在眼前, 竟生出了些不适应的感觉。
　　系统：“就宿主一个人还长不大。”
　　莫名被噎了一下, 路思凉也不在意。不过她发现系统最近越发皮痒，越来越喜欢怼她了，要找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才好。
　　“走吧。”
　　夫人有令，路思凉也不耽搁, 先走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姑娘面前，“我走啦, 沈姑娘，柳儿，想我的话可以来无涯山找我。”柳儿这个小姑娘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喜欢与她打打闹闹，但也照顾沈怜和她照顾的很好，做起事来干脆利落，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
　　柳儿瞪了她一眼, 原先还不觉得, 她一直都看不惯路思凉这人，但待到这人真的走了, 还是有些不舍。别扭的挥挥手，“快走，你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路思凉笑了笑，又与沈怜告了别，沈怜掩去复杂，真诚祝福：“祝路姑娘此后每一天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她是学着路思凉的话说的，路思凉就经常喜欢把开开心心这种叠词挂在嘴边，初听时觉得有些好笑，但久了后却发现这是这人身上独有的东西。
　　再也没有人会与她这样说话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沈怜才收回视线，表情无悲无喜，柳儿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上前几步，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沈怜顷刻间换了一副表情，恢复了原来的温婉大方，似有一种与过去诀别的感觉，先一步开口：“柳儿，随我去铺子里看看。”
　　“好的小姐。”柳儿应的很欢快，跟着沈怜一起向晨曦走去。
　　在回无涯山的路上。
　　两人走在林间小道上，阳光顺着斑驳的树影投射下来，树枝随风摇曳，华辉浮在空气中，渡在人身上，显得金光闪闪，四周都是鸟叫声，欢快和谐。
　　路思凉看着龙九幽绝美的侧脸，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突然想到些什么，着急开口：“你不去取你父亲的遗物吗？”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动身。她那封信上写的很清楚了，她可以陪着龙九幽一起去。
　　但看龙九幽现在都没这个意思，路思凉不解，这个遗物很重要吧，莫不是为了自己才迟迟不去？
　　思及此，她贴心道：“不用管我的，可以先等你办完事我们再成亲。”反正人在身边，什么时候成亲都不急，虽然她本心是想和龙九幽多相处一些时间，但现在取回遗物才是首要的事。
　　一阵风拂过，柔软的拂过脸上，吹去了一些燥热，带起了些许凉爽的味道。
　　“我令灵素去了。”龙九幽停下，侧过身来，眼里带着名为温柔的细碎微光，伸手帮路思凉理了理头发。
　　路思凉急了，抓住脸上的手，“这怎么行，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自己去好。”推着龙九幽就要走。她有些担心主角光环，那可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原著中就是很多女子无条件的爱上了男主，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说不定还会受天道和剧情的影响。
　　龙九幽顺着她的力往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看着脸上写满着急的人儿，牵住路思凉的手，无奈道：“我相信灵素的能力，她不会背叛我。”她要是这点都没有把握，那作为她们的师傅就太失败了。
　　此时两人已不知不觉穿过了大半树林，走到了无涯山下。
　　路思凉见她一脸笃定，只好跟着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些担心。还想说什么，刚抬头就撞进了一池温柔的汪洋，失神了片刻。
　　看着面前风华绝代的人，她坚定了几分。龙九幽十分随意，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就好像即使再难的事也难不倒她，淡然的态度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和信服的力量。
　　她一直都这么觉得，毕竟——
　　她爱着的人可是神呀。
　　龙九幽倾身，细碎的晨光都收进眼里，“放心吧。”见她没说话，又安抚道。
　　呼吸突然被堵住，鼻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接着就是指腹温暖的触感，路思凉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精致脸庞，呼吸一窒，愣神了片刻，随后迟钝的点了点头。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的很，刺眼到她只看的见眼前人，刺眼到眼前人似乎泛着光。
　　直到传来一声轻笑，她才反应过来，脸红了红，拍开龙九幽的手，不自在的拉远距离，视线瞥向别处。她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胸膛被胀的满满的，那股积压的气越积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爆炸开来。
　　这人无论看几次，还是这么妖孽。
　　突然，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天地颠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已经贴上了温暖的胸脯。
　　龙九幽垂眸，笑了笑：“都要成亲了，我的凉儿还是这么害羞。”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好似真的很困扰，“这可怎么办呢。”
　　路思凉头紧贴着起伏的胸膛，受惊似的箍着龙九幽的脖子，往龙九幽那边靠了靠。头顶传来心情极好的女声：“别怕，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路思凉小幅度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龙九幽抱着她的手很稳，虽然看起来瘦而修长，但那一截葱白的藕臂，其中蕴涵着多大的力，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路思凉窝在泛着冷香的怀中，羞红了脸。情不自禁的把脸靠过去，摩挲着熨烫体温的衣物。
　　真好闻，又软又香。
　　“回宫吧，我的夫人。”
　　...
　　龙九幽为她办了一个极大的婚礼。
　　“姬护法，这个花盘摆在这里可以吗？”两个侍女托着花盘，恭敬询问。
　　“可以。”路思凉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托着下巴，心思却不在这里——
　　五年前，龙九幽拿到了遗物，解开了上面的封印。
　　霎时间金气环绕，霞光万道，光彩夺目。金色的龙盘桓在空中，气吞山河，气势犹如倒峡泻河。
　　天门大开，云蒸霞蔚，鸾鸟齐鸣。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她。
　　山中妖兽与各门派的大能齐齐赶来，震惊之余也想瞻仰万年难遇的奇景，好让自己也受到泽蕴，突破让自己困扰多时犹如天堑的瓶颈。
　　福泽恩惠之时，方可一窥天机。
　　李乘风状若疯癫，披头散发，瞪大的眼里血丝缠绕，通红一片。只见他大笑着喊叫：“是你，就是你!”
　　修仙界数百年来已经没有出现此等奇观，之前就算有成功得道成仙者，场面也没有如此盛大。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盘腿打坐，吸纳周围的灵气。
　　仙人成仙之地，集天地荟萃，灵气异常浓厚精粹。
　　上阳派的人也来了，孙不畏神色复杂的和自己打了个招呼，路思凉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谢无双和掌门倒是没有这么墨迹，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就忙寻了一个地开始打坐了。
　　一些修为尚浅的人无法承受如此高浓度的灵气，受到反噬，突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还有一些更严重的则面色青灰，早已昏死过去。一些年轻的弟子见到这种场景，都有些怕了，只敢站的远远的，驻足观看，眼里全是好奇和渴望的色彩。
　　路思凉愣愣地看着这一景象，视线从上阳派的一群人身上收了回来，抬头看向空中。空中的龙仿佛不在意身边越积越多的人，只直直看着地面一处。
　　一人一龙隔着老远心意相通的对视。
　　突然，那龙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众人看到此景皆一愣，没反应过来，而后有些羡慕，不知是哪位能人能够得到仙人的另眼相待，往后的修道路途只怕会是十分顺遂。
　　路思凉开心的笑了笑，福至心灵，她知道龙九幽是在说等她回来娶她。
　　也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算作回应。
　　突然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一声龙吟突破天际。巨龙飞跃而上，直直往天宫飞去。
　　那抹庞大的身影越飞越远，直到飞入云层，再也看不见。
　　但路思凉知道，等到事情处理完，她朝思暮想的人很快又会出现在她眼前的。
　　思绪回到当下。
　　都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才觉得等人的滋味是多么难熬，更何况是等自己的爱人。
　　这些天她睡觉都睡不安稳，梦里也全是龙九幽。她每天都会去山门眺望数百次，就希望什么时候那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抱住她，在自己耳畔低语说“我回来了”。
　　这不，她又来了。
　　山上很热闹，山道上的人来来回回，筹办着婚宴。不少人从山下回来，带着奉命买回来的物品，看到了自己，然后问一声姬护法好。
　　路思凉点头回应，她站了许久，都没有见到自己期待的身影，心下有些失望。
　　李娇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拍拍她肩膀，“放心吧，师傅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衣袂飘飞，发丝被山间的风吹的有些杂乱，路思凉轻轻嗯了一声，她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后天的婚宴是她答应好的。
　　她说，在自己生辰的日子，她来娶她。
　　但她也不免有些担心。
　　路思凉满脸愁容，盯着天边的一点似要盯出一个洞来。
　　黑暗的云层一层一层裹着，阻隔了大半视线，只有几缕淡淡的光线从中艰难穿出，仿佛随时就要下起雨来。这几天好像都是这种天气，隐隐约约有种不妙之感。
　　龙九幽...她不会有事吧。
　　心中生出了些焦躁，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穿过那层厚厚的云，探知到她的爱人的情况。


第43章 宫主大人别追了（完）
　　崖上的身影显得十分单薄, 风也变得冰冷刺骨，如刮刀般刮过脸颊，面前人却仿佛像感觉不到一样。李娇儿有些心疼, 出声道：“回去吧。”虽然她也有些担心师傅那边的情况，毕竟离九月九日只剩一天了。师傅很爱姬护法，一直不回，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但她这些都不能表现出来，唯一能做的, 就是帮师傅照顾好姬宫瑶。
　　面前人身形微动，片刻后, 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没有处理好, 路思凉压下心里的担忧，她要相信龙九幽，起码在她回来之前，处理好婚宴的事。
　　她回到寝殿。
　　自从回来后, 她就与龙九幽住在一处了。路思凉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走到窗口, 摸了摸她特地摆上的太阳花。
　　太阳花生长的很好，五颜六色，生机勃勃。
　　她很喜欢太阳花，因为她喜欢阳光，五颜六色的太阳花，就象征着热烈的太阳和旺盛的生命力，永远朝气蓬勃。
　　路思凉笑了起来。
　　她记得龙九幽第一次看见这花时, 愣了好久, 而后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凉儿就是我的太阳花。”
　　为她驱散寒冷, 为她带来温暖。
　　“姬护法，这是宫主走之前命人做好的喜服，姬护法要不要试试？”赵灵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身看去，赵灵素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一旁询问的看着她。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喜服抬了进来，大红的喜服如霓裳羽衣，绫罗绸缎上，金色狂傲不羁的龙型纹路交织，熨烫的如意云纹的雪白袖口滚边，更是衬的贵气非凡，精气神十足。
　　路思凉心中一喜，她之前还和龙九幽为谁穿男装争论了很久，最后她嘴角一撇，背过手身去，假装生气，果然龙九幽让步了。
　　不过那人穿裙子也是极美的，光是在脑海中幻想，她就心动不已。
　　走进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抬手摸了摸喜服，掌心的布料十分柔软，针脚都藏的很好，可以看出喜娘的手艺不凡。即使不试，她也知道这喜服必然是熨帖的。那段时间，那人一直忙前忙后，细致而又耐心，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光是选定喜娘就选了很久。
　　喜意蔓上心头，像浸在了蜜饯里，整个人都喜滋滋的泛着甜味。
　　“不试了，先收起来吧。”路思凉笑着说道，声音里透着轻快的喜悦。不用试她都知道必然是极其合身的，那人了解她身上的每一处。
　　路思凉眼里亮晶晶的，但她想后天再穿上，一辈子只穿一次。
　　赵灵素应下，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宜，说完后带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
　　第二天一早，路思凉睁开眼睛，摸了摸身边泛着凉意的锦被，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还是没有回来吗？
　　起身洗漱，看着水镜上的自己，她取过帕子擦了擦脸，整理好衣冠，调整表情，出了门。
　　虽然明天才是婚宴，但今天就已经有很多门派已经到了，更又甚者前几天就到了。这次所有门派的人都来了，仙飞升之地，福泽优渥，更何况是神的居所。
　　他们巴不得长住于此。
　　路思凉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之前阴鹫宫还是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如今大家却都趋之若鹜，宾客络绎不绝。
　　之前还十分嚣张的烈焰宗再见面时也十分客气，带头的长老不停说着恭喜，就连他身后的烈阳也一改常态，别扭的说了句恭喜。
　　接待完烈焰宗，路思凉揉了揉有些酸的肩膀，向门口看去，迎面而来的正是上阳派。
　　为首的是掌门、谢无双和孙不畏三人。
　　路思凉提了精神。
　　几人走近，掌门满脸复杂，谁能想到曾经最得意的门中弟子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姬宫瑶，结亲对象还是同为女子的自己的师傅，那个隐世不出的阴鹫宫宫主。
　　魔也能成神？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阴鹫宫在仙门的地位，一下子也变得不太明确了起来。
　　“恭喜。”毕竟是恭贺，还是带上了几分真诚。
　　是魔是神不是他能议论的，一遭登仙，则受万人敬仰。虽然他现在仍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是自己见识太狭隘了。
　　路思凉不是没看到他眉宇间的复杂，但她没管他这么多心思。龙九幽派原主杀的都是天帝派下来取她性命之人以及妄图与阴鹫宫作对的豺狼虎豹阴险狡诈之人，这些也没必要和他们解释。
　　是魔是仙，不是靠功法定的。
　　“谢师兄，好久不见。”假装看不见在他身后躲躲藏藏的林迟，路思凉笑着和谢长云打了个招呼。对于谢长云这个人，她还是感观十分好的。
　　“姬姑娘，快别叫我师兄了，难为你还记得我。”谢长云一愣，随后温和的笑了笑。他面上并无疏离之色，还是像在上阳派时师兄妹相处的感觉。
　　“有什么话就说，在你谢师兄后面躲躲藏藏的，简直比女人还女人！”谢无双却是看不下去了，眉毛一竖，有些暴躁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过去，发现她正指着林迟鼻子骂。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这样哪里像个男子汉！”谢无双拧了拧眉，继续道：“难道刚刚急着要来的不是你？”她实在看不惯林迟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成何体统！
　　林迟被吓了一跳，委屈巴巴的从谢长云身后出来，却不敢言语。他本来是想问凉儿是不是被那个魔头逼迫的，一路上兴冲冲的。但来了后才知道，一切都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在看到路思凉面上的幸福感的那一刻，他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只剩下透心凉。
　　那种喜上眉梢的样子，分明是很幸福。
　　路思凉权当作没看见，客气道：“上阳派的各位随我来。”她抬手唤了个弟子去前面引路。
　　“好。”掌门对她客气的拱了拱手。
　　在上阳派的人跟着弟子离开时，路思凉走到没说过一句话的孙不畏面前，行了个礼，表情真诚：“多谢师傅曾经的的教诲与栽培。”对她这个曾经的师傅，她还是挺喜欢的，孙不畏对她的喜爱都不是假的。
　　孙不畏抬起头，本来还平静的表情一瞬间裂了开来。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师傅，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眼里有光射出，像是在确定路思凉所言的真假，盯着面前人目光如炬，半晌，才说道：“你的实力在我之上，我没能教给了你什么。”他捋了捋胡须，笑了笑，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眼里是熟悉的疼惜：“不过，我始终当你是我徒弟，凉儿，之后的路好好走。”
　　路思凉神情激动：“弟子定当谨记。”
　　这份爱惜她不会忘记。无论何时，上阳派有难，她都会鼎力相助。
　　弯下腰的路思凉动作一顿，突然余光瞥见门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直到闻到那股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幽香，她猛地一震，眼眶突然湿润。
　　在梦里出现了无数回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小心翼翼的盯着门口那人瞧，脸上写满了期待和慌张，两种感情相互交织。时间太久了，久的她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笑容和张开的双臂，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记忆中的人脸与面前的人重合，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扑进那人怀里。
　　龙九幽轻轻抚摸着怀中人的背脊，话语间透着数不尽的温柔：“凉儿，我来娶你了。”
　　路思凉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身躯颤抖，但心里的空洞却渐渐被填补，涌上了越来越多的安全感。声音近乎哽咽：“你终于回来了。”天上地下中间那一道门重如天堑，隔断了她所有想要传达的思念。她还以为龙九幽出什么事了，这些天她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担忧的根本无法做任何事。
　　这种情绪一直像一块巨石一样，压的她眉宇间尽是忧愁。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面前人怀中挣脱，直起身子，两手抓住面前人的胳膊，开始检查起这人身上有没有伤，检查完一遍还不放心，又打了一道魔气进去，直到探到龙九幽功法运转一切正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面前人好像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龙九幽看着面前人紧张急切的动作，还有眼尾藏着的红意，十分心疼。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这于她来说不过是五天，但对于她的凉儿来说，一定等了很久吧。
　　她应该再早点回来的。
　　但这时间已经是她竭尽全力后才争取来的，这五天她也不眠不休，直到选定了龙族的继承人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她在天上花了三天的时间联系上反对天帝的残余力量，共同攻打天宫。在集结的过程中也有意外之喜。龙族并没有被全部消灭，而是逃到了一个隐蔽的村落里，看到她后都十分惊喜。有了同族的相助此次攻打十分顺利，原先就有一些神仙对天帝的作为有所埋怨，看到她后也自动加入了她的阵营。她有了大家的助力，又继承了父亲龙角的神力，天帝马上就败下阵来。
　　事成之后，她囚禁天帝，并宣布择日进行天谴。
　　神仙的天谴虽然不是魂飞魄散，但是要经历十世苦难，方能轮回转世再度成人，并且永久不能再列仙班，这对神仙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天帝难以忍受，在牢中自毁魂魄，永世不入轮回。
　　族人纷纷让她继任天帝。
　　她拒绝了。
　　她只想在下界陪凉儿在一起。最后经多方商议，经族中一众龙族德高望重的长老推荐，选了一个年龄不大的龙族子弟继任天帝，又重新制定了天条秩序。
　　一切处理好后，她才匆忙赶回。
　　微风轻拂，往日冷冽的寒风此时却变得格外柔和，十分小气吝啬的太阳也探出头来，洒下金色的光辉。
　　两抹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左边那个矮一点，满眼通红像是刚哭过，正在控诉什么。右边那个高一些，细细听着，十分有耐心，冷淡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专注。
　　美的像一副风景画。
　　众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龙九幽十分自然，伸手擦干净路思凉哭花了的脸，“别哭了。”她的凉儿虽然哭起来也很漂亮，梅花垂泪，清冷的脸上生动娇媚，但她舍不得让凉儿哭。
　　路思凉抓着她的手，吸吸鼻子，别扭道：“我还以为你上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呢。”
　　龙九幽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路思凉小而挺的鼻子，“你这小脑瓜子天天在想什么呢？”故作凶狠道：“这么不相信我？”
　　天界虽好，但她所求只为一人，吾心安处是吾乡。
　　路思凉笑了笑。
　　她自然是开玩笑的。看着面前龙九幽脸上打趣的笑容，她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变得春光明媚。也正是在这时，那些一直没被察觉的周围的火辣辣的视线此时也变得异常明显。
　　路思凉脸顷刻变得通红，有种社死的感觉。刚才她眼里只有龙九幽，光顾着表达情绪去了，都没发现她们站的地方是如此的“惹人注目”。
　　尤其是孙不畏脸上欣慰的表情，就像是在感叹自己的弟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人家，路思凉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把拉过龙九幽，低着头往人群外走去。
　　——————
　　九月九。
　　天光柔和，风和日丽。
　　大厅上，大家站坐在红毯的两边，恭候着新娘子的出现。路思凉站在前方中央，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等待着她的新娘子。
　　倏尔眼前一亮，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突然人群中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路思凉也有一瞬呼吸停滞。
　　金步摇随着步伐一摇一摆，精致的流苏与华服上的金罗颦鸾交相辉映。红色的如意云纹烟霞裙勾勒出曼妙身姿，松散的艳红裙尾如蒲英般在红毯上摇拽。龙九幽梳着同心髻，佩戴着蓝镶金花细钿，朱唇轻点，朝自己盈盈一笑。
　　路思凉上前几步，温柔的朝龙九幽伸出手。
　　手掌相抵，一道温暖的银光从十指紧扣的手掌中飘出，星光般散落在如玉佳人身上。
　　神魂相授，寿命以共。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里皆是缱绻的爱意。
　　路思凉眸子亮晶晶的，像粹着耀眼星辰。眼波盈盈荡漾着一池春水，遥遥映出一个人的倒影，专注又坚定。
　　龙九幽是她的云霓之望，是她的望穿秋水，是她的翘首以盼。
　　接下来，
　　她要亲吻她的新娘了。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第44章 现实世界（一）
　　路思凉在这个世界陪伴了龙九幽很长时间, 直到头发花白，世界尽头。阴鹫宫交给了李娇儿管理，她将阴鹫宫发展的很好, 虽然依旧不与那些仙门往来，但也不是之前的敌对状态了。成亲的三十年后，路思凉在龙九幽的帮助下，也成功飞升，与龙九幽在凡间过上了自在逍遥的日子。
　　两人感情甚笃。龙九幽对她十分温柔, 几千年如一日。除了在那件事上比较霸道以外，其他事几乎是有求必应, 十分宠溺。
　　她们一起走过了四季, 看遍了凡间的兴衰更替。路思凉在寝殿门口做了一个摇椅，没事的时候可以一起在这里晒太阳。
　　但仙的寿命始终不如神的长。
　　她先一步离开，仙体化为虚无。
　　那是一个夏天，阳光和煦。她与龙九幽坐在那把摇椅上。微风拂过,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摇椅早已变得陈旧，在边缘处蔓延着黑黑点点, 有些地方被太阳烤的掉了一层皮，最上面一层的黄色卷起，露出内里不太平整的黑色。
　　路思凉安静的坐着龙九幽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龙九幽温柔的轻抚她的手，将路思凉的头轻轻安放在她的肩膀上。
　　“凉儿，山下长了很多桃子，我们去摘好不好？”声音温柔的像从柔软的云朵上划过, 一阵风就会吹散。
　　...
　　“凉儿, 你看那边...”
　　一切戛然而止。
　　直到怀中人完全没了气息。
　　龙九幽没什么表情，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泪水滴在怀中人的衣服上, 很快就被吸收，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颜色更暗的点。
　　怀中人闭着眼睛，一脸平静，嘴角微勾，似乎在笑着。龙九幽抱紧了路思凉，在仙体消散的最后一秒，吻上了安详的人的唇。她在耳畔嘶摩，呢喃道：“等着我，我会来找你的。”
　　————
　　路思凉被传送回了现代，放在一旁的手机滴了一声。睁开眼，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黑暗中屏幕的光清晰的映出了她的脸，光线有些刺眼，路思凉不适的伸手挡了挡。
　　是到账提醒，银行卡里多了二十万的奖金。路思凉放下手机，躺了一会，起身从公司传送仓出来。
　　公司的待遇很好，每个任务者都有一个专门的房间，里面放置着专属于任务者的传送仓。
　　拿起一旁桌上的闹钟看了眼，穿越的时候是早上十一点四十，现在是十一点五十。
　　才过去了十分钟。
　　路思凉从椅子上拿起她进入传送仓之前挂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出了门。
　　“小路儿，怎么样？”林星微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经过这边时正好看到路思凉从房间内走出来。瞧路思凉面色不太好，她有些犹疑，“又失败了？”
　　林星微是和她同一个部门的，两人交流不少，知道她再失败一次就会被流放。
　　路思凉瞧她突然紧张的神色，好像被开除的是她自己一般，有些好笑，“这次成功了，应该不会被流放了。”
　　“那就好。”林星微长舒出一口气，走近：“一起去吃饭啊。”
　　路思凉摆摆手，“不了，我要回去看我妈。”
　　“好吧。”
　　“下次。”看面前人难掩失望，路思凉又补充了句。
　　她乘着公交回到家后。
　　一推门，厨房的方向传来滋拉滋拉的炒菜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菜香。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今天下班晚了，饭没这么快，你先休息会。”
　　路思凉应了一声，回到房间。
　　房间内还是熟悉的摆设，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路思凉坐在床上沉默不语，手机上未划开的到账提醒也没让她心情好一些。
　　最后那温暖的怀抱的触感仿佛仍残留在身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路思凉有些怅然。她与龙九幽在那个世界过了数千年，在这里却一个小时都不到，就真如一个虚幻的游戏一般。
　　路思凉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不知道龙九幽怎么样了，最后有没有哭啊。
　　随即又被自己这个念头给逗笑了。
　　怎么可能会哭啊，几千年来龙九幽也没哭过一回。
　　“快出来吃饭了。”屋外传来母亲林玲温柔的声音。


第45章 现实世界（二）
　　“快出来吃饭了。”屋外传来母亲林玲温柔的声音。
　　床上的人一愣, 下了床穿好拖鞋推开房间门出去。
　　林玲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对着路思凉责怪道：“喊了你半天也不出来，房间里有宝物啊。”虽然是责怪的话语, 但语气很温柔，面上还带着揶揄的笑容。
　　“妈，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路思凉坐上了桌。虽然只有三个菜，但全是她喜欢的，米粉肉、酸菜炒大肠, 还有一盘色泽鲜美的上海青，扑腾扑腾冒着热气。
　　小小的房间香味四溢。
　　林铃给她夹了一筷子大肠, 路思凉制止, “我自己会夹，妈，你多吃点。”
　　面前的面容因为过度劳作显得有些苍老，脸上有些轻浅的沟壑, 两鬓也有些白须，路思凉很心疼。父亲因为疾病早早离开了她们, 为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年林玲早出晚归，一天打三份工，还要照顾自己。
　　已经弄得疲惫不堪。
　　本是姣好的面容，也留下了深深的岁月痕迹。
　　“公司发了二十万奖金，你就听我的，不要再出去打工了。”之前她就让林玲不要出去工作了，但她说什么也不听。
　　正在夹菜的林玲听后十分惊讶, 神色不安, 放下碗筷直接问：“怎么有这么多钱？”她才入职了短短不到一个月啊。
　　路思凉看出了她的顾虑：“我们公司福利好，做的又是领先时代科技的前沿工作, 奖金多也正常，之后还可能更多。”
　　瞧了她一会，终于放下心来。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不会为了还债做一些不好的事，开口道：“好，那我就做一份工，你在公司也别太累。”她想这么多钱的工作肯定不会休闲时间多，压力也大，她还是打一份工可以减轻减轻女儿压力。
　　也都怪自己没本事。
　　“你别去做了，就呆在家里！”路思凉语气不容置疑。工资低不说，主要是很累。
　　“没事的，雇主是朋友介绍的。见路思凉神色还是没有松动，缓了缓继续道：“人也很好，只要晚上去给她们家做做饭就行。”两家离得也近，很方便，她和那家上小学的孩子相处的也很好，那孩子对她很亲昵。
　　“好吧。”路思凉听后语气和缓下来。她听母亲讲过那家人对她很好，自己天天要工作，也没有时间陪林玲，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很无聊吧，有个人陪她也好。
　　饭桌上的氛围很温馨，路思凉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怎么了？”林铃关心道。
　　娃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事妈，就是工作上的事，我能搞定的。”
　　很明显不是工作上的事，她这女儿就没怎么为工作烦恼过。
　　见她不想说，林铃也不多问，只见她笑了起来：“我家娃最厉害了。”
　　她娃就是这种性格，林铃不会过多介入年轻人的生活，等到她自己解决不了了，自然会来和她商量的。
　　路思凉有些心不在焉的洗了碗，回到房间。
　　“宿主？”系统见她回来后就没有笑过，担忧的开口道。
　　“她只是世界里的人吗？”路思凉喃喃道。她无法接受，陪自己度过漫长岁月如此鲜活的人却只是一个科技自动生成的人物。
　　“是的宿主。”系统心下不忍：“但至少她在你这里是真实存在过的，她一直在你记忆里。”
　　“如果你很痛苦，我可以帮你消除记忆。”
　　路思凉喃喃道：“我不想忘记她。”如果连她也忘记了，就真的没有一个人记得曾经存在过的那个人了。
　　但她也知道这是妄想，现在她的状态已无法正常进入下一个世界，家里还等着钱来还债。母亲刚刚才同意她少出去工作，要是自己不工作了，她肯定又要出去辛劳。
　　沉默片刻，向系统道：“帮我清除记忆吧。”
　　下午，苏氏集团“穿越计划”定期开例会，路思凉和往常一样坐在最后一排玩起了手机。
　　例会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老古板在上面唾沫横飞。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坐了下来。
　　路思凉转头一看，是林星微。
　　林星微坐在了她身旁，丢来一颗奶糖，“呦，又坐在这呢。”
　　路思凉和她打了个招呼，接过，撕开外面那层包装纸，放进嘴里。
　　前方突然传来小声的惊呼声。
　　路思凉不在意的往前看去，却愣住了。
　　与以往都不同，这次最中央做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因为坐的太远路思凉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远远看去，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白，脸很小，身材窈窕，是个大美人。
　　她眯了眯眼。
　　女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记忆中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坐在一旁的领导发话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总裁苏君砚。”
　　顷刻间掌声如雷。要知道苏君砚年纪轻轻，却是在业界如神一般的人物。三年前从国外进修回来，接手苏氏。她眼光独到，手法果断，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不到三年就把成绩平平的苏氏做大做强，成为业界前三的龙头企业。
　　人又长得漂亮，二十七岁，追求者无数。
　　大家都很惊讶，这位美女总裁来她们一个小部门干什么。她们这个心愿部门向来是不受重视的对象，要去也该去言情虐渣部。
　　“我很期待你们的成果。”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如溪水般婉转清脆，悠扬悦耳。
　　这话自然是对火葬场这种大部门说的，路思凉把视线移回了手机上。
　　“喂，你觉不觉得我们总裁很好看。”林星微推了推她的胳膊。
　　路思凉抬了抬头，“还可以吧。”她有近视眼，看不清人。
　　下面的人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话语间，路思凉似乎瞧见她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停顿了片刻。
　　是错觉吧。
　　这种总裁怎么可能会看她。
　　散会后，路思凉早早的从后门离场。
　　今天她和林玲说了不回家吃饭，在食堂随意解决了几口后，就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系统：“不用再休息一段时间再工作吗？”
　　“不用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债务还完，况且她已经休息了十天了。


第4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一）
　　“好。”
　　一阵眩晕后。
　　刚睁开眼, 身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路思凉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试着挪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还不知悔改？”一道寒潭般的声音响起。
　　路思凉紧咬着唇, 挣扎着起身，迷迷糊糊向前方看去，面前是一双青蓝色的靴子。
　　突然脑海一阵刺痛，撑在地上的手一软，肩膀接触地面, 她止不住闷哼一声。
　　原主的记忆在这时涌进了脑海里。
　　这次的是世界是一个修仙世界，女主是玄麟尊者苏慕翎, 修仙界唯一一个百年之内踏入化神期的天才修者。男主是女主的徒弟秦陌, 爱慕着自己的师尊。但大道无情，女主一心求道，对男主也十分冷淡。
　　苏慕翎无情无欲，冷若寒霜, 沉迷修炼，仿佛除了修道以外的一切都无法入她眼。
　　直到男主出现, 他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围着女主转。为她做饭煮茶，时常借着学剑的由头接近女主。女主本是因为这个弟子资质好才多分一丝心思在他身上，但看男主成天就知道摆弄花草，对修炼一事全然不上心，便斥责了他。
　　男主虽然有些伤心，但还是一心一意为女主着想，依旧给女主端茶倒水, 研究伙食, 对身边其他的爱慕之声充耳不闻。不过对修炼上心了些，在突破筑基期后, 轻而易举就夺得了门内小比的魁首。女主在这个过程中也被男主的热忱一层层融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弟子。
　　两人的情感日渐向好，女主在男主面前也没那么冷漠了，有时还会笑一笑。可是好景不长，就在某次男主兴高采烈去找女主时，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原来女主体质特殊，虽深受天道爱怜，但化神期后，大陆上的灵气的纯度已经无法满足她迈入炼虚期的需求。她想要再继续往前，获取源源不断的纯粹灵气，只能借助他人的帮助，也就是双修。
　　女主在书中有数不清的爱慕者，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门派内同为化神期修者的沈流年，也是女主的师弟。
　　求道是苏慕翎毕生追求，她开始回避男主，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修炼，有几次险些走火入魔，脑海中全是男主俊朗的脸。就在她摇摆不定时，突然听闻魔尊突破了化神初期，到了化神中期，才坚定了要与沈流年双修的念头。
　　魔族修炼本就比她们快，苍穹派在她的守护下才能够百年无虞，苍穹派是正派之首，她肩上有大任，不能只顾儿女情长。
　　于是，她为了跨入炼虚期，同时也为了断绝男主对他的念想，选择了与门派内追求自己许久的同为化神期的沈流年的追求，同意与他结契双修。沈流年自然是喜不自胜，消息马上就传了开来。
　　男主听说后大受打击，难以置信，想找女主问清楚，却屡屡被闭门不见。一次，他偶尔听闻医术上曾说寒霜草可以洗髓，改变体质，便冒着九死一生取回了寒霜草，把她拿给了女主。可惜，女主服用后没有效果，男主绝望了，借机说服女主不要双修，再等等自己。但女主还是拒绝了男主，并开始回避这段感情，也开始对男主视而不见。男主很是难受，但依然锲而不舍的来找女主。
　　直到出现了一个重大转折——
　　结契当天，场面十分庞大，所有人都前来观瞻这场世纪佳话。男主也时隔几个月，终于见到了女主。他双目通红，看着身着红衣的明媚女子，丧失理智的毁了结契现场。
　　被这样一闹结契自然也无法进行，男主被当场抓获，判了三十鞭的打神鞭刑罚，由执事堂长老亲自行刑。
　　打神鞭鞭鞭入骨，虽然不会对道行根基有损，但也非寻常人可以承受。男主被打的快掉了半条命，从此心灰意冷，在一个晚上离开了门派。
　　苏慕翎知道后没有去找男主，但是与沈流年取消了婚约。两人再次相见是在三年后的各派的一次共同讨伐行动，秦陌离开门派后没有另投他派，而是作为一个散修寻了个地独自修炼。
　　此时的秦陌已是元婴期，看着依然风光霁月的人，发现自己再一次心动了，然后就再一次开启了热烈的追求之旅。在他不懈的追求下，两人终于修成正果，并在之后的某一日共同跨入了炼虚期。
　　在其中，路思凉扮演的是一个小炮灰凌阙，修为相貌平平，是男主的师姐。为人阴险狡诈，深深爱慕着女主，也是男女主感情的重要助推器。她看不惯男主可以得到师尊的青睐，对男主十分嫉妒厌恨，屡次想要杀死他。在她的屡屡对男主的屡次陷害下，苏慕翎也渐渐明晰了对男主的感情。
　　这真是妥妥的工具人啊。
　　路思凉感叹道。
　　作为恶毒炮灰的下场自然不会好，在男女主在一起后她仍然贼心不死，勾结魔教妄图杀死男主，最后被苏慕翎毙于掌下。
　　原著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血，是鲜血。
　　凌阙趴在地上，视野已渐渐变得模糊，胸口被洞穿的伤口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壤，像在地上盛开的一朵朵彼岸花。
　　妖冶动人。
　　可地上那人却恍若未觉，固执的抬头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脸。
　　秦陌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地上蠕动的人。
　　“凌阙，你不该与魔道之人为伍。”苏慕翎满目冰冷，表情冷漠。
　　周围火光冲天，地上那人似乎也终于看清楚了些。
　　她敬爱的师尊与秦陌站在一起，互相依偎。
　　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凌阙笑了笑，用尽全身力量往前面爬了爬。血迹在她的身后蔓延开来，一缕一缕，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
　　本该疼痛异常，可地上的人面不改色，眼神僵直，不断向前爬去，场景让周围人都大为惊骇。
　　苏慕翎眼里也有一瞬的讶异。
　　秦陌见状，伸手把身边人往后带，却没拉动。只好对着地上气息奄奄却仍旧固执的看着一处的人冷声道：“凌阙，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这人原本是凌川峰受人敬爱的大师姐，却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残害同门，行事恶毒，还屡不悔改。
　　苏慕翎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动。
　　地上的人爬至她脚边，抓住了她的衣角，鲜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绸缎，晕染开来，像一朵在雪山上盛开的血梅。
　　“师...师尊..弟子..知错。”只是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凌阙悲戚的笑了笑，没想到快要死的时候，她才能得到师尊的正眼相看。
　　地上的人手颤颤巍巍，似乎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师尊，最...后..能不能..抱...抱...我。”
　　她身体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头却高高抬起，眼里饱含希望和一些更复杂的情感。
　　她想要看清楚眼前那人的脸。
　　只不过从她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那雪白如玉的下巴。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和她的生命一样。抓住衣摆的手因为体力不支慢慢松开，凌阙眼皮耷拉着。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如愿以偿的得到她朝思暮想的拥抱。
　　苏慕翎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咽气的那人，吩咐道：“将她的尸体抬回去。”怎么说，凌阙也是苍穹山的人。
　　路思凉看完了这个剧情介绍。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凌阙无疑就是一个大舔狗，她对女主付出的不比男主少，寒霜草也是在她的帮助下男主才能成功取回。只是性子极端，也敌不过主角光环，总是做些为他人做嫁衣的事。
　　回到现在。
　　路思凉这次刚好就穿越到了原主第一次伤害男主被发现，被苏慕翎鞭打的情形。
　　沈慕翎见地上的人额头直冒汗眼神却不知道在往哪里瞟的人，神色一冷。
　　真是毫无悔改之意。
　　她不是没有看出凌阙对她有意，只是视而不见。原本只道这人只是心眼小了些，却不知如此阴险，竟做出残害同门这等事。
　　举起鞭子的手就要再度挥下。
　　“弟子知错！”路思凉从地上爬起，做出端正的跪姿，弯着身子，头深深的叩在地面。
　　“弟子不该一时丧失心智，对师弟做出下毒这种十恶不赦的举动。”
　　素白的手在空中一顿。
　　苏慕翎神色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上低顺的人，柳眉微颦，片刻后终是收回了手，“自己去戒事堂禁闭，抄写清心咒一千遍，三日后交与为师。”
　　“多谢师尊。”路思凉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第4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
　　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面前的青蓝色靴子, 靴子在她面前停顿几秒后，就换了个方向，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稍微抬起些头，确认沈慕翎真的走后，才从地上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站起身时，苏慕翎的背影正好消失不见。路思凉只来得及瞧上一眼，身着青白色服饰, 戴着玉冠，长发到腰,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没有什么摆动, 身上透着冷淡的气息。
　　只是那腰十分纤细，拂柳之腰，更显风姿。
　　背后一处传来火辣辣的锥心痛感。
　　嘶，路思凉扶着腰, 呲着牙，有些面目狰狞。
　　苏慕翎下手是真的重。她方才粗略的看了眼, 身上起码有三四处伤口，每道伤口都不浅，在往外不断渗血。
　　“她对男主都可以这么狠心，又怎么会对你手软。”系统道。
　　确实，在苏慕翎发现自己对男主的心意后，还能忍心看男主被打的几乎丢了大半条命。这种人，也只有男主可以吃得消了。
　　路思凉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 才去了戒事堂。她刚才环顾一周, 发现这里是苏慕翎的地盘。原著中她虽然说不上讨厌这个弟子，但也算不上多喜欢, 她才不想又惹女主不喜。
　　拖着残破的身子，她一瘸一拐的下了山。刚到戒事堂门口，突然停住。
　　“呦，又来了，这次是几百遍啊？”一白须老人摸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她，细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他眼里的不屑。
　　这里的人都十分看不上她。
　　大多数弟子都与男主交好，这时，原主的路人缘就已经被败的差不多了。
　　“一千遍。”路思凉冷声道。
　　推门，没再理老头。
　　受罚内容要向老头汇报，这是苍穹山的规则。
　　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嗤声。
　　————
　　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房间内还有一个人顶着黑眼圈挑灯夜战，不断打着哈气。
　　路思凉字迹工整的抄着最后一遍清心咒，握笔的手都有些颤抖。她虎口处和握笔的两个指头上有几个深深的凹陷，脸也花了，一片黑一片白，大大小小的墨迹。
　　“宿主，你的伤不用处理吗？”系统有些担心道。
　　伤口的情况不算太好，沈慕翎的鞭子自然非凡品，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加上她也没有留情，路思凉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自然有些恶化了。
　　路思凉停下笔，撇撇嘴。
　　并不是她不想处理，只是凌阙虽然是师姐，但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好东西，连好的伤药都没有。
　　相比之下，苏慕翎却给了男主不少好东西。
　　在她打开原主储物袋结果却看到空无一物时，说不震惊是假的。
　　也许她这个时候就已经对男主心生好感了，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
　　系统：“宿主，我这里有好的伤药，你可以兑换。”
　　“要多少积分？”
　　“能够治疗宿主的伤的最低的是3000。”
　　路思凉有些肉疼，上个世界做下来好不容易才6000积分，一个丹药就要花去一半。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会死，出去后再抹些药吧。
　　小炮灰的身体也没那么金贵，目前来看这个任务还是挺好做的。只要和原主一样继续作死陷害男主，让女主厌恶她，就可以加深男女主之间的感情，从而满足心愿条件。
　　只是，路思凉看的出，凌阙是真心喜欢女主的。虽然她性格阴险，却对女主一片赤诚。在为苏慕翎取冰霜草时，她出的力甚至比男主还多，人也差点死了。只是最后她昏倒了，草也被男主拿走当成他自己的功劳。
　　错就错在，她的喜欢用错了方法。将喜欢女主的人统统用极端的方法赶走，傻傻的接近女主。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她用对了方法，女主也不会喜欢她。男女主结合才是世界法则，她一个小炮灰做的再好，也不会有人在意。
　　路思凉收拾好抄写的纸张，仔细的叠成一摞。她深呼出一口气，这三天可是日夜不眠，感觉把这辈子的努力都用上了。
　　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站起身，“走吧，去找苏慕翎。”
　　路思凉过去时，苏慕翎正盘腿坐在小桌子前阖目养神，面前摆着一盏快要见底的茶。
　　“师尊。”平淡隐忍的话语下藏着炙热的情绪。原主向来都是如此，对待外人残忍漠视，但是对女主却小心翼翼。被女主漠视鞭打也毫不在意，仍然捧着一颗炙热的心一心一意对女主。
　　只是她不知道，隐藏的再好的情绪也是可以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在苏慕翎面前更是无处遁形。
　　屋内十分静谧。
　　蒸汽从杯中缓缓升腾，是绿釉做的瓷器，光滑如玉，杯口圆润，路思凉盯着水蒸气慢慢升起，又归于无形。
　　她有些奇怪，苏慕翎爱剑道成痴，平日里不是在舞剑就是在打坐修炼。饶是在小说最后，她对男主的喜爱有没有胜过剑道也很难说。
　　这样悠哉悠哉品茶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刻意在等她？
　　这念头一出就被立马否决了。想什么呢？人家只是偶尔喝个茶而已。
　　她可不认为凌阙在苏慕翎心中有份量。
　　“抄完了？”轻如蝉衣的细长睫毛向上推开，漆黑的眼眸中空无一物，透着入骨的淡漠无情。
　　“是的。”路死凉打了个寒颤，宛如身处冰天雪地。
　　苏慕翎寡淡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聚集在面前人身上，片刻后皱了皱眉。
　　“怎么不涂药？”
　　这人自己的伤也不知道去治？
　　伤口处一片暗红，没有结痂，还在微微往外渗着血。
　　是刻意用此来博得自己的好感吗？
　　思及此，目光又冷了几分。
　　路思凉连忙道：“弟子涂了药只是不见好，这些天又想着先抄完师尊交代的清心咒，没怎么注意到伤口。”瞧了眼苏慕翎平静的面容，“无事的，弟子回去就好好涂药。”
　　原主没有什么好的伤药，寻常伤药倒是有，只不过是好的慢些，可能会留疤。
　　路思凉倒是不在意，走完任务她这个小炮灰就走了，不用这么爱惜这具身体。
　　果真苏慕翎也没有在意这个话题，视线也移了开来，声线没什么起伏：“拿上来。”
　　路思凉暗自抽搐了一下嘴角，将纸递了上去。
　　等了半天苏慕翎也没接过的意思，路思凉目露疑惑，刚要看过去。突然她恍然大悟，快速收回了纸，身体换了个方向，把纸放在了桌子上，退了开来。
　　竟是这时凌阙就如此受讨厌了？
　　原著中比较偏后的时候，苏慕翎对这个弟子的情感发展成了厌恶，每次距离都离得远远的，即使偶尔近距离也很快就会离开。
　　肯定是她距离太近又让她不适了。
　　但路思凉又有些拿不准。
　　真正被苏慕翎厌恶是在原主死不悔改，引男主去妖兽园，然后关上门，害他被打的差点一命呜呼那次，现在时间线还没到原主受万人唾弃的时候啊。
　　她只好屏息等待。
　　过了片刻，白皙细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纸。单薄的纸张在苏慕翎手上像是精美的工艺品，她一张张翻阅着，手指翩跹，极为缓慢。
　　方才这人身上的气息变了，与以往都不同。之前都是沉郁的梅子味，刚刚她靠近时空气中却传来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干净清新又软。
　　甜甜的，很是好闻。
　　蓦地，苏慕翎神色一凝，视线投向站着的人，淡淡问道：“这是你写的？”
　　“是的。”路思凉莫名，苏慕翎不会厌恶原主厌恶到连她的人品都要怀疑吧。
　　她可是不眠不休抄了三天，就差举起双手自证了。
　　苏慕翎不置可否，视线在路思凉的身上停顿了几秒。
　　将罚抄的纸张放下，“这次略施惩戒，你与你师弟是同门，理应互相扶持。你是师姐，回去后与秦陌道歉。”看了路思凉一眼，继续道：“心思不可如此狭义，把心思放到修炼上。”
　　这是提点，也是劝诫。
　　凌阙虽然资质平平，但倘若潜心修炼假以时日还是可以有所成就。
　　“谨遵师尊教诲。”路思凉颔首。
　　一般这时，弟子就要退下了，但路思凉扮演的可是深深爱慕着女主的凌阙，自然不会按常理出牌。
　　“师尊，近日身体可有不适？”凌阙上前一步，面上有些忐忑。神色关心又隐忍，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苏慕翎是变异冰灵根，需要的灵气也更加纯粹。修炼越往上走就越难，如果没有奇珍药材辅佐，几乎无法更上一层楼，跨越境界时也会有性命之忧。
　　凌阙知道她最近都在寻找药材，但步入化神期，适合苏慕翎体质的药材更是十分难遇。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自责起来。都怪自己太弱小，无法帮到师尊。
　　“无碍，退下吧。”苏慕翎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喜。刚要挥手让人退后些，却闻到那一抹奶香味，身形一顿。
　　手按在一旁，没有动。
　　得嘞。
　　路思凉在心里切了一下，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她这就圆润的滚。
　　她转身便往门口走，嘴角无法抑制的上翘，连步伐都加快了些。呆在这里实在太冷了，她要快些找个暖和的地回回温。
　　谁知没走几步，又被苏慕翎叫住。
　　路思凉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控制好表情，转过身去。
　　苏慕翎不知何时下了塌，走了过来。
　　只见她从储物袋拿出两件东西，伸手递了过来，“这凝雪玉露丸和灵疏散给你，治好你的伤。”虽然她不太瞧的上自己这位弟子，但也不能太苛刻。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路思凉愣了愣。
　　这是让她去接的意思？


第4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
　　白皙的掌心上有淡淡的纹路, 中间静静躺着两枚一大一小一红一紫的丹药。
　　苏慕翎的目光依旧淡漠如水，薄唇微抿，看着她。
　　一缕缕光线透过洁白的窗户, 穿过缝隙，在两人之间欢欣跳跃，空气中的小飘絮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明显，闪着光，像金色的蒲公英的花蕊, 不断向上翻涌。
　　苏慕翎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冷而硬的线条也在阳光的照射下褪去了些冷感, 多了些真实感。
　　路思凉一脸莫名, 看着那两枚闪闪发光的丹药，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接。
　　这是搞什么。
　　怎么突然给她药了。
　　之前不是一毛不拔的很吗！
　　苏慕翎听不见她这么多心理反应，只是见她许久不动，收回手, 将丹药放在了桌子上的一个小碟子里。
　　路思凉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从苏慕翎一旁穿了过去，在桌上拿了药, 神情激动，肩膀耸动着，紧紧握住手中的药丸，像是开心到不能自已：“多谢师尊！”
　　让她去接，避免不了手指的触碰，她可不想无端惹怒女主。
　　“那弟子告退了？”路思凉说出了疑问句的感觉，她怕女主还有什么事。
　　苏慕翎指尖微动, 随即语气淡漠：“嗯。”
　　人走后。
　　榻上的人拿起桌上的纸, 衣袖下滑，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
　　苏慕翎眉宇间有淡淡的困惑。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连笔勾勒都十分有灵气。
　　之前的抄写她并未亲自检查, 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凌阙的字。
　　她皱了皱眉，想不到如此心胸狭窄之人写出来的字却如此随性大方，虽然字不算好看，但颇有些自在潇洒的感觉。
　　都说字如其人，难不成这凌阙还是个表里矛盾的人？
　　莫名又想起这人身上的淡淡的奶香，又软又甜。
　　苏慕翎眯了眯眼，看向窗外那抹越来越小的人影。
　　她这弟子好像变了些。
　　路思凉回到寝殿，苏慕翎居住的峰叫凌川峰，山美水美，环境秀丽。灵气还十分浓郁，是很多弟子都想来的地方。
　　敲敲系统：“喂，我刚刚演技怎么样？”话语间颇有些求表扬的意思。
　　“演的很好，继续保持。”不得不说，她把凌阙对女主爱而不得的隐忍小心演绎的淋漓尽致，系统看到时都有些惊讶了。
　　路思凉得意的抬了抬脸：“那是，我的演技一向炉火纯青，让人没话说。”
　　系统:...并不，你上个世界就不是这样的。
　　但它没说出来。
　　“对了宿主，我们现在已经有十分了。”
　　路思凉大惊，“什么时候加的？”她没收到提醒啊。
　　系统摸了摸脑袋。
　　“在你刚传送过来被女主打的时候，我看你还在接收记忆，就取消了提醒。”
　　“是因为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她被女主打吧。
　　“...还真是，男主的愿望就是你被女主严厉惩罚，在他收到你被打的消息后，任务就完成了。”
　　...
　　路思凉摸了摸下巴，突然走出门口，转个身就往秦陌居住的方向走去。
　　“哎，宿主你要干什么？”系统阻止道。
　　路思凉停下脚步，“你想啊，他对我越讨厌，任务是不是就越好完成？”
　　系统愣愣的点点头。
　　“所以啊，我必须多去找男主麻烦。”这也是符合人设的行为。
　　经过这次的任务提醒，她琢磨出来了。不是所有任务都需要她来推动，别人来帮自己代劳同样有效。
　　只要激发男主的愿力值就可以自动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
　　“可是这样不好吧。”系统糯糯道，但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它不要这样做，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这有什么不好的。”
　　“放心，我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伤了他的。”以为系统是担心这个，路思凉补充道。男主锻体已到八段，平时的摔摔打打看着严重，对男主来说就是挠痒痒。
　　她这么做主要是激起男主的耻辱感和恨意。
　　“好吧。”见她这么说，系统也不再反对了。
　　路思凉沿着小路，一路气势汹汹的走过去。男主住的地方看似难走，实际上却是离苏慕翎的住所最近的一处，这也让原主羡慕不已。
　　一脚踹开男主的房门，目光凌厉的扫视一圈，看见站在床边面上一副受惊模样的秦陌，做出不屑的样子：“哟，躲在那干嘛呢？”
　　小说中原主说话很难听，经常用小鳖孙，小笔仔称呼男主，路思凉实在说不出口。
　　话语间，眼皮微微抬起，抬起的幅度都透着看不起。
　　她上下扫视了一下站在床边的人，细细观察。
　　面前的人瞪着大大的眼睛，眸子里流露出十二分的警惕。剑眉星目，鼻子十分挺拔，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黑夜里的星辰，又如同黑曜石一样透亮，身上有股百折不饶的气势。
　　确实和女主很登对。
　　秦陌还在研制他种植的上好茶叶，这茶叶是他看了很多书，日夜栽培才种出来的。他小心翼翼的采了几株回来，正在房间内拿着石墨捣鼓着，想快些磨成粉做成茶包给师尊送去，没想到凌阙这厮会突然闯进来。
　　他将东西往后推了推，不着痕迹的往中间靠了靠。
　　这是他的心血，不能让凌阙毁掉。
　　凌阙眯了眯眼，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又在搞什么烂玩意，这种东西还敢拿给师尊？”说完后眼里又增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这秦陌真讨厌，仗着师尊不反感他，每天都上赶着跑到师尊面前不停的转，就像只烦人的蜜蜂。
　　偏偏这样却修炼也没落下，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陌警惕的表情瞬间转变为怒容，瞪着凌阙的眸子快要冒出火来，只见他咬牙切齿道：“想不到师姐被师尊打了一次还不长记性，是还想被多打几次？”
　　话一出口，果真眼前人瞬间表情一变，变得怒不可遏。她冲过去一把抓起秦陌的衣领，凑近，一脸阴狠道：“再说一句，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秦陌这张脸，梦里都恨不得撕碎他。秦陌这小人，天天在师尊面前就喜欢摆出一副乖顺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心里贼的很。
　　苏慕翎是她的逆鳞，没人可以触碰。
　　看着面前人充血的眼睛，连红血丝都清晰可见，秦陌却不憷。
　　他不怒反笑，动都不动，慢条斯理道：“师尊并不喜欢你，师姐你自己像只狗似的成天舔着脸贴上去，还不让人说了？”
　　他赌凌阙不敢再伤他。
　　可事实往往不如人所料。
　　路思凉啧啧两声，她低估了原主疯的程度。
　　凌阙的手猛然用力，攥紧笑得放肆的人的衣领，大力的将秦陌举至空中。看着面前陡然变得惊惶的脸，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看你是想死？”抬起手一掌就要打下去。
　　“宿主！”
　　面前的人丧失理智，几欲疯狂，通红的双眼犹如地狱索命的死神。
　　秦陌第一次面对凌阙心生惧意，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是真的会杀了他！
　　之前虽然凌阙也会和自己作对，但都是神不知鬼不觉一副怕被人发现的行事作风，偷偷在暗地里下毒，这次竟被激怒的真的想当场杀了他。
　　太疯了，这女人！
　　“放开我！凌阙你这疯女人，快放开我！”空中的手不断挥舞着捶打抓在衣领上的手，但都无法撼动丝毫。
　　秦陌越来越绝望。
　　虽然他天资极好，不到几日便已成功突破炼气后期，但凌阙早已入门多年，早已修炼至筑基期大圆满，两人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眼看着一掌就要劈下，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手掌却在靠近他脸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此时秦陌已经冷汗淋漓，背后湿了一大片。他颤抖着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手掌，都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被折射回脸上的湿热。
　　扑通一声，他被粗鲁的丢在地上。
　　只见他面无血色，呆呆的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地面，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杀死他。”系统也流了一身冷汗，刚刚她叫宿主也没反应，还以为她真的丧失理智不管不顾了。
　　“怎么会？我又和他没仇。”路思凉心情大好，秦陌在生死关头系统终于发布了任务，让她白捡了十个任务点。
　　系统：“任务已完成，获得任务点10点，现有点数:20/100。”
　　路思凉心情极好的离开了秦陌的住所，一路上哼着歌。她想着很清楚，反正秦陌讨厌她，她何不顺应人设，尽快完成任务。
　　系统：...不知为什么有些无语。


第4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
　　第二天。
　　路思凉起了个大早,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得哈气，就开始梳洗。
　　今天她要下山去采买。
　　苍穹山地处偏僻, 离城镇有些远，最近得市集也要十五公里，还要穿过一片密林。门派内有门禁，不能随随便便下山，是以每到一定时候, 各峰都会安排一名弟子下山采买，大的峰就安排两名。凌川峰的大小事务都是凌阙在操持的, 事无巨细, 大到弟子的增减与人员的安排，小到洒扫事宜与各个弟子用的杯椅，苏慕翎的茶叶，都由她来安排。
　　所以这次也是她下山。
　　这次要买三床冬被, 两把椅子，大米与面粉也没了.....路思凉默默碎碎念。山上有种植蔬菜和饲养一些生禽, 供还未辟谷的弟子食用，所以这些她可以不用买。
　　“还有开春的碧螺春。”虽然苏慕翎喝茶的次数不多，但相比于其他东西，可以算的上是喜欢了，所以男主才会研究茶叶。
　　原主也记在了心里，每每下山都要去买上好的茶叶。
　　凌阙作为凌川峰的大师姐还是很称职的，除了对男主以及与男主有关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对其他人是颇为照顾的。
　　路思凉将买好的被子放进储物袋, 从铺子里出来，准备去家具市场看看有什么椅子时, 就看见前方的街道旁围着一群人。
　　人来人往中露出些许间隙，路思凉敏锐的瞥见了一个紫色罗裙的裙摆，不过马上又被一位大叔的腿挡住。
　　一群人围着一位姑娘做什么？
　　她皱了皱眉，走近了些。
　　那裙摆十分旧，还有些脏，白色的花边都打着卷，多处都已经破了口子，边上围着的线早已脱落，露出里面白色的网状纹路。
　　乌泱泱一大群人，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路也堵得水泄不通，来往行人路过都得绕过去。
　　路思凉看着那些挤来挤去的男人，胳膊碰胳膊，还是选择站在了外边。
　　里面的声音听的很清楚。
　　一位大妈开口：“这一看就是假的，小姑娘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骗钱。”
　　另一位大叔有些看不下去，嚷嚷道：“说什么呢！我看她不是假的，不给钱也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
　　“哎，真可笑，我说什么了？”大妈眉宇间带着讥讽，“不就是看人家小姑娘漂亮，鬼迷心窍了吧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旁边一位少年开口制止：“别吵了，吵得我脑袋都嗡嗡的，要吵上别处吵去。”
　　路思凉一时也起了兴致，挤进了人群中。
　　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人群中央，这女人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物也破烂不堪，但再不好的外表也没能遮挡住其下优越的皮囊，还添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乌黑的头发，瓜子脸，皮肤白皙透亮，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风情万种。在她面前摆了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急需捐助20两银子替父治病，感激不尽！”
　　果真，一位穿金戴银的的小少爷走上前去，抬手往木板上丢下一百两，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这一百两都可以给姑娘。”说着上下扫视了女人一眼，视线停留在女人胸口处，继续开口道：“只要姑娘跟了我，被说只是100两，在下立刻奉上500两银子，权当小爷给姑娘的嫁妆。”
　　嘿嘿一笑，抬手就要去摸女人的脸。
　　女人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避了开来，“这钱公子还是拿回去，奴家不接受。”说罢将银子往前推了推。
　　小少爷当场脸黑如锅底，觉得自己被折了面子，暴躁道：“别给脸不要脸，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区区一个落魄女子，能够服侍我是你的福分。”
　　说完竟伸手想直接拉人。
　　身旁自是有人不满他的做法，但都屈于他显赫的家世，没人说话。
　　住在这街上的人都知道，小少爷的爹是当地有名的财主。
　　女人大惊失色，见身旁人各个都置身事外，竟没有丝毫救助之意，眼里生出了些悲楚。她起身往后躲，谁知却趔趄了一下。
　　“啪”。
　　男人被什么东西打中手背，叫了一声，连忙收回手来。
　　面前出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收回了剑柄，正扶着女人。
　　路思凉语气严肃：“这位姑娘不想和你走，公子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罢。”
　　男子暴怒，“你是谁？我今天说他是我的，就是我的！奴婢还能选主子不成！”
　　“苍穹山下，容不得你造次。”路思凉往前一步，将剑亮了出来，也是提点男人她的身份，她实在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男子见她举止大方，话语间淡定从容，毫不慌乱，已颇为奇怪，不免细细观察一番，又看她身穿青蓝相见的服饰，剑上竟带着苍穹山特有的印记！
　　一时间起了退却的心思。
　　谁都知道，苍穹山的人惹不得，他们这个小镇子还需要苍穹山的庇护。
　　他面上有些惶恐，但面上仍故作强硬，“哼，小爷这次就放过你们。”说罢转身，带着身后刚想上前一教高下的几个家丁飞快离去。
　　路思凉没在意，回身看向女人，见女人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皱了皱眉，这姑娘应该是害怕了吧。
　　从储物袋里拿出三十两，递到了女人面前，温和道：“这个给你，快带你父亲去看病吧。”苍穹山每个月给弟子的钱财还是很宽裕的，她是内门弟子，平时花钱的地方又少，三十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女人惊讶的抬头，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尽是感激：“多谢恩人！”
　　“没事。”
　　此时周围人也散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原地。路思凉才发现太阳光已经照射过来，日头已经升到六十度的地方了，她摆摆手，连忙转身往回山的路走。
　　再晚些，就可能得中午才能回到门派了。
　　谁知那女子却追了过来，纤弱的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路思凉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女子道：“敢问恩人姓名，奴家当牛做马，必定还恩人的恩情。”
　　“我叫凌阙，是苍穹山的弟子。至于这报恩就不必了，这钱我愿意给你，你安心拿着即可，我也不需要你回报。”
　　“那怎么——”
　　路思凉打断她的话，“真的不必了。”
　　女子见状也不再坚持，突然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没想到你这人相貌平平胸也平，人却还不错。”
　　“......”这人是天然毒？
　　女子表情自然，眼睛睁的大大的，丝毫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妥。
　　发现了女子眼里的狡黠的光亮，她突然觉得女子好像并不是面上看上去这般，有些心疼自己的钱。但给出去的钱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只好忍住心痛，说道：“呃，姑娘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就此别过？”
　　“等一下，你还没问我名字呢。”女子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单纯的光。
　　路思凉叹了口气：“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姑娘虽然笑嘻嘻的，但直觉她并不简单。
　　“我叫沐梓桃，你叫我阿桃就行。”女人眼里有些期待，像是在期待她听到名字后的反应。
　　路思凉被这眼神看的莫名其妙，看着眼前人脸上那明晃晃的小酒窝，愣了愣：“好，我记下了。”不过这名字确实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时间来不及了，没时间给她细想。
　　路思凉转头就要走，不料，眼前人却突然向她扑来。
　　路思凉连忙伸手接住她。
　　“哎呀，脚崴了。”怀中人抬起脸，一脸人畜无害。
　　她有些无语，“沐姑娘，可以放开我了。”这人到底在搞什么，贴着她紧紧的，脑袋还压在她胸上，还一直不起来，像是故意的似的。
　　但看女子那张脸，偏偏又很难生气。
　　“叫我阿桃。”怀中人不满的纠正道。
　　“好吧...阿桃姑娘，可以把我放开了。”她抓住怀中人的肩膀想将她扶起来，谁知腰间的手却抱的更紧，“我脚崴了，走不动了。”
　　“不如你抱我？”怀中人突然抬起脸来，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眸子里满是期待。
　　媚香窜入鼻尖。
　　“别装了。”路思凉不为所动。她看的清清楚楚，这人扑过来时脚根本没事，要不是怕她摔着，她才不会好好站在原地让她有机会抱住。
　　沐梓桃瘪瘪嘴，从路思凉的怀中出来，“你这人好无趣。”
　　路思凉笑了笑：“谢谢夸奖。”
　　“沐姑娘，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被这一闹，真得快到中午才能回去了。
　　“哎...你这人可真是冷漠，算了算了，你走吧。”沐梓桃嘟嘟嘴，似乎生了气，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路思凉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
　　在她走后，女人周身的气场一变，葱白的玉指点了点火红的下嘴唇:“真无情呢。”
　　她看着路思凉离去的身影，歪了歪脑袋，眼尾的朱砂痣也被衬的更加魅惑。
　　只见她露出一个媚意十足的笑容，朱唇轻启，是势在必得的语气：“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5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
　　回苍穹山的路上。
　　路思凉敲了敲系统：“沐梓桃是什么人？”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很重要的人, 可就是想不起来。
　　“我查一查。”过了三秒，脑内传来系统惊讶的声音：“她是魔尊！”
　　路思凉想起来了！
　　阿桃阿桃，这是小说里男主对沐梓桃的称呼。
　　沐梓桃, 化神初期，为人放荡不羁，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在原著中，男主对女主情有独钟，沐梓桃则对男主情有独钟。魔界与苍穹山是死对头, 时常动不动就上门挑衅。但苍穹山有苏慕翎坐镇，她往往都是乘兴而来, 败兴而归, 讨不到丁点好处。
　　她对男主十分痴情，直到大结局秦陌和苏慕翎真正在一起后，才灭了对男主的心思。
　　只是，她在她的魔域呆的好好的, 来这里做什么？
　　还装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女子。
　　路思凉搞不懂了。
　　快到中午时，路思凉才回到苍穹山。
　　将东西都拿了出来, 放在桌上，一位弟子抱着被子开心道：“多谢师姐。”大师姐虽然看起来沉郁了些，但对他们很好，每次需要什么，只要和师姐说，她过一段时间就会帮他带回来。
　　路思凉笑了笑，“没事, 还需要师姐帮你做什么就说。”这位弟子叫萧逸, 入门只比秦陌早一点，但岁数却是小了很多, 心性很单纯。
　　顺带一提，苍穹山就四个内门弟子，还有一位年龄最小，是凌阙的四师妹许嫣。在原著中这位师妹很喜欢黏着秦陌，对原主倒是敬而远之，没什么交集。
　　“对了，师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萧逸将被褥收进储物袋，疑惑的开口。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路思凉温柔道。
　　“哦哦。”
　　萧逸很喜欢这位大师姐，虽然也听说了她之前毒害师弟的事，但他总觉得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面前刚刚还好好的人脸色陡然一变，不善的视线凝聚在一处。
　　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三师弟。
　　秦陌的神情十分紧张，正托着一盏茶往师尊住所的方向走去，一手托着一手护着，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因为过于小心，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萧逸偷偷瞟了眼大师姐的神色。
　　师尊喜欢喝茶，弟子们都知道，但没有像秦陌一样刻意去迎合的。师弟此番举动，恐怕又会惹怒大师姐。
　　这一看，果然就见大师姐神色不虞的盯了一会，也快速往那边走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叹了口气，大师姐和师弟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变好。
　　“宿主你要干什么？”系统有些紧张的发问。原著中凌阙虽然看到了，但顾及苏慕翎对自己的印象并没有走过去。
　　这里离苏慕翎的住处极近，发生什么都难免会被她察觉。
　　“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系统：...你看我相信吗？
　　凌阙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从储物袋掏出今天刚买的碧螺春，加快速度重重撞了一下秦陌的肩膀，挤在了他前面，秦陌一个踉跄差点打翻了茶水，抬头见是凌阙，恼怒道：“干什么！走路不会小心点！”这可是他用接了一早晨的晨露泡的茶，手臂都快要举酸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托盘举到眼前，发现没有水泼出来，才放下心来。
　　“哼。”凌阙挑衅的看了秦陌一眼，表情阴鸷，“告诉过你不要再接近她，还不长记性？”
　　秦陌这次没被吓到，他瞪着眼：“我不会听你的，望师姐你也好自为之。”要是凌阙还这样，他不介意把她的事情告诉师尊。
　　之前的事情并没有传开来，所以其他山门的人只知道玄麟尊者的首徒被罚了，却并不知晓缘由。
　　他的眼神透着警告。
　　这种人还是身败名裂才好。
　　面前人却罕见的没有被激怒，在他呆愣的瞬间，先一步踏进了寝殿。
　　马上换了另一副面孔，凌阙对着正前方坐着的人行了个礼，恭敬道：“师尊，这是徒儿为您买来的碧螺春。”她端正的把罐子递了过去，神情还有些紧张。
　　话音刚落，后脚进来的秦陌也开口道：“师尊，这是我刚泡的茶，请您品尝。”说罢越过路思凉走到了苏慕翎面前。
　　“叮，发布任务：希望师尊先接过自己的东西 任务点数：10。”
　　顾及自己在师尊面前的形象，凌阙克制住了也挤上前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向前的姿势没有动。
　　路思凉不禁在脑海里吐槽，这人怎么如此小心眼，这种事情都要抢，不用想女主也会先接过他的啊。
　　气氛瞬间变得火星四溅，硝烟满满。
　　处在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好似全然未觉，玉带缠绕于纤腰之上，遮掩住其下的脂玉之肌，如墨的发丝垂落在肩上，绝美精致的五官稍显冷淡，睫羽向上轻抬。
　　琉璃般的眸子微动，投向两人。
　　两双手同时摆在面前，一个更近一个更远。凌阙落后了大半个身位，此时正不依不饶的看着她。
　　苏慕翎站起身，走近，衣袂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扬。
　　她清冷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手竟径直往凌阙这边伸来！
　　路思凉顿时一惊，慌乱异常，手不由自主的往后缩。
　　修长的手在空中一顿。
　　苏慕翎面上有淡淡的疑惑，她微微皱眉：“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很不喜欢凌阙。但在她低头时看到她脑袋上的旋，圆圆的很可爱，看起来很好戳的样子。莫名又想起了那日这人身上的奶香，似乎和这人头上的旋一样，都是软软的。
　　反应过来时，她已情不自禁的越过以往十分看重的弟子秦陌，伸向凌阙的方向。
　　路思凉恢复了镇定，开口道：“弟子突然发觉拿错了，这一罐是我之前买的，要给您的还在房内。”这是闹哪样，女主怎么会轻抬玉手，突然来拿她的东西，小说中明明一次都没送出去过。
　　“无妨。”清凉的声音再次传来。
　　站在旁边的秦陌已颇为震惊，如果说他苏慕翎先伸手去拿凌阙的茶叶时，他就已经有些讶异了。再看到师尊耐心的表示无妨甚至没看他一眼时，心里更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纵然是对自己，师尊也没这样过。
　　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之感，好像有什么开始脱离了他的控制。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给就说不过去。路思凉只好把茶罐递上去，动作极为缓慢。
　　这个过程像一只缓慢爬行的乌龟，苏慕翎莫名看出了点不情愿的意思。
　　不情愿？
　　凌阙也会对她不情愿吗？
　　这个念头一出，面前人动作突然变得迅速，直接递到了她跟前。
　　路思凉直起身，难掩激动，眼里的星星就快要蹦出来似的，献宝似的介绍道：“这罐也是碧螺春，品质也属上乘。”说罢脸上又有些可惜，表情落寞下来。
　　好不容易师尊接过了自己的东西一回，她却拿错了。
　　之后这种机会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
　　路思凉尽心尽力的表演着，心却在落泪。
　　要知道，原主之前经常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想把男主比下去，但都没有成功过，苏慕翎甚至不屑于看她一眼。
　　谁知道今天却一反常态。
　　她一脸欲哭无泪：“统儿，她怎么这样，我的十分打水漂了。”
　　“没事的宿主，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可以完成。”系统宽慰。
　　苏慕翎将茶罐收进了储物袋，看了眼递完东西就一直无言，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凌阙。
　　先前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观察到了，凌阙的嘴微微向下瘪，脑袋也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有些不解。
　　分明几刻钟前，她还是很高兴的。
　　气氛微凝。
　　一直被当空气人的秦陌开口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只见他眉宇间全是不安之色，紧张的开口：“师尊，这茶再不喝就凉了。”他强撑着笑意将茶往前递了递。
　　苏慕翎看着递至眼前的茶盏，却没有接过。
　　她神情淡淡：“你不必做这些，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秦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几乎要抓不住手里的托盘，他攥紧了拳头，颔首回了句是。
　　这是师尊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拒绝他。
　　“咦，统，她怎么没有对我说，意思是我可以继续给她送东西？”站在一旁的路思凉有些奇怪。
　　系统对宿主的脑回路有些无语，“你以为，她还会给你第二次成功的机会？”
　　“...”
　　那倒也是。
　　秦陌的脸黑如锅底，整个人都透着难以置信的感觉，面上保持着牵强的笑容，肌肉不住的颤抖着。路思凉看了秦陌一眼，苍白的嘴唇，无助迷茫的神情，真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反观苏慕翎，依旧高高在上，表情冷淡，丝毫不觉自己的一句话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啧，此地不宜久留。
　　她还是先离开，给这两人一些空间。
　　跟苏慕翎说了一声就准备告退，谁知在转身的时候却被叫住——
　　“等等。”路思凉身形一僵，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过身。
　　她真的不想参与这两人的游戏啊。
　　你们两个玩的开心就好，别带上我。
　　一阵静默后。
　　“秦陌，你先下去。”
　　秦陌愣了愣，震惊的看向苏慕翎，却发现她根本没看自己，咬了咬牙，行了个礼，往门口走去，在经过路思凉身旁时，他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似在看仇人一般。
　　路思凉没理睬。
　　切，自己没本事讨女孩子欢心不要怪到别人头上。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
　　苏慕翎神色自然的开口：“你是什么境界？”方才她突然想起来，这弟子似乎快要到金丹期了，但她不关心凌阙的事太久，又有些不确定。
　　“筑基期大圆满。”路思凉有些无语。
　　许是也发觉自己对这个弟子太不上心了，苏慕翎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此丹可助你结丹，境界松动时传音为师。”


第51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六）
　　炼气入筑基阻碍小, 但要想再步入金丹，则有些艰险。
　　苏慕翎柳眉微颦。
　　要是她不问，这人难道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渡过去？
　　蓦地, 一口气上升至胸口，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
　　是看出了自己被厌恶，所以要避着她吗？
　　“多谢师尊。”路思凉一脸平静的接过丹药，心下却有些莫名，男主才有的待遇怎么给到她了。
　　她不想久留, 和苏慕翎呆在一起总有些不自在，“那弟子告退。”
　　“嗯。”面前人竟有稍许停滞, 过了几秒才应她。
　　这一敏锐的觉察让她抬头看向苏慕翎, 却见她寡淡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十分平常的样子。
　　好吧，女主就是这样沉默。在原著中面对男主时也是这样，没什么话, 思绪让人捉摸不透，也没什么表情。
　　是她太敏感了, 竟注意起这一秒半秒的差距来，也真是太闲了。
　　路思凉转身想走，突然想起什么，向面前人的嘴唇看去。她记得直到小说结尾，好像连一个吻戏也没有吧。那时读者纷纷留言太素了，想看冰冷师尊被压在身下的模样。
　　她那时候也是众多留言中的一员。
　　看小说时她脑海中就有对女主的想象，见到真人后, 却觉得比想象中还更加惊艳。
　　苏慕翎冰山雪莲的气质与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融合在了一起, 再配上那冷淡的表情，就如冷冽的寒风刮过。樱花般的红唇薄而饱满, 显得艳丽逼人，目光淡然，深邃而平静，轻易便能让人沉溺其中。
　　说实话，她真的挺想看的。
　　“怎么了？”苏慕翎见面前人好似将目光停留在自己...嘴唇上，有些疑惑却并无厌恶之感。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凌阙比其之前任何时候的她都要顺眼些。苏慕翎又黑又密的睫毛上下抖动，微微垂下，落下一大片阴影。
　　就连以往她最厌恶的激动的模样，也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出来。
　　可爱？
　　苏慕翎蓦地心头一跳，被心头涌上来的想法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她抓紧了袖袍，第一次避开了凌阙的视线。她的心沉寂了数百年，这陌生感让她有些不自在。
　　清冷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将路思凉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她眼神乱飞，想到自己的...心思，羞郝之余又有些无地自容，她慌忙说了句“弟子告退”，就像兔子般窜了出去。
　　两人都各怀心思，是以路思凉没看见苏慕翎错开的眼神，苏慕翎反应过来时也只看到了路思凉跑远的背影。
　　路思凉逃的极快，自然也就没看到，苏慕翎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她跑到自己房间才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
　　她这是在当事人面前乱想什么啊！
　　系统：...啧。
　　路思凉离开后没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苏慕翎殿中。
　　此人长得风流倜傥，给人一种玉面公子的感觉，戴着白玉冠，手里摇着折扇，气质浑然天成。
　　但一说话就把这形象毁了大半。
　　只见此人喊道：“师妹，我的凝血丸有没有给我炼制好啊，都过去三个月了。”声音极其粗犷，动作也十分放荡不羁。
　　苏慕翎从内殿出来，手上拿着个雪白的药瓶，淡淡道：“做好了。”
　　林惊鸿笑了起来，从苏慕翎手里接过丹药，也不客气：“谁都知师妹除了是剑道天才，还是炼丹好手，有你真是我们苍穹山的福气。”
　　苏慕翎睨了他一眼，没接过话茬。
　　她这位师兄，就喜欢捧高她，好让她做更多的事情。
　　林惊鸿，苍穹山最年轻的掌门，元婴后期。
　　林惊鸿见状也不尴尬，继续道：“你还是不打算同意沈师弟的追求？”沈流年喜欢苏慕翎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苦追了近百年还是无果。
　　要说这沈流年也是仪表堂堂，还是修真界不多的化神期修士，不少女修士都芳心暗许。可他偏偏不为所动，一颗心全都在苏慕翎身上。
　　回应的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林惊鸿摸了摸鼻子，他这师妹啥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沈师弟我看很好，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师妹也可以考虑考虑了。”他瞅了眼苏慕翎的脸色，继续道：“不要让人家苦等，不少女修士还等着他呢。”这话是真诚的，到他这个年纪，大多都有自己的道侣了，只有苏慕翎一直孑然一身。
　　修仙路途漫长，能够顺利飞升的少之又少，千百年来都是一个人那未免也太过孤寂。沈师弟人也很好，他是真心为他这师妹好。
　　苏慕翎面上仍是古井无波：“此事我自有考量，师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走了。”
　　“好好好，师妹你多考虑考虑，我先走了。”林惊鸿退到了门口。
　　她这师妹，每次说不到几句话就下逐客令。
　　待人走后，苏慕翎看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沉吟片刻。她一心向道，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修道一事路途遥远，双修确实是颇有助益的法子，大陆本就灵力稀薄，她又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沈流年确实是一个好选择，只是...
　　她并不喜欢沈师弟。
　　若是勉强结为道侣，这也对沈流年不公平。
　　路思凉这些天都吃好喝好，时不时去找找男主麻烦刷刷任务值，但奇怪的是，任凭她再怎么刷，秦陌这边也再也没有发布过任务。
　　这让她愁的不得了。
　　难道是她之前欺负狠了，所以阈值高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出来透透气。
　　她往山间溪流的方向走去，夏天的时候，碧绿的水波光粼粼，像有一群金色的精灵在上面冲浪，荡起一个个金色的小浪花。
　　突然很想去踩踩水。
　　从凌阙住的地方到溪流要穿过一片不大的林子。她走到林子中间时，突然发现前面树上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趴在一个五米高的树干上，双手紧紧抱着树干，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路思凉站在原地看了会，这是许嫣吧。
　　许嫣是凌川峰最小的师妹。
　　原主与她的关系并不好，但两人接触许嫣喜欢粘着男主，这导致原主非常讨厌这位小姑娘。
　　她走到树下，对着上面喊：“跳下来，我接着你。”
　　这小孩年纪轻轻，偏偏在修炼上不服输，迷上了飞檐走壁。这一下用力过猛，下不来了吧。
　　还强撑着不叫人，真倔。
　　许嫣在树干上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正心急时，突然见一个人往自己这边来，顿时心中一喜。刚想开口叫住那人，却发现这人是自己讨厌的凌阙。
　　嘴巴张了张，没叫出声。
　　她才不要和对师兄不好的的人说话。
　　原以为凌阙也会不搭理自己走过去，没想到她却主动开口了。
　　许嫣咬着下嘴唇，一时间拿不准是下去还是不下去。下去的话，无疑是背叛了师兄，不下去的话....她又有些犹疑。
　　这里本就很少人经过，要是不下去的话，就没人可以救她了。
　　她急得直跺脚，来谁不好，偏偏是这个讨人厌的凌阙，还将她最糗的一面看了去。
　　路思凉可没她这么多心思，见她皱着眉眼神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以为她没听见又喊了句。
　　谁知小姑娘凶巴巴的朝着她喊：“我不要你救，快点走开！”
　　许嫣一番思想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她与师兄的友情，师兄已经很可怜了，自己再背叛他，怎么可以！
　　路思凉明白过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哎，你真的走啊。”许嫣见她要走，看了眼周围密密麻麻的树，心里的恐惧感压都压不住。
　　下面的人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你不是不要我救？”
　　“我...对，我不用你这个坏人救！”
　　路思凉有些无语，转过身来，发现树上的人的状态远不如她的话语有气势。哆哆嗦嗦的，鼻尖泛红，一副想哭又硬是强撑的模样。
　　飞身上了树干，一把抓住对着自己呈防御性姿态的许嫣，跳了下去。
　　“啊！”耳边传来刺耳的尖叫。
　　到达地面不过一瞬，路思凉把人放了下来。许嫣一脸惊魂未定，缓了缓，发现自己真的在地面上，凌阙没有害自己。
　　一时间看向路思凉的眼神有些奇怪。
　　路思凉也不在意，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要不要把你再放上去？”她凑近了许嫣，声音变得又轻又不真实，似鬼怪的低吟：“师妹，你看那边，像不像鬼影？这片林子里住着恶毒的老巫婆，她非常喜欢你这种小女孩，细皮嫩肉的，晚上就会窜出来抓你。”
　　此时天色变暗，许嫣咽了咽口水，看了眼阴森森的树林，在路思凉的渲染下，那些幽密的阴影处通通变得可怖起来。
　　“你别吓我！”许嫣快速转过头去不再看。
　　“你还小，不用什么事都强撑的。”路思凉笑了笑，不再逗她。
　　原著中这个师妹做什么都喜欢强撑，最后弄得一身伤。
　　闻言许嫣面上松怔了一下，凌阙的表情狠温柔，话语里带着安抚和鼓励的力量。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好像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般。许家这些年衰败了不少，她父亲视她为救命稻草，总是催促她修炼，光耀门楣，给她无穷无尽的压力。
　　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这样说。
　　秦师兄，这人好像与你说的不一样。
　　路思凉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52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七）
　　许嫣点点头, 看着面前人带着笑意的脸，默不作声的抓住了路思凉的衣袖。
　　待到两人走后，一道人影从侧边的房屋后走出, 神情略显复杂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
　　这些天，秦陌都在不停的练功，片刻不停歇，只为早日超过凌阙。
　　之前感觉还不这么明显，自从上次事情之后, 他觉得这人碍眼的很。
　　某天，他正在屋内打坐, 就从窗口瞧见许嫣神色匆匆的往一个地方赶。他不太高兴, 这小姑娘也很久没有来找过自己了。
　　下了床，踏出了屋外，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换了副温和的神色叫住了许嫣：“许师妹, 你这是要去哪里？”
　　许嫣很着急，原本不想回头, 但听见是熟悉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往秦陌这边跑来，步履很是匆忙。
　　“秦师兄，我的兔子好像吃坏了，正要去找大师姐瞧一瞧。”
　　秦陌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许嫣怀中抱了只没精打采的肥胖兔子。
　　他紧皱眉头, 平时这些事师妹不都是来找他帮忙的, 这次怎么去找凌阙了。
　　一切仿佛都在往不妙的方向去了。
　　许嫣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见他一直没反应, 心中很是焦急。她不再管秦陌这边，抱着兔子边跑边对着秦陌道：“师兄我先不和你说了。”
　　站在原地的人回过神来，手指紧握成拳。他一脸阴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凌阙，我要你好看！”
　　路思凉还在床上惬意的躺着，就见一道人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大师姐！我家小嘟好像不行了，怎么办啊。”少女手足无措的对着床上的人喊，抓着路思凉的衣袖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路思凉下了床，见小姑娘双眼通红，安抚道：“别急，我先看看。”
　　一个胖胖的兔子出现在眼前，路思凉检查了一下，问道：“你今天给它吃了什么？”
　　“就和平时一样，给它喂了胡萝卜青菜和鸡蛋。”许嫣语气有些急，“它肯定趁我不在又偷偷吃东西了。”
　　路思凉又观察了一会，她发现这兔子不像是吃坏了东西，反而像是...吃撑了。
　　“统儿，可以兑换健胃消食片吗？”
　　“可以的宿主。”
　　她兑换了健胃消食片，拿出了一粒剁成了粉，合着水给兔子一起灌下去。怕兔子害怕不吃，还温柔的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安抚道：“兔兔乖，吃了这个就可以好了。”
　　兔子被她顺毛顺的十分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乖巧的喝了水。
　　路思凉摸摸兔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夸奖道：“真乖。”把剩下的交给许嫣：“她这是吃多了，这个一天三次，平时没事就让它多运动运动，别老躲在窝里吃东西。”
　　许嫣从路思凉手中接过，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助消化的东西。”路思凉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给它胃部按摩按摩，可能会更好些。”
　　许嫣点点头，按了一会后，又带着它走了几圈，果真更有精神了些。
　　许嫣把兔子举到自己面前，凶巴巴道：“小嘟，下次不许再吃这么多东西了，知道吗？”
　　她托起兔子的前腿，面对着路思凉，一边摆动着兔子的腿一边说道：“快谢谢大师姐。”
　　“这次谢谢你了，这兔子是师傅在我入门时送给我的灵兽，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贪吃了些。”许嫣真诚道。
　　面前人平平无奇的面庞上，眉眼间透着些潇洒和随意，莫名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总觉得大师姐好像哪里变了，硬要说的话，就是气场变得柔和了些。以往师姐总是眼神阴鸷，异常凌厉，对她也是颇为厌恶，十分阴冷，让人不太想接近。现在那张脸上反而阴冷褪去了不少，多了些随意和刻意的疏远冷漠。
　　她看着路思凉的侧脸陷入了沉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兔子出事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不再是秦师兄，而是大师姐。
　　“没事。”路思凉笑了笑。
　　转念一想，苏慕翎好像从来没有送过原主什么见面礼，果真一个戏份没有她多的人都比她待遇要好。路思凉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瞥见门口的一抹白色的身影。
　　“师尊。”她恭敬的喊了声。
　　许嫣这才发现是苏慕翎，被吓了一跳，也跟着怯怯的喊了一声。
　　她对这个师尊还是有些怕的。她的这位师尊整天冷着个脸不说话，甚至比她父亲都要严肃几分，就从来没见她笑过。
　　“不知师尊前来所为何事？”路思凉开口问道。
　　不会又是为了男主的事来的吧。
　　她这些天都是小打小闹，按道理不会惊动苏慕翎才对。
　　“无事。”
　　苏慕翎走了进来，冷淡的视线投向路思凉。她其实在外面站了很久，屋内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自己这个弟子还真是变了不少，还是说是她了解的太少了？
　　从前只觉得她身上满是阴冷沉郁的气息，现在看她，却发现少了几分阴沉，多了些沉默与冷漠，对很多的事情表现出的是不在意的随性态度。
　　还添了些生机活力。
　　她救许嫣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竟懂得一些医理，还会十分温柔的对待一只兔子。处理的时候神情也颇为自然平和，没有丝毫不耐。
　　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苏慕翎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弟子。
　　“呃。”路思凉站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像杆子一样继续杵着。女主有时候的惜字如金确实可以为她省去一些不必要的事，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善于找话题的主，但有时候也会让场面有些尴尬。
　　就比如说现在。
　　三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但当事人似乎不这么想。
　　苏慕翎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喝着路思凉为她泡好的茶，仿佛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路思凉站在一旁，就好像那种课上时时刻刻都要瞄几眼挂钟的学生，渡秒如年，十分难熬。
　　许嫣这小妮子太不仗义，说了声就跑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师尊，近来可好？”她干巴巴的说着关心的台词。这些天她过得爽，经常和许嫣呆在一起，已经好几天都没往苏慕翎那里跑了。
　　她突然一顿，心里浮现了个不成形的猜想。
　　苏慕翎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主动来找她的吧。
　　呸呸呸，怎么可能。
　　猜想马上就被否定，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且不说苏慕翎是个怎样的人，就单论凌阙这性格，也很难被喜欢上。
　　苏慕翎将茶杯一放，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一处，“这是什么？”


第53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八）
　　路思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静静躺在桌上的小东西，“这是千纸鹤。”她犹豫了一下，从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粉色的中间拿起一个黄色的递给了苏慕翎。
　　这是她闲来无事和系统兑换了彩纸折的, 谁知许嫣看到了突然双眼放光，扯着自己的袖子囔囔着要学。
　　苏慕翎端详着手心中的小东西，中间有一个鼓鼓的小坐包。尾巴又长又尖，最前面还被路思凉点上了两个小眼睛，模样很可爱。
　　路思凉找着话题, “嫣儿很喜欢这个。”本来今天就要教这小姑娘，苏慕翎来了就没教成。
　　“还有没座位的, 它的尾巴扭的幅度就可以大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说完后苏慕翎的神色好像更冷了些。
　　也对，她应该觉得这种东西很幼稚吧。
　　路思凉攥紧了手，神情有些忐忑。
　　此时屋内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如终年不化的皑皑峰上雪, 清冷出尘，蝶翅般的睫毛微微下敛, 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苏慕翎捏着小纸鹤，玉袖一动，将东西收了进去。
　　路思凉一愣，瞪大眼睛，看着苏慕翎面无表情的脸，她有些莫名。
　　原来是喜欢的啊。
　　突然想起什么，路思凉走到床边的桌子旁,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白色泛着光的纸, “师尊你等等。”
　　她走到苏慕翎身旁，坐下开始叠纸鹤。
　　从苏慕翎这个角度, 正好可以看到路思凉认真的侧脸。她下颌角分明，手指十分灵活，一瞬间一个小小的纸鹤就初具形状。
　　“好了。”路思凉开心的笑了起来，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将展翅纸鹤递给了苏慕翎。她之前就兑换了一张莹白色上面有莹光点点的纸，就觉得很适合苏慕翎，但是怕她会不喜欢，就一直没有叠。
　　苏慕翎被面前人明媚的笑容晃了神，过了一会才伸手接过。
　　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翅膀，轻轻按压了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体温。
　　面前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眼里有星光绽开，如琉璃般波光涟漪。
　　心脏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的垂眸看向手中的纸鹤。
　　凌阙这次叠的和在那些桌子上的都不同，这只是展翅的，翅膀高扬着，上面还有几层纹路。白亮白亮的，倒像是一只清冷孤傲的白色仙子。
　　苏慕翎怔住，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路思凉没注意到面前人的表情变化，正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就是按苏慕翎给人的感觉做的，纸鹤有常规款，也有不常规款，她做的是她在现代学的不常规款。羽翼高高扬起，像随时都可以展翅一飞冲天。银色的身子显得十分美丽高洁，生来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你一定可以平步青云，这是她对苏慕翎最真诚的祝愿。她看小说时就比较欣赏苏慕翎，不以自己的情感为先，坚守职责。所以她总觉得男主配不上她，结局还不如女主一个人过来的好，何必非要在一起。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一己之见。
　　毕竟，大部分人都喜欢圆满的结局。
　　送走了苏慕翎，路思凉长舒出一口气。欣赏不代表喜欢，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和女主这种人相处。
　　她脱了鞋袜，在床上从中午躺到了下午。
　　“统儿，这日子真好啊。”路思凉躲在被子里，美滋滋的蹭着枕头。
　　“宿主，你还有任务没完成。”系统泼冷水。
　　路思凉睁开眼睛，“我就躺一下，这不就起来了。”
　　系统：“呵。”
　　刚休息了会，谁知屋内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路思凉坐起了身，今天自己这里可真够热闹的。
　　秦陌这些天过的哪哪都不舒服，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难看。
　　秦陌一脸怒气冲冲的质问：“凌阙，你到底给师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三天两头往你这边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路思凉心想赚任务点的机会又来了。
　　只见凌阙笑了笑，嘲讽道：“呦，你当全世界的人都要围着你你转？不围着你转就是不正常？”
　　“快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
　　秦陌被戳中了心思，气的满脸通红，话语也语无伦次了起来：“肯..肯定是你！师妹那么单纯一个人，要不是你骗她，她怎会这样。”
　　师妹向来是最喜欢自己的，肯定是凌阙在师妹面前说自己坏话了。
　　凌阙眼神阴狠，不屑道：“与其管别人，还不如管好自己，你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
　　“叮，检测到女主与许嫣正往这边走来。”
　　路思凉正骂的痛快，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句提醒。
　　路思凉动作一顿。
　　这两人怎么又回来了？
　　凌阙说话太难听，秦陌几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却硬生生忍住了。他隐晦的瞥了眼门外，唇角并不明显的弯了弯：“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这张狂的态度和语气，用脚想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果然，下一秒——
　　“叮，发布任务：凌阙丧失理智打自己任务点数：10。”
　　“任务二：师尊惩罚凌阙 任务点数：10。”
　　呵，这种上赶着被打的请求，她可是头一次见。
　　凌阙看着面前人丑陋的嘴脸，心中的怒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真以为她不敢动手？
　　秦陌一直在注视着面前人神情的变化，见人杀意毕现，他心中一喜，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好让自己整个身子都对着门。
　　凌阙满眼杀意，狠厉的吐出几个字：“如你所愿。”
　　瞬身冲到男主面前就要一掌拍下！
　　苏慕翎与许嫣走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砰！
　　一声巨响！
　　凌阙飞了出去，撞到了桌子上，把桌子压得粉碎，随她一起飞起的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纸鹤。
　　她喷出一口鲜血。
　　意识模糊之际，听到了系统在脑海里喝彩的声音：“恭喜宿主！成功获得任务点20，现有点数：40/100。”
　　“宿主，你没事吧。”它刚刚在那一瞬间及时为路思凉开启了痛觉屏蔽，按道理不会有事才对。
　　“没事。”路思凉挣扎着坐起，只是有些无力和眩晕感，倒是没什么痛感。但她试了几次，都没从地上起来。
　　眼前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她眯了眯眼，用手扶了扶额头。她呲着牙，嘴里直冲鼻腔的腥甜味让人不好受。她干脆收了力，直接坐到地上，等待身体恢复。
　　“师姐，你没事吧！”她听见了许嫣饱含担忧的声音，一只手温柔的扶着自己。
　　意识变得清醒，面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身旁一脸担忧和心疼的许嫣和她身后脸上闪过一瞬惊慌的苏慕翎。
　　看错了吧。
　　刚刚那一掌，毫无疑问就是苏慕翎打的。
　　许嫣十分后悔，刚刚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姐就已经被打飞了出去。她慌慌张张想去扶师姐，却发现师姐竟被打的吐出一口血来！
　　师尊这是用了多大的力，她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对苏慕翎不满的情绪。
　　许嫣将坐在地上的路思凉抱在怀里，马上便感觉到大师姐无力的靠在自己身上，她很是焦急的想去探路思凉的脉像，手伸过去时才发现自己不会看脉。
　　她攥紧了拳头。
　　刚才也不能全然怪师姐，虽然师姐脾气差，但她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是秦师兄先挑衅，她才会动手的。
　　师尊怎么能这样对师姐！
　　秦陌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吐血的凌阙，很是得意。他在来之前告诉师尊和许师妹来这里，说师姐要和他重归于好，并且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凌阙一起汇报。
　　所以他是算着时间苏慕翎是何时会到门口的。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凌阙，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与我作对。
　　苏慕翎脊背僵直，僵硬的立在一旁，像一尊雕塑，看着地上的人沉默不语。
　　她并非没有听见秦陌的挑衅话语，但见凌阙顷刻间竟又被激的要动手。真是冥顽不灵，视她之前的告诫为无物！心下十分失望，还有些恼意，想要给她点教训所以才出手了。
　　可凌阙竟被打飞了出去。
　　见凌阙倒地不起吐血脸色苍白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她才惊觉刚刚出手重了。
　　心中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袭上心头。
　　“师——”许嫣见苏慕翎那边没有动静，转头刚想询问，却在下一秒被吓得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尊这副表情。
　　面前人面色极其阴沉难看，一双眸子黑的吓人，犹如地狱的鬼神。
　　苏慕翎僵直着背脊一动不动。
　　直到许嫣想把人抱到床上但因为力气太小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时，她才面无表情的接过许嫣怀中虚弱的人，将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看着怀中已经昏睡过去的人，薄唇紧抿。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伤了她。
　　苏慕翎见身后那群人没有动静，冰冷的气息外放，吩咐道：“退下。”
　　秦陌见苏慕翎将凌阙抱起，心中十分吃味，刚刚那一掌带来的痛快也荡然无存。明明是这人做错了事，为什么还可以得到这样的对待。
　　但是师尊向来不喜欢别人忤逆她。
　　他有些不甘心，扶起坐在地上还在愣神的许嫣，咬了咬牙，拉着她一起退出了房屋。
　　许嫣被拉起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刚刚师尊把大师姐从自己怀里拉走，温暖抽离的瞬间，她竟下意识的想把人扯回来。
　　那一瞬间，心中升起了浓烈的空虚感与恐慌感。
　　这是怎么了？
　　她就这样愣愣的被拉走，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脸颊，她才完全清醒过来。
　　“师妹，你没事吧。”秦陌见她脸色不太好，轻轻推了推她。
　　“没事。”许嫣摇摇头，径直往她的住所走去。
　　秦陌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他心中十分不爽。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随即又勾起一抹微笑，所幸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也不算毫无所获。
　　待人走后，苏慕翎打了一道灵气查探凌阙的情况。


第54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九）
　　还好, 这一掌没有很重，没有伤到肺腑。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几分愧疚感。想来她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弟子, 凌阙自小就被养在山上，变成现在这样其实她也有脱不开的责任。
　　就不能听她一回话？就一定非要这样做？
　　床上的人的脸红通通的，有阵阵红晕浮在上面，像被涂了一层薄薄的粉。眉毛比较淡，弯弯的, 给人一种软软的感觉。此时眉头前端微微向下，皱着眉头, 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路思凉正在梦中打怪兽, 但动作十分缓慢，试着飞了几次都没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被怪兽追上了，四肢却像灌了铅, 抬起都困难。
　　突然额头传来冰凉的感觉，将她从噩梦中拉扯出来。
　　睁开眼, 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清冷的轮廓，她张了张口，身上的疲倦感让她眼皮变得非常重，马上又昏睡了过去。
　　苏慕翎收回手，五指缩紧。
　　比平时体温更热的温度与她手掌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热意汇聚手心，顺着的经脉传上她整只手臂, 明明不烫, 却热的她立马收回了手。
　　手心还有残留的余热，她怔了怔, 视线投向床上的人。
　　路思凉的表情还是有些难受，瑟缩在被子里。
　　好看的眉颦了颦，突然想起些什么，她倾身靠近了些，果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奶香。
　　淡淡的，很好闻。
　　像是有魔力般，令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苏慕翎直起身。
　　罢了，她之后便好好对待这弟子吧。
　　给凌阙喂了颗凝血丸，伸手想把躺在床上的人扶起来摆正。
　　“别碰我。”路思凉无力的说道，抬手想把放在身上的手打开。
　　虽然系统为她屏蔽了痛觉，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全身无力，这种乏力感让她只想好好呆在被子里睡一觉。
　　开始睡的好好的，还有一抹好闻的冷香萦绕着她，让她很舒适。
　　偏偏突然有一只手想把自己拉起来。
　　苏慕翎动作一顿。
　　沉默的抬眼看向床上直接侧过身去蜷缩在一起就是不起来的人，她咬了咬嘴唇，过了片刻，语气中带着有些冷硬的温柔：“听话，起来给你疗伤了。”
　　语调神态极其不自然。
　　苏慕翎垂下眼帘，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哄人的话。
　　要是林惊鸿看到了这一幕，只怕是眼珠子都会掉下来。师妹说话从来都是冷冷的硬邦邦的，哪里会这样刻意放轻语气。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小猫似的蜷缩在被子里。苏慕翎沉吟了片刻，只好抓住路思凉放在外面的手，手掌相抵，开始传功。
　　两人的姿势颇为奇怪。
　　好在路思凉只是一开始挣扎了一下，后来感觉身上越来越舒服，就不动了。
　　还主动抓了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捏了捏暖烘烘又柔软的手掌。
　　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带了些笑颜，好似做了一个极为甜美的梦。
　　苏慕翎多看了几眼，这人睡着了的感觉倒是和平时大相径庭，她伸手拨开了拂在路思凉脸上的碎发，嘴角向上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她愣了愣。
　　察觉到嘴角的笑容，突然起身，神色变得深沉叵测，转身拂袖离开房间。
　　路思凉醒来时，身旁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由的在心里感叹一句，果然是小炮灰。原以为起码许嫣会在身边，没想到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许嫣如果听到了肯定会大呼冤枉，这哪是她不想来照顾，明明是师尊不让留人。
　　她活动活动手臂，有些讶异，全身上下异常舒服，灵台也比往常更清明，竟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睡一觉有这么大效果？
　　系统蹦跶了出来：“是女主救了你，她还把你抱上了床。”
　　不可能吧？
　　“统儿，你今天是吃错药还是出现幻觉了？”要她相信世界末日都比这个靠谱。
　　凌阙伤害了男主，她不罚自己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救她。
　　但由不得她不相信，在脑海中与系统还没对话完，苏慕翎就当着她的面进来，走到了她面前。
　　“感觉怎么样？”玉石般冷清的声音传来。
　　路思凉愣楞的看着面前的人，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苏慕翎莫不是被夺舍了？
　　面前人神色寡淡，皮肤在日光下白的发亮，如雪白的珍珠般，手放在身侧，站姿优雅挺直，气质清雅，漆黑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她。
　　见凌阙没有反应，苏慕翎皱了皱眉。
　　莫不是还有问题？
　　她出去前已经探过她脉了，周身灵力运作已恢复正常，身体也已无碍，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怕凌阙身体还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伸手想再查探一番，却被眼前人躲开。
　　手停滞在半空中。
　　气氛有些冷凝。
　　路思凉尴尬的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师尊。”所以你恢复正常吧。
　　这副关切的模样她真是不习惯。
　　苏慕翎面色微凝，看了她良久，眸子里有些惊讶，还有一些路思凉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有些后悔？
　　待到路思凉想要看的更清楚时，那些情绪又顷刻间消失无踪。
　　“可有记恨为师？”苏慕翎又恢复了正常时的冷淡模样。
　　路思凉愣了愣。
　　说实话她确实有些惊讶苏慕翎会出手这么重，心里也有些不爽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突然来这一遭，她很不开心。原以为苏慕翎接受了她的纸鹤，几天下来也已经亲近了许多。
　　系统：“这样不是更好吗？”凌阙越受女主讨厌，按道理任务完成也更容易。
　　它有些不明白。
　　路思凉沉默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她也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这样她还能早日完成任务。
　　反正都有痛觉屏蔽，多被打几次又有什么关系。凌阙就是个欺负男主的恶毒小炮灰，苏慕翎不打她打谁。
　　但平心而论，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无法将她们当成只是任务中存在的人物。
　　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可能也是她不成熟吧。
　　做任务就应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路思凉在心中思绪万千，现实中的她也只沉默了一瞬。
　　只见她眸里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嘴唇嗫喏了一会：“没事的，弟子不在意，师尊。”
　　怕苏慕翎不相信，她还主动扭了扭胳膊，示意自己身体已经无碍了，“师尊你瞧，弟子现在已经好了。”
　　凌阙看着苏慕翎冷淡的脸，心里却甜蜜的笑出了声。师尊是她唯一在意的人，她永远不会讨厌师尊，更不会做出伤害苏慕翎的事。她唯一怕的，只是苏慕翎会远离她。她甚至有些高兴的想，这次被打也值了，换来了苏慕翎对她的悉心照料，平时苏慕翎都对她冷冷的，更没有亲近的时候，这种事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再说师尊马上就治好了她，这证明师尊也是在意她的。
　　想到这里，她更是无法自拔，心中盈满了欢喜，连带着脸都泛起了薄红。
　　原著中的凌阙就是一个舔狗，就算苏慕翎为了男主这样对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更不会当着女主面前发作。而是把所有的罪过都怪在男主身上，越来越打压男主，以此来发泄。
　　这也是她后来心理越来越不正常的重要原因。
　　苏慕翎见面前人抬着头，眼里是完全不计较的爱戴与仰慕，一副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心脏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很细微，但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心头恐慌袭来，她求道近百年，向来无波无澜，意识坚韧，头一次生出这无法掌控的情绪。
　　她对凌阙的看法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甚至她平时最厌恶的凌阙眼里的迷恋，也变成了她丝毫讨厌不起来的仰慕。
　　眼神软软的，甚至有些让人想亲近。
　　连忙将这千丝万缕的思绪按压下去，但就像指间沙，这些情绪肆无忌惮的从指缝中挤出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苏慕翎默念了几次静心诀，思绪才平静下来，灵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看着面前这人，缓了缓，开口道：“此次你的行为极为不妥，虽然你师弟挑衅在先，但你也不该出手伤人，甚至想取他性命。”
　　此种行径，未免太过狠辣。
　　谁知刚刚一直低着头十分恭顺的人此时却猛的抬起头，脸色又黑又沉。
　　她紧紧盯着眼前那人，眸子里满是猩红。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
　　谁都可以在她面前提自己不该杀秦陌，就她不行。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她，任何人都可以指责她，唯独苏慕翎不能。
　　面前的人如一只暴怒的狮子，眼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苏慕翎心中一惊，惊讶于这人瞬间的转变。
　　她皱着眉道：“这就是你要杀人的理由？区区小事就要杀人，配得起苍穹山弟子这几个字？”若不是她及时阻止，那一掌下去，秦陌必定重伤。
　　她看着面前仍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越来越失望。
　　苍穹山门风良好，以惩恶扬善为先。明明有更多的处理方法，却非要喊打喊杀。
　　凌阙怒极反笑，她突然伸手抓住苏慕翎的手腕，大力的像是要烙进她的皮肤里。
　　“小事？”凌阙嗤笑一声，用力一拉——
　　却发现苏慕翎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放肆！”带着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传来。


第55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
　　她化神巅峰的修为还是实打实不掺杂水份的, 岂是一个筑基期就能拉动的。
　　苏慕翎薄唇紧抿，柳眉紧紧颦着，耳鬓后的头发被这一扯垂落在脸颊旁, 周身气息异常冰冷，滋滋的往外冒着寒气。
　　从她漆黑的眼中，射出凛冽的寒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彻骨的寒意。
　　路思凉浑身一抖, 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了喉头中。她宛如身在冰窟，却不得不保持人设倔强的与苏慕翎对视。
　　撑在一旁的手紧紧蜷缩着, 抓着被单, 胸口中的气也被强行提起，挤在肺里一直未曾下去。太可怕了，她紧绷着脸，屏住呼吸, 不断做着心理建设，才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谁也不退让。
　　面前人的眼神如寒冰般射向她，尖瘦的下巴透着凌厉，配合着漆黑的眸子，给面前人的气势又多添了几分锐意，路思凉都感觉自己要被那刀子似的视线扎穿了。
　　苏慕翎的手被她扯至胸前，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掌中那脆弱纤细的手腕，以及那贴着自己掌心的冰凉的肌肤。
　　食指按压在手腕正上方, 血管的起伏感尤为明显, 那跳动的脉搏，顺着指腹细碎的纹路蔓延, 给她一种她与苏慕翎很近的微妙之感。
　　仿佛将面前人的一切都按在了手中。
　　突然，她一愣，惶恐涌上心头。
　　像是如梦初醒，手上的力一松，哆嗦着松开苏慕翎的手。
　　“师...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她神色慌张，手抵在膝盖上，嘴唇被咬的似要滴血。顿了顿，抬眸看向面前冷若冰霜的脸，表情十分惶恐不安。
　　心里像打着拨浪鼓，她心跳如雷，后悔万分，整个人像是溺水了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一怒之下竟对师傅做出了如此十恶不赦的事，等到清醒过来时，恐惧感似浪潮般接连漫上心头。
　　她害怕苏慕翎会厌恶她。
　　苏慕翎面沉如水，神情难辨的盯着低头认错的人。
　　手腕处传来麻麻的胀痛感。
　　空气在两人之中静静流淌，屋外传来一股好闻的饭菜香，如一缕洁白的彩带，萦绕在二人周围，与屋内的不和谐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阙额头上的汗越积越多，时间在她这里像是不会流淌了般，一分一秒都十分难熬。她背后直发冷，经过今天这一遭，师尊肯定对她很失望了，定不会再给她亲近的机会。
　　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苏慕翎不会在意她，她心里很清楚。
　　但她就是想呆在她身边，她所求不多，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好。
　　但如今，这仅存的愿望怕也只能成奢望了，这次的行为就如同给她宣判了死刑。
　　一下子仿佛失了所有力气，脊背向下弯去，凌阙无力的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下一秒，却传来的离开的脚步声。
　　她愣愣的抬起头。
　　苏慕翎什么话都没说，径直离开了房间，雪白的长袍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摆动。
　　也不管白皙的皓腕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凌阙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无助的煽动着，乍一看竟比地上的雪还白几分。
　　师尊已经厌恶她到不愿意与她多说一句话了吗？
　　苏慕翎回到寝殿，眉头紧紧皱着，她确实没想到，凌阙竟会如此胆大，那浓烈的情感就好像她已经被自己逼上了绝路般，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直到坐下，她脑海里还在不停的回放着凌阙最后那自嘲的表情。
　　握住把手的不自觉的抓紧，心上莫名涌上几分心慌。
　　凌阙竟已偏执到如此地步，那双眼睛的黑雾浓稠到化不开，让人心惊。她眉间涌上几分无措，是她将凌阙逼直此的吗？
　　那眼里有不甘、失望、愤怒、求而不得、挣扎，最后统统化为绝望的悲伤，似在控诉着自己的行为。
　　她确实比较看重秦陌，相比于这个刚来不久的弟子，自小就被养在山上的凌阙在自己这里却是存在感极低，后来因为她屡屡欺负刚入门的秦陌，又对自己怀着别样的情感，自己更是看不上她，话语行为中都透着无声的疏远。
　　苏慕翎沉默的叹了口气。
　　她这个师尊，确实做的万分失职。
　　突然，一股陌生的气息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慕翎抬眼看去，本就不佳的心情在看到沈流年的出现时变得更加不好。
　　沈流年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被寒冷如冰的视线刺了个洞穿。
　　一时僵在了原地。
　　师姐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苏慕翎不远处。看着面前面色冷漠的人，眼里却浮现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沈流年皮相甚佳，身形修长，温润如玉，待人友善，对待弟子也十分宽容。门内的弟子都很喜欢他，也总是会来请教问题。
　　这样受欢迎的人却在苏慕翎面前屡屡遭受冷脸。
　　但他也不气馁，他认定的人不会变，只要真心诚意，坚持不懈，他相信苏慕翎总会接受自己的心意。
　　苏慕翎收回视线，表情又变回了淡淡的模样，“师弟前来，所谓何事？”
　　沈流年愣了愣，掩去眼底的情意，正色道：“我是想来问问你，闭关在即，是否需要我来为你护法？”说罢神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苏慕翎一向不喜欢与他们这些师兄弟联络感情，自然也不会喜欢自己没事就往她这里跑。所以即便他再想来找苏慕翎，为了避免惹人厌烦，也只能有事的时候来。
　　见人没回话，他又补了句：“跨入化神大圆满非同小可，有个人在身边比较保险些。”视线又移向面前人。
　　之前苏慕翎就一直拒绝自己，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师姐一心追求剑道，对修炼一事极其看重，他心里生出些把握。
　　突然敏锐的扫见了椅子的扶手上露出的那一节如玉笋般洁白细嫩的手腕上异常明显的几道红痕。
　　他心中一惊，脸色一变，“师姐，你受伤了！”语气颇为惊疑不定。
　　上前一步，正打算仔细看看，痕迹却被衣袖遮挡住了。
　　他怒不可遏，眼睛盯着那一块地方，“究竟是谁伤了师姐？”他言辞激动，正想表示他定要为她讨回来。
　　突然动作一顿。
　　苍穹山的地界，且不说有谁能打的过师姐，外来人也很难进来才是。
　　眯了眯眼，细细回想。
　　关心则乱，他一见师姐受了伤便方寸大乱，连伤处也没来得及分辨。
　　现在一想，却发现那红痕虽然多，但形状长而窄，末端处红色更深，这好像不似斗法中留下的痕迹，更像是——
　　被抓出来的？！
　　是谁？
　　他心中一咯噔，正欲上前询问，就被苏慕翎的话语打断。
　　“不必。”苏慕翎拢了拢袖子，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过来，“我闭关一人即可，魔界行踪诡异，你与林师兄一起在外镇守才是。”
　　她也好放心。
　　近日沐梓桃那边似有异动，心思令人捉摸不透。闭关本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也习惯了一人，多一个人在一旁反而会让她不能专心修炼。
　　沈流年难掩失望，正欲再争取一下，话却被堵在喉头。那眼神分明在告诉他，我不想见到你。
　　脸耷拉下来，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他看着座位上那个冷冰冰的女人，神色复杂，心脏像是被人揪着，很是难受。原以为经过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地位也会稍许不同。
　　但现实却给他重重一击。
　　这么多年了，就没打动你一丝一毫？
　　他收拾好情绪，关心道：“师姐，我帮你看看手上的伤。”说着便要过去。
　　“不必了。”苏慕翎的手落在一旁，“多谢师弟关心。”
　　沈流年的动作顿住，见苏慕翎沉默下来，也不好强留。他叹了口气，只好道：“那我先走了。”
　　走出殿外，他整理好心情，亲切的向前来问好的弟子们回以微笑。
　　心里却不怎么高兴，他无力的抬头看天，觉得从头顶飞过的叽叽喳喳的鸟都在嘲笑他。今天又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一天，师姐到底何时才会接受他。
　　——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路思凉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苏慕翎的影子。她算了算日子，估计现在女主也没心思管她了，因为她自己要冲击化神期大圆满了，应该再过不久就会闭关。
　　她倒也乐的清闲。
　　要不是为了人设，她也不想去主动接近女主，这正好可以给她一个理由避开她。
　　这些天她一直在找男主麻烦，她借着凌川峰大师姐的身份，罚男主去厨房工作，让他每天挑水砍材至将近凌晨。还派了几名小弟跟在他身后，只要他一有想去和苏慕翎告状的意图，就会被毒打一顿。
　　凌阙把那一掌之仇统统算在了男主身上，隔三岔五就去揍男主一顿。
　　路思凉本意是不想的，但为了扮演好角色，保证剧情发展，只能这样做。
　　况且，男主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这种精神上的迫害还能激励他更加发奋向前，早日崛起成为“大男主”。
　　这几日，秦陌整个人被折磨的身心俱疲不说，脸也被打得肿成了猪头，之前风流倜傥的样子再也看不见。
　　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颇有些中年大叔的沧桑感。
　　某天，林惊鸿正在殿内安排着弟子下山试炼的事宜，惊讶的发现苏慕翎竟出现在了自己殿中。


第5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一）
　　他大为惊奇：“哟, 师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找师兄有何事？不要客气，即便是很难帮上的, 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他这师妹来找他一次可不容易，必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
　　记得苏慕翎上次求助于他，还是在几十年前，那个时候她初入金丹，修炼上有很多事都不懂, 经常来问他。
　　现在想起来倒是有几分怀念。
　　苏慕翎没有理会他这自来熟的言语，顿了顿, 似有些难以启齿, 她犹豫片刻，问了一个让他满头雾水的问题：“师兄与你的道侣感情很好？”
　　“是啊，不过我们也会吵架，只是每次吵架后感情就会更好, 吵也吵不散的那种。”林惊鸿笑了笑，面上露出些许柔软的神色。
　　也可以说是欢喜冤家吧。
　　他有些奇怪, 话锋一转：“师妹就是想问我这个？”
　　只是来打听他和婉儿的感情问题？师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八卦了。
　　再说，她不是一向不在意道侣之间的这些事？
　　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慕翎嘴唇动了动，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却没有开口。
　　林惊鸿看出了她的顾虑：“师妹有什么事说便是，师兄虽不能说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应该是可以帮到你的，不妨说说看。”
　　虽然苏慕翎的表情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他还是从她细小的神态间感知到了一些些困惑的感觉。
　　苏慕翎眉头微皱, 开口道：“我有一徒弟，她做错了事, 我教训她，她非但不知悔改，还与我置气。”
　　她如今想好好教凌阙，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林惊鸿初听时还好，后来越听越感怪异，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他斟酌的开口：“既然是他做错了事，作为师傅教训他是应该的。只是年轻子弟大多心高气傲，听不得别人说话，师妹大可不必挂在心上，另寻时机教导便是。”他忍不住问道：“师妹就是为这件事烦恼？”
　　教训德行有失的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是应该烦恼的事情？而且师妹有了弟子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苏慕翎也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困住的人。
　　而且这事与他与道侣的感情又有什么关系？他并不认为苏慕翎是切入主题前还要寒暄的人。
　　心中有一种无法忽略的怪异感，他摸了摸胡须暗自思忖，突然灵光一闪。
　　明白了！
　　师妹的重点是在后半句话，只是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又与人交往甚淡，所以她说的时候自己也没往这方面考虑。
　　但话语总是会暴露一个人的潜意识。
　　“师妹是不高兴他与你置气？”林惊鸿目光贼贼的问道，十分感兴趣。
　　他眼睛都闪着精光。
　　这种情绪在任何人身上都合理，在苏慕翎身上可不多见。
　　是秦陌那小子？
　　眼前人却皱了皱眉，似乎并不太认同这个答案。
　　“并非如此。”苏慕翎淡淡道。
　　林惊鸿盯着她的脸瞅了半晌，心下又有了几分不确定。
　　这神情也不似作伪，难道真的是他想岔了？
　　他只好道：“教导弟子这件事本就需要徐徐图之，还需要耐心交流。”想了想措辞，继续道：“师妹你向来不爱说话，与弟子有隔阂也是正常的事，他会理解你的，师妹不用太在意。”
　　因为他实在不懂苏慕翎是什么意思，只好把干巴巴的道理念了一遍。
　　苏慕翎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就在林惊鸿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面前人却直接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他看着苏慕翎渐行渐远的背影，无语望苍天，这掌门也太难当了，一大堆事不说，还无半分威严可言。
　　最后这交谈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只留下他一个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起来。
　　师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说啊。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滋味搅的他抓心挠肝的，晚饭都少吃了两碗米饭。
　　...
　　路思凉本以为她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苏慕翎。
　　因为听说最近女主都很忙，正在和掌门一起准备闭关期间的事宜，主要就是苍穹山防卫的事情。
　　要说苏慕翎还真是不容易，一个偌大的门派没几个顶用的，都要她撑着。
　　她咬了口西瓜，脚在冰凉的溪水中划动。


第5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二）
　　天光正好, 早上的时候还不怎么晒，天边的云彩透着淡淡的光，四周皆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碧绿的溪水哗啦哗啦，如琼浆玉液自山间喷涌而出，清澈澄明。岸边铺着细腻的鹅卵石，其上的垂柳如同害羞的小姑娘，末梢弯曲着轻点水面, 泛其阵阵涟漪。
　　今天一早她就从被窝中拉起熟睡的许嫣，让她快点梳洗, 一起去踩水。
　　许嫣本来还迷迷糊糊的, 头发也十分杂乱，“谁啊？”她揉揉眼睛睁开眼，突然看清楚是自己，立马如炸毛的小猫, 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她慌乱的将自己推出门外，然后碰的一下关上了门, 过了许久才听见里面传来弱弱的声音：“我马上出来，你先别进来。”
　　路思凉站在门外满头雾水：“好”
　　不到二十分钟许嫣就梳洗完毕，有些不自在的开了门，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你不许再随随便便闯入我房里。”
　　她方才心脏怦怦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现在她还不太明白自己对师姐的感情，但很肯定的是，她不想让师姐看到她乱糟糟的模样。
　　“好。”路思凉点头, 原本她以为这没什么的, 因为许嫣也常常会闯入她房间将她从被窝中扯出来。
　　没想到这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也有自己的心思，也会害羞。
　　她收回思绪, 没管这么多，拉着许嫣就走，“我们快走吧。”水果都摆好了，太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拿了去。
　　许嫣被拉到岸旁，突然眼前一亮。
　　溪水中有一个正方形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很多水果。溪水冲刷着桌椅，桌椅却纹丝不动，可见摆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这些都是师姐做的吗？”师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也会搞这种东西。
　　路思凉笑了笑：“是啊。”她拉着许嫣走到岸边，快速的脱去鞋袜，“我们下去踩踩，很舒服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重新体验踩水的感觉了。
　　自从家从农村搬到了城市里后，这种机会越来越少，家乡的溪水也慢慢被污染，再回去也不是那个味道了。
　　这次正好可以满足了她这个小小的心愿。
　　许嫣愣了愣，“好。”
　　两人在溪水里踩着水，乐不思蜀。
　　白皙的小脚丫在柔软的鹅卵石上踩着，雪白雪白的，圆润的脚趾十分可爱。稍显湍急的水流从指缝中穿过，冲刷的人十分舒服。
　　路思凉看着面前欢快的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脚一动，往许嫣身上踢去一团水。她小时候经常和朋友成群结队去后山的溪水里玩打水仗，一直踩水有什么意思。
　　小姑娘愣了愣，随即马上意识到什么，表情气鼓鼓的，“好啊师姐，你站在那别动！”说着也开始踢水。
　　路思凉笑了笑，干脆把裤腿撸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她扬了扬眉：“来啊。”她用手舀着水直往许嫣那儿泼，面前的小姑娘被泼了一脸，脸上上马上就沾满的水珠，衣服多处也被浸湿了。
　　冲着对面做了一个鬼脸，“嫣儿好笨。”
　　从远处看，便是一道绝美的风景图。
　　其上画着两个女子在溪水里嬉戏打闹，其中一个高一些，显得比较成熟，另外一个更加娇小可爱，表情也更加顽皮。
　　两人都透着温和的气场，气场相容在一起，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许嫣一直站在岸边较浅的地方，被那截小腿晃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泼了一脸，这会又听她这样说，顿时气急，也不管自己的裙摆会不会沾湿，就直往路思凉这边冲。
　　突然脚下一滑，“小心！”路思凉立马上前接住了往前扑的小姑娘。
　　“有的石子比较滑，某些地方不平，被水流冲刷的落差比较大，师妹要小心些。”路思凉对着怀中默不作声的人说道。
　　许嫣小手紧紧箍着面前人的腰，头靠在路思凉的胸上。她此时已经晕乎乎了，根本听不清面前人说的是什么。
　　感受着贴着躯体的温暖，面上染上几分羞意，像雪染的红梅。
　　耳根子红了红。
　　见人一直没反应，路思凉将人推了推，拉开点距离：“怎么了？”
　　她见许嫣面上红彤彤的，有些奇怪，以为是人被吓到了，顿时收了手，不再逗小姑娘，“我们去吃些西瓜吧。”
　　系统：...拿什么拯救我愚蠢的宿主。
　　将人往溪流间的小桌子带去，凳子是她一早摆好的。在炎热的夏天，踩着水吃西瓜，那滋味真是惬意。
　　两人坐下。
　　路思凉拿起一片西瓜递了过去，“吃吧。”见人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路思凉笑道：“这次是师姐的不是，师妹别不理师姐。”她反思了一下，可能她方才太欺负许嫣了，师妹又没打过水仗。
　　两个眼睛弯弯的，微微垂下头，歪了歪，嘴角噬着笑意。
　　突然觉得脸上的热意又有上升的趋势，许嫣抓紧的手里的瓜皮，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明白自己对师姐的感情了。
　　方才那慌乱间的一搂，那纤细的腰肢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让她竟舍不得放开。两根手指摩挲了一下，开始眷恋起那美好的触感。
　　身体相触的一瞬间，也仿佛撞进了她的心。
　　将她的心撞的七零八碎的，现在还无法冷静下来。
　　她平稳着思绪，深呼吸了几次，过了片刻，“我没有生师姐气。”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是因为与师姐相处，令我很欢喜。”
　　她攥紧了拳头。
　　索性抬头，目光横冲直撞的撞进面前人带着笑意的眼里。
　　路思凉一愣。
　　这话说的颇为奇怪，她也很喜欢与嫣儿相处，但她却不会这样表达。小姑娘心思单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还很有趣，所以她把嫣儿当成自己一个很好的朋友。但她看许嫣的状态，小脸紧绷着，面上难掩紧张，眼里有微弱的光在闪烁，似乎又害怕又期待，那一点光亮里，还透着异常的坚持，犹如璀璨的星光。
　　她嘴里的“我也很喜欢嫣儿”这句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她总觉得，一旦说出，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系统正欲说什么：“宿主你真是太——”
　　迟钝二字还没说完，话锋一转：“检测到女主在附近。”
　　什么？苏慕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路思凉愣了愣，向周围看去，果真在一颗树下看到了那一袭白衣。
　　“师尊。”她起身行礼。
　　苏慕翎风光霁月的出现在岸上的一棵树旁，那张禁欲的脸像自动渡了一层圣光，气质清冷出尘。
　　啧，这张脸真是怎么看也看不腻。
　　反观原主，长相就很平凡了，非常符合她为了衬托男女主而存在的小炮灰气质。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一枝花，如果原主还在，路思凉真的很想这样和她说。
　　在小说中，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命运往往从这人的脸就可以看出来了。
　　还有和苏慕翎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不会累吗？
　　许嫣立马站起，两人来到岸上，她看着身旁人，嘴唇嗫喏了一下，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喉头。
　　“师尊，弟子先告退。”看出来师姐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许嫣提着湿漉漉的襦裙，说着还瞪了路思凉一眼。
　　师姐真是榆木脑袋。
　　路思凉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当即也回了一记眼刀。
　　“嗯。”
　　路思凉莫名抖了抖，苏慕翎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她总觉得苏慕翎今天的语气要比以往冷上几分。
　　以往是刚从温水凉下来的冷水，现在却如冷透了般。
　　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的看了眼面前人的表情，却发现苏慕翎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变化。
　　是她多心了吧。
　　待许嫣走后，她恭敬的问了声好，给苏慕翎递上了一块西瓜。她原本也想递别的，但橘子不能直接吃，一些可以直接吃的比如切开的水蜜桃又不好直接递给她，搞得人家满手汁水有损形象。
　　见人接过，路思凉刚想说什么，就见苏慕翎开口：“你与嫣儿关系很好？”
　　她在树旁站了很久，见两人关系甚为亲密，话语间都透着一股亲密之感，表情也十分亲近，在一起惬意的玩着水，小脚在水里踢来踢去。
　　她无声的沉默着，未曾出声。
　　在看到两人突然抱在一起时，呼吸一窒，手指也不自觉的向后蜷缩。
　　心头划过不太舒适的感觉，她眉头微皱，脑海中突然浮现师兄问自己的话——“你是因为她与你置气才不高兴的？”
　　眉头蓦地一跳，心脏在这瞬间猛的缩紧。
　　她似乎，对凌阙——
　　真的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
　　此时看眼前人，眸光也复杂了几分。
　　这是不该有的情感。
　　凌阙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来就是问这事的？
　　问她与嫣儿好，为何却不与秦陌好？
　　也不外乎她会想的敏感些，苏慕翎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连上次的见面，话语间也都是为了男主。
　　呵，这次她还以为苏慕翎不知道秦陌被欺负的事情，还以为她没有那么在意秦陌那小子了，止不住的开心了好久。
　　她面露嘲讽。
　　看来真是她异想天开，苏慕翎什么时候不在意秦陌了，才被欺负了几天她就受不了了，又要为了他来教训自己了。
　　凌阙看了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肤如凝脂，冰肌玉骨，眼中凝着化不开的冰，就像一尊淡漠无情的神。
　　你是只会为了那一人下凡吗？
　　倘若你对谁都无情，那我还可以接受。但我见识过你对他不同的一面，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凌阙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目光如炬：“师尊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他？”她嗤笑一声，“如果您不满意，罚弟子便是。”大可不必让她这么难受。
　　苏慕翎先是目光中有些许疑惑，但见面前人又是一副油盐不进浑身尖刺的模样，皱了皱眉。
　　凌阙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只是觉得之前她对凌阙确实关心不足，才让她长成了今天这副样子，现在却是想好好教导她。
　　之前她对她的印象还稍微有些改观，但听她这话的意思，她又去欺负了秦陌？
　　没想到还没隔几天，她又变回了之前那样。
　　如今看来，真是一点也没变。
　　大好的时光，微风带着暖意，无孔不入，钻进人的衣服里，又从指尖穿过，像一只可爱活泼的小精灵，熨帖着人的肌肤。
　　两人站在岸边，却完全无暇欣赏这美好的风景。
　　“冥顽不灵。”
　　一句评价性的话语抛出，瞬间让眼前人红了眼。
　　凌阙死死咬住下嘴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血腥味弥漫口腔。她身体紧绷，戾气直冲头顶。
　　只见她目光锐利，声音却苦涩异常：“我是为了什么，师尊——”她眼里满是苦楚，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慕翎。“您当真一点都不清楚吗？”
　　她清楚，她明明一直都清楚，却一直对她视而不见。
　　像一尊无情的神，把她和身边那无数追求者都划上等号，归为一类，不看他们一眼。
　　凌阙再也无法承受，掩去眸子里快要溢出的深情，悲戚的闭上了眼睛。
　　她无法再直视那双清心寡欲的眼睛。
　　自然也就错过了面前人眼里一瞬间的慌乱。
　　听到这句话后，苏慕翎放在身侧的手一抖，指尖微颤，身体有一瞬间紧绷。
　　她垂眸看向眼前这个人，吐出的话却冰冷无情——
　　“凌阙，我不喜欢你。”


第5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三）
　　忽略胸口那一瞬间的滞涩感, 她将视线投向凌阙。
　　大道无情，她一生忠于剑道修炼。且不说她不需要人陪伴，即便她需要, 她需要的也是那种修为相当对她修炼有益之人。
　　不过她十分惊讶，从前凌阙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隐忍小心的模样，哪里像现在，如此大胆直白，眼睛里的暗芒像要把人刺穿。
　　上次是这样, 这次也是。
　　苏慕翎指尖悄然蜷缩，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烦意乱。
　　她真不知该拿凌阙如何是好。
　　“统, 她怎么回事？”路思凉正在飙演技时突然听到这样一句, 差点没有崩住表情。
　　原著中女主一直采取的都是不回应的漠视态度，今天却来了个雷霆直击。
　　系统也没明白，不确定道：“也许她讨厌你讨厌到想要直接让你死心了？”
　　确实有点道理，原著中苏慕翎不回应是因为她一直不在意凌阙, 也许真的是她这几天不停的找男主麻烦让女主对她的讨厌幽更上了一个层次。为了保护男主，才不得不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好让她消了打压男主的心思。
　　真是用心良苦。
　　可是女主还是不了解凌阙这人的本性。
　　凌阙从来都知这件事与秦陌无关，但她无法伤害女主，只能将这种仇恨继续转嫁给男主，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凌阙浑身一震。
　　苏慕翎的话语冷漠果决，字字珠玑。
　　像是在她心上刻了上去，每一次心脏跳动，每一次呼吸, 伤口都要被拉扯,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痛的鲜血淋淋，无法呼吸。
　　她突然感觉手脚发软, 胡乱的抓过一旁的椅子，撑着椅柄，慌张的坐了下来。
　　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额间的头发掩去了她眼里的神情。只见她声音平稳的说道：“我明白了，您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
　　屋内十分安静，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凌阙那错乱的呼吸声也变得十分明显。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推远苏慕翎。
　　凌阙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般，冷意透入骨髓，像无数细微的丝丝缕缕冷气，无孔不入，最后渗入毛孔，冻结住每一寸呼吸。
　　苏慕翎看这在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人，面上露出一丝迷茫。她一向不太明白这些情情爱爱，也从未想体会过。
　　原来她的一句话竟会让人如此痛彻心扉。
　　那种痛感清晰可见，弥漫在空气中，漂浮的灵气都丧失了以往的活力，透着悲鸣。苏慕翎微蹙着眉，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那种痛苦仿佛顺着灵气进入了她的体内，随着心脏的收缩，扩散开来，传来阵阵刺痛感。
　　像无数细小的针在上面扎似的。
　　不是很疼，但乱人心神。
　　面前的人还是很安静的坐着，手抵在额头上，表情都被遮掩住。
　　过了片刻，苏慕翎果然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安静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凌阙身上的温度不断冷却，如木偶般坐在原地，像是完全不会动了般。
　　她苦笑了一下。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种感觉吧。
　　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一团黑暗之中，过了许久，椅子上的人才起了身，通红的双眼满是阴鸷。她咬牙切齿道：“秦陌，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系统：“...人都走远了，就不必演了吧。”它看着有些犯戏瘾的宿主，有些无语的提醒道。
　　不过，话说回来，演技还真是比上个世界好了不少，最起码不用让它操心了。
　　“你什么时候还去进修了演技？”怎么想的，它也就怎么问了出来。
　　路思凉听后很是高兴，眼睛睁大，一副信心满满求表扬的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看出来啦。”她在休假的时候也没闲着，天天找各种电视剧看。那种情绪波动大的，大喜大悲的剧。每次看完一个情节后，她都要自己对着电视演一遍。
　　搞得她妈那段时间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
　　久而久之，也就有了经验。她小时候就很难集中注意力，喜欢天马行空的幻想。每次上课时思绪都会像一匹长了翅膀的马，奔跑着飞向空中，去创造属于她的世界。
　　她的表演天赋不差。
　　系统真心实意夸奖：“演的很好。”
　　系统很少夸她，路思凉一听，更加得意，眉开眼笑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系统：“...”它怀疑如果她有尾巴，这尾巴想必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路思凉收敛了下来。
　　凌阙不会放弃，在这一点上苏慕翎倒是错看了她。她清心寡欲，行事果决，以为别人和她一样可以说断就断。
　　但凌阙不能以常理度之，她是那种只要被拒绝反而会更加迁怒于男主的那种人，心理也会变得更加阴暗，要不然怎么能称为前中期大反派呢。
　　路思凉犯了难。
　　从前她对男主的欺压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走个过场。不能真正伤害到男主不说，还能帮他强身健体。但如今这一招显然不能再适用，考虑到剧情的发展和人物性格的贴合度，路思凉只能动动真格了。
　　她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看来得想个好办法，不能一直只见电闪雷鸣，不见落雨了。
　　秦陌这些天过的极为憋屈，每天从早到晚挑水砍柴，还要无缘无故被打一顿，虽然对于修道的人来说，特别是他这种注重锻体修炼的人，根本就是不痛不痒。但每天顶着一张猪头脸委实难看，况且他也不想一直做这种小厮做的事。
　　他攥紧了拳头，脸上皆是愤愤不平之色。凌阙这人真是令人厌恶，如果让她逮住机会，他一定给她点颜色瞧瞧。
　　天光透过云层，如溪水下被映的发亮的鹅卵石，透着丝丝缕缕的银光。
　　这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挑完了水，回到床上休息。这些天他虽然日日劳作，但体格好了不少，连带着修为也有隐隐突破的趋势。
　　凌阙这斯肯定想不到他锻体也有和修炼一样的效果。
　　他满意的笑了笑，如往常一样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脸色瞬间慌乱了起来。
　　他的玉佩呢！
　　因为一直砍柴挑水，每天身上都很脏，他怕弄坏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肯定是凌阙偷走了!
　　他眼里迸射出惊人的怒意，牙齿也被咬的咯咯作响。
　　凌阙，你不得好死！
　　他怒气冲冲的出门去，找了一圈问了很多人后，才得知凌阙和她的一群小弟在后山等自己。
　　他攥紧了拳头，没有多想，就急忙往后山跑去。
　　路思凉此时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小弟正在为她端茶倒水。
　　“烫了。”凌阙抿了一口茶，蹙着眉不悦道。
　　身后的小弟惶恐的接过茶，立马又换了一杯，一脸狗腿谄媚的表情，说道：“这次水温一定是合适的。”
　　一只白皙的手接过，凌阙试了试温度，满意的挑了挑眉。
　　“凌阙，把我的玉佩还给我！”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端茶的手一顿，轻飘飘的看过去。眼前人盯着自己的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凌阙笑了笑说道：“什么玉佩，我怎么不知道。”她漫不经心的继续喝着茶，薄粉的嘴唇被滋润的色泽饱满，如娇艳欲滴的花朵。
　　她慢悠悠的放下茶盏，掀起眼皮看向面前人，突然话锋一转：“你就这态度，即使我知道，现在也是想不起来了。”
　　路思凉维持着表情，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起了话。
　　她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一个办法。原著中男主有一枚很宝贵的玉佩，是她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以这枚玉佩作为媒介打压男主，既可以不伤害到男主，也可以怒拉一波仇恨，起到精神打压的目的。
　　果然，下一秒，脑海中就传来了任务提醒：“叮！发布任务：找回母亲的玉佩任务点数：10。”
　　才10啊，这也太少了，她还以为这次可以多一些。
　　看来玉佩在男主心中也没有到达非常重要的地步。
　　系统幽幽问道：“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玉佩可是男主的逆鳞，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火了。
　　“任务不用做了？”路思凉反问道。有舍必有得，男主要报复就让他来报复就好了。
　　她也不是真想这样做，男主与她又有何干。但为了任务和剧情线保持正常，她只能如此。路思凉现在只希望可以在原主被苏慕翎一剑斩杀之前完成任务。
　　思绪飘回到眼前。
　　只见秦陌眉头拧到了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在胸中翻腾。放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过了良久，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忍住怒气，但压抑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你要如何？”沙哑低沉的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勉强稳住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他现在只想冲上去将她千刀万剐。
　　凌阙轻蔑的嗤笑一声，将茶盏往身后一递，“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保证远离师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你不要欺人太甚！”秦陌的眸子喷出火来，宛如一只发怒的雄狮，下一秒就要上来撕咬她。
　　“喂，不得对我们大师姐无礼。”身后一个满脸麻子的瘦弱男子皱着眉叫道。
　　是王二麻，他是外门弟子，平时以凌阙马首是瞻。
　　“就是就是，叫你做什么就做！”
　　凌阙举起手，身后刚刚还猖狂的叫嚣着的人立马就噤了声。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可没有强迫你，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秦陌身体止不住的抖动，连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
　　“要不我给你降低点难度？二者你只要选一个做，我就放过你。”凌阙斜睨着他。
　　她本就不愿意与男主结仇，这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过了良久，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的人终于动了，仿佛失了所有戾气，妥协似的直直就要往地上跪下去。
　　路思凉大惊！
　　好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大师姐，你找我——”


第5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四）
　　“嫣儿, 你怎么来了？”路思凉打断她。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许嫣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接了话：“我是来找你的。”说罢有些奇怪，看着面前仿佛在对峙的几人, 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秦陌，“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见没人回话，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秦陌说道：“师兄，这枚玉佩是不是你的？”她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
　　说来也奇怪, 她在来找大师姐的路上，在道路中央发现了这枚玉佩, 明晃晃的在落叶上, 没有一丝遮挡，就好似是刻意放到那边让她发现一般。
　　这枚玉佩她见过，秦陌宝贝的很，每天都戴在身上, 怎么会掉到地上？
　　秦陌本来还没什么反应，慢悠悠的往这边看去, 突然眼前一亮，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许嫣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把玉佩丢给了他。
　　只见秦陌把玉紧紧攥在手心，反复检查，等到确认玉身完好后，小心翼翼的将玉放入怀中, 接着眼神不善的瞪着凌阙：“你这是做什么？”
　　凌阙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接着故作惊讶道：“咦，竟然掉了。”
　　秦陌一听怒火中烧, 下一秒直接向她冲来！
　　他气的满眼通红，这人真可恶，不仅想戏耍于他，还故意把他的玉佩丢掉！
　　这可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然而，还没冲到凌阙面前，他就被站在凌阙身后的小弟重重打倒在地。
　　王二麻呸了一口，看都不屑看他一眼：“来呀，你这么弱的人，还想来打我？”
　　一拳一拳击打在他身上，他用手臂回挡，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
　　路思凉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她真想上前扯住王二麻的袖子让他清醒清醒。
　　这是男主，后期成长起来分分钟秒你，你不要命了！
　　但为了保持人设，她只能抱着手臂，一脸高深莫测，脸上全是痛快的笑意和报复的快感。
　　秦陌被打的浑身是土，脸被一只手狠狠的推进土里，他咬着牙，指甲都扣进肉里，脸涨的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目光越来越狠厉。
　　他发誓，一定要让这群人血债血偿！
　　站在一旁的许嫣终于看不下去，挡在了男主面前，对着凌阙喊道：“够了！”
　　她真的搞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老要这样争斗不休，难道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满意吗！
　　凌阙瞧了她一眼，缓了缓，对着趴在地上的人道：“这次就放过你，滚！”
　　她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但也不好突然停止，正好这时台阶就递了过来。她与许嫣要好，许嫣的话还是会听上一二的。
　　秦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和脸上的土，跑远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着浓浓的恨意，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路思凉完全没被吓到，回递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在心里腹诽道，有本事别走那么远再回头啊。
　　不过好在许嫣最后按照她的计划到了，没有出大的差错，否则男主就真的给她跪了。
　　她在道德层面上接受不了，这种逼迫别人向自己下跪什么的。
　　秦陌走后，许嫣走到凌阙面前劝道：“大师姐，你别再和秦师兄作对了。”大家都是同门。她看秦陌走时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颤。要是凌阙继续这样做，她真的怕秦师兄有一天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路思凉在她面前就不必演了，她知道许嫣是为了她好，笑了笑说道：“我尽量。”这是真心话，她也不想招惹男主。
　　许嫣撞进她真诚的眸子里，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她实在搞不懂，大师姐明明已经变了，对他们都和和气气的，却总是不放过秦师兄。
　　路思凉笑了笑，挽上了许嫣的手臂：“嫣儿，我们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为了在这里等男主，早上都没有吃饭。
　　面前人语气又娇又软，似在撒娇，尾音还转了一个调，微微上扬，像在许嫣心上挠了一下。许嫣脸红了红，慌张的移开视线。
　　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瞪了她几眼，“知道饿了还非要来这里，真是搞不懂你。”她看着面前人，掩去眼里复杂的情感。
　　罢了，就这样吧。
　　她看着面前人明媚的脸，突然没有勇气去挑破自己的心意了。
　　抓紧了身旁人的手，一颗心咚咚跳着，默默靠了过去，把距离拉的更近了些。
　　待两人走远后，一道人影从树后面出来。
　　太阳洒下金辉，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紧贴在一起，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苏慕翎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臂上，眉头微蹙。
　　吃饱喝足后，路思凉回到寝殿，躺在了床上，加上今天获得的十点，看着自己拥有的那五十点任务点十分高兴。没过多久已经过半了，看来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去了。
　　她正在床上高兴的翻滚着，烛火的光影却被遮挡住，折叠成一道人影的模样。
　　她心中一惊，连忙看了过去。
　　苏慕翎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薄唇轻启：“为什么要那样做？”
　　见她又是来质问的，凌阙表情也有些不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慕翎见她这副态度，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你既想害他，为何又刻意让许嫣捡回他的玉佩？”
　　这才是她真正看不懂的地方，凌阙到底想要什么？她的所作所为分明不如之前一般，自己也愿意重新耐心教导她，但她做的事却又十分奇怪。
　　路思凉大惊，女主跟踪她！
　　企图装疯作傻蒙混过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神情颇为不自然，眼神到处乱瞟。
　　系统：...我收回之前那句演技好的评价。
　　苏慕翎见她一副逃避的模样，眼神胡乱飞着就是不看自己，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她眼眸微敛，细长的眼尾透着冷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凌阙头顶上的旋圆圆的，很柔软的样子。
　　薄唇微抿，顿了顿，说道：“不能与为师说吗？”
　　语气不自觉的放缓，略显生硬。
　　路思凉惊讶的抬起头，发现面前人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她收回疑虑，坚决道：“不能。”
　　原以为苏慕翎会直接拂袖而去，结果她等了半天也没反应，反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古朴无华的浅蓝色戒指，静静躺在苏慕翎温润的掌心。戒指上还有一颗小小的宝石，透着光华。
　　“统，她这是干什么？”路思凉惊疑不定。
　　系统：“...你不要想太多。”
　　对哦，古代根本没有戒指这一说。
　　苏慕翎见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柔声道：“拿着。”这人最近在她面前总是走神。
　　有时候她甚至看不出这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因为有时候凌阙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随意了。就连看向她的眼神，也是如此，但有时候那眼里的情绪又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让她觉得之前的冷淡只是错觉。
　　她在心里默念，凌阙只是一个弟子。
　　她做的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弟子。
　　路思凉连忙接过。
　　苏慕翎的手腕很细，手指白皙修长，掌心白里夹粉，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暖暖的光。她的指尖在面前人的掌心短暂停留，冰火相接。苏慕翎睫毛微颤，心里生出了些奇异的感觉。
　　痒痒的。
　　路思凉探入灵气查看，发现这是一枚储物戒，再用灵力往里面查探了一番，顿时面露惊喜。里面有很多宝物与灵丹妙药，在这五十平米不算小的空间里，满满的几乎要塞不下了。
　　嘴巴都快要张成圆形，苏慕翎这也太大方了吧。
　　豪横！
　　其中还有些十分稀有之物，在众多宝物中泛着表示自己绝非凡品的光芒。
　　苏慕翎见她如此欣喜的模样，嘴角也不太明显的向上勾了勾。
　　之前她见凌阙受伤却连一个能用的药都没有，突然惊觉她平日里太过于忽略凌阙。既然她决定要好好做她的师傅，自然不能只是说说的。
　　现在她一一弥补回来，希望不算太晚。从玉佩这件事来看，凌阙根不坏，只是走岔了路，假以时日必然可以将她引回正途。
　　路思凉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戒指。
　　就算是在原著中，女主也没有对男主这么大方过。她瞅着戒指上散发着淡蓝色光的宝石，大大的眼睛透着疑惑，苏慕翎为什么要对她如此大方？
　　用这些来贿赂她，让她不要继续伤害男主？
　　凌阙对着床前那人笑了笑，眉眼弯弯：“多谢师尊。”不管苏慕翎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原主可以收到苏慕翎的礼物，想必也是非常开心的吧。
　　眼波流转间好似有流光溢彩落入眼底，眼里有小小的一束火光。唇角微微上调，借着烛火的映衬，那张平凡的脸上竟添了些媚意，显得十分灵动。
　　苏慕翎怔了怔。
　　“为师把这戒指赠与你，好好修炼。”苏慕翎淡淡说道。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好像从未送给凌阙什么东西，这也许是凌阙不愿意把心里话告诉她的原因。
　　不过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这弟子其实本性不坏，至于凌阙到底是何原因要这样做，她相信时间久了凌阙会告诉她的。
　　凌阙拿着戒指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弟子一定勤加修炼，不辜负师傅对弟子的期望！”


第6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五）
　　第二天。
　　路思凉原以为苏慕翎会去闭关了, 没想到这人又来了，还是教她练剑。
　　当风光霁月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冷淡的说教教她练剑时, 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招扣剑平抹，旋上惊天使的不对。”苏慕翎皱了皱眉，这么简单的动作凌阙来回了几遍也学不会，“劲贯剑刃，高与胸平, 摆幅要大，从面前扫过斜后方。”
　　凝视着面前人, 碧蓝色的剑穗随风摇曳。她的想法很简单, 在闭关前教会凌阙一套新的剑法，没想到短短几招就已经练了半个时辰，连一半都还差很远。
　　凌阙的动作软绵无力，姿势也不标准。
　　伸手拧了拧眉心, “你的基础怎会如此差？”虽然资质普通，但怎么说也是靠剑道修至筑基大圆满的。
　　这几天, 资质平平的印象也快被抹去，就快变成资质极差了。
　　微风拂过，几片翠绿的树叶落下，一颗刚长出不久的嫩芽正好落在了路思凉的剑身上。她抖了抖，将树叶甩开。
　　她脸耷拉着，整个人累的都要虚脱了。她确实是继承了原主的底子，但没继承她的记忆力啊。每一套剑招极为连贯, 苏慕翎演示的就够她眼花缭乱了。学了几天才勉强记下步骤, 哪里还会记得这些细节。
　　这些天天天还配合着女主的时间，天天早起, 还要做出一副欣喜异常的样子。原本还想着近期没有重要的剧情可以休息一阵子。
　　谁知道女主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指导她练剑。在原著中，女主神出鬼没，对弟子们也鲜少亲自指导，就算是男主也是一样。
　　路思凉在苏慕翎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叹了口气，剑也越使越没力。
　　系统在脑海里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天天起的比猪都晚，这下遭报应了。”
　　路思凉刚要回嘴，肩膀就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回神。”才练了一会，这人思绪又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为师再给你演示一遍。”凝视了凌阙片刻，苏慕翎说道。
　　好啊好啊，路思凉收了剑，顿时来了精神。女主舞起剑来十分好看，看几遍都不会腻。银白的衣带在空中摇摆，姿势十分优美，洁白的皓腕在阳光下翻转，清冷禁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正气凌然。
　　苏慕翎提着剑往旁边走，刚要演示今早的第五遍，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我亲自教你。”
　　弟子们平日里都很难见到玄麟尊者的剑法，偶尔有机会观之，都激动异常，围拢过来聚精会神观看，生怕错过了一招一式。苏慕翎为人冷漠，对弟子十分严格，演示一遍已实属不易，断没有再二再三的道理。
　　却在凌阙这里处处破例。
　　瞧了眼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心下叹了口气。
　　这人对师妹颇为照拂，对秦陌下手也日渐有方寸。虽然她一向不怎么理会这些八卦，但也听闻过只要是与秦陌走的近的人，凌阙对他们都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看来却好似与传闻有些出入，只道是自己原先没怎么关注过这弟子，看法有失偏颇。
　　总归来说凌阙是日渐向好的。
　　只是，饶是她再没怎么关注她，她记得凌阙的水平也不会如此差吧，就好像完全没有上心般。
　　玉指抚上了额头。
　　路思凉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只冰凉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身，温热的气息喷洒耳后：“站直。”
　　两具身躯微微相贴，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就算是夏天，苏慕翎的手也还是冰凉的。
　　路思凉手一抖，剑差点没抓稳。
　　身旁传来若有若无的冷香，一具清凉的身躯紧贴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凹凸有致的玲珑和贴在背部的...柔软。
　　瞬间脸色爆红，红粉一下子蔓延到了耳后，甚至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要不要这样，女主是根正苗红的直女，可她不是啊！耳边的气息平稳，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路思凉叫苦不迭，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身子，腰间的手却紧了紧，耳边传来清冷如泉的声音：“不要弓背。”
　　清凉的气体喷洒耳后，路思凉一哆嗦，心脏剧烈跳动，里面的小鹿横冲直撞，就快要跳出来。
　　她拉远了些距离。
　　“宿主，原主是爱慕着女主的，你这样太回避了。”系统在脑海里提醒。
　　“我觉得我的反应很正常，凌阙虽然喜欢女主，但对女主一直待之以礼，从未逾矩，突然间和女主亲近不自在是正常的。”路思凉弱弱道。
　　小姑娘脸红的像天边的飞霞，握住剑柄的手也红彤彤的，喃喃的开口争辩。
　　嗯？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算了，它也不瞎操心了。
　　系统没有再说话，又跑回自己的小窝看剧去了。最近系统花花给它推荐了不少剧，还没看完呢。特别是里面的女主，飒的很，着实令人上头。
　　路思凉紧张的不停咽唾沫，已经到了忍耐极限。刚转过头去想和苏慕翎说太近了，话还没说出口，耳尖堪堪擦过一片柔软。
　　她呆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苏慕翎最不喜欢原主碰她，更何况还是嘴唇。
　　她战战兢兢的拉开距离，慌张的想道歉：“我...我不是故...”但话一出口就变得结结巴巴，平时流利的嘴皮顺了几次都没顺下来。
　　但过了片刻，也不见身后人有反应。
　　苏慕翎好似并未察觉，开始带着自己的手做起了动作。
　　路思凉一愣，手也被牵动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好看的痕迹。
　　树林下，两个窈窕的身姿一起舞剑，岁月静好。
　　婆娑的树影投射在地上，阳光在交叠的树叶间欢快起舞，遮掩住了悄然流逝的时光，也遮掩住了——
　　悄悄爬上身后白玉无瑕的那人耳尖的...薄红。
　　...
　　在苏慕翎这些天的“悉心指导”下，路思凉终于练会了这套剑法。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让苏慕翎满意，但她终于获得了得以喘息的宝贵的休息时间。
　　路思凉最后舞了一遍，在苏慕翎微皱的眉头下，终于得到了一句“尚可”的评价。
　　喜极而泣！
　　路思凉差点就不争气的流下激动的泪水。
　　回到住所后，路思凉收了表情，“统，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系统在苏慕翎带着自己练剑时发出了声音，过了一会却安静了下来。
　　“宿主，你觉不觉得女主最近变得有些奇怪。”系统顿了顿，问道。
　　还真是。
　　这些天路思凉天天被苏慕翎叫去修炼，她亲自教学。修为是稳固了，但也弄的她叫苦不迭。
　　一套剑法足足花了七八天才学会，反倒是苏慕翎的态度十分反常，不仅没有说什么，反而十分耐心的一遍一遍手把手指导，弄的路思凉都以为她被夺舍了。
　　小说中苏慕翎对她这个徒弟都是爱答不理的，即便经常为了男主责罚于她，也从来只顾责罚，而不屑于只言片语，就是根本不会说一句话。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可以一直坚持的缘故。
　　冷漠的对待从来不足以打消她的热情，甚至给她留存了些幻想。
　　说实在的，路思凉其实觉得女主做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喜欢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对方不喜欢你，你退出就好了，原主却成天喊打喊杀的，她要是女主也不会喜欢这种人。
　　但是就在前些日子，女主不仅亲自教她练剑，肢体接触也丝毫没有嫌弃，先前自己被她打伤的那一次也是亲自帮她疗伤。
　　虽然路思凉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但都是隐隐约约的，没有这次这么明显。
　　“宿主，我们可能要转换策略了。”它之前不说话只是在思考，看了许多前辈们的经验后终于确定了。女主的变化对宿主不是好事，男女主是世界框架的重要支撑，也是世界正常运作的主要力量来源。如果女主偏离剧情线过多，就会被世界意志探查到。
　　它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路思凉想了想，她感觉女主的变化都源于她对凌阙的态度的变化。
　　“那我之后远离她？”
　　“不可，这样太过于OOC，凌阙是不会主动做出远离女主的行为的。”系统否决道。
　　“那我要怎么办啊？”她实在想不出来办法。
　　系统建议道：“宿主可以提前进入到后期那个爱而不得心理有问题的状态先试试，因为女主变化了，这种符合人设的转变也会被视为蝴蝶效应，在可接受范围内。”
　　换言之，既然变化已经发生了，只能往推动男女主在一起的主线剧情上靠，剧情线才不会受巨大影响。
　　“好的，没想到你有时候还挺机灵的。”
　　系统：“...”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路思凉托着下巴，有些困惑：“女主为什么会变化？”明明她一切都是按剧情来的。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一个细微的变化，譬如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能对他人产生不同的感官。”系统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继续分析：“也许是她发现了宿主你与原主终究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所以让女主对你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很有道理。
　　路思凉点了点头。
　　苏慕翎是一个很敏锐的人，看来她之后得扮演的再尽职尽责些。
　　路思凉睡了一个美美的觉，却被外面的的嘈杂声吵醒。起身穿衣，刚想出去瞧瞧，就见许嫣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我说你也太心大了吧，外面都闹翻天了，你还像个没事人杵在这里。”许嫣看了路思凉一眼，抓起还愣在原地的人就往外走。


第61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六）
　　“哎。”路思凉扯住许嫣, “外面怎么了？”
　　她一听，外面确实比较吵闹，还有不少弟子走路的声音。
　　“魔界的人带人攻打上来了, 这次还是魔尊亲自带人来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黑的吓人。她就远远的看了一眼，带头的还是一个身材窈窕的貌美女子。她大为震惊，眯了眯眼，想要瞧清楚些, 谁知那女子竟抬起头来，与自己的视线相接, 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笑来。
　　许嫣大呼受不了, 连忙来寻凌阙，在路上问了几个师兄，才从一位入门时间比较长的弟子口中得知了那女子就是魔尊。
　　路思凉一听，挑了挑眉, 这不，狗血剧情又来了。
　　原著中苍穹山与魔界相斗数百年, 前期，魔界的气焰十分嚣张，仗着有一位化神初期的沐梓桃坐镇，时不时就上来骚扰，弄得苍穹山苦不堪言。谁知，风水轮流转，苍穹山出来一个剑道天才苏慕翎, 不到百岁就修练至化神期后期。
　　整个大陆因为灵气稀薄, 包括后来修炼上来的化神初期沈流年，才出了三个化神期的修士。
　　这次应该是沐梓桃成功跨越了初期的门槛, 到达中期境界，才上门来找茬。
　　当然，小说就是为了满足读者的某些爽点，所以在这次并不单单只是挑衅那么简单。魔尊性情冷漠，娇柔妩媚，眼高于顶。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偏偏在这么多人中相中了男主秦陌，还对他一见钟情，死心塌地，在偌大的元鼎台上竟公然宣称她要男主。
　　沐梓桃生的好看，虽然是魔尊，但也是多少弟子的梦中情人。霎时间羡慕嫉妒的焦点纷纷汇聚在一处。
　　沐梓桃在台上公然挑衅苏慕翎，说要与之比武，还说了不少大胆的污言秽语。最后是秦陌出来维护师尊，沐梓桃也不恼，向秦陌抛了一个媚眼，大方表示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离开，这场闹剧才结束。
　　路思凉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苏慕翎正处在跨越化神后期升至化神大圆满的关键期，沐梓桃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了这消息，才敢上门来挑衅。晋升期间最忌气息不稳，轻则重伤，重则殒命。虽然苏沐翎比沐梓桃高出了一个境界，但魔界法宝无数，沐梓桃向来诡计多端，想取胜必不能全身而退。
　　许嫣看她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催促道：“哎，你还去不去了。”
　　路思凉回过神来，“去去去。”这种好戏她怎么能错过，这可是原著中为数不多的苏慕翎情绪比较明显的时候。在她知道沐梓桃是冲着男主来之后，无波无澜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情绪波动的些许，眼眸一转，目光冰冷的看向一脸妩媚的沐梓桃。
　　路思凉在脑海里说道：“可有好戏看了。”
　　许嫣见她说要走但还杵在原地，没了耐心伸手来拉她。
　　“等等，我先漱个口洗把脸。”她总不能蓬头垢面去吧。
　　许嫣见状走到了门口，往门沿上一靠，目光嫌弃，“真是受不了你，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待两人磨磨蹭蹭到达元鼎台，周围已经浩浩荡荡围满了不少人。
　　“都怪你慢慢腾腾的，现在师尊在哪里都找不到了。”许嫣瞪大眼睛努力往人群中看。
　　路思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女子周身透着淡漠的感觉，周围弟子却不约而同的以她为中心站在了一起。
　　苏慕翎的气场与周围格格不入，细手纤腰，如瀑的发丝直直垂下，贴着腰际。身着碧青色服饰，一件普通的衣服却被她穿的自有韵味，背脊十分直挺，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一群人中超群绝伦，十分独特，一时竟不知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
　　看背影也知道是她。
　　许嫣看了过去，果真在那群人中央看到了苏慕翎，惊奇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废话，女主这么显眼，一看就看到了好吧。
　　路思凉没有回答，拉着许嫣过去。
　　凌阙是凌川峰的首徒，理应应该站在苏慕翎的后边，但路思凉却偏偏转了一个弯，拉着许嫣站到了秦陌后面，秦陌莫名被推到了首位，站到了苏慕翎身后。
　　秦陌看了她一眼，不悦的眯了眯眼。这人又在搞什么鬼，凌阙对师尊趋之若鹜，任何可以接近的机会都不放过，这次怎么又离得远远的了。
　　林逸见她站到了他面前，疑惑道：“师姐，你怎么站到这边来了？”师姐不是应该站在师尊后边才对。
　　许嫣也不太明白的看向她，她们过来的时候没有去和师尊打招呼本来就不礼貌了，师姐竟然还直接站到这边来。
　　路思凉摆摆手，“站那怪不自在的。”她可不想站在三人修罗场中央。
　　嘈杂的环境里，三人的声音并不大。周围的弟子们都在说着话，走向自己的位置，或者严阵以待的看着陆续走到前方不远处的魔族，偌大的平台上弟子们已经基本站的整整齐齐。
　　话音未落，站在最前方的那一抹雪白身影突然转过身来看向她，面色微凝。
　　路思凉面色一僵。
　　糟了！嘴一没把门就脱口而出了，本来也以为她没闲心顾及到自己这边才对。
　　偷偷瞅了眼苏慕翎的神色，见她薄唇微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路思凉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她应该是回头看男主，顺便看到了她，见她不在身后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她这样安慰自己。
　　系统：......
　　苏慕翎接到魔界来犯的消息后就立马赶到了元鼎台，紧随而来的就是秦陌。等到掌门和沈流年都到了，所有弟子都围聚过来时，她皱了皱眉，看了眼身后。
　　凌阙还没到。
　　“苏慕翎，好久不见。”沐梓桃抓着一个弟子的脖子将他丢到一边，把玩着手指，细长的眼尾一扫，妖娆魅惑。
　　女子长得十分美艳，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楚楚动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眼波流转间眉目多情，一眼看过来，像是在暗送秋波。背后浩浩荡荡的魔族齐整的站在女子身后，一部分是身着黑衣脸上纹着暗纹的人，一部分是比较奇特的物种，皆身形怪异，面容丑陋，凸出的尖而窄的红色眼睛让人不清楚焦距在哪里。
　　个个张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叫嚣着。
　　苏慕翎面色一冷，声音冷冽：“这里不欢迎你。”
　　沐梓桃笑了笑，眉头一挑，不在意道：“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如此呆板无趣。”啧啧摇了摇头，“不知道玄麟尊者在他人身下也是这副样子么？”
　　路思凉呆住了，那人语气轻佻，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果然也只有她敢在女主面前这样说话了。
　　此话一出，还未待苏慕翎开口，秦陌和沈流年就坐不住了，两道不善的目光向说话那人看去。
　　“你这妖女好生放肆，快滚出我苍穹山。”秦陌上前一步，开口道。他上前一步，执剑在胸前，唇红齿白，眼睛炯炯有神，是一十分俊俏的少年郎。
　　沈流年也把剑执在胸前，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模样。
　　路思凉看着面前的场景两眼放光，开始了！
　　只见沐梓桃果真寻着声音看向了秦陌，路思凉屏息以待，聚精会神，准备开始看好戏。
　　要是条件允许，她都想看一看苏慕翎的表情。
　　身后的弟子纷纷怒不可遏，纷纷叫嚣着要上场，将这群肖小给赶出。魔教的人也举起武器，开始喊话，一时间场面开始变得焦灼起来。
　　路思凉也跟着喊了几句，视线一直在沐梓桃身上。
　　她内心期待不已。
　　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
　　沐梓桃只是简单的扫了眼在苏沐翎身后开口的少年郎几眼，片刻后便移开了视线，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路思凉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剧情怎么你也不走了？
　　你爱慕的人就在面前啊！
　　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妙感。
　　就在这时，林逸问了路思凉“为什么不站在师尊身后”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的，还说不得了吗？”沐梓桃眉头一挑，不在意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精致上翘的眼尾扫过怒气冲冲的众人。“本尊此次前来的，是为了——”
　　话音未落，却发现眼前人的注意力好似不在自己这里。她不悦的挑了挑眉，顺着苏慕翎的目光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令自己十分欣喜的人。
　　她眼眸亮了亮，“凌阙，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不大，却能让全场听清楚。


第62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七）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朝一处射去。
　　卧槽！
　　路思凉心中一惊, 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讲。
　　抬眸看向不远处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的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男主在那啊，你不看他看我干嘛。
　　秦陌对魔族十分仇视, 看向路思凉的眼神立马就变得不善。
　　他攥了攥手中的剑。
　　若是凌阙敢让师尊失望，他必将此人斩于剑下。
　　众人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疑惑有惊异。林惊鸿十分疑惑，师妹的弟子什么时候与魔尊有关系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苏慕翎, 却发现师妹此时的脸色冷的可怕。
　　他浑身冷飕飕的，嘶了一声, 默默收回了视线。
　　许嫣用胳膊肘拱了拱路思凉, 好奇道：“哎，你是怎么惹上这尊大佛的？”
　　“我也不知道啊。”没记错的话，她和沐梓桃只有一面之缘。默默往苏慕翎的后脑勺看了一眼，见她好似没什么反应, 松了口气。
　　见周围人依旧看着自己，她张了张嘴, 准备解释清楚，“我与她并无——”
　　话音刚落，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许嫣大惊，连忙伸手去够她，好不容易抓住了衣服的一脚，却发现拉不动。
　　许嫣脸上浮现出慌张之色, 眼看着路思凉越飞越远, 林逸愣了愣，也上前帮忙, 可两人还是没抓住，衣袖从中间撕裂开来。
　　踉跄了一下，“师姐！”
　　下一秒，路思凉直直向站在元鼎台那一端的人飞去！
　　这是干什么！
　　路思凉高悬着心，不停挣扎，却始终无法脱离掌控，灵力也无法使出来。她慌张的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沐梓桃指尖紫光暗涌，正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完了完了，这样大家都会以为她与魔族有勾结了。
　　沐梓桃这回真是要害惨她。
　　眼看着离沐梓桃越来越近，路思凉也索性不挣扎了。算了，她这个小炮灰有什么好挣扎的，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被拉扯着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沐梓桃的笑容越来越明亮，眼眸亮亮的看着自己，就差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路思凉不自在的避开眼神，她实在不明白这位魔尊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脚底突然传来一股吸力，将她往下拉。
　　这股力道非比寻常，竟将她直直拉了下来。
　　一瞬间，空中的她失了重心，手忙脚乱的就要向前扑倒。路思凉拼命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皱着眉头，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恐高啊。
　　预想中的四仰八叉倒地不起的尴尬画面却没有到来，她毫无准备的落入一个充满冷香的怀抱，脸面前软软的。
　　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闻了闻，脑袋还蹭了蹭。
　　是苏慕翎的味道。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脸色爆红，惊慌失措的从苏慕翎怀里出来。
　　刚刚那是胸吧...她好像...还蹭了蹭。
　　意识到这一点，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偷偷瞅了眼苏慕翎的脸色，却发现她只是冷淡的看着对面的人，根本没看自己。
　　沐梓桃不悦的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下来：“苏慕翎，这不合适吧。”眼看着凌阙就要被拉过来，谁知道站在那边一直沉默的人会出手。
　　这两人不是关系不好？
　　难道她查探的消息有误？
　　苏慕翎面无表情：“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无故就想出手掳走我徒儿，是何居心？”
　　沐梓桃捂着嘴笑了笑，开口道：“我与她是朋友，何来掳走这一说？”说罢向路思凉抛了一个媚眼。
　　苏慕翎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凌阙还杵在原地，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道：“退下。”
　　路思凉愣了愣，反应过来，站到了女主后面。
　　苏慕翎神色稍霁。
　　“我苍穹山弟子不会与你做朋友，还请回吧。”
　　沐梓桃见凌阙如此听话，转了转眼珠，十分不满：“你问问她啊。”微微侧头，对着路思凉就喊了起来，“喂，你躲在她后面干什么？我都是你的人了，不用怕她。”
　　路思凉眼角一跳，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
　　沐梓桃一双潋滟似水的桃花眼弯了弯，嫣红的嘴唇嘟起，似有些委屈：“你都抱了奴家，还许诺奴家可以来找你。”眼神颇为不满，“你难道还想对奴家始乱终弃不成？”
　　一语惊四座。
　　面前的女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似乎真的凌阙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眼巴巴的看着她。
　　霎时间所有人看向凌阙的眼神都饱含着控诉和指责，像在看一个渣女。
　　路思凉瞳孔地震。本来就是她摔倒了自己才扶她，也是看她可怜才说出了可以来找她寻求帮助这种话。
　　但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苏慕翎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薄唇紧抿。
　　她相信凌阙不会背叛门派，但是——
　　她什么时候与这妖女有这么深的关系了。
　　在沐梓桃叫住凌阙的那一刻，她心中无端生出些恐慌，这恐慌来源于她怕凌阙真的与沐梓桃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这种想法就像一颗石子，让她无波无澜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就在刚才那一刻，这种感觉更盛。
　　秦陌一时间看凌阙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两个女人在一起他并不奇怪，因为这位大师姐之前就对师尊穷追不舍。不过，现在看来，她也不是对师尊死心塌地。
　　心中有怒意燃起，眼神立马变得怒气十足，盯着站在自己身旁那人。
　　路思凉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转过头来，瞧是秦陌，目光有些歉意。
　　抱歉啊，不小心把你的追求者给搞没了。
　　沐梓桃这样的大美女，在原著中不仅只爱慕于男主一人，还不要命的把绝世法宝像废品一样不停往男主这边送。现在这些福利待遇都好像跑到自己这里了。
　　秦陌被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很是不舒服。这是在嘲讽他还是向他示威？
　　沐梓桃见凌阙没反应，又喊了句：“凌阙，你说话啊。”她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身旁苏慕翎的脸，无声的笑了笑。这人身体紧绷着，眸光也比往常暗了些许，夹着冷意的气息凝在周围空气中，与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看来，她并非不在意凌阙。
　　反而，是非常在意。
　　挑了挑眉，这个发现倒是令她十分新奇。
　　路思凉看着沐梓桃无力道：“你不是喜欢男人？”荤素不忌？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原著中人物的设定难道还可以改变的？
　　话一出口，众人看路思凉的眼神更加奇怪，连苏慕翎也皱了皱眉。
　　重点是这个？
　　连沈流年看向凌阙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复杂，师姐这徒弟当真爱慕师姐？
　　怎么看来又好像不太像。
　　沐梓桃愣了愣，以为她是介意自己魔宫里养的那几位男宠，当下表示：“那些男人我没碰过，都是用来撑场子的。你若不喜欢，我可以遣散他们。”
　　路思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缓了缓，正色道：“你误会了，我是苍穹山的弟子，不会和你走的。”
　　沐梓桃又长又翘的的睫毛向下一遮，留下了大片阴影，她眼睑微敛，想了想：“你不是有门派之见的人，你是害怕你那食古不化的师尊？”说罢自信一笑，“没事，我会带你走的。”
　　凌阙皱了皱眉，看了苏慕翎一眼，严肃道：“我是说真的，沐姑娘，我不会和你走的。”
　　原以为听到她这样说后沐梓桃就会如原著一样给自己一个面子，然后离开。没想到沐梓桃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像是没听见她这句拒绝，不再看她，而是直接冲着苏慕翎说道：“不如我们比一场，要是我赢了，你这徒弟就送我。”
　　漂亮的眼眸一沉，她在赌，赌苏慕翎在这个紧要关头不敢与她比试。
　　弟子们都看不过去，在人群中喊道：“妖女，休得猖狂！”
　　“就是！我们尊者怎么可能打不过你。”
　　“就是就是！”
　　林惊鸿也眼神一厉，上前几步，平时随意的样子完全不见：“阁下这是把我这个掌门当成无物吗？苍穹山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把握，师妹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应战，他只是元婴后期，实力相差太多。
　　不过，现如今，却是不得不应了，他不能全都交给师妹一人。
　　沈流年看出了他的顾虑，上前一步，看了苏慕翎一眼，沉声道：“我来！”他与沐梓桃的境界最相近，他上场最为合适。
　　或许可以赢。
　　“不可，还是我来。”林惊鸿皱眉阻止，师弟的能力他是很清楚的，不足以与那魔尊一战。
　　路思凉呆愣在原地，这怎么和原著不一样！
　　“如果凌阙和我走，我保证，百年之内不再犯苍穹山。”沐梓桃没管他们的话，慢悠悠补充道。
　　她顾及凌阙，所以一直没动手，但是如果还是这样，她不介意改变这个局面。
　　除去苏慕翎，魔族便能乘势而上，仙门百家再无威胁。
　　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场上一片寂静。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条件，女主马上就要闭关，短则三个月，长则两三年。苍穹山又处于劣势，要是魔族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攻上来，弟子必定会死伤惨重。
　　秦陌瞪着凌阙：“都怪你，老给我们惹麻烦。”要不是她，魔界也不会攻上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和大师姐有什么关系？魔界专门挑师尊要闭关这个时间攻上来，你看不明白？”许嫣看不得秦陌这一副指责别人的样子，“要怪就怪我们自己太弱。”
　　一时间争执不休，就在沈流年和林惊鸿互相劝说时，苏慕翎突然开口：“我迎战。”
　　沈流年着急的阻止，“师妹，你这种时候不能上场，我来！”
　　沐梓桃扫了他一眼，伸出芊芊玉指掩嘴打了个哈气，懒洋洋道：“话说在前头，我只与苏慕翎比试，你们其他人想上场也可以，只是——”
　　话锋一转，“先前的承诺就不奏效了。”
　　“我心意已决，无需再谈。”苏慕翎抬手祭出悲悯剑，剑纹上浮动着碧蓝色的银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气质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既冷清又冷漠。
　　系统大急，在脑内疯狂提醒：“宿主，你不能让女主去。这样她无法抵御跨入化神期大圆满的灵力反噬，很可能会殒命。”男女主一旦死亡，世界就会崩坏。
　　“我知道。”
　　就在苏慕翎执剑往前走了几步时，左手的袖子忽然被扯住，力道很轻。


第63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八）
　　“师尊, 我来处理就好。”凌阙神情专注，一脸认真，目不转睛。
　　无论如何, 她都不能让师尊一人面对。苍穹山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见苏慕翎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凌阙怕她不喜，克制的松开袖口，退了开来, 轻声说道：“师尊，相信我。”她可以处理好的。
　　苏慕翎看了她良久, 终是点了点头。
　　凌阙温柔的笑了笑, 向站在那里等待的沐梓桃走去。
　　面前人愣了愣，这还是凌阙第一次这样对她笑。笑容就像暖阳下的一缕春风，柔软却真挚，莫名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还有那专注的眸子, 清透的一望到底，就好像此间天地只有她一人。
　　心脏处传来丝丝缕缕的慌乱感, 她头一次避开了路思凉澄澈明亮的眼神。
　　路思凉此时早已转身，没有注意到苏沐翎的神情变化。
　　原主本就不是一开始就极端偏执的人，她的极端偏执只在对苏慕翎的事情上。这次苏慕翎为了苍穹山也是为了她选择冒着风险应战，她心里受了不小的触动。
　　就像是一位饥渴的旅人，终于迎来了她的久旱甘霖。
　　她走了过去，步伐沉重，脸上露出几分紧张, 在沐梓桃面前停下脚步, “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眼前人笑了笑，眨了眨大眼睛：“说来听听。”
　　她眉宇间耐心十足, 细长的眼尾向上挑，显得十分妩媚多情，又颇为灵动。
　　“我可以与你走，但不是现在。你需要答应我不要伤害苏慕翎，也不要在她闭关期间骚扰苍穹山。”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只要等苏慕翎闭关出来，一切自然就不作数了。
　　她不能和沐梓桃走，她只愿留在师尊身边。
　　沐梓桃挑了挑眉，凑近说道：“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你诓我，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不会骗你。”路思凉咬咬牙。
　　她知道沐梓桃不会这么好说话，能够做到魔尊这个位置，又岂会好相与。可以说，沐梓桃已经给了她格外厚重的优待。
　　她在赌，赌凌阙在她心里的分量。
　　“如果阁下执意如此，那我也必定与我师尊共进退，如果师尊受到伤害，我也绝不独活。反之，如果阁下愿意等，届时我必定唯你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凌阙不卑不亢。
　　说话前她先用苏沐翎给她的戒指中的宝物设下屏障，对话只有当事人能听见。此举已大不妥，她见周围弟子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也不在意，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阁下考虑的如何了？”
　　她并不想给师尊增添烦恼。
　　紫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给整张脸添了几分异域风情的邪魅，漂亮的不像话，眸底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沐梓桃的眼神极具压迫感，顷刻间换了另一副神情，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路思凉咬咬牙，眼睛也一动不动，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令人信服。
　　沐梓桃盯了她半晌，“好，我信你，只不过——”
　　语气蓦地一沉，话锋一转：“我现在就能直接将你掳走，为何要做这不划算的买卖？”
　　凌阙脸色一僵。
　　“我要先收取点利息。”
　　幽香袭来，还未待路思凉反应过来，面前那人就搂住了她的腰，吻上了她的脸颊。
　　一触即分。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沐梓桃唇角勾起，表情十分愉悦，她盯着面前人如烧红的云的脸颊，眼角弯了弯，眸光如水。伸出手将凌阙吹至脸前的发丝别至耳后，袖口落下，皓腕似雪，在太阳底下几乎白的透明，像是泛着淡淡的一层莹光。
　　一旁的男弟子顿时咽了咽口水。
　　她确实想要凌阙，但是是活生生且接受她的凌阙。她已停滞在化神初期有些时日，护法们都建议她可以换一种心态，换一种活法试试，或许会有新的领悟。她心道试试也无妨，便打扮成凌阙初见她的模样流落街头。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凌阙，这人便直击她心神，那挺直的背脊，刚直严肃的小脸都甚合她胃口，甚至一直无起伏的境界也有隐隐突破的趋势！
　　她自然知晓凌阙是在诓骗她，但第一次遇到如此合心意的人，她有耐心与她磨。相比于铲除苏慕翎这个心头大患，如果要用凌阙对她的心生芥蒂甚至是死来换的话，就显得甚轻了。
　　离得近的弟子瞪目结舌，似是嫉妒又似是不齿，偏过头去不再看。
　　真是有伤风化。
　　在那一瞬间，林惊鸿敏锐的注意到苏慕翎紧绷的身躯和陡然凌厉的眸光。
　　他诧异挑眉，这么强的情绪还是第一次在师妹身上见到。
　　凌阙脸红到了耳后根，神色大为羞窘。
　　这人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行径！
　　沐梓桃还恶劣的舔了舔唇角，活脱脱像只挠人的妖精。她贴近路思凉的耳际，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评价道：“真香。”
　　凌阙连忙推开她，冷声道：“还请你遵守承诺！”
　　她攥紧了拳头，小脸憋得通红，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最后只憋出这么几个字。
　　“自然。”沐梓桃应下，媚眼如丝的瞧了她几眼，似是不舍。但她知道不能一下将人逼的太紧了，微微侧头，裙底顺着她的身姿摆动。
　　立马换了一副神情：“我们走。”
　　浩浩荡荡的魔族子弟霎时间鱼贯而出。
　　走到门口沐梓桃还假模假式的回头道：“今日多有打扰，还请各位海涵。”说罢也不管众人的反应，风姿万千的转身直接走了。
　　待人走后，场上陷入了极为诡异的沉默。
　　“这魔族肖小真是猖狂，真想杀杀他们的气焰！”一位弟子出声。
　　路思凉一个人站在大家的对面，周围空荡荡一片，一时显得颇为尴尬。她向苏慕翎看去，看到了她身旁神色复杂的林惊鸿，却看不太清苏慕翎的神情，只是感觉她一直在凝视着自己。
　　摸了摸脑袋，走到苏慕翎面前，“师——”。
　　“随我来。”刚蹦出一个字，眼前人面无表情的抛下这句话，就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那抹步伐极快的背影，路思凉有些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秦陌见状，也急急跟了上去。
　　还未待她想明白，便被走上来的许嫣打断。
　　“怎么样，被亲的滋味如何？那魔尊可是一位面容艳丽的大美女，是不是飘飘欲仙？”她心中翻江倒海，却故作轻松的打趣。
　　路思凉看了她一眼，像在看智障的一般：“你行你去啊。”她是没什么感觉。
　　“不会吧，你还真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啊。”音调拔高，尾音颤抖。
　　许嫣一愣，神色复杂，连带眸光也暗了下去。就是知道大师姐这么喜欢师尊，她才一直没表明心意，原以为大师姐的喜欢会随着师尊的冷漠而减淡，没想到竟始终未变。
　　原主喜欢苏慕翎是人尽皆知的事，许嫣知道也不奇怪。所以路思凉也没多想，只是将许嫣话语中的怪异情绪都理解为对自己坚持的诧异。
　　林逸在一旁默默听着，大师姐和四师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暗自道，师尊这么冰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大师姐。且不说两人都是女子，而且大师姐...相貌平平，要配师尊属实有些难。
　　要说相貌的话，秦师兄就和师尊很登对，沈长老也勉强配得上。单纯的脸上露出几分严肃，他有些想劝劝大师姐，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一棵必定不会结果的树。
　　他看着面前两人的脸，突然猛烈摇头将自己脑海中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
　　师姐这么好！值得好的人！配师尊也是可以的！
　　他怎能有这种外貌定性的肤浅看法！
　　路思凉愣了愣，回了句：“是的。”这是她替原主回答的。
　　许嫣默不作声，头也偏了开来。路思凉正有些奇怪，想拍拍许嫣，就被一旁插入的十分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
　　“师姐，我支持你！”林逸眸底一片火热，语气激动。


第64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十九）
　　路思凉一脸诧异, 也不知道这小子想到何处去了，只好笑了笑，欣慰道：“多谢师弟了。”
　　少年表情真诚, 一双眼睛透亮坚定，一看便知是真心喜欢这个大师姐。
　　她都没这么支持原主。
　　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咯噔，猛的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果真, 苏慕翎站在八米开外的地方凝视着她，看不清表情。一袭白衣在绿色的光影中十分亮眼, 衬的她更加孑然一身, 身后的如绿色水彩绘成的山山水水都成了背景板。
　　白色缀其间，成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糟了，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苏慕翎唤她的事了。林惊鸿和沈流年早已走的不见人影, 应该是先行一步去了大殿。秦陌立在一旁，神色不善。
　　路思凉叹了口气, 认命的跟了上去。
　　看来是准备问罪于她了。
　　几人行至大殿，许嫣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不说话的站在她身旁。
　　路思凉心道，这小妮子还挺讲义气的嘛。
　　大殿上。
　　三人站在最前方，许嫣与路思凉站在对面，秦陌站在几步开外的柱子旁。
　　林惊鸿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凌阙, 你怎会与魔尊有关联？”与魔修扯上关系向来是仙门的大忌, 是为同道所不齿的事。
　　他本来也不相信，毕竟凌阙这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对苍穹派的付出也是有目共睹的。但见沐梓桃十分听她的话，还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的事，他也不得不开始怀疑。
　　若是真如他所想那般，那凌阙就必须受到处置，也不能继续呆在苍穹山。
　　“我与她只是在路上偶然遇见，她乔装成一个在大街上乞讨的孤女，弟子并不知晓她是魔尊，看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些银两。”
　　要是她知道，绝对不会主动接近。
　　一旁的沈流年接过话茬：“也许只是魔尊使的诡计，今后务必更加小心，做好防范，切不可再把保卫门派的重任加于师妹一人身上。”他很愧疚，没想到魔尊顷刻间又步入了化神中期，这一咫尺，宛隔天涯，他又帮不上师妹什么忙了。
　　神色不免凝重了起来，这魔尊的修炼速度也着实恐怖了些。几个月前才步入化神初期，没过多久修为又涨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师姐，你怎么看？”
　　苏慕翎马上就要闭关，能与沐梓桃略做抗衡的也只有他。要是有什么是师姐希望他做到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会拼尽全力。
　　说着说着，面前人却一阵沉默。
　　“师姐？”怎么感觉苏慕翎并没有听他们讲话？
　　凌阙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了亮：“她已向弟子保证不会在师尊闭关前来犯。”她也有能力可以保护师尊，看到苏慕翎便迫不及待告诉她。
　　想至此，心情又雀跃了些。
　　此话一出，众人大为诧异。连带着苏慕翎也被这句话拉回了心神，先前她满脑子都是沐梓桃亲吻凌阙的画面，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她神色一冷，蹙起眉，视线直往路思凉这边射来。周身如同寒天中巨大的碎冰从中间裂开，冷气大盛，从先前的丝丝缕缕变成一簇一簇的，滋滋往外冒。
　　路思凉被冻的一哆嗦，默默离远了一些。
　　她似乎不该说这句话。
　　大殿上的氛围一变，她默默后退一步，几人像是在无声对峙着。许嫣也神色一紧，担忧的向路思凉望去。
　　林惊鸿听到此，神色一变，紧皱着眉头，原本被按压下去的心思再度冒了上来，他指尖微动，淡蓝的灵气萦绕，接着掌心凭空出现一个碧绿的鞭子。
　　问因鞭。几鞭下去便能说真话，自古以来没人能撑过十鞭的。
　　他们也与沐梓桃交涉过，阴冷嗜血，唯利是图，绝不会是如此好相与的人。如果说先前的主动撤离已经让他够惊讶了，凌阙方才的话便是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不是有什么东西令她觊觎，便是凌阙给了她等价的好处。
　　沈流年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犹疑：“师兄，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方法？”他此时心下也有些不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但问因鞭亦是打骨鞭，疼痛异常，用在弟子身上是不是太过了？
　　林惊鸿沉默片刻：“凌阙，如果你能从实道来，我便不用此鞭。”平时的随意的表情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惊人的肃穆，表情冷峻，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做出这个决定也很沉痛，凌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事关整个苍穹山，他作为掌门，不得不如此。
　　路思凉大惊：“救命啊，系统。”
　　还在看剧的系统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会给你开无痛的。”
　　不是这个！
　　她说的是真话啊，再打也问不出什么来，这样下去要打到何时。
　　许嫣也十分着急，上前几步劝道：“掌门，师姐说的是真话！”她语气笃定，眉宇间是无可撼摇的信任。
　　路思凉感动的看了她一眼。
　　林惊鸿甩袖，并未相信，表情复杂：“凌阙，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说的是真话啊，还要她说什么啊！
　　路思凉欲哭无泪，突然瞥见秦陌得意洋洋的脸，对他的反感又上了一个层次。
　　这人怎么一点男主的风范都没有。
　　小家子气。
　　林惊鸿见她不言语，皱了皱眉，握着鞭子向站在原地的人靠近。路思凉抖了抖，面前人的威压让她生了想逃跑的冲动。
　　她闭紧了双眼，林惊鸿举起鞭子，却被一人挡了开来。
　　路思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慕翎扯至身后。
　　“凌阙与魔尊并无关系。”苏慕翎声音清冷。
　　要是有关系，沐梓桃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做出那种宛若昭告天下的行径。
　　林惊鸿看了苏慕翎一眼，见她将凌阙的整个身子都挡至身后，表情冷淡却不容置喙，便知她是要护凌阙到底了。
　　他并不惊讶，因为已经好几次看出师妹对这孩子的态度不同。
　　沉吟片刻，“好罢。”他暂时相信凌阙与魔界无关联，要说原因的话...且不说这孩子是在苍穹山从小长到大的，光凭她喜欢师妹这一点，应该不会做出背叛师门的事。
　　他看了苏慕翎一眼，想起了在元鼎台看到的那一幕，开口道：“师妹，你对她——”突然意识到沈流年在场，瞥了眼苏慕翎依旧冷淡的脸，终是把内心的疑惑压了下来。他干咳了几声：“你对她需得严加管教。”
　　感情的事情他不好干涉，虽然他内心很是希望苏慕翎可以和沈师弟在一起。
　　凌阙毕竟年轻，沐梓桃又对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怕是很难经受得住蛊惑。
　　“嗯。”
　　...
　　直到被许嫣拉走，路思凉才反应过来。
　　刚刚是苏慕翎护住了她？
　　这倒是令她十分吃惊。
　　被扯的时候苏慕翎还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掌微微用力，那种实打实的肉与肉相贴，倒是令她一抖。
　　她不明白，苏慕翎对她的态度怎么好似越来越好了？
　　“师姐，你没事吧？”许嫣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抬头便撞进一双饱含担忧的眼眸，她笑了笑：“我没事，嫣儿不用担心。”
　　人群散去，秦陌站在角落满脸妒火，沈流年不住在凌川峰自然没有很了解师尊的脾性，是以不会觉得那一挡有什么问题。但他却清楚的很，师尊已经十分看重凌阙了，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样下去，有了凌阙从中作祟，别说是获得师尊的心，就连想得到弟子一般的看重，只怕也会变得困难起来。
　　他面色一沉，透着惊人的狠意。
　　凌阙不能留！
　　时间还早，路思凉就下山去买了些零食回来，算是犒劳自己，当然包括她最爱的烧鸡。
　　系统无情嘲讽：“你一直都爱犒劳自己。”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你不懂。”路思凉笑了笑，抬手又买了一串糖葫芦。
　　兜兜转转了几圈，她收获满满的回到门派，脚步轻松。
　　说来也奇怪，买桃花酥的店家很热情。最后还一脸神秘莫测的和她说他家桃花酥卖了几十年，不仅可以算命，还可以结姻缘。
　　他告诉路思凉，他算过了，只要她买了这个桃花酥，今夜必定遇上好事。饶是这老板说的时候表情太过于信心满满，弄得她也将信将疑了起来。
　　她在内心赞叹道，难怪这家桃花酥这么火爆，老板真是独具特色的揽客技巧。
　　回到凌川峰，路思凉把买回来的零食给许嫣和林逸都分了一些。回到房间后，莫名其妙想起了老板说的话，她咬了一口桃花酥，果真很好吃，又酥又软，桃花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还有淡淡的酒味。
　　苏慕翎好像明天就要闭关了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桃花酥，路思凉思忖片刻，准备送一些过去。虽然女主已经辟谷，但要闭关这么久，没有零嘴想必也是很难挨的吧。
　　系统：“...只有你这么觉得。”
　　路思凉没理睬系统的话，开始修炼。
　　到了晚上，所有事情处理完后，路思凉活动着一圈累了一天的筋骨。在椅子上做了片刻，想了想，拿出了一袋桃花酥，提着它出了房门，准备去找苏慕翎。
　　走到门口，路思凉停下脚步，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苏慕翎此时正盘腿坐在方桌旁，身着碧清色贴身服饰，比起早上纹路鲜明的衣服，显得有些朴素，应该是晚上的便服。烛火照的她整张脸十分清晰，棱角更加立体，褪去了些冷漠，比平常添了些暖意。
　　路思凉观察到她眉头有轻微不明显的上挑，似乎有些惊讶。
　　苏慕翎抬眸看向她。
　　“何事？”
　　路思凉尴尬的摸了摸鼻梁，将桃花酥拿了出来，“弟子瞧这桃花酥很好吃，师尊你要尝一些吗？”越说越没有底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今天晚上到底是干嘛来的。
　　苏慕翎看着她手上的扁扁的油纸，没有接过。
　　...就知道会演变成这样。
　　路思凉看着面前毫无波动的精致面庞，暗自撇撇嘴，突然觉得她来并不是一个好选择，真是脑子一抽。
　　系统：“呵。”宿主根本没有把她先前的话放在心上，总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事。
　　笑容比刚才更尴尬，路思凉十分不自在：“奥，太晚了，不好吃东西了。”拍了拍脑袋，且不说苏慕翎一看就不是喜欢吃甜食的人，便使会吃，也不会选择在大晚上吃。“既然师尊不想吃的话，弟子就不打扰师尊休息了。”
　　转身便要走。
　　“你与那魔尊约定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路思凉错愕的回过头，对上苏慕翎凝视的双眸，愣了愣：“没约定什么，弟子就是让她给我一个面子先回去。”
　　明明是淡漠如水的眼神，路思凉却觉得其中暗藏犀利，快要将自己洞穿。
　　路思凉移开眼神，那眼里的一点光芒十分亮，视线凝聚一点，显得面前人表情十分专注，细长渐低的眼尾略微向上，尾端勾勒的眼线如月牙，被浓黑细长的睫毛衬的更加粗暗，落下一大片阴影，将整张脸淡漠的情绪色彩都渲染的褪了一些。
　　怕苏慕翎觉得自己的道德与门派立场有问题，她连忙否认：“我...弟子那只是缓兵之计，想着先挨到师尊出关，那约定自然是不作数的。我与那魔尊又并不熟悉，只是在下山采买时偶然遇见的。”
　　偷偷抬眼瞅了瞅苏慕翎的神色，见她表情稍缓，应该是信了自己的话。
　　路思凉松了口气，继续表忠心：“弟子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苍穹山颜面的事！”
　　苏慕翎凝视了她片刻，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桃花酥上。
　　路思凉看懂了她的意思，将手中的油纸往桌面上摊开，“师尊，这个很好吃的。”她笑意盈盈的将饼往前面推了推，一双眼睛像月牙似的弯弯，乌黑的眼球中似有星辰大海，里面闪着点点星光。
　　苏慕翎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却突然有一种不得不吃的感觉。看着面前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口中，嘴唇动了动，评价道：“尚可。”
　　路思凉默默在心中腹诽，就知道从这人口中听不到什么好的评价。
　　收拾好桌子上的桃花酥准备带走，眼前人却按住了她的手，表情淡淡：“桃花酥留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
　　路思凉收回手，忍不住交待了句：“这桃花酥明天不吃完就会坏的。”
　　眼前人却突然没了反应。
　　“师尊？”路思凉疑惑的喊道。
　　肉眼可见的红色从眼前人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上爬，在白皙的脸上蔓延开来。
　　不是吧，这人难道不能喝酒？
　　可这是桃花酿的酒啊，还只放了一点点。
　　面前人突然抬起头，面色红润，脸颊绯红，往常那淡漠的眼睛此时也变得迷离飘渺，雾蒙蒙一片。眼波流转间，丝丝媚意浮现，和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你为什么要亲她？”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那...那是因为...”路思凉傻眼，她完全没想到女主会如此直白的问这些问题。而且不是她亲她啊，是沐梓桃非要亲自己。
　　“你答应了与她在一起，是不是？”
　　只见她抬眸盯着自己，眼里也不复清明，身形摇摇晃晃，眼睛眯着，像是终于认清了她是谁，眼神一变，恶狠狠道：“不要靠近她！”


第65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
　　啊？
　　面前人表情凶巴巴的, 脸上像浮着两团酒红色的云，眼神异常固执，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饶是醉的太狠, 眼里也不复清明，没有焦点，皱着眉抚着脑袋，像是在极力把这种感觉赶出去。
　　丝毫不觉得凶狠，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软萌软萌的。
　　路思凉看她一副费很大力咬牙坚持的模样, 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头顶上再来一撮呆毛就更应景了。
　　“好好好, 我不去找他麻烦。”路思凉忍住笑意, 后知后觉，这是在叫他不要靠近男主。
　　啧，真是醉了也不忘想着男主。
　　真不知道这人清醒后回忆起来是什么表情。
　　纵然已经醉的东倒西歪，苏慕翎也发觉了眼前人敷衍的态度, 漂亮的桃花眼一瞪，十分不满：“不要骗我！”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似乎想与她理论个明白。
　　路思凉连忙去扶她，轻哄道：“我没骗你，我们先躺下好不好？”现在天色已晚，苏慕翎的声音又很大，实在不能让她再这么闹腾下去，万一引来了别人就不好了。
　　她是不在意，主要是怕有损苏慕翎的形象。
　　可眼前人偏不如她的意, 不仅大力推桑着她, 口中还咕哝着走开，别碰我之类的话语。手也把桃花酥往怀里藏, 活脱脱像个幼稚的小鬼。
　　“哎，上面有油。”路思凉连忙伸手去抢，谁知还没碰到就被面前人眼疾手快的躲开，路思凉一愣，身子干脆挤了过去，还想抢。两人顷刻间鼻息相交，脸与脸距离很近。路思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两道视线不期而遇。
　　视线相触之时，面前人突然停住不动了，大大的眼睛只知道看她。
　　无知、单纯、懵懂、却又专注。
　　路思凉虽然觉得有些可爱，想捏捏面前人的脸，却也知道机不可失。她乘此间隙夺过桃花酥，一把抓在手中。两人你争我夺之时油纸被摧残，油渍又浸出外面来了，连带着她手上也沾上不少，刚想把它好好包装一下，手中的东西突然凭空消失。
　　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果真见油纸在苏慕翎手中。此时的她对着自己扬起眉，将东西放入了储物袋，眼神似乎在说：你再来啊。
　　好吧，您牛逼。
　　醉了还能使用术法，还能把东西收进储物袋中。
　　路思凉又盯着面前此时正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的人，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没醉。
　　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慕翎见路思凉不理她，把眉头皱的紧巴巴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几句路思凉只听清了前半部分，是“为什么”之类的，后面说的断断续续，比蚊子叫还小声，实在听不见。还有几句声音太小，路思凉也没听清，好像是什么“亲我”？
　　呃，她大概听错了。
　　“我们睡觉了好不好？”路思凉拿出了过年时哄亲戚家小孩的架势，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的补了句：“听话有糖糖。”
　　不怪她这样应对，现在的苏慕翎行为太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了。
　　谁知面前人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抬起了头，眸子亮的惊人，视线移到她脸上，眼珠微微向下移，停在一处，过了许久，突然直直朝她走过来。
　　怎么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却令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抓住已走至近前的人的手，“来，乖乖睡觉，我要走了。”
　　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谁知面前人却丝毫不配合，也不知听懂没听懂，突然猛的抓住她的手腕，还将她往床边扯。
　　醉酒的人力气还是很大，路思凉推拒之间，一时不察，脸上也被不轻不重的给了几掌，表情十分郁闷。真是造孽啊，她今天晚上就不该闲着没事来这里。
　　见面前人还是不依不饶，她也来了火气。再这样闹下去住的最近的许嫣都要被吸引过来了。干脆手上一使力，想把人按到床上去。谁知却错估了力量反弹的力道，在推搡的过程中被推的往后仰，突然重心不稳，她自己也向后倒去。
　　慌乱间，她只顾得上搂住眼前人的腰。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齐齐倒在了不算柔软的床上，路思凉闷哼一声。苏慕翎看起来身材纤细，但也委实不轻，她怕她受伤作为肉垫倒在床上，承受着身上人的重量。肩膀撞到了木头的缝隙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一时间双面夹击，苦不堪言。
　　“起...起来。”路思凉没看面前人的神色，但一想也知是摔不疼她的，没好气的伸手想把身上那人推开，语气也差了几分。
　　可苏慕翎却好像烙在上面了一样，纹丝不动。
　　路思凉还想推，突然手腕被钳制住，按在两旁，力气大得惊人。
　　她心中一惊，慌忙抬头。
　　苏慕翎面色酡红，醉眼朦胧，看着路思凉的眼神十分呆滞，直愣愣的，却异常执着，碎冰中燃着一小团幽深的火焰。
　　只见她不满的开口：“不要动！”
　　低下脑袋，拉近距离，给路思凉来了一个美颜暴击。
　　两张脸距离一缩再缩，最后仅仅相隔一厘米。呼吸尽数被挡了回来，吐息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路思凉看着面前人精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如蜻蜓的翅膀，一扇一扇，皮肤白皙似雪，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短短的浅色绒毛。手间的腰如折柳，盈盈一握。
　　温暖的体温隔着布料从指尖传来，路思凉脸红了红，眼神乱飘，分外不自在。
　　她实在接受不了与别人这么近。
　　“你快起来，别闹了，天都这么晚了，你——”
　　口唇被堵住。
　　苏慕翎看着身下喋喋不休的红唇，皱了皱眉，吻了下去。
　　路思凉瞪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反应。
　　双手被按在两侧，唇上传来凉凉的触感，软软的。身上人眯着眼睛，缝里流出细碎的光，活脱脱像只偷腥的猫。她吻的毫无章法，亲了一会，似乎不太满意嘴唇的摩挲，伸出软舌舔了舔。
　　路思凉迷迷糊糊，完全忘了反抗。就像被裹在花蕊里的小蜜蜂，翅膀被香甜的花蜜沾湿，变得厚重，软趴趴的落在身侧，让飞行显得尤为困难。
　　柔软的感觉如同漂浮在云间，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闯入鼻间，搅的她脑袋乱糟糟的。突然口中探入一个香软的东西，与自己的相触，路思凉一激灵，猛的将身上人一把推开。
　　苏慕翎沉迷于唇齿的香甜，手上的力也松了些，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到了一旁。
　　路思凉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着指责着床上看起来还不太清醒的人：“你干什么！能不能看清楚我是谁！”这可是她的初吻，还被当成了别人。
　　越说越委屈，一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第6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一）
　　系统：....该不该告诉她实情。
　　床上人似乎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表情迷惑，看了她一会，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 却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您先休息吧，弟子告退。”路思凉十分不爽，抬脚往门口走去。
　　身后的人似乎急了，弄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路思凉看都没往后看, 走了几步后，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脆响。
　　苏慕翎脑子还是不清醒, 但迷糊间看见路思凉要走, 着急起身，一时没有站稳，咚的一声撞到了床角。
　　路思凉回过头去，见她在痛苦的摸着头, 眉头的皱到了一起。
　　还是没忍心，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有没有摔痛？”她检查了一下, 见只是红了点没有肿，放下心来。
　　苏慕翎这会倒是安静了下来，眼泪汪汪，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我帮你吹吹好不好？”见她这样，路思凉又硬不下心肠。
　　苏慕翎点点头。
　　路思凉往红红的地方呼了几口气：“不痛了吧？”
　　头顶传来丝丝凉意，她看着面前人放大的脸, 表情呆呆的, 挪了挪，靠近了些。
　　“热。”见眼前人没有反应, 苏慕翎又小声说了一遍。
　　“要不你把外衣脱了，去床上盖好被子。”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很凉爽，但晚上还是有一些冷的。
　　眼前人懵懵的点点头，歪了歪脑袋。
　　从路思凉这个角度看过去很是呆萌，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慕翎见她笑了起来，也开心的咧了咧嘴。
　　路思凉把人扶上了床，说道：“那我走了。”虽然酒醉的苏慕翎很可爱，但她作为凌阙，还是不要与女主多往来为好。
　　苏慕翎见她不仅不帮她脱衣服，还准备要走，瘪了瘪嘴，开始自己扯衣服。
　　路思凉眉头一跳。
　　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一拉一扯中，锁骨下起伏的沟壑若隐若现，纯白似雪，晶莹饱满。
　　“你在干什么啊，衣服不是这样脱的。”路思凉连忙冲过去，将她的里衣整理好。
　　路思凉看了眼面前停住动作、表情懵懂一双大眼睛只知道看自己的人，心道真是被她打败了。
　　这么折腾几下，都快到凌晨了。她面色难掩疲倦，表情严肃，“伸手。”谁知道这人连脱衣服都不会了。
　　轻而易举的将外袍脱下，命令道：“躺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真的累了。
　　处理完一切，路思凉刚要走，谁知刚刚还安静的人此刻又闹腾了起来，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你不要闹了。”路思凉用力想把手抽出来，却被环住，贴着肌肤抱的更紧了。整条手臂被她抱着，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姣好的、贴在手臂上的东西。
　　像被烫到一般，用了劲想把手抽出，抽到一半，谁知那人又迅速的扯住了自己的手，皱着眉头，委屈道：“不要走。”
　　路思凉愣了愣，眼前人眼睛张的大大的，似孩童般天真无邪，吸了吸鼻子，好似被自己抛弃了一样。
　　她实在没法将眼前人与那个清冷如孤月的女子联系起来。要是苏慕翎明天起来，想起这段记忆，只怕是要羞愤欲死。
　　心不由自主的柔软了些。
　　“乖，要睡觉了。”她犹豫了一会，伸手摸了摸面前人脑袋。
　　这应该没关系吧。
　　发丝蓬松柔软，路思凉倒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她以为这种人头发往往也很硬呢。
　　让她抱了一会，伸手想把她推开，不料这人也卯足了劲，开始拉扯，一来一回间，路思凉的手不小心按到了——
　　不可名状的东西。
　　急急弹开，把愣住的苏慕翎按倒在床上，胡乱的给她盖了盖被子，也不看身前人的反应，夺门而出。
　　天哪，要是明天苏慕翎清醒过来，只怕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冷风唰唰划过脸颊，四周无人且静谧，她跑着跑着，脑海中却不可抑制的浮现出那时的感觉，很...柔软。
　　羞红了脸，狂奔至住处，蒙上被子企图麻痹自己。
　　她整个人置身于黑暗中，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滚了几圈后，她索性不再挣扎，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下次再也不买桃花酥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路思凉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出现在了许嫣面前。
　　许嫣大为惊讶，揶揄道：“昨晚做贼去了？”
　　路思凉笑了笑，不是做贼，但也和做贼差不多。昨天晚上她想东想西想了一整夜，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师尊她...醒了吗？”路思凉十分别扭。
　　“早就醒了啊，师尊她老人家一大早就去闭关了。”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师尊还给了我们一人一本修炼功法，说是她一时半会出不来，你不在，就托我交给你了。”
　　路思凉差点被她的一惊一乍吓死，听后，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还好，看来苏慕翎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吧...
　　要是记得，她的下场只怕比原著中原主的下场还惨。
　　苏慕翎不在的这几天，路思凉过的十分自在，还长了几斤肉。
　　系统是在看不下去了：“我必须提醒你，你还有一半的任务点没有完成。”
　　“急什么，之后有的是机会。”路思凉不在意道。确实如此，秦陌这个男主她十分满意，都不用她动手，任务就会自动送上门来。
　　如果拼命往前凑狂刷任务点反而会起反效果，说不定还会影响剧情线。
　　...
　　时间过去了两个多月。
　　沐梓桃信守承诺，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攻打上来，苍穹山从最初的紧张气息满满变得也有所放松。只是，门派上上下下都流传着自己的传说，什么凌川峰大师姐与魔尊有一腿，还出来了一个个故事，什么《凌阙与魔尊不得不说的秘密》《魔尊的娇宠妻子》......还有一些名字就让人颇为乍舌的。
　　这些故事倒不是从苍穹山传出来的，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流传甚广，传着传着就出了不少版本，大家都津津乐道，还成了客栈里说书人的话本。
　　为此许嫣还特地来问过路思凉的想法，她倒是不怎么介意，传就传嘛，反正主角名写的是凌阙。她有时候听那些故事，都觉得很好笑。
　　什么爱而不得、沐梓桃是苦苦追妻才追上她的，这些故事给她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处理门派事务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
　　某天，路思凉被许嫣从床上拉了起来。之前就约定好了去炼丹房瞧一瞧，说是找到了可以美容养颜的法子，一大早兴奋的不得了。
　　她在路上哈欠连天，直到到了炼丹房，人才清醒了些。睁开水雾朦朦的双眼，前方模模糊糊出现了一道人影。
　　“拜见曦月长老。”许嫣见身旁人没反应，连忙用手肘捅了捅她。
　　路思凉连忙行了个礼，低下头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原著中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炼丹技术高超，不理世事，门下只有一个关门弟子的美人长老。
　　男主受的鞭刑也是靠她炼制的药才活了过来。
　　曦月走到路思凉面前，开口道：“你就是凌阙？”话语间慵懒的意味十足。
　　“弟子正是。”
　　一只微凉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路思凉迫不得已抬起头。
　　曦月是个美人，神情悠闲自在，美眸顾盼生辉，柳叶眉微弯，像一只高贵慵懒的猫。
　　“确实看起来与众不同。”面前人气若幽兰，评价道。
　　路思凉后退一步，“我们是来炼丹的，师叔。”
　　下巴上微凉的触感还在，路思凉莫名其妙，这人怎么刚见面就喜欢摸人下巴。她平时偶尔也会与炼丹房的人有过接触，却很少见到过这位曦月长老。
　　“你们要炼什么丹？”曦月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再看过来时眼里闪着一点晶莹的泪水。
　　“我们来炼美容养颜丹。”许嫣脸红了红。谁知道正好会碰上长老还被问这么尴尬的问题，也怪她运气太差，曦月尊者平时不都不太来炼丹房，她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正好就碰上了。
　　“美容养颜丹？”曦月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左右我现在无事，我来教你们。”
　　许嫣见她笑，还以为是在嘲笑她，大为羞窘，后来听她这样说，眼睛亮了亮，兴奋道：“好啊，那就多谢师叔了！”曦月是修仙界炼丹第一人，师承炼丹老祖闲云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第一位靠炼丹修炼至元婴期的修者。在炼丹界，要是她说她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能够得到她的指导，当真是喜不自胜。
　　曦月是个十分温和的人，浑身上下透着温柔的气场，声音轻缓温婉，柔和似水，沁人心扉，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路思凉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也立在一旁细细观看。
　　许嫣站在炼丹炉旁，坐立难安，十分焦灼。她左边站着一位大佬，右边站着路思凉，都看着她的动作。
　　但她根本没几次炼丹经验啊！她只是想来试试而已。
　　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曦月温柔的安抚道：“不要紧张，就按你想的去做。”
　　许嫣咽了咽口水，将白鲜皮，白僵蚕，鸡子白，土瓜根，胡粉，蔓荆子，菟丝子分三次加入火炉，勉强用灵力控制着火候，再丢进玉屑，桃仁，桃花，密陀僧。大火将她的脸映照的通红，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完成了。


第6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二）
　　许嫣一脸兴奋, 从火炉里飘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她表情一愣，抓在手里, 犹豫片刻后，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糊味，一看就失败了。
　　小脸皱巴巴的，“啊。”她看着那颗丸子有些沮丧。
　　“你控制火候时太拘束, 该大的时候又小心翼翼。炼丹之事玄妙，就要胆大, 勇于尝试, 才能在过程中熟能生巧。”曦月评价道。
　　路思凉站在一旁，见证了整个过程。
　　火炉的火烧的旺盛，火苗往炉外沸腾，有火星从顶端沸出,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茶壶，摇摇晃晃, 古朴的外表下内有乾坤。她一时也来了兴趣，有些跃跃欲试。
　　曦月看出了她的心思，对着许嫣说道：“我来教她，你在一旁好好看。”
　　许嫣点点头，路思凉想了想，问道：“有没有适合冰灵根的丹药？”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大家都知道，苏慕翎是变异冰灵根。
　　“有, 我来教你。”
　　路思凉走至火炉旁, 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操作。既然说要大胆，那她就索性放开些, 除了火候，炼丹还考验一个人的精确度和个人体质的契合度。灵气在指尖运转，源源不断的围绕在丹炉周围。在过程中，曦月很耐心的指导她，甚至身子贴在她身后抚着她的手，用灵气缠绕在自己的灵气上，纠正她的错误行为。
　　既然可以用灵气就不要摸着我的手了啊，喂！
　　这次有了曦月的指导，比许嫣那次快了很多，不消半个时辰，一颗清凉的蓝色丹药从炉鼎里飞了出来。
　　路思凉很是高兴，丹药躺在手中冰冰凉凉，色泽饱满，一看便知用了价格不菲的珍稀药材。
　　“多谢师叔！”眉眼弯弯，没想到面前人这么大方。
　　“冰玉虽好，但寒冷彻骨，不是寻常人可以驾驭。”轻飘飘的话语传来，路思凉错愕的抬头，面前人表情淡淡，依旧目光柔和的注视着自己，顷刻间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神情懒懒，黛眉横翠，薄薄的嘴唇色泽饱满，透着一层水光。
　　路思凉收回视线。
　　“谨遵师叔教诲。”
　　她是明白这个道理，可原主不会明白。飞蛾扑火，哪怕终会溃散，也一往无前。
　　待两人将要离开之际，曦月叫住了路思凉，玉袖随着她手间的动作轻摆，“我对你很有眼缘，这粒丹药赠予你，可化腐朽为神奇，在重要关头保你一命。”手心向上，一粒雪白的丹药飞到路思凉面前，“如果你想转投我门下，随时欢迎。”
　　方才她观察过，凌阙是个炼丹的好苗子，重要的是，她一向对这种“用情至深”的人颇有好感。
　　这样的人，长久呆在她师尊身边，必定会道心不稳。
　　稍有偏差，就会走上歪路。
　　路思凉有些惊讶，下巴往前抬起一个不明显的高度，闭合的嘴微微张开，轻轻吸入一口凉气，一时没晃过神来，怀疑她是不是幻听了。
　　许嫣站在一旁一阵惊悸，反应过来后不免也满头大雾，突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局外人。
　　这是在公然抢人？
　　路思凉面上不动声色，虚心应下：“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已有师尊，不会再另投她门。”她自己还有可能，因为她本身也更喜欢这种温温柔柔的师尊，但是原主是毫无可能的。
　　将丹药收进储物袋，又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行了个礼，“多谢师叔今日指教，弟子先行告退。”
　　和许嫣一起出了门，下了阶梯，往右走回到了凌川峰。许嫣一路上都沉默着，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认识的弟子上来打招呼也没回应。
　　突然，她猛地顿住脚步。
　　路思凉被身后的力道扯得后退了一小步，诧异回眸：“怎么了？”
　　许嫣眸光闪烁，似乎憋了许久，她微皱着眉，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忍耐。一只手扯着自己袖子的一端，松了些力，乍一看只捏住了袖口的一个小角。眼里似有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她嘴唇动了动，过了良久，才道：“师叔不会喜欢你吧。”
　　细听之下，字像是一个个蹦出来的，节奏不一，音调还带着细细的颤抖。
　　路思凉皱了皱眉，“师叔并非喜欢我。”她看得出来，曦月只是比较欣赏她罢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很是不解，不解针对的是面前人的态度。许嫣表情惴惴不安，如临大敌，白里透红的脸上难掩紧张，身体也是僵着的，维持着向前倾的姿势不动，紧绷着，似乎在说一件要花费她很大气力才能完整表达出来并且很重要的事。
　　两人此时已快要走到住处，正站在小道上，左右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繁叶茂，微风拂过，吹起一片沙沙的声音。
　　“你怎——”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林逸跑上坡，额上满是汗，边跑边急匆匆的喊自己，脸上全是慌张之色，“大师姐，大师姐！不好了！秦师兄和外面的人打起来了！”
　　外面的人？
　　还能不能让自己好好回去补个觉了。
　　路思凉慢悠悠的走上前：“别急，慢慢说。”
　　不用他说，她就知道剧情到了。她刚刚想起来，打架的剧情不是重点，重点是男主被打的浑身是伤，心里十分想念女主，但想到女主此时还在闭关，满腔思念无处诉说，便在晚上因为睡不着而起了身，并走到了女主修炼的地方，摸着石壁摸物思人。他在石门前转啊转，没想到他这稀里糊涂的一转，发现了其后的景色别有洞天，竟是他从未看过的。就不知不觉的转到了后面去，遇到了正好出关正在温泉内洗澡的女主，便偷偷躲在一处高大的黑石后查看。
　　会想起来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剧情点，至于男主为何会与人发生冲突，记忆就不是很清晰了。
　　男主因为捡到了天财地宝，可以让他与周遭环境都融为一体，若非放出神识刻意查探，就算是苏慕翎也难以察觉。
　　路思凉打心眼里不想让这么恶心的剧情发生，一个男的，看到别人洗澡，也不知道回避。
　　系统：“只有你会觉得不正常好吧，这是男女主哎，这种事情在小说世界发生在男女主身上都很正常。”它不久前看过其他系统推荐的一部剧，里面的男主李逍遥也误打误撞偷看了女主赵灵儿洗澡啊。
　　“什么正常，那些都是主角光环美化的，放在现实生活中就很下头好吧。”路思凉实在不理解系统的电回路。
　　系统：...你自己之前也偷看过别人洗澡。
　　不过这话它是不会说出来的。
　　路思凉不想和系统谈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了，此时见林逸正好也说完了。和原著中的剧情一样，外面的一位养尊处优、刁蛮任性的女公主看上了秦陌，仗着自家父亲和烟霞峰的长老有些交情，三番五次借着来烟霞峰看好朋友的名义来找秦陌，屡次委婉的表明心迹。但秦陌不喜欢这种刁蛮娇贵的小公主，一直都不领情。
　　这次的事件发生地点正好就在烟霞峰门口，男主去烟霞峰交接事宜时遇见了这位小公主，被黏的着实烦了，便当着烟霞峰上上下下弟子的面拒绝了她。公主顿时感觉被羞辱到了，面子上过不去，于是恼羞成怒，对着男主破口大骂。见男主不为所动，更是气急，一时口无遮拦，骂着骂着便连带着女主一起骂了起来。
　　秦陌立马表情一变，说自己可以，但他无法忍受别人这样说苏慕翎，气的双眼通红，互相叫骂。这一来一去，便动了手，和女子身后随行的侍卫扭打了起来。那随从五大三粗，一双眼睛凌厉有劲，虽然不是仙家子弟，但在早些年入过其他门派，入门早，现在好歹也是筑基中期修为，于是三两下就把男主打趴下了。
　　路思凉嘴角勾起，这不失为一个涨任务点的好机会。“我们过去瞧瞧。”
　　“好，就在那边！”说完林逸便急急忙忙的往一个方向跑去。师兄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再晚点去他怕师兄就要死了。
　　待到三人过去时，秦陌已经被打的趴在地上，脸上和衣服上皆是灰尘。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如同一只巨兽紧盯着面前人，眸中迸发的浓烈情绪让人遍体生寒，连面前的那位侍卫表情也忌惮了几分，后退一步，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路思凉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男主的脸又再一次肿成了猪头。上眼皮青紫一片，左脸肿起一个三分之一拳头大的肿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背脊往前弓着，手撑在左腿上才勉强站立。
　　林逸连忙跑过去扶住秦陌，“你们也太过分了！”这两人竟然敢公然在门派里动手，还把师兄打成如此惨样。
　　周围现在只围上了三四个人，都是烟霞峰的，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烟霞峰皆是清一色的女弟子，看她们的表情，想必都把男主当成了负心汉之类的。
　　李念芹一听面上也有几分不自然，心虚的瞟了眼一旁吃力的站着的秦陌，目光闪了闪。她也没想要如此，只是事情不知不觉就发展成这样了。
　　都怪秦陌不识好歹！
　　多少人向她爹提亲她都没同意，她自降身价上赶着来对她好，谁知还被嫌弃。
　　路思凉踱步过去，见男主脸颊鼓鼓囊囊，嘴唇也是肿的，像吃了腊肠。路思凉突然有些好奇，绕到他正面又瞅了瞅。
　　男主见状，莫名其妙的咧了咧嘴，牵扯到了肿痛处，嘶了一声，两颗大白门牙露了出来。
　　哦，果真还在。
　　系统：...无法直视宿主这奇怪的关注点。
　　“喂，劳驾，我还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凌阙转过头去，看了看她，问道：“就是你骂我师尊？”
　　面前人不怒自威，眉宇之间透着几分随意，一袭白衣，身材纤细，抛出的话却掷地有声，看过来的视线透着入骨的漠视，像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李念芹眸中露出几分警惕，一时也猜不透面前人的修为，还未发话，一旁的随从便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别靠近我家小姐。”
　　路思凉嘴角微勾，看都没抬头看一眼，突然一掌击向那随从腹部。
　　饶是已经运气抵挡，那力道还是穿透了男人迎上来相撞的手掌，他闷哼一声，腹部一阵疼痛，后退一步，差点撞到了后方的李念芹。


第6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三）
　　凌阙满意的收回手。
　　开玩笑, 即便原主后来再不济，现在的她也比那随从整整高出两个小境界，是凌川峰当之无愧的首徒。
　　“就是你骂我师尊？”凌阙又问了一遍, 视线直直向愣住的李念芹射去，眼里闪过一道阴狠。
　　“不、不是，怎么会，误、误会。”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她只觉头皮发麻, 手心被攥出了汗，背脊却爬上一股凉意, 一时竟觉得比被毒蛇猛兽盯上还可怕几分。
　　面前人面容平静, 那眼神却阴冷恐怖，如利刃般锋利异常。她心中大惊，一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颈，说不出一句话。
　　“哦？那你说说, 你刚才是在说谁？”凌阙笑了一声，向她走来。李念芹察觉到眼前人陡变的气场, 咬了咬牙，连忙道：“我是说我自己。”配上那浮在表面的一层如碎冰般一戳就破的笑意，面前人仿佛随时都能不管不顾，做出疯狂的事。
　　如同一个发狂前夕的冷血动物。
　　她推开又想挡上来的随从，嘴唇颤抖，脚步不自觉的后退。眼前人却好似还是不满意，挑眉继续看向她, 幽深的眼折射出透亮又危险的光。
　　那眼神分明就是继续说的意思。
　　“我说我自己贱, 我爱诱惑男人。”颤抖的身躯表达出她此时隐忍的愤怒。但她此时也顾不上愤怒了，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来，脸上尽是红粉，眼中有泪光闪烁，“你满意了吧。”这一次，只怕是她的脸也被丢光了。
　　凌阙不置可否，神色稍霁，顿了顿收回目光，评价道：“真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李念芹一顿，看凌阙的眼神都快要冒出出火来，只见她紧紧咬住下唇，肩膀耸了耸，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她不是怕了凌阙，现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对自己有利，她很难全身而退。之前她便听说过凌阙这人，只要事关她的师尊苏慕翎，天涯海角她也会纠缠不休，她可不想给自己惹上这2十有八九。
　　想到最后凌阙的眼神，她就遍体生寒，就像隔着老远拴住了她的心神，将人困在一个用视线围织的无形的空气网里，她实在没明白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叮，任务完成，替苏慕翎找回场子，任务点＋10，现有任务点：60/100。”
　　路思凉听见脑海里的话心情大好，她就知道只要和女主有关，十有八九就会有任务。
　　确实没白来一趟。
　　林逸见大师姐站在原地笑而不语，也没有拦的意思，急道：“师姐，就让她这么走了吗？这女子好生狠毒，竟把秦师兄打成这样！”越说越气不过，抬脚便想要去拦人。
　　凌阙阻止他，嘲讽道：“这是他自己没用，与我何干。”
　　被扶着站在一旁的秦陌第一次没有反驳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嫣见状，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安慰道：“秦师兄，你也不用太伤心了，那人比你入门的早，年龄也大很多，你只要好好修炼，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超过他的。”
　　这话说的没错，毕竟男主的天赋摆在那里，原主也只是入门早很早就开始修炼而已。他们不知道，路思凉可清楚得很，秦陌得修为就是在不久后开始突飞猛进的。
　　“多谢师妹安慰了。”秦陌苦笑了一下。这他知道，只是他仍然无法接受现在如此弱小的自己。
　　谁都可以来欺辱一下。
　　路思凉也不管他，拉着许嫣就走了。
　　回到住处后，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阻止男主这一次的偷窥。毕竟知道了剧情，不管一下她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
　　系统：“我需要提醒宿主，这是改变剧情的做法。”
　　“这只是单纯的满足爽点的剧情，改了也不会对两人关系产生任何影响。”路思凉十分不认同，她之前也没有完全按照原主先前的做法做，只是秉持了人设，这没有被禁止的话，判定违规条件的弹性还是很大的。
　　“可...”系统一听也有些犹豫。
　　“你就听我的，如果到时候有警告，再收手不就好了。”路思凉直接打断。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喜这种剧情发生，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看小说之时就对女主比较欣赏，也许是那天晚上的记忆太过清晰，那张清冷寡淡的脸顷刻间变得生动万分，深刻的刺进了她脑海里，令她心里总有一处别别扭扭，同时觉得好像不这样做过意不去。
　　但系统说得对，男女主之间的事，她不该插手的。
　　掐准了时间提前到达石门后面，石门厚重，上面刻着“明心静气，吐纳自如”八个大字。路思凉看了会，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打坐时的情景，想必也是一身素衣，坐的笔直，眉头微微蹙着。
　　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完自己送的桃花酥。
　　呼出一口气，眼皮快速眨了两下，收回思绪，开始干正事。她往右边走，果真在一个黑暗处发现了只容半个人通过的小道，侧着身挤了进去，视野果然变大了。后方杂草丛生，很是难找，她摸索了许久，果真瞧见了一处温泉。
　　水汽蒸腾，流水潺潺。
　　这里地处僻静，山清水秀，地上的石头纹理不匀，却十分平整，偶有几片凹处有几块小小的水坑，旁边的泥土也带着潮湿气。路思凉隔着杂乱的草丛瞧见温泉中央隐隐约约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不敢进去，她确认了人在里面，便转过身背对着温泉。穿过小道出了外面，又走了几步，看了下地面估算着距离，走到离小道五六米远时站定，开始守株待兔。
　　路思凉目视前方，像一个沉默的守门人。
　　过了一段时间。
　　男主这么还没来？她估计错了时间？
　　她等了许久，往阶梯下长长的直行道望了望，却依旧没有想看到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摇摆不定了起来。
　　难道男主看到她在这，便从其他地方来了？
　　不会已经进去了吧！
　　想到此，路思凉焦急了起来。
　　“宿主，男主来了！”正在她不停踱步想要再进去瞧瞧时，系统说话了。
　　一抬头，果真瞧见了一道跌跌撞撞往这边来，来人脸上的青紫依旧在，但因为抹了药，其后好看的模子已经显露出来，俊朗的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与思念。
　　路思凉直接迎上前去，提起呆愣住的秦陌的后领就往反方向走去。
　　“喂！你——”嘴巴被粗鲁的捂住，“呜，呜。”秦陌手脚并用，手胡乱抓着，双脚抵在地上使力，却连衣角都没摸到，就如蚍蜉撼树，仍旧被拖着走。
　　将人丢到了外面，语气不善：“滚！”真是让她好等。
　　秦陌侧着身子，手抵在胸前，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戾气，他看着面前人，满腔怒火无处使，为什么他处处都要被人欺压！他只是想来看看师尊，又哪里碍到这人了！
　　路思凉挑了挑眉，还不走？
　　手微微起势，眼前这人果真就马上后退，面上尽是隐忍，过了一会便转头一溜烟跑了。
　　切，真是说不听，非要她动武力。
　　“叮，发布任务：希望凌阙死，任务点数：20。”
　　呃，这大可不必。
　　路思凉毫不在意，她又不是没有别的任务可做。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如叮咚泉水般甘冽的声音。
　　路思凉转过头。
　　十分惊讶。
　　她明明也用了隐匿气息的宝物，还是从苏慕翎给她的戒指中挑出来的，怎么还惊扰到了她。
　　她恍然大悟，不太高兴的瘪瘪嘴。
　　就知道化神期修为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身边有人，那在原著中苏慕翎死活都没发现男主的偷窥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戳破罢了。
　　啧，她可真是多此一举。
　　系统在脑海里囔囔道：“我早说过了，是你自己不听。”
　　月光斜斜映下，像一团团洁白的丝带。
　　苏慕翎披了一件洁白如藕的衣裳，面上仍是冷冷清清的。空气中很多飘絮似的小点纷飞，苏慕翎小半张脸都在落在阴影之中，黑暗的那部分更显棱角，黑白映衬下，白皙的半张脸透着惊人的华美感，犹如点点金辉洒落其上。
　　一些水珠落在下巴上，一路向下滑去，滑过凝脂般的肌肤，在精致的锁骨处留下大片痕迹，最后消失不见。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路思凉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视线在白皙的锁骨上一扫而过，她收回心神，“师尊，弟子只是想来看看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心道，瞧苏慕翎气息平稳，应该已经成功跨入化神期大圆满了。
　　“修炼的如何了？”
　　她早就察觉到了凌阙的存在，因为她给凌阙的戒指上残留着属于自己的气息。正想瞧瞧这人想做什么，却发现这人并没有靠过来，而是站的远远的。
　　披上衣裳踩上了湿漉漉的地面，就看见了她赶秦陌走的这一幕。
　　两个多月过去了，凌阙好似没什么变化，依旧显得有些瘦弱，脸上却有些肉嘟嘟，看向自己的目光依旧隐忍又炙热。
　　看着面前人的脸庞，柳眉微蹙，想起了那一晚的那个吻，面上添了几分复杂。虽然那是在她极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行为，但或多或少都包含着她压在心底最真实想法。
　　她不该有这些妄念。
　　凌阙与她，注定无果。
　　伸手探了探这人的修为，露出一截葱白的皓腕。片刻后，皱了皱眉，这人的灵力十分不稳定，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你这些天潜心修炼。”说罢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串玉珠子手链，“戴上它。”这串玉珠与她心神相通，佩戴者有任何异动她都可以感觉到。她考虑了片刻，戒指上的气息迟早会消散，又觉得传音还是太麻烦了些。
　　瞧自己这弟子对修炼一事不太上心的模样，她还真是有些不放心。要说还有什么其他原因的话，她不想去深究，这对两人皆无益。
　　不知从何时起，她放在凌阙身上的视线慢慢多了起来，也开始注意起这弟子有意无意的小动作。不高兴时喜欢瘪嘴，无聊时非常喜欢玩手指，一双眼睛灵动的很，特别是内心想法多的时候，那双眼几乎藏都藏不住。


第6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四）
　　虽然已极力隐藏, 但还是会流露出一两分。
　　想到此，心下又有些疑惑。凌阙在她面前却不一样，这些都是她在凌阙与其他人相处时暗自观察到的。凌阙在她面前时却显得有些单调, 仿佛有什么东西束缚住她似的，有时候她都会怀疑是不是她刻意扮演出来的。
　　因为前后实在太过判若两人。
　　路思凉接过，虽然她不知道这珠子具体有什么用途，但看起来就并非凡品。虽说其身不扬，外表朴素而沉稳。但碧绿的玉身内里有缕缕流光跃动, 上面还嵌着一个圆圆润润花生状的吊坠。
　　“多谢师尊。”没记错的话，这是苏慕翎送给她的第三件东西了吧。不过比起她已经送给男主数不清的东西来说, 原主有的还是少的可怜。
　　秦陌如果可以听到她的心声, 只怕是要欲哭无泪。苏慕翎是给了他不少东西，但都是一件一件给的。她对凌阙就大方许多，光是那戒指里的东西，就抵得过他的好几倍了。
　　苏慕翎见面前人似乎很开心,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的十分可爱, 还露出了一排洁白齐整的牙齿。
　　刚要勾起的唇角一僵，蓦地被压下。她面色如常的收回目光，薄唇微抿，贴在背后的指尖悄悄蜷缩。
　　压下内心略有起伏的思绪。
　　自从她与凌阙的接触变多，心绪也不如往日以来的澄静，时常会微微泛起波澜，这于修炼无益, 也于她所求之道有损。
　　需尽早斩断。
　　...
　　每届弟子都要由自己的师尊带下山去历练, 积累积累之后单独行动时独当一面的经验，这世上不仅有魔界的人需要防, 还有数不清的妖魔鬼怪。
　　原本两个月前就轮到了凌川峰弟子的下山历练，因为苏慕翎要闭关，就搁置到了现在，所以——
　　她们要和本就要在这时下山历练的沈流年他们峰一起行动。
　　路思凉看着殿上白皙如玉的脸庞上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的沈流年，敛下眼皮，突然有些同情他。
　　他一心只为女主，在原著中好不容易等到了女主接受他，还要与他结为道侣，但最后也还是被女主弃之而去。
　　林惊鸿与二人站在大殿上方，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放行了。
　　虽然是要师尊陪同历练，但谁都知道，这历练主要还是给弟子们准备的。所以苏慕翎与沈流年在这次历练中不能过多干预，迫不得已时才能出手。说白了，主要就是起到一个保护的作用，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路思凉本来是被明令禁止不准去的，因为她马上便要突破境界。但在她一番好说歹说之下，苏慕翎也终于松了口。
　　她在心里满意一笑。
　　笑话，这种刷任务点的关键时刻她怎么可能错过。最主要的是，在这次历练中，她的作用必不可少，是男女主情感的一大重要的助推器。在这次历练中，原著中就是凌阙不停给男主使绊子，却反倒成了他突破心境桎梏、打通筋脉的不可或缺的“帮手”。同时，历练结束后，男主就会表明一直隐忍的心意，将自己十分宝贝的玉送给女主。也是在这时，凌阙接连撞见男主表白与沈流年表白的场景，初步黑化，第一次生了修魔把女主禁锢在身边的心思。
　　这一次，直接刷满任务点，可以说大有机会。
　　...
　　时间马上来到了出发这一天。
　　一行人在苍穹山的门口，这次的地点是在苍穹山下的一处村落，因为不想太过招摇，所以历年来，每次历练都是乘坐马车出行。
　　路思凉、许嫣与苏慕翎一同坐在马车中，林逸和秦陌在外面一人一边赶着马车。旁边是沈流年与他弟子的马车。
　　马车外两人的气氛十分自在，秦陌与林逸在外面谈天说地，吹着凉爽的风，相谈甚欢，声音大到传到马车内还十分明显，好不快活。
　　相比之下，马车内的气氛却安静的可怕。
　　许嫣怯怯的瞧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苏慕翎，平时十分活跃的她此时却像被封了嘴，一句话也没蹦出来过。
　　路思凉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不清楚贸然说话会不会打扰到苏慕翎，纵然她有很多事情想与许嫣分享，也只好默默闭上嘴。而且，她与许嫣说的话都是女孩家的私密或八卦，也不好堂而皇之的在苏慕翎面前说。
　　马车在小道上快速奔跑，已经行驶了快一个时辰，过程中偶有颠簸，时不时会有冷风吹进来。路思凉觉得十分无聊，瞧了眼依旧在闭目养神的苏慕翎，干脆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外面的空气很好，树木郁郁葱葱，唰唰如走马灯从眼前闪过，带着些寒意的风吹拂在脸上，却让人清醒舒服了不少。
　　她深深吸了口气，回身坐好。问了林逸，发现离到目的地还要一两个时辰，终于无法忍受这马车内的氛围，弯着腰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拍了拍秦陌，指了指里面示意他进去，自己也好出去透口气。
　　她没发现，在她起身时，身后那一直阖着双眼的人却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了她。
　　路思凉坐在外边十分高兴，惬意的踢着小腿，就差哼歌了。一时马车的速度在她卖力的赶车下，也都快了几分。
　　秦陌进来以后，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慕翎，耳尖红了红。
　　“师...师尊。”他没想到，凌阙这人竟会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
　　路思凉听着身后的动静，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她想，里面的气氛应该很融洽吧，男主真应该好好感谢她。
　　系统：...要不是上面发布了附加任务奖励，鬼才相信宿主这种人会帮男主。
　　是的，在马车上的时候，系统突然收到了一个额外任务，做不做都可以，但完成了就有金钱奖励，任务内容就是加快促成男女主在一起，按照完成的时间，1个月完成奖励20万，2个月10万，三个月5万，超出三个月则没有奖励。
　　路思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新奇。按照原著，男女主是一定会在一起的，但在一起的时间可就还有老远了。是在男主因破坏结契现场被重罚后离开门派后，又过了三年，两人再次遇见，秦陌主动追求，两人才在一起了。
　　如果要在三个月内促成两人在一起，就必须用些手段，同时也要避开男主被重罚的剧情，早日促进二人心意相通。
　　这钱必须是她的。
　　路思凉收回思绪，赶着马车乐此不疲。她看着周围山清水秀、群山巍峨屹立的风景，真乃美不胜收。
　　林逸见她心情很好，问道：“师姐为何心情如此之好？”他第一次下山历练，可是紧张的很。
　　路思凉笑了笑，“好山好水好时节啊，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安慰道：“别怕，师姐我会保护你的，就算不行，还有咱们师尊嘛。”
　　林逸也被她爽朗的言语感染到，一时身上的紧张感也消了些，心情跟着好了不少，也笑了起来。
　　二人的笑声在马车周围盘旋。
　　许嫣在里面看的咬牙切齿，好啊，你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旁边的秦陌就知道偷偷看师尊，像个白痴一样。
　　路思凉敛去笑容，突然心生一计。这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路也变得更加崎岖不好走，马儿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她瞅了马儿一眼，突然重重的一鞭子打在了悠哉游哉奔跑的马儿屁股上。
　　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突然速度极快的向前冲去。
　　本就是不太平整的一段路，马车突然加速，车身一个踉跄，秦陌一时不察，身子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
　　就快要栽倒在苏慕翎腿上时，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但他还是因为惯性，一只手抵在了马车底，另一只手往前撑在了座椅边缘，身子斜斜碰着苏慕翎的膝盖处，差一点就要栽进她怀里。
　　两人挨的极近，甚至可以闻到眼前人身上的冷香。
　　许嫣因为坐在中间，又及时抓住了一旁的窗沿，才不至于被颠下去。
　　“凌阙，会不会赶车，你不行就我来！”她语气颇为不满。本来她被自己的友人丢下就很不满了，这人赶马车的技术还这么烂。
　　路思凉回过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好好赶车。”
　　但看她的笑容，哪有一点点歉意。
　　偷偷瞅了一眼男女主那个方向，在脑海里说道：“怎么样，我这计策不错吧。”男女主的情感进程实在太慢了，这种突然间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最能做加深情感的润滑剂。
　　系统：“好是好。”但是...它怎么感觉女主好像发现了。
　　苏慕翎看着继续赶车毫无所觉的某人的背影，微蹙着眉，眼里晦暗不明。
　　秦陌站稳身体，满脸通红，声音颇为歉意：“对不起，师尊！”他怎么每次都在师尊面前出洋相，这次竟连站都站不稳。
　　他有些害怕，心里忐忑不安，脸色也跟着刷白了下来。师尊会如何想他，会觉得他是故意的吗？会不会觉得他很差劲？
　　苏慕翎将目光从马车外的背影上收回，冷淡道：“站好。”
　　秦陌掀起眼皮偷偷瞧了眼苏慕翎的神情，见她似乎并没有不高兴，高悬的心终于放下，这才坐了下来。
　　...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老远就看见一个衣着不菲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满脸笑容亲切的迎接，气度不凡，后面还跟着六个侍从。
　　“想必这位就是玄麟尊者了，在下已在此恭候许久。”中年人往一个方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各位仙长随我往这边走。”
　　沈流年座下只有两个弟子，刘峰与蒋浩然，都是筑基初期。两峰的弟子是在同一个地方历练，因为考虑到还有一个弟子还停留在炼气期，一起行动有个照应，历练任务也是相同的。
　　都是调查妖兽杀人事件。
　　这次的妖兽杀人案件，在短短三天之内，已经连续杀了六人。悄无声息，尸身的状态也十分惨烈，往往都是从人首相离，或者直接从腰间分裂开来。


第7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五）
　　王守仁将一行人带至城主府, 一路上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满眼的憧敬与希望。
　　一位年老的阿婆忙冲上前几步，激动的喊道：“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这个城里在短短三天内就接连死去了这么多人，搞得周围人都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行至府邸，进入大殿，几人坐下, 王守仁正要说什么，就被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
　　“父亲,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灵儿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仙长请回来了吗？”
　　随着声音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妙龄少女，桃花眼，瓜子脸, 身穿碧绿色衣服，衬的她整个人更为灵动。
　　眉宇之间皆是天真单纯, 一举一动都是一副被宠坏的模样。
　　王守仁眉头一皱，佯装生气：“灵儿，不得无礼。”回身笑道：“这是小女月灵，从小被我宠坏了，还请仙长不要介意。”
　　沈流年回道：“无妨。”
　　路思凉注意到，王月灵的视线一直在秦陌身上，满眼都是惊艳。
　　她有些无语, 确实, 只要男主在的地方，即便是沈流年这样温润如玉的美男子也黯淡了不少。
　　王月灵的视线十分明显, 毕竟小女孩哪里知道要隐藏自己的心思，在场的人有都是耳聪目明之人，想不觉察到都难。
　　路思凉偷偷瞧了眼苏慕翎，却见她依旧表情淡淡的。
　　嘁，女主就是这样，路思凉一副了然的模样。别看这人现在这样，但想必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
　　王守仁尴尬的咳了咳，叫下人将王月灵带了下去。
　　秦陌有心在苏慕翎面前表现自己，主动问道：“可否请城主具体说一下这次事件的发生经过？”
　　王守仁叹了口气，叫人上了茶，眉宇间都是忧愁之色：“城中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都是无缘无故，官府也查不到半点踪迹，我——”
　　刘峰跳了出来，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十几个人？！”
　　沈流年也皱了皱眉，本来他与师妹此此只是陪同历练，没想到在他们赶来前的这一晚上又死了这么多人，事件的性质已经不同了。
　　王守仁一愣，迟钝的反应过来，发觉自己还没告知仙长最新情况。他拍了拍脑袋，“仙长有所不知，在你们来之前的晚上又死了五个人，今早尸体才被抬了回来。”他脸色不太好，眼下尽是乌黑，一看便知已经几宿几宿没有合过眼了。
　　“在这之前，我们天启城虽然也不能说是特别富裕，但家家过得至少也安乐富足，谁知道却出了这档子事。”说着脸色越发凝重，“前些天晚上，刘大壮突然就离奇失踪，他妻子当晚就报了案。”
　　王守仁顿了顿，似在回忆，过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们城中这几十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衙门也十分重视，立马就派出人寻找。谁知道再次日清晨，在后山上发现了三具尸体，死相十分惨，其中就包括刘大壮，他的发妻当场就疯了。”
　　“这件事说来也奇怪，三具尸体就直接摆在了后山上人们采药的必经道路上，就好像是特意想让人发现一样。衙门查了一天，也没发现什么，谁知一天后，又开始死人。”
　　刘峰问道：“可否带我们去瞧瞧这些尸身？”如果是妖兽作案，寻常人自然查探不出什么。
　　“可以，自然可以！”王守仁站起身，神情迫切，“这些死去的人都已被我妥善安置在一处，就是为了仙长来了后方便查探。”王守仁从殿上走出去，在前面带路，“仙长们随我来。”
　　穿过长廊和几处庭院，几人走进一个有些昏暗的房屋，四周不透光，潮湿和腐朽味很重，刚进入恶臭便扑面而来。“仙长请见谅，只有这个地方最能保存尸身。”他命人把布拿开，“他们迟迟都没有下葬，就是为了等待仙长来还他们一个真相啊。”
　　布子一掀，扑面而来的味道传来。
　　路思凉就看了一眼，胃里就有些翻江倒海，后退几步出了人群。她在心里接连说了几句抱歉，不是她不敬畏死者，她是真的看不了这种场景。
　　尸身没有几处完好，裂成一块一块，着实惨烈。
　　其他人没有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这手段也太残忍了些。”蒋浩然凑近查看细节，皱了皱眉：“有没有烛火？”。
　　这屋子里的光着实太暗了。
　　“有、有。”不一会儿，一小厮立马将几支燃烧着的蜡烛递了上来。
　　众人围着尸体查找了一圈，仍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通过死状以及残留的黑气确定了是妖兽作案这一点。
　　作案人仿佛也没有刻意想掩饰自己的身份，因为死者身上有众多被啃咬出来的痕迹。
　　林逸疑惑道：“这妖兽目的到底是为何？”要说他想吃人，但尸身又完好无损，但要说他不想吃，那这咬法也委实凶残了些，一块一块的，咬了又吐出来。
　　这种做法委实奇怪了些。
　　许嫣直起身子，说道：“不清楚，但是从这啃咬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大型妖兽。”
　　“谁知道这些下贱的东西在想什么。”刘峰不屑的声音传来，只见他抱着臂，斜斜倚在一旁的桌上。
　　沈流年出声制止：“休得口出污言！”
　　李峰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话语的不妥，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闭上了嘴。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期间沈流年见弟子们毫无收获，便掏出了追踪妖兽气味的法器，往尸体上一放，谁知却毫无反应，竟是一点气息都没留下。王守仁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生怕打扰了他们，一直未开口。
　　“你们去受害者家里和案发地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沈流年对着他的两名弟子道。“这东西你拿着。”将手中的法器递给蒋浩然。
　　原本他不应该过多干涉，但命案接连发生，人命关天，还是以找到幕后凶手为先。难就难在这妖兽竟未留下半点气息，这至少是元婴以上修为才能做到。
　　一直未曾说话的苏慕翎开口道：“追魂铃，或许可以找到有用的线索。”她站在近旁，大半个身子都落在阴影里。
　　苏慕翎一说话，屋内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师妹，你有这东西？”沈流年上前一步问道。追魂铃是个十分稀有的法宝，修仙界只有一对，母铃和子铃，母铃可追万物魂魄，子铃可安魂。只要肉身尚在，踪迹皆可寻。
　　“我没有母铃。”视线投向一个方向，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有。”
　　路思凉见众人看向她，大为惊讶，“我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在我赠与你的戒指里。”苏慕翎淡淡道。
　　霎时间，两道极为明显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沈流年眼睛一眯，打量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探究，秦陌也皱着眉看着她，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师尊什么时候送了凌阙这么贵重的东西？！
　　寻常人不知道这追魂铃的宝贵之处，沈流年却清楚的很。魔道之人和这些妖兽会的邪术甚多，仙门百家又不甚了解。无论是人还是妖兽皆喜欢换体，麻烦得很，但如果有追魂铃就不同了。现在听到苏慕翎把这个东西送给了这样一位还不到金丹的弟子，还是爱慕于她的人，心下不免有几分心惊。
　　路思凉连忙从戒指里把铃铛拿了出来，这东西给她也是暴殄天物，她没事的时候也去戒指里溜了几圈，也看到了这铃铛，但完全不知道这平平无奇的铃铛有这么大的用处。她十分不明白，女主干嘛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留着或者送给男主这不好吗？
　　将铃铛拿托在手心，对着苏慕翎问道：“师尊，这要怎么用？”
　　“拿它在尸体上转上几圈，与肉身近距离接触便可。”
　　路思凉听后愣了愣，看了眼不远处的桌子，抿了抿嘴唇。一时举棋不定，脚步半天也没挪。
　　早知道可能是这样，咽了咽口水，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露怯，但她真是看不得这种场景啊。那尸体的状况着实可怖的很，她看一眼就要做噩梦的程度。
　　系统及时跳了出来：“我可以给你开启马赛克权限。”
　　“爱你！统！”
　　路思凉有了系统的保证便不再畏惧，正要迈步过去，突然从侧旁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拦住了她。她被眼前那一截白皙似雪的皓腕和修长的手指闪了闪，停住脚步，不解的侧头看去。
　　只见苏慕翎静静的看着她，开口道：“让秦陌去。”
　　话一出口，只见凌阙脸肉眼可见的沉下了去，攥着铃铛的手紧了紧，过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把铃铛交给了秦陌。
　　路思凉在心里笑了起来，她懂的嘛。苏慕翎想必也后悔了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了她，见秦陌似乎想要，但又不好再拿回来，只能借此机会让秦陌用一下以表歉意，同时也是借行动委婉的告诉他：在为师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你。
　　如果不是原主要维持人设的话，她都可以把这东西直接送给他。
　　系统：...宿主的内心戏好多。
　　秦陌拿着铃铛在尸身上转了几圈，只见那看起来十分老旧的铃铛霎时间挣脱了掌心，漂浮在空中，周围散发着金光。他抬手便要去抓，谁知却被苏慕翎制止：“别碰。”
　　众人屏息以待，果然，片刻后，就见那铃铛竟直直往一个方向飞去。
　　“追！”
　　众人一路追赶，最终停在了醉仙居的门口。
　　看着眼前烟红酒绿之地，路思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哇，古代的青楼就是这样的。
　　晚些时候再过来看看。
　　只是此时还未营业，没什么顾客，只有几个浓妆艳抹、细手纤腰的女人神态慵懒的从门内走过，偶尔传来几句欢声笑语，故而一群人站在门口就显得十分显眼。
　　一位风韵犹存的老鸨走了出来：“哟，各位仙家这是在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她挥舞着手中的薄扇，身姿一摇一摆。
　　蒋浩然拿出城主令，伸到老鸨面前，客气道：“还请行个方便。”
　　刘峰见状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直接闯了进去，不耐烦道：“还与她废什么话，直接进去。”
　　老鸨看了牌子，脸色一变，退到了一旁，挥挥手让跑出来围观的姑娘们都让开路。
　　沈流年对着苏慕翎说道：“师妹，你们进去，我们在外面守着，谅这妖物也走不了。”
　　秦陌看了苏慕翎一眼，目光坚定，提着剑，率先冲了进去。
　　姑娘们见状都躲回了后院，他一路追到大厅，跟随着铃铛的指引跳上了二楼的一间屋子。
　　里面传来一阵锋刃交接声，突然——
　　“砰！”房门破裂，路思凉刚到大厅，就见秦陌从二楼的房间随着破碎的房门，一起被打飞了出来。
　　啧了一声，飞身把掉落的秦陌接住，捏住他的衣领，一把丢在一旁。这人这么着急，就这么想让女主对他刮目相看。秦陌重心不稳，被这样一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慕翎随后而至，目光停留在路思凉扶着秦陌肩膀上的手几秒，开口道：“退后。”
　　话音未落，从二楼跳下来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干尸，它眼睛早已不在，黑漆漆的空洞的圆球，嘴唇不断抖动，咯咯作响，脸上的皮一块一块的，只有一小块接在脸上，像挂上去随时会掉下来似的，四肢如青蛙的脚，薄膜粘在一起，粘腻异常，肢体扭曲的向他们走来。
　　站在一旁过道处正在练习接客舞的女子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71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六）
　　站在一旁过道处正在练习接客舞的女子大叫一声, 晕了过去。
　　路思凉将剑执在胸前，有些奇怪，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妖兽。而且走起路来也十分扭曲, 就好像没有灵魂一样，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苏慕翎也发现了这一点，皱了皱眉。
　　干尸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一步几颤的朝她们靠近。步子柔软无力，腿骨相接处仿佛随时都要断裂。看起来是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家伙, 可要是她没看错的话，方才就是它将秦陌打了出来,
　　路思凉握住剑的手紧了紧。
　　仿佛是在刻意吸引她们上前攻击。
　　谁知, 这时秦陌又提剑刺了上去，身形快的如同一道闪电，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路思凉想伸手抓住他，不料却只抓住了衣袖摆过的风。
　　扑哧一声, 秦陌神色微凛，片刻后却发现没有刺中肉身的实感, 暗道一声糟糕。用力想把间抽出来，谁知却像被吸进去般，剑身不断被吞噬，力道大的惊人。蓦地，腐肉变得黑紫，顷刻间涨成了一个半层楼高的球，砰的炸开。
　　紫黑色的烟雾粉末四散开来, 从头到脚溅了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秦陌一身。
　　事情发生的太快, 路思凉一愣，忘了退开, 眼看着粉末离她越来越近，胳膊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向后扯。
　　她这才没被波及。
　　站定后，身后闪出一道剑光，悲悯剑破开了浓厚的瘴气，碧蓝的灵气四散开来，如波浪状在空气中浮动，蓄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击向黑雾，霎时间空气回归澄澈。
　　中间的干尸已没了踪影，变成了一地碎裂的枯骨，还有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秦陌。
　　原以为苏慕翎会很担心，起码会走过去看一眼，谁知只是站在原地淡淡的扫了一眼，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粒丹药递给路思凉，“给他服下。”
　　路思凉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不应该啊。苏慕翎的表现太过于冷淡了，在原著中，每逢男主受伤，虽说没有言语上的安慰，女主也是亲自赠药的。
　　现在甚至有些冷漠。
　　怕在女主面前思考过久，她收回思绪，接了丹药，走过去，粗鲁的卡着男主的下巴喂了下去。地上人马上便有了反应，皱着眉开始咳嗽。
　　路思凉大感新奇，突然觉得苏慕翎的储物袋好似哆唻A梦的口袋，要什么有什么，效果质量还有保证。过了一会，见秦陌站起了身，面色也恢复红润，便回到了女主身边。
　　秦陌给自己打了一道净身诀，走到苏慕翎跟前，耷拉着脑袋请罪：“都怪弟子搞砸了。”他十分羞愧，自己竟然做出这等蠢事，真是丢了苍穹山的脸。
　　“无事，之后行动在没搞清楚敌人的意图之前，切记三思而后行。”
　　追魂铃不会出错，恐怕是那妖兽知晓了她们要来，提前在这里布下疑阵。只是这妖兽又是如何瞒过追魂铃的？
　　苏慕翎思忖片刻，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可能。
　　只怕这妖兽并非寻常妖兽，而是一体多魂，把这些死去的人的魂魄化为己用，与他本体的魂魄共同炼化，炼化完成后又抽离出来，放置在此地等着她们。
　　只是她曾在一本记录禁术的古书上看到过，一体多魂需要化神期修士才做得到，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对方恐怕不仅仅是大乘期，这次任务只怕有些棘手。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些弟子的境界太低，只怕难以保全。
　　...
　　几人从醉仙居里面出来，告知了还守在外面的沈流年等人情况。
　　沈流年听后也面色一沉：“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了。”
　　此时天色已晚，街道上已多了许多人，给如墨的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几人在回去城主府的路上走着，路思凉此时已经饥肠辘辘，许嫣和林逸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强撑着没有说话。除了沈流年和苏慕翎，其他人都还未辟谷，胃都饿的有些难受。
　　闻着香满楼传来的阵阵饭香，路思凉眼睛有些发直，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好香啊，不过城主应该会给她们准备饭菜吧，要是以为她们这些仙人都不用吃饭就麻烦了。
　　走着走着，苏慕翎突然停了下来，路思凉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抬起头瞅了眼，本就苦巴巴的小脸揉作一团。
　　“你带他们进去吧。”站在前方的人开口道。
　　话一出口，面前的五个小脑袋纷纷抬了起来，面上惊喜和惊讶交织杂糅，以为自己幻听了。沈流年也不确定的问了句：“什么？”
　　“弟子们想必饿了，你带他们进去。”苏慕翎淡淡道。
　　沈流年颇为讶异，师姐对弟子的要求向来严苛，最讨厌弟子喊累喊饿，一点苦都不能吃。奉行一切从简，饮食粗茶淡饭即可。
　　怎么如今却好似转了性子？
　　“好，师姐你不来吗？”说之前，他便料定了苏慕翎会拒绝。
　　她一向不喜欢除修炼以外的事，是以他只是礼貌一问。
　　苏慕翎刚要拒绝，余光突然瞥见路思凉带着期待的亮晶晶的眸子，到嘴边的话莫名转了一个弯：“好。”
　　话一出口，沈流年便瞪大眼睛，显得诧异异常。但他只是僵硬了一瞬，便恢复正常，随即让开了道。
　　路思凉满意的笑了笑，是嘛是嘛，吃饭人多才热闹嘛。到时候借机把男女主安排坐在一起，又能促进一下二人的感情接触。
　　她率先走进了香满楼，小二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仙长这边请。”
　　沈流年与苏慕翎坐在了一起，路思凉见秦陌与苏慕翎隔了一个位置坐，有些不太满意，就他这样难怪追了女主追了怎么久。这时她还没有落座，眼珠子转了转，走了过去，在男主边上坐下。
　　果然，男主一见她坐了过来，顿时十分厌恶，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坐到了苏慕翎旁边。
　　几人坐下来之后，路思凉问道：“你们要吃什么？”沈流年与苏慕翎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许嫣与林逸甚少下山。
　　秦陌不想搭她的话，是以只有刘峰回道：“凌师姐选便可，我们都行。”许嫣也接了话，催促道：“什么都可以，快点就行，我快饿死了。”她饿的只剩要直接趴在桌上了。
　　路思凉点点头，听店小二推荐了一会，要了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豆面饽饽、奶汁兔、祥龙双飞、佛手金卷、金丝酥雀，最后补充道：“再要一个文思豆腐羹，麻烦快些上。”她发现刚刚好像没有点汤。
　　菜上齐后，几人开始大快朵颐。许嫣更是不顾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开始吃了起来。路思凉也吃了几口，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不愧是香满楼的名菜，味道是极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脸上。
　　苏慕翎与沈流年都没动几下筷子。沈流年是本就辟谷多年，对这些东西不太在意，苏慕翎则是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苏慕翎视线落在路思凉身上，只见她埋头吃饭，不停伸筷夹菜，嘴边还沾了几粒染了酱色的米粒，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眼里亮亮的，活脱脱像一只小仓鼠。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这人本来的样子。
　　秦陌吃着吃着，脸却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不知为何，他觉得师尊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这让本就没有花几分心神在吃饭上的他有些焦灼不安，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苏慕翎开口道：“师弟，这次妖魔事件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这妖兽实力非同小可，依我看，先让弟子们回门派，我与你留下处理。”沈流年放下碗筷，严肃道。
　　秦陌听后第一个不同意，跳了出来：“师叔，弟子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此次试炼也是针对弟子们的试炼，断没有我们先回去的道理。”他想留下来帮苏慕翎，既然师尊都觉得危险的话，他就更没有先回去的道理了。
　　路思凉也附和道：“弟子也这样想，除魔卫道本就是仙家己任，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退缩，弃百姓于不顾，之后就算可以提升修为，境界也只怕会止步不前。”笑话，这条线对男主十分重要，她不跟着走这个剧情的话，任务还怎么完成。
　　话一说完，苏慕翎莫名其妙多看了她几眼，就好似在说，你竟然也会这样想。
　　路思凉：...感觉莫名其妙被看低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明心迹：“我们想留下来。”
　　苏慕翎思考片刻也说道：“师弟，我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弟子们需要历练。”万事小心即可，仙门弟子之后必然会遇上许多突发情况，断没有一遇上就做缩头乌龟的道理。况且天启城这么大，光靠她们二人很难确保所有百姓的安全，他们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沈流年见她这样说，也只好同意下来：“是我狭隘了。”
　　路思凉吃到了七八分饱，放下了筷子，瞧见面前那一盘奶汁兔，一个白花花面团做的兔子孤零零的立在盘子上，兔子做的栩栩如生，眼睛上一抹俏丽的红，嘴巴也透着微微的粉，鼓鼓的十分可爱。
　　看着这兔子，她莫名就联想到了苏慕翎在那一晚的样子，可怜巴巴的，却又透着少有的傲娇任性。
　　想到苏慕翎好像没有吃多少，便迎着秦陌不善的眼神，越过他，起身将这个兔子夹到了苏慕翎碗里：“师尊，你尝尝这个。”想起那天晚上被留下的桃花酥，没想到苏慕翎出乎意料的喜欢吃甜食。
　　面前人看着静静躺在碗里的兔子，却没有动筷。
　　呃，路思凉后知后觉，她刚刚用的好像是自己的筷子。
　　也难怪女主下不去口。


第72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七）
　　沈流年看这场面有些尴尬, 正要说话。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筷子，夹起了兔子，放至唇边。苏慕翎小小的咬了一口, 方才她只是看这兔子长得很可爱，肉乎乎的，在凌阙笑意盈盈的目光下，竟生出了舍不得吃的感觉来。
　　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就好像这人身上的味道, 她弯了弯唇角，轻声道：“不错。”
　　桌上的众人都被这笑容晃了神。
　　沈流年先是讶异了一会, 随即看向路思凉的眸光深了深。
　　师姐向来冷清, 为人不苟言笑。就算是同门师兄妹，这几十年来，他与掌门师兄也没见过她笑过几回。
　　路思凉愣了愣，面前人柳眉舒展, 肌肤胜雪，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眼里褪去了些冰寒，如水波从中间漾开，泛起阵阵涟漪。整个人都显得温柔了些许，如带着些凉意的春风，却柔和轻缓。
　　她突然有些慌乱，呼吸一颤，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靠在筷子上的大拇指无意识的用力, 一句“师尊喜欢便好”愣是半天也没说出来。
　　秦陌见状不悦的打断道：“吃好了我们就快些走吧。”他隐晦的瞧了路思凉一眼, 没想到凌阙这人心思如此之深，竟偷偷打听到了师尊的爱好。
　　他之后也要更加用心才是。
　　各怀心事的几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思凉有些不明白，对着系统问道：“统，她为什么要对我笑啊？”
　　抿了抿唇，苏慕翎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这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原主在苏慕翎这是个令人讨厌受尽冷眼的人，这样她也可以演的毫无顾忌，但女主慢慢发生变化，对凌阙的态度也越来越好，她突然有些放不开手脚了。
　　就好像原本就并没有人期待你，这样就可以随心所欲摆烂，但有朝一日你突然发现有人为你而来，她也不好再做出辜负人付出的情感只把她们当成任务对象来看待。
　　有一种负罪感。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苏慕翎面前演戏，不好意思得到她的善待。
　　系统没注意到路思凉心中的小九九，想了想，分析道：“可能...因为她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你？”说到底，女主对原主之前也算不上是讨厌，只是看不上她这弟子的所作所为罢了。
　　但是现在，它突然发现女主对待宿主的感觉令人感觉格外突兀，就是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可以让人觉察到与他人都不同，这让它又有些拿不准，便越说越没底气。
　　“这样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她有些担心。
　　“放心吧宿主，只要大剧情不变，就没什么问题的。”它之前也担心过这一点，后来去询问了比较有经验的系统，发现这些偏差在每个故事里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没有严重到收到上面的警告，就不是事儿。
　　“那就好。”路思凉放下心来，收回杂乱的思绪。
　　...
　　街上很热闹，时不时从两旁传来吆喝的叫卖声。苏慕翎走在前面，素白的衣裳不染纤尘，仙风道骨，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谪仙。气质如天山雪莲般难以接触，路过的人视线大半都在她身上。
　　忽然她在一个卖饼酥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也没见多这么好看的人，愣了下就笑眯眯的开始推销起来：“客官，我们家的饼酥是最好吃的，价格公道，有梨花酥、桃花酥、玉果酥、杏仁酥、核桃酥，什么酥都有，你看看你要哪种？”
　　铺子上摆了各种酥，样子都十分好看。路思凉心里一咯噔，不好，女主不会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吧。
　　她瞧着苏慕翎的动作，呼吸都慢了半拍，生怕她就拿起了一袋子桃花酥。好在她瞧见苏慕翎只是看了看，就走了。
　　路思凉收回视线，吐出积在胸中的一团气。
　　回到城主府。
　　几人将将踏进门口，王守仁一脸歉意的迎了上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误以为各位仙家不必吃饭，所以并未准备饭食，实在是想的不周到，怠慢了各位。”他听说了这件事，立马让人做已经来不及，思虑片刻，便只好等在门口。
　　“无碍，城主不必介怀。”沈流年善解人意的回道。
　　王守仁瞧他们并无怪罪之意，一直紧绷的精神才松了开来。表情松弛下来，保证道：“今后一定为各位仙长献上饭食。”
　　路思凉满头黑线，这话怎么听的像进贡一样。
　　虽然有清洁术，但经历了这一遭，总觉得浑身不得劲，身上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总觉得要洗一洗。
　　不巧，在她的再三询问下，得知城主府没有专门的浴桶。王守仁财大气粗，家大业大，追求气派，什么都要用最好的。他认为洗浴是人生排名前几大的幸福之事，所以只在府上分别建了四座洗浴房，男女分开，分为主人专用与下人专用，还勒令府上的所有人都不准用浴桶。
　　刚刚她去洗浴房里考察过，里面很大，设置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池子，充分满足了混浴和单人浴的需求，但是——
　　没有隔间啊！
　　意味着在洗澡的时候很可能会看到对方赤裸裸的躯体，她与许嫣还好，尚且没那么别扭，但一想到还可能碰到苏慕翎，浑身哪哪都别扭。
　　系统：“你们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怕的。”它与其他系统从来都是光秃秃的相见，也没觉得有什么。
　　路思凉听出了系统话语间揶揄的口气，面无表情道：“一边去。”且不说她愿不愿意，但是可以明确的是，苏慕翎一定是不愿意与她一起在一个地方洗澡的。
　　被问话的小厮见她如此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要不，我让下人去给仙长买个桶？”城主很重视仙长们，知道了肯定会立马让人着手准备的。
　　“不用了。”本来就是借住在别人府上，这样也太麻烦别人了。
　　小厮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府上还有一处温泉，仙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到那里去洗。”
　　路思凉挑了挑眉。
　　这还挺不错的。在门派时，她就挺想试试苏慕翎住处后面的那一处温泉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泡泡看。
　　迫不及待的开口：“在哪边？”
　　小厮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右转就到了，仙长——”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道了谢后就一溜烟走了。
　　小厮默默补完了未说完的话：“你们的师尊也在那里。”
　　路思凉走到门口，见两旁站着两个侍女，就知道她找对了地方。这后面竹林环绕，弯弯绕绕的路好多，她右转后直走了很久才到。
　　侍女恭敬道：“仙长请进。”
　　她未细想这里为什么会有侍女，觉得八成是之前那小厮安排来的，便直接进去了。
　　进到里面后，她马上脱了个精光，将衣服叠好放在了岸上，进入的水中。水温滚滚的，十分合适，舒服的她眯了眯眼睛。
　　她闭着眼享受了一会，才慢悠悠的睁开眼欣赏起周边景色来。这温泉池颇大，池边绿树红花相映，池壁上的小石子也被打磨的十分光滑，靠在上面很舒服。
　　泉水温滑清澈，温暖顺滑，冒着热气，泡的人暖洋洋的。水汽蒸腾，路思凉莫名从前方石壁的拐角处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她瞪大眼睛。
　　因为距离有些远，隐约只觉是一位身材窈窕，黑丝如瀑的女子。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被水冲刷的颇具光泽，远远看过去白的发亮。突然，这位女子回过身来，向她这边走来。
　　路思凉惊恐异常，那女子越走越近，她这才看清楚，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师尊苏慕翎！
　　她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没有人提醒她！
　　苏慕翎在路思凉与门口守门的侍女聊天之际就察觉到了她，只是没有出声阻止。
　　她本想出声阻止，但心下又有些别扭，还有一些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情绪，所以在第一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犹豫的期间，见她在岸上大大咧咧的将自己脱了个精光，顿时有些羞郝的转过身子。等了一会，又在水里呆了半刻，见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神色有些不自然。
　　想要离开的路只有那一条，必须要经过路思凉身边。她屏住气息，隐没身形，想着那人可以早点离去。
　　可等了半天，这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舒舒服服的待在原地划水，转眼间还发现了她。
　　她气息微乱，无法再维持往日的镇定。以她化神期巅峰的修为，水下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少女柔嫩过的肌肤微微泛红，在石壁的映衬下更显白皙。两只细长的腿在水中滑动，以及...那不大但是形状姣好的...
　　收回视线，勉强平稳住气息，过了片刻，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转身向呆立在水中的那人走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继续再装作没看见有失她为人师表的身份。
　　只是，内心依旧无法平息，像有只小兽在里面横冲直撞。
　　路思凉看了眼面无表情走过来的苏慕翎，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同时心下感叹：不愧是冷心冷情的女主。
　　这样一对比，倒显得她的思想有些龌龊了。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天边挂着如仙女霓裳羽衣般橙红色的晚霞。天光尚亮，周围一切都十分清晰。
　　尽力将自己的视线保持持平，但在苏慕翎走过来的过程中已用余光大致瞧了一个大概。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也胖的恰到好处，白皙如雪的肌肤，再配上那禁欲的气质，就像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女。
　　“师..师尊，弟子不知您也在这里沐浴，弟子这就离开。”路思凉低着头恭敬道，盯着汩汩流动的水扑腾起的小白花，耳尖微微泛红。
　　这氛围场景也太过暧昧了，却偏偏发生在她与苏慕翎之间。尴不尴尬且不说，任何旖旎的气息在看到苏慕翎那张禁欲的脸时，都被消磨的干干净净了。
　　苏慕翎的脸即使在温度极高的温泉里，也没有丝毫血色，雪白依旧。
　　真乃美丽冻人。
　　路思凉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不必，为师已洗浴完毕，你呆在这里。”苏慕翎冷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路思凉只好点点头：“哦哦好。”见苏慕翎径直越过自己走到岸边，她连忙转过了身子去，说了句：“恭送师尊。”
　　苏慕翎穿好衣物，补了句：“你沐浴好后尽快来大厅。”


第73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八）
　　身后传来一句小声的回应, 她微微侧身，顿了顿，径直离开。
　　路思凉保持着双手放在胸前的姿势站在水中, 直到身后没了动静，她才敢回过头去。确定了苏慕翎已经走后，她往后一靠，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洗个澡还能碰上这么些事。
　　...
　　沈流年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传音符，如果遇到危险, 只要撕成两半，他这里就可以立马察觉到。白天弟子们已经探查过, 妖魔不在城内, 苏慕翎在整座城布下了结界和阵法。只要一有异动，阵法会将那妖兽困住，她们便立刻通过结界传送过去。
　　考虑到这妖魔只在夜间出现，城主已下令, 让城中百姓晚上不要出来活动。保险起见，路思凉与许嫣一队, 秦陌与林逸一队，刘峰与蒋浩然一队，女主与沈流年各居城中五个方位，以保护百姓的安全，还有卫兵在街道各处巡逻。
　　“这妖兽躲躲藏藏的，真是气人，如果让姑奶奶我逮住了他, 一定让师尊一剑把她劈死。”许嫣抱着剑, 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路思凉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提着剑警惕着四周, 要是在说话的时候这妖兽突然出现就麻烦了，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统，有人靠近你一定要告诉我。”
　　系统：“没问题的宿主。”
　　许嫣见她这副样子，也打起了精神，认真了起来。
　　一直到凌晨两三点的样子，仍然不见有动静。
　　黑夜如墨，四周乌漆漆一片，如同上帝伸出了手掌，用掌心贴近天际，将光都遮挡在幕布外。薄雾般的炫光从指缝中露出，与坠星点点交相辉映。
　　许嫣疑惑的开口：“难道是这妖兽怕了，不敢来了？”据城主的描述，这妖兽连续三天晚上都出现，出现必杀人。
　　怎么今天晚上反倒不出现了？
　　路思凉也拿不准，目光警惕：“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都小心些。”
　　话音刚落，从街道那头突然传来一女子尖锐的尖叫声：“我丈夫和女儿不见了！”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脚步跌跌撞撞，神情也十分惊恐不安，一张脸苍白如鬼。尖锐的声音在街头回荡，在黑夜中尤显凄厉。
　　不远处的刘峰和蒋浩然听到声响后立马跑了过来，带人前往女子的住处查看。
　　路思凉上前扶住了她，“不着急，慢慢说。”她有些奇怪，女主设下的阵法明明没有反应，又是怎么被抓的？
　　只是这女子还是不停在重复着同样的话，眼神虚浮，惊魂未定，好似没有听到路思凉的话，还不住的推撒搡她，双眼无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路思凉给她打了一道清心诀，这女子才慢慢安定下来。
　　许嫣也开口道：“别着急，慢慢说，把事情说给我们听，我们才好去救你的丈夫和孩子。”
　　那女子看了眼她们，眼里泛出泪水，刚要开口，却在下一秒眼珠一转，眼白向上翻，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
　　路思凉也皱了皱眉，刚刚已经给她打了清心诀，按道理不会晕过去才对。思忖片刻后，开口道：“我们先把她送去城主府安顿好。”
　　到了城主府，让下人去唤正在房内的城主。
　　问了城主才知道，这女子叫张桂梅，丈夫是李恩，两人都是十分老实本分的人，在这个镇上颇具口碑。人缘也好，靠着贩卖蔬菜为生，育有一女，十二岁。
　　城主可惜道：“没想到孩子才刚刚长大了些，丈夫和孩子都被抓走了，太可怜了。”
　　路思凉沉默了一会。
　　明明结界没有异动，人却失踪了，真是蹊跷的很，她很怀疑女子这话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苏慕翎与沈流年收到讯息后回来了，路思凉把情况和他们说了。
　　只见苏慕翎沉声道：“去张桂梅家。”
　　城主立马说道：“我来带路。”
　　几人一起到了张桂梅家，刘峰与蒋浩然先查探了一番。勘察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半点打斗痕迹。问过了旁边几户人家，李恩十分勤快，有时候每天夜里就会下地去，有时还会带着女儿一起去河边打渔，白天才回来，把菜和鱼拿到集市上去卖，丝毫不让张桂梅受一点累。
　　张桂梅没有去下过地，又怎么确定他丈夫与孩子是被抓走了？
　　虽然有这种妖兽杀人事件搞得人心惶惶，王桂梅一时紧张忘记去找的缘故，但他们总觉得张桂梅有些奇怪。
　　把自己查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刚到的一行人。秦陌听后眼前一亮，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被抓走的。师尊的结界也没有探查到什么，这两人说不定是自己走的。
　　派去李恩常去的田地和打渔的地方找人的卫兵正好在这时无功而返，更加让他确定了这个猜想。
　　路思凉在屋内转了一圈，这间屋子古朴老旧，木头上的划痕也上了年岁，却布置的很温馨，锅碗瓢盆都整整齐齐摆着，床被子上的花色虽然旧了些但透着三口人幸福的气息。
　　突然瞥见泛黄的枕头下有一个闪闪的东西，眯了眯眼，走过去将那东西取了出来，拿在手中，定睛一看，是一个绿色的鳞片似的东西。
　　在烛火的照射下泛着碧翠幽深的光。
　　一只手从她手中接过，苏慕翎开口道：“蛇妖？”
　　秦陌走了过来，疑惑道：“师尊，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探查了几次，连一点妖兽的气味都没有探到。”这房屋周围也一点妖兽的气息都没有。
　　“倘若这妖兽真是化神期，隐匿气息是很容易的事。”苏慕翎淡淡道。如此看来，这李恩与那妖兽必定有什么联系。
　　只是张桂梅还未醒，一切都无从问起。
　　“将追魂铃拿出来。”苏慕翎对着路思凉说道。李恩如果没有死，魂魄还未被同化，追魂铃必定可以感知到。
　　将追魂铃在刘大壮用的东西上绕了两圈，铃铛果真金光大闪，直直朝一个地方飞去，
　　“我与沈流年去追，你们回府里呆着。”苏慕翎开口道。如果她所料不差，那妖兽很可能会与李恩在一处。
　　秦陌反对道：“师尊，我与你一起去！”他这次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
　　苏慕翎皱了皱眉，冷声道：“此事无需再谈。”她知道秦陌想证明自己，但此事不可儿戏。
　　秦陌见她表情严肃，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沈流年见他似乎有些委屈，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就安心在城主府等着你师尊回来。”
　　路思凉默不作声的抱着胸站在一旁，见状挑了挑眉，不愧是男主，就连闹个脾气还有人安慰。
　　系统：“羡慕了吧。”
　　“切，这有什么的。”路思凉说道。“我只是稍微感叹了一下原主这种小炮灰的命运，替她觉得有些不值。”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剧本，只能说她在秦陌的剧本里不是主角罢了。
　　但不到最后，谁又清楚主角到底是不是自己呢？
　　几人回到城主府，王守仁披了件外衣，急匆匆的迎了上来，看样子也是一晚没睡，急急开口询问道：“怎么样了？”
　　“城主安心睡吧，师尊他们已经找到了妖魔的踪迹，追过去了。”蒋浩然开口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守仁放下心来，这件事已经折腾了几宿几宿的失眠，早点结束，他也好对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有个交代。
　　被这么一折腾，此时天也已经大亮。
　　路思凉准备回屋去休息会喝口水，走到回廊边上时看见王月灵在过道上踢球。
　　没想到这小孩竟然起的这么早。
　　只是好像她踢的不得要领，踢了几次就不踢了，坐在阶梯上一脸烦躁的生闷气。
　　路思凉笑了笑，走上前去，捡起了落在一旁竹编的蹴鞠，在手里颠了颠。
　　王月灵正一个人烦恼着，父亲这几天都没有时间陪她玩，心烦的很，突然看到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拿起自己的蹴鞠，顿时暴跳如雷：“喂，拿我球干什么？”
　　哪里来的下人，竟然敢抢她的球。
　　“什么下人？”路思凉拍拍她的脑袋，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看好了。”她手灵巧的一顶，球顿时飞跃到她的指尖上，开始转圈。
　　王月灵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人不是下人，好像是那些仙长中的某一位，只是因为长相太过于普通她才没什么印象。
　　“教我。”见面前人挑了挑眉，她嘟了嘟嘴，重新遣词造句：“求仙长教我。”
　　路思凉满意的笑了笑，这小孩太过于被她父亲溺爱了些，但本性良善，懂得些道理，知道要尊重别人。
　　刚要教她几手，就被冲出来的林逸打断了：“师姐，张桂梅醒了！”
　　路思凉立马起身前去查看，不料，衣摆被人扯住，王月灵眼巴巴的说道：“仙长，你下次一定要教我。”
　　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好。”
　　大厅里，弟子们都围在张桂梅身边，许嫣坐在一旁着急道：“你快说啊，你丈夫与那蛇妖是什么关系？”
　　张桂梅整个人好似还未清醒，只口中不停的喃喃道：“我丈夫他不是妖怪...我丈夫他不是妖怪。”像是魔怔了一般。
　　刘峰有些不耐烦：“没人说他是妖怪，现在是在问你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丈夫的枕头下会有蛇妖的鳞片。”他们当然知道李恩不是妖怪，如果他是妖怪，早就被苏师叔探查出来了。
　　哪里还需要在这里费劲的问她。
　　路思凉走了过去，坐在了张桂梅身边：“你别紧张，我们也是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这样才能救回你丈夫孩子是不是？”张桂梅虽神色还有些慌张，但见面前人好像是之前扶住她的女子，渐渐平静了下来。路思凉见状继续说道：“你既然在发现你丈夫失踪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们，证明你想寻求我们的帮助，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我们既是接下了这个任务，断不会不管你的。”
　　张桂梅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这时，沈流年抱了一个孩童走了进来。
　　王桂梅眼睛瞪圆，手忙脚乱的扑腾下床，路思凉伸手撑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摔倒。“荆儿，荆儿！”她从沈流年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孩童，眼泪唰唰往下掉，颤抖的手抚摸上怀中没动静的人的脸，嘴唇不停翕动：“我的儿，娘在这。”
　　“放心，你孩儿只是短暂昏过去了，身体没有大碍。”沈流年安慰道。
　　闻言张桂梅才放下心来，只是手用力箍着孩子，干裂的嘴唇不停亲着孩童的脑袋，脸紧紧贴着孩子的额头。感受着怀中温热的体温，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秦陌瞅了瞅他后面，没有看见自己想见到的人影，急急的开口询问：“沈师叔，师尊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回来？”
　　“我们去的路上看到了这孩子，你师尊怕那蛇妖阴险狡诈，又会故技重施，乘着我和她离开之际又来袭击你们。带着这孩子也着实不便，所以让我回来保护你们，她一人独自去。”沈流年皱着眉回答道。
　　“这怎么行？”秦陌情绪十分激动，怎么能让师尊独自面对那蛇妖。
　　“秦陌，我知晓你十分担心你师尊，我也是同样的。你不要着急，这是为了保护你们的万全之策，相信你师尊。”
　　秦陌听后低下头，沉默不语，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肩膀微微耸动。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他接受不了自己总是被保护的对象，一点有意义的事情都做不了。
　　他有些无力的说了声弟子先回去了，就转身离开了大殿。
　　张桂梅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感受到他沉默下隐忍的暴怒情绪，缩了缩脖子。
　　“仙人，我丈夫他还活着吗？”她脸上闪过一丝哀戚，似是下想说什么又怕面前人会对她有什么意见，表情欲言又止。
　　沈流年皱了皱眉：“阁下有话直说便是。”
　　张桂梅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见人长得颇为仙风道骨，眉宇间也丝毫没有不耐之色，心下生了几分信任。
　　眼神闪了闪，吞吞吐吐继续道：“他是个好人，那蛇妖的事情他几年前与我说过。我丈夫他曾经想要走修仙这条路，但资质平平。与她因缘巧合下相识，两人相爱了一段时间。”
　　她瞧见刘峰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害怕，“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怕告诉了各位仙长不会相信我，会觉得我丈夫女儿都是妖怪，就不救我娃了。”
　　随即脸上现出几分决绝。
　　“现在女儿已经被救了回来，是我误会了各位。各位仙长如果有气，怎么对我都没意见，就是烦请各位可以不计前嫌救出我丈夫。”只要丈夫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存活于世，她便安心了。
　　“夫人不必介怀，只是之后还请相信我们。”如果这妇人早点说，必然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蒋浩然见刘峰还是那样，皱着眉十分不爽的样子，他将他拉到一旁，轻声道：“师弟，不可如此。”
　　刘峰浓黑的眉毛下垂，眼里有怒意浮现：“话是这样说，但她把我们当贼防着吗？一问就她吞吞吐吐，这之前的晕倒想必也是装出来的了。”
　　蒋浩然虽然也是这样想，心里对张桂梅的举动也存了几分意见，但现在早点抓到蛇妖最为紧要，他回过头去，对着坐在床上仍惴惴不安的女人问道：“那蛇妖是何修为，又为何要杀人？”
　　张桂梅咽了咽口水，有些不自然:“那蛇妖的修为不清楚，她与我丈夫已经近十年未有联系，所以出现第一个受害者的时候，我们没有把此事和那蛇妖联系起来，直到接二连三出现受害者，还都是平日里与孩儿他爹交好的人，我们就发觉此事有些蹊跷。”
　　她脸上有些红意，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后来，就在他枕头下发现了那蛇妖的鳞片。那蛇妖说要我丈夫与她在一起，如果不同意她就会继续杀人。”
　　“孩儿他爹心地善良，本来就对这么多人是因他而死而心怀愧疚，当晚就不见了。我知晓他是去找那蛇妖了，但是回过头突然发现娃儿也不见了。那蛇妖兴许不会伤及我丈夫性命，但对我孩子就说不定了！”她说起来还有些后怕，想起看到娃儿空落落的床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我当即就乱了方寸，立马跑来来寻各位仙长了。”
　　她不说也是存了些私心，毕竟听孩儿他爹说那蛇妖法力高强，她并不了解这些仙家的底细，万一敌不过，还会给她丈夫女儿带去危险。
　　“你！”刘峰一听，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沈流年眼神制止了。
　　路思凉没有再听他们说话，因为系统在脑海里提示他男主已经偷偷溜出去了。
　　她叹了口气，退出正厅，转了一个弯跟了出去。真的是太不令人省心，实力低微却偏爱逞强。
　　不过他有男主光环，即使发生什么也会安然无恙就是了。
　　不用想，就是往后山走了。
　　她对原著中怎么解决这件事的过程已经忘了十之八九，但可以明确的是，男主突破一直桎梏他的东西、打通筋脉可是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之后。
　　路思凉挠了挠头，心道男主可千万不要给她惹麻烦才好。
　　她的速度比男主快，不消半刻就追上了秦陌。
　　路思凉一把扯住他，将他往后拉，“走，回去！”虽然跟着男主很可能可以触发任务，但她可不想有命来没命回。
　　秦陌见是她，眼里的厌恶激增，一把推开她：“别妨碍我！”他厉声喝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怕我在师尊面前抢了功，就想尽办法让我回去。”他趁着路思凉愣神之际，运起了功飞速的往前跑。
　　路思凉站在原地，问系统：这男主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要不是怕你惹事连累别人，我才不会管你呢。男主死不掉，但每次都是别人替他死，替他背锅，这是万年不变铁打的定律。
　　她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不想多费口舌，直接上手丢了一个捆仙索将男主捆住。她才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本来她对男主也没什么耐心。
　　这还是女主送她的戒指里的东西，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
　　秦陌大惊，眼睛瞪大如铜铃，提起气不停扭动，但最后弄得脸涨的通红，白皙的胳膊上尽是红痕，困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也没松一丝一毫。
　　“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踢着你滚回去？”路思凉挑了挑眉。
　　现在天虽然亮了些，但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路上的人十分少。但只要是有路过的，都不免眼神怪异的往她两身上瞧，像在看一对不合的玩情趣的小情侣似的。
　　弄得她颇为不自在。
　　“哟，这位小仙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曾想这么粗鲁。”一好听的女声传来。
　　路思凉浑身一震，抓着秦陌的后领就急急往后退去。
　　那女子也回过身来，幽幽笑了笑：“怎么了？仙长为何如此害怕，怕小女子吃了你不成？”


第74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二十九）
　　这人是谁？
　　路思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刚刚丝毫没有觉察到女人的气息，但那句话却是贴着她耳畔说的，阴冷的像妖风裹挟着冰块, 吐息之间全然没有温度。
　　就像是一只蛇在吐着腥红的信子，凉飕飕的。
　　那寒气都要透过她的皮肤上的毛孔窜入她的身体里。
　　路思凉目光警惕，背在后面的手偷偷去摸传讯符。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
　　身后的秦陌被一脚踢飞，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晕了过去，全身沾满小沙石, 异常狼狈。女人收回细长白皙的大长腿，瞬息之间便到了她的咫尺范围内, 一只手牢牢的焊在她拿传讯符的左手的手腕上, 风华绝代的勾唇一笑：“仙长这是在做什么。”
　　面前人面容娇艳，一双大眼睛配合着脸上的妆容透着冷艳魅惑之感，眼尾狭长，朱唇抹了些亮色的胭脂使饱满的唇面充满光泽。穿的是类似于当时旗袍的服饰, 红黄相衬，只是下身更宽大些, 熨烫肌肤的布料勾勒出女人曼妙的身材。
　　女人表情困惑，路思凉看着面前竖瞳的眸子，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是该感谢她没有也将她一脚踢飞吗？
　　面前人瞧她一脸淡定，倒是十分讶异的多看了她几眼，思索着开口道：“你这人倒是有些趣味。”
　　路思凉表示无语，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太过害怕以至于表情有些迟钝。现在她只觉毛骨悚然, 全身毫毛倒竖, 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脸上肌肉跟随心房一颤一颤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想起那些尸体的惨状, 她嘴唇发白，周身寒冷异常，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
　　男主，这下是真的被你坑惨了。
　　面前的女子此时已转过身去，没有看到她的样子。
　　路思凉在这空档里丝毫不敢动，不断深呼吸，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但脑袋依旧嗡嗡的，如同搅进了一团浆糊，将运转的机械搅得零碎，什么办法都想不出。
　　只听见那女子随意拦了一个过路人，吐出的话毫无温度：“如果不想死，就去城主府，告诉里面的人，她的两个徒弟在我这里，让苏慕翎一个人来。”
　　此前一直沉默的路思凉却在此时开口了，只见她面上难掩慌张却仍带着些薄怒道：“不许伤害我师尊！”
　　系统：......
　　路思凉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尴尬一笑，扮演凌阙习惯了，应激反应。
　　女人闻言转过头来，眼里有些许惊讶之意，脸上添了几抹兴味：“这时候还想着你师尊？你师尊比你的命还重要？”
　　...自然没有。
　　不过在原主心里还确实是。她脖子往前一梗，颇为硬气：“妖女，你把我杀了吧，我不连累我师尊。”这妖女如此狡猾，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避开了师尊来到了这里。就怕这妖女又使什么阴谋诡计伤害到苏慕翎，这样的话还不如她去死。她死没什么大不了的，门派自然有人替她报仇。
　　比起死，她更怕苏慕翎会对她厌恶。
　　女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细长的睫毛微敛，突然倾身靠近，温热幽香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脸上。
　　两人鼻尖碰鼻尖，大眼对小眼。
　　“突然有一些舍不得杀你了呢。”女人笑了笑。
　　路思凉还没反应过来，面前景色猛地天旋地转。
　　嘴里被灌了一团冷风，冲入喉头，她脸色涨红，未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接着便双脚腾空而起。
　　眼瞅着离地越来越远，她顿时慌了，像只无头苍蝇般惊慌失措。咬了咬唇，往女人身上丢出几个法球，却皆被轻松接下，最后只能胡乱抓着，连半片衣袂都碰不到。
　　心头恐惧感不断蔓延，挣扎间，头扎进了一团柔软里。
　　女子愣了一瞬，却好似不怎么在意：“真会找地方。”
　　微微抬手，地上升出一道人影，秦陌被女子唤出的影随从粗鲁的提起。
　　“主上。”
　　下一秒，路思凉就被轻柔的抱了起来，胸上多了些柔软的触感。
　　路思凉当即黑了脸。
　　劳驾，你的手。
　　女人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在怀中，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牢牢的放在了她的那处，还不轻不重的按了按。
　　她很有骨气的负隅顽抗，推了推却纹丝不动。刚想说什么，女子淡淡的视线睨了过来，路思凉顷刻间就闭嘴了。她苦着脸，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真是怂。”刚刚瞧她这样，还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呢。
　　这人性格可真恶劣。
　　路思凉默默在心里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已经骂了她多少回，表面上依旧沉默不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女人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开始步行。路思凉抬起头，视线逐渐昏暗，斑驳的树影投在女人脸上，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她修长的脖颈和白皙如雪的侧脸。
　　这人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像想象中那个残忍嗜血的蛇妖？
　　约莫过了片刻，到达一处洞穴。
　　女人抱着她走了进去，走了一段路，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传来，接着便是大亮的天空映入眼帘。
　　路思凉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洞口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人，出口处却别有洞天。
　　面前的宫殿碧瓦朱檐，左右两侧分别竖着砖木结构的红色巨柱，张牙舞爪的银蛇盘覆其上，蛇身上堆叠的鳞片极具张力，栩栩如生，张开血盆大口俯视一切。广袤无边的土地接着缭绕的云雾，让人只觉看不到尽头。
　　宛如一座魔宫！
　　“主上。”守门的蛇妖恭敬道。
　　女人嗯了一声，将人抱入了内殿。
　　路思凉挣扎着想要下去，“喂，放我下来！”她这张老脸都要败光了，想起守门人眼里毫不掩饰的讶异，她都想躲到地底下去。
　　女人没有理睬她，进入门内，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视线昏暗，但路思凉看清了，青天白日下，周围有数不清的蛇在交/合，发出嘶嘶和啵啵的声音。路思凉只模模糊糊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有些是半人半蛇的形态，三三两两，甚至有些四五个人聚在一起，动作激烈，声音在走廊里尤为明显。
　　路思凉看的脸红心跳，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期间有不少视线往她身上射来，但瞧见是女人抱着她，纷纷受惊般的移开目光。女人目不斜视，仿佛习惯了一般，神色如常的走进一个屋内，将人放了下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被粗鲁的拖进来的秦陌。
　　路思凉惊魂未定，脸上透着薄薄的粉。刚刚那场面实在是太大胆了些，她现在都没晃过神来。
　　同时心里又惊又惧，这女人不会把她也丢到那里面去吧。


第75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
　　女人眼角弯了弯, 似乎看出了她的害怕，解释道：“蛇性本淫，这些都是灵智未全的同类, 到了□□的季节，自然就如此。”
　　雌蛇交/配期间吸引五六只雄蛇来都是正常的，往往都是露天席地，更不会在意场合。
　　路思凉见她好像没有那意思，呼出一口气, 放松下来，开始观察周围。殿内金碧辉煌, 四角分别雕镌着不同的图案, 朱漆方台上放置着透明的月盘玉樽，表面似浮着一层银云。离她不远处矗立着一画着黑瓦蓝天的屏风，其上有一掩面羞怯的女子，朱唇不点而红, 翰墨抒洒，将整张画都渲染的活灵活现。
　　瞧这气派的装饰, 这处应该是女人寝宫。
　　女人见她顷刻便恢复如初，突然又有些想看这人害怕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凑近了，目光如炬：“你要不要试试？”
　　这人平时看起来长得普普通通，但害怕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颇为灵动，尤其是那双眼睛, 如同小鹿受惊一般, 瞪得圆圆的。如漾着一池春水，明净澄澈, 亮晶晶的，随着水波的流动一闪一闪，盛满了无处安放的慌张。
　　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将坠未坠。
　　着实有趣。
　　路思凉身躯一震，一时对上面前人漆若黑夜的眼睛，眉头拧作一团。那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深深的凝视，在表层浮出的笑意下隐藏着跃跃欲试的光亮，让她一时间竟觉得她真的会这样做。
　　惊惶的避开眼神，大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语气不稳：“我不要！”
　　女人眼里的笑意更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拉：“那可由不得你。”
　　路思凉大惊失色，神情十分无助，一时只觉自己像在悬崖边行走的旅人，后退一步便会凌空坠下。身体往后倒死死踩住地面不停往回拉，可是那灵力仿佛石沉大海，无法动摇那女人分毫。
　　女人骨指修长，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虽然没用什么力，但仿佛如焊在了她手上一般，任凭她再如何使力也无法挣脱。
　　如同蚂蚁撼树。
　　“系统！怎么办啊！”
　　这女人是来真的！
　　她急得想哭，回忆起外面那些蛇饱含欲望的赤/裸/裸的目光，心里就一阵恶心。
　　那根本就是纯粹为了满足□□的发泄行为。
　　系统也很急，“要不我为您兑换一个幻觉药，让她产生幻觉！”可是想要瞒过化神期的幻觉药积分可不低。
　　“要多少？”
　　“6000。”
　　路思凉咬咬牙，“算了！”积分到时候是可以换钱的，她拼死拼活才一点点积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换！
　　眼看着离门口越来越近，女人一只手箍着她的手腕，丝毫没有放缓速度。一些未找到□□对象的雄蛇灵敏地嗅到了甜味，瞳孔猛的变成尖细的菱状。蹑手蹑脚的往一个方向靠，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随后纷纷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等待着恩赐。
　　红唇被咬的快要滴血，女人迎着天光而去的背影慢慢变得不真实，门口伸出几个脸上覆满鳞片的脑袋，看过来的眼神透着兴奋、焦躁以及深不见底的欲望。
　　路思凉脸上血色尽褪，头皮发麻，浑身颤栗不止，白皙的手颤颤巍巍的伸向前方，踌躇片刻，抓住了女人的衣袖：“别..求你，我...我不要去。”
　　语调哽咽颤抖，声音悲切。
　　女人肩膀抖了一下，马上回过身来。果不其然，这人紧咬着嘴唇，泪眼朦胧，眼泪簌簌落下。眼眶里盈满的泪水直打转，衬的那双如清澈湖底的宝石般晶莹的眼更显纯净。眼睛红红的，睫毛上的泪水如蝴蝶翅膀上晶莹的珍珠，一扇一扇。面前人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放在胸前，活脱脱像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整个人如同挂着水珠的雨后残荷的脆弱花茎，在风中摇摆飘零。
　　她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感受到眼前人瞬间火热的目光，仿佛快要凝为实质的火辣视线打在自己的脸上，路思凉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随后不自在的低下头，避开目光。
　　她也不想哭，只是害怕时就会控制不住的泪腺发达。
　　突然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动作又轻又柔，掌心温暖。
　　手上的触感极好，肌肤细腻，柔软的仿佛漂浮在云端。女人满意的眯了眯眼，狭长的缝隙里透出细碎的光。
　　食指指尖一处挨着面前人眼尾处细密的睫毛，路思凉避开头想躲，脸刚转过去一点，动作就因为女人的一句话硬生生僵住——
　　“敢躲的话，保证让你继续哭，不停的那种。”女人眸光幽幽，语气意味不明。
　　面前的小兔子果真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丝毫不敢动。眼睛瞪大大大的。泪水还在脸上勾扯，划出一道道如细小涓流的水痕。
　　女人满意的笑了笑，从喉头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捏了捏她湿哒哒的脸，指腹掩去未干涸的泪痕，女人拍了拍手。
　　路思凉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仆人装束的女子弓着身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拖着一个血迹斑斑头发杂乱的女人，行至身前。地上的女子双眼无神，哆哆嗦嗦颤抖个不停，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在破口的布衣里，伤口还不住的往外渗血。
　　路思凉疑惑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子，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视线转向一旁的女人。
　　女人接收到视线，嘴角嗜着笑意，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看着路思凉回答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什么！
　　路思凉惊愕的眨了几下眼睛，半晌才说道：“不是你吗？”
　　女人似乎有些受伤，一脸人畜无害：“我在凌儿心中就是这样残暴的人吗？”
　　没纠结这奇怪的称呼，路思凉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抓我们？！”这根本没必要抓她们了啊。
　　女人笑而不语，“我自然有我的用意。”随即眨了眨大眼睛，风情万种：“要不你猜猜？”
　　“猜对了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放了你。”
　　面前人一听人不是她杀的，态度急转直下，声音也大了好几倍，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路思凉却没有猜，而是问道：“李恩呢？”这女人的心思她隐约可以猜到一点，结合她叫人带去城主府的话，十有八九与女主有关。
　　“他被我随意丢在了一处废墟，现在估计已经被苏慕翎捡回去了。”女人不在意的回答道。
　　面前人一派淡然，如画的眉眼流出些慵懒之意，精致的眼尾上翘，泛着淡淡的暗红。路思凉打量了片刻，心下又有些不确定了，这女人不会是纯粹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
　　女人余光都不愿施舍给地上人半分，继续道：“她是我的手下，平时小打小闹我不管，但这次没想到惊动了仙门的人，此人便交给你们自行处置。”
　　路思凉皱了皱眉，问出了一直积蓄在心中的疑惑：“你是什么修为？”记得苏慕翎说要炼化灵魂起码得化神期，如果这女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这作恶的蛇妖，不就意味着可能比苏慕翎的修为还高？！
　　“化神后期。”路思凉顿时肩膀一松，还好还好，没有女主高。
　　突然反应过来，心生警觉，“这些灵魂都是你炼化的？”
　　女人似乎并不恼怒路思凉态度不算好的刨根问底，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对呀，这腾蛇不过才元婴期，哪里会懂这些。”
　　路思凉突然眉头一皱，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认同，补充道：“人都死了，还要魂魄何用？不过这些人的魂魄已经没用了，我已将它们放了回去。”她已撤掉了那些混淆视听的木偶，想必苏慕翎也快到了。
　　尾音拉长，话语间似乎透着未尽之意。
　　“你动不了我师尊的。”路思凉笑容带着自信。
　　别问，问就是女主光环！
　　女人本来就不满这人句句离不开她师尊，又见她话语间皆是信任，似是笃定苏慕翎会赢，心下不爽：“你怎知我一定不能赢她？”虽说差了一个境界，但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取胜，瞧面前人飞扬的眉眼，突然有一种自己被看扁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常有，她在手下之中一直颇受敬重，已经许久未曾听过这种话了。
　　但最令她不是滋味的是，这话是从面前人口中说出的。
　　她眼珠一转，沉下脸色，看着眼前慢慢变的无所畏惧的人，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挑了挑眉：“我现在便告诉你，我与你师尊究竟谁厉害。”
　　路思凉见人突然慢慢向自己靠近，咽了咽口水，止不住后退几步。
　　这人要干什么？
　　女人看起来没那么坏，杀人凶手也不是她，应该不会想打她吧！
　　饶是这样想，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磕磕绊绊的往后退，直到退到床边上，她才惊觉已无路可退。
　　“现在知道害怕了？”女人笑了笑，眼里透着危险的光。
　　突的一阵天旋地转，路思凉被压倒在床上，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扑腾着想起来，却被压的动弹不得，又惊又怒：“干什么！”女人的手抵在她两侧，两人的距离一缩再缩，身躯紧贴在一起。一张放大的绝美的脸闯入眼帘，温热的气息扑了她一脸。她抵在胸前的手用了些力，想推开压在身上这人。
　　女人纹丝未动，眼底的光变得幽绿深邃。只见她喉头一动，往外蹦出几个字，声音暗哑低沉：“当然是干/你了。”


第7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一）
　　路思凉大惊, 伸腿踢女人，大腿却被女人牢牢压制住。女人的大腿抵/在她的腿上，一只手就轻而易举的按住的挣扎推拒的两只手, 举至头顶。
　　“放开我！”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憋的通红，一路向下蔓延。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羞是气。
　　女人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柳眉微舒，如一簇沐雨而生的红艳娇丽的玫瑰。
　　睫毛微敛, 遮住了女人眸底的情绪，视线在白皙的脸庞上游走。下一秒, 迎着身下人惊恐的目光一把扯开这人的衣襟, 露出了大片白皙的锁骨。
　　瞬间身下人便红了眼眶，表情浮现出几分屈辱，眼泪却强忍着迟迟不坠下。
　　“别...不要...这样。”语调几近破碎。
　　脸上的红粉又上了一个层次，如未完全怒放的羞怯牡丹的花蕾。精致的锁骨可爱诱人, 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红粉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一路蔓延下来，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在凹凸处往周围晕染，给女人带来几乎没顶的视觉冲击。
　　瞳孔在一瞬变的尖窄，随即马上恢复正常。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低身闻了闻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好闻的奶香。
　　女人直白的视线似要钉在自己身上，贝齿把下嘴唇咬的快要滴血。感受到手腕的力道松懈下来，伸手想把衣服拢一拢，却在摸到一片布料时又被一只手抓住。
　　她被吓了一跳, 身子剧烈的抖了抖, 微微偏头，如剪秋水般的小鹿似的眼眸撞进了一片暗潮汹涌的深潭, 其上勉强维持的风平浪静就快分崩离析。
　　背脊无端窜上一股凉意，路思凉心中的惊慌几乎压都压不住，这种感觉立马令她开始四肢僵硬的反抗。憋红了脸运转气周身灵力攻击。
　　床上的金帐一摇一摆，镶金辔珠拔步床也随着她们的动作轻微摆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暧昧，两人一上一下。处于上方的人轻而易举的制住了身下人的挣扎，就如猫捉老鼠，耐心十足，似是在欣赏，动作慢条斯理却准确度极高。
　　若是不知道两人关系只会以为这是调情的手段。
　　一番争斗下来，路思凉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腰带也落在一旁，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
　　几经挣扎无效后，身下人仿佛失了力气，死死咬着下唇，侧过头去，似乎不再想面对这屈辱的场面。
　　女人的动作却在此时停了下来，讶异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怎么不哭了？”她只是想吓吓这人，看这人害怕得双眼含泪的模样，并不是真的要轻薄她。谁让她开口闭口就是她师尊，话语间带着无穷的信任。
　　她分明听闻，苏慕翎最重视的是一个叫秦陌的男弟子。
　　苏慕翎就有这么好？
　　眸光暗沉了些许，盯着身下倔强的少女，朱唇轻启：“你说一句她的不好，我就放过你。”
　　与欲念交织的东西在心头拉扯，在寻找它平息的出口。
　　路思凉一直侧着头，嘴唇嗫喏的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人挑了挑眉，讶异于她的骨气，又对她这种坚持的态度心口有些堵得慌。路思凉的肩膀很小巧，珠圆玉润，白皙中又泛着淡淡的粉红。
　　面前人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个不停，表情十分隐忍。
　　她弯了弯眉眼，眼底却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如玉的修长手指游走在脖颈的线条上，划过小巧的肩头，慢慢往下，带起一阵酥麻感。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抖，女人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低声笑了笑，手指游离至锁骨，耳后转向小巧的下巴。
　　微微用了几分力，将面前人的小脸掰正。
　　倾身靠近，手指在面前人的锁骨处轻轻敲击着，红唇若即若离的贴着身下人的脸颊，吐出温热的气息：“再不睁眼看着我，就没机会了。”
　　路思凉受惊般的立马睁开了眼睛，一连串水珠掉落。手弱弱的抵在胸前，圆圆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长长的睫毛被打湿，眼里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肩膀也缩着。
　　她见人终于听话，心情好了些。
　　红唇在柔软的脸颊流连片刻，突然俯下身去，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皙的形状美好的锁骨，充斥在鼻尖的奶香味令她有些迷醉。
　　怎么办，有些不想将你还回去了。
　　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抖，她轻声抚慰：“别怕。”
　　她不会伤害她。
　　路思凉喉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身子颤了颤。直抖的眉头深深蹙着，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下方一阵刺痛，接着脑子就晕晕的，像被打了麻药一般，眼皮也变得很重，不断耷拉着，没过多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女人收回尖牙，舔了舔被咬破的柔嫩肌肤，那两个圆形的细小伤口便不再渗血。
　　她温柔的将她的衣服穿戴好，将人抱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对着外面守门的侍女发出命令：“走。”
　　...
　　苏慕翎没有见到蛇妖的踪迹，只在一处亭下寻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李恩。皱了皱眉，将人带了回去，行至半路却感应到了结界异动，追过去发现是一个带着滔天妖气的人偶。
　　一只脚刚踏进门便听到了秦陌和凌阙被掳走的消息。
　　厅内的气息陡然一变，沈流年十分自责：“都怪我没有看好他们。”谁知道这两个弟子这么不令人省心，竟会趁着他们说话的时机偷偷跑出去。
　　苏慕翎面沉如水，“我将他们带回来。”
　　“这样太过于冒险了，这蛇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我与你一同去。”沈流年不赞同道。
　　“不必。”再见到李恩后，她又催动了追魂铃，铃铛没有再如同先前一般摇摆不定，而是直直指向一个方位。那妖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的进入结界，还明目张胆的一反常态向自己直白的显示妖气。
　　这是在请君入瓮。
　　这妖兽的修为只怕与她也难分伯仲，如果她不一个人去，恐怕凌阙他们会有危险。
　　沈流年知晓苏慕翎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只好一脸担忧的嘱咐：“务必万事小心。”
　　...
　　追随着妖气再次来到醉仙居，彼时热闹非凡的风月之地此时却空无一人，妖风呼啸，黑沉沉的透着死寂。
　　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
　　里面对着门坐着一个夭桃秾李的女人，只见她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优雅的以手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眼里透出些水雾，似乎等了很久。
　　随即看了过来，动人一笑：“终于等到你了。”
　　“苏慕翎。”
　　女人打了一个响指，右边的二层阁楼里窜出两个拖着蛇尾的人，一起出来的，还有他们手上用刀抵住的已不醒人世的秦陌。
　　苏慕翎祭出悲悯剑，却没有动。
　　凌阙还不知道在哪里。
　　“别急呀。”女人笑了笑，白皙的手掌伸至肩膀侧挥了挥，二楼阁楼的一个屋内突然传出男子□□的笑声：“小娘子，从了我吧！”伴随而来的还有衣服的撕裂声。
　　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意的指了指另一旁的阁楼，“这两人，你只能救一个。”女人点了点雪白的下颔，表情很是困惑。就在这时，利刃穿过秦陌的肩胛骨，疼的他哀嚎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会救谁呢？”


第7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二）
　　女人随意的把玩着修长的手指, 姿态惬意的上下一扫。
　　面前人身形修长，一袭白衣洁白如雪。肩若削成，腰约若素, 冰冷的容颜似自动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肌肤白如象牙，仙风道骨，不染纤尘，颇具风姿。
　　啧,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凌阙会喜欢上她师尊了。
　　不过，这种冰冷的女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了无趣味。
　　当阁楼上的声音响起时, 苏慕翎面上闪过一抹罕见的惊慌, 睫毛微微颤动。
　　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饶是她，也无法同时在化神期修者的眼皮底下完好无损的救出两人，还是被挟持着的两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阁楼上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缓，回音阵阵, 像被喇叭放大了数倍，在这个空旷的场所显得十分明显。
　　声音愈演愈烈，苏慕翎面无表情，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指尖却蜷缩至掌心，没入肉里。她心下止不住的慌乱，脸上冰冷的面具也从中间碎了一道缝。
　　就在她脚步微移想要飞身先救下凌阙之际，另一边传来了骨头被利剑穿过的声音。
　　秦陌又挨了一剑, 痛的冷汗淋淋, 不顾形象的喊道：“师尊！”
　　就在这时，苏慕翎在原地消失。下一秒, 劫持秦陌的黑衣人直直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柱子上，倒地不醒。
　　女人笑了笑，凌阙，你看到了吗？
　　苏慕翎一定可以看出那两剑刺的根本不是致命处，可她还是选择了救秦陌。
　　在此期间，房内的路思凉早已醒来。
　　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情况，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放下心来。只是锁骨处的小伤口周围的痕迹有些明显，颜色暗沉些许。她抬头看着一旁自从醒来后就如入无人之境对着花瓶喊着“小娘子，你好香啊”疯狂卖力表演的人，沉默了。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件衣物不断撕扯，面色狰狞，手上的衣物也被扯得稀碎。
　　她有些无语。
　　这是在做什么。
　　看出男人没有伤害她的意图，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男子见她醒了，毫不惊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先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指了指窗户口。
　　路思凉疑惑的走到窗边，向下看去，看了一会便马上了解了情况。场下两人在无声对峙，路思凉默不作声的将视线转至右边的人身上，表情有些期待。后来见苏慕翎看都没往这边看，就选择了救秦陌，亮亮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饶是她清楚自己扮演的只是一个小炮灰配角不能和男主比，心里还是有些伤心。
　　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和苏慕翎的关系已经变好了。
　　收回思绪没再看，坐回了床边。见男人仍在费力的表演，顿了顿，咽回想要搭话的欲望，无聊的打开了系统界面。
　　看着多出来的20任务点，有些莫名其妙。
　　“统，这是咋回事？”路思凉呼唤着系统。
　　系统从专门看剧的放映厅蹦了出来，小爪子揉了揉眼睛，调出了一个界面：“宿主请看。”原来在她昏睡的时候，系统发布了任务：希望师尊先救自己。
　　...
　　要不要这么攀比。
　　路思凉撑着脑袋，算了算，加上原先的，现在已经有80任务点了，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这趟虽然危险，但也值了。
　　明媚的少女眯着眼睛，眉眼弯弯，就像一个毫无心事的单纯少女。
　　...
　　场景转换。
　　这时女人眸光一变，抽出宝剑，欺身而上，与苏慕翎缠斗起来。
　　苏慕翎一掌将秦陌推远，迎了上去。悲悯剑剑身颤动，发出夺萃的碧蓝光芒。两人你来我往，速度极快，空中霎时流光溢彩，双剑相交。
　　黑紫的魔气张狂肆意，一招一式杀戮之气大肆外泄，风卷残云。女人竖瞳浴血，手腕灵巧的像一只游蛇，白皙的藕臂上铃铛叮铃作响。
　　两人犹如在刀山剑林里移形换影，一紫一红，绡衣纷飞，十分好看，澎湃的灵气汇聚剑锋，优美的如同在一幅水墨画上起舞。
　　“锵！”
　　...
　　“锵！”
　　几番打斗下来，两人面上皆无倦色。女人脸上的战意浓重，诡谲的魔气萦绕周身，似垒砌的尸山血海。苏慕翎面无表情，听着男人□□的笑声，心情越来越烦躁。
　　怎么没有听到凌阙的声音？
　　“分心可不好哦。”娇媚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突然，女人身形一变，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腾蛇剑阵，气势大盛，剑身似裹挟着飞沙砾石，似狂风暴洬般向对方攻去。苏慕翎表情未变，只是微蹙起眉，抬手挥出一道剑势。
　　一招“嵽嵲入焕海”将对方的剑势化解。
　　女人挑了挑眉，没想到苏慕翎可以如此轻易的化解自己的攻击。
　　...
　　两人斗得难舍难分。随着时间的推延，女人的动作微有滞顿，气势也逐渐减弱。但她形如鬼魅，剑法奇特，充分发挥了蛇类的优点，一时间难以寻到空门。
　　苏慕翎眉头越皱越紧，突然聚起灵力，击出一掌。也不管面前的矩形剑阵，另一只手松开了悲悯剑，悲悯剑势如破竹，直直往左边的阁楼飞去。
　　一时间身上被刮出道道血痕。
　　女人惊讶了一瞬，立马收回了剑阵，她可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不过看来，凌阙在她师尊心中也没那么不重要。
　　“叮！”，就在快要破门的那一瞬，剑身堪堪被女人唤出的剑挡住。
　　苏慕翎看了女人一眼，方才她已空门大开，女人只要不去挡剑，明明有机会重伤于她。
　　高手对决，毫厘之间，她刚刚这种以身犯险的行为可以说是主动把自己的破绽送到了她面前。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扶着桌子，着实被吓得不轻。悲悯剑是寻声辨位，他敢肯定，如果主上晚一秒拦住那剑，他绝对会被穿膛而过。
　　“阁下也太小瞧我了。”女人打了个响指，将剑反手执在身后，笑了笑，“只要你认真和我打，在此期间我保证你那弟子不会受到伤害，如何？”
　　苏慕翎沉吟片刻，纯粹的灵力自周身爆散开来，悲悯剑碧光大盛，似乎在响应着主人的战意，光彩夺目，剑身不断抖动。
　　剑意天成。
　　意思便是同意了。
　　女人一瞬也差点屈服于这压迫感。
　　她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整个人也战栗不止。很好，她就是在等这一刻！
　　她想要与苏慕翎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比试很久了，只是仙门对她们这些妖兽都很是不屑，更别说与之比试。一次偶然机会遇上了腾蛇杀人这事，她本欲玩闹过后就带着腾蛇上门，好让苏慕翎答应与她打一场。不曾想过程中又碰上了凌阙这有趣的人，一时玩心大起，便掳走了二人。
　　好在最后这目的终于达到了。
　　两人斗了不到两百招，女人被抓着了一个小破绽，被一剑击飞，落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碧蓝的剑身抵在了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女人抬起头，笑了笑，丝毫不惧，嘴角的红色映衬着她的脸，显得妖艳异常。
　　比试之前她已想到会有此结果，苏慕翎知道她是妖兽后，仙门百家又岂会容她。她不怕死，从蛇化人已花费了她千年，她在这世上已经活了太久，时间于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
　　但是——
　　女人低头无声的笑了笑，鬓发斜落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张稚嫩的脸。
　　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苏慕翎收回了剑，刚刚这女人有机会杀她却选择了救属下，这令她高看了几分，“我会将你带回去给城主一个交代。”
　　女人眨了眨她那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人不是我杀的。”
　　她可没好心到帮人顶罪。
　　这时候躲在一旁的下属哆哆嗦嗦的将腾蛇压了出来，表情惧怕：“仙长，是这腾蛇杀的。”
　　苏慕翎皱了皱眉，心下已经信了七八分。打斗之时，这女人的魔气虽杀伐之气甚重，但十分纯粹，没有一丝嗜血怨气，杀了很多人的人不可能做到。
　　抬手施了一道独属于苍穹山的咒法将真正作恶的腾蛇束缚住，便不再管面前几人，收了剑，飞身上了左边二楼的房间，脚步是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急促。
　　一只脚将将踏过门槛，其内的场景便令她呼吸一滞。
　　男人早已不见，少女抱着被子，被包裹其内的身体不断颤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红痕。
　　头发散乱，杂乱的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少女的眼，却遮不住身上那悲戚绝望的气息。
　　眼神空洞无神，透着无尽的死寂。
　　“师尊？”
　　床上的人动了动，脖子像一个机器人似的扭了过来，如一具提线木偶。在看到苏慕翎的那一刻眼底有光亮闪过，却马上又被黑暗吞噬，陷入深潭一般的黑暗。
　　系统：...可真有你的。
　　路思凉打断：“别影响我发挥。”
　　她方才已在阁楼上偷偷观察了许久，见女人落败，连忙让男人离开，随后在自己身上弄出些痕迹。
　　她才不愿被苏慕翎误认为与那蛇妖是一伙的。
　　苏慕翎盯着床上的少女，似是被眼前的一幕刺痛的双眼，脚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她没有先救凌阙，才会让她成了这副样子。
　　她心中有懊悔，有痛惜，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责。关心则乱，那时阁楼上的声音已分去她大半心神，是以她根本没注意到秦陌被刺中的是哪里，恐有性命之忧，便动手了。
　　头一次，心中生出了无尽的痛楚。
　　女人在外面早已看到了房间内的情况，啧啧称奇。要不是她确定手下不敢做什么，这演技她都信了。
　　不过，方才她瞧见了苏慕翎略显凌乱的步伐，甚至没看地上的秦陌一眼，终于确定了凌阙在她心中应该地位不轻。
　　真是奇怪的人。
　　她收回视线，随即又不舍的看了屋内的人最后一眼，在苏慕翎怪罪到她身上之前，带着手下一溜烟走了。
　　苏慕翎，但愿你不要辜负了她。
　　倘若有朝一日负了她，她必定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将人夺回来。
　　...
　　悲悯剑剑身颤抖，折射出了主人极度不平静的心绪。苏慕翎似被钉在了原地，始终没有勇气往前去。
　　温煦的阳光斜斜落下，驱走了些许阴冷，却并未驱走屋内一分一毫的黑暗。
　　光影在她的脸上投射出一大片阴影，苏慕翎背脊挺如玉竹，过了许久，才步伐沉重的走了过去，顿了顿，伸出手揽过床上这人裸/露在外的白嫩肩膀。
　　不料，手却被一把打开。
　　力道极大，苏慕翎的手背立马变得红肿。


第7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三）
　　床上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师..师尊, 我不是故意的。”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见是苏慕翎，立马慌乱的道歉。
　　她满目凄凉, 强撑起一抹笑容，却如风雨里被压至弯曲的飘摇蒲菊的花莛，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
　　惨淡的笑容在脸上尤为刺眼。
　　眼泪簌簌落下，凌阙抱着被子无声哭泣。她现在脑子很乱，全是师尊先救秦陌的场景。她意识在黑暗中不断沉浮, 好不容易听到苏慕翎的声音，像一道光亮刺破她的绝望。她满心欢喜, 像在走钢丝的人保留着内心最后的希冀, 却瞥见了苏慕翎毫不犹豫去救秦陌的身影。
　　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手脚慢慢变得麻木，连呼吸也失去了温度。
　　明明是秦陌害她变成这样的，却总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将他带离困境, 他总能完好无损。
　　却从来没有人选择她。
　　她就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旁的人蝉脱浊秽, 如蛟龙得雨般回归大海，而自己却只能越陷越深，等待被污泥吞没的结局。
　　她满目悲戚，师尊，我的心好痛啊，你从来不会在意我，就算是现在, 你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哪怕只要苏慕翎有一次坚定的选择了她, 就算是上穹苍下地狱，她也会一往无前。
　　凌阙自嘲一笑, 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刺着她已经快要断裂的脑神经。
　　头一次生出了想要放弃的想法。
　　她整个人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万念俱灰，犹如锥心刺骨。突然丹田气息不稳，胸腔也似被薄刀搅碎，一口甜腻堵在喉头。
　　压下口中涌上来的腥甜，身旁那一袭如雪的白衣突然变得刺眼的很，她颤抖的回避，仿佛再看一秒又会陷入那无路可逃的漩涡。
　　在移开目光的瞬间，却错过了苏慕翎眼里一闪而过的悲楚与压抑的怜惜。
　　苏慕翎指尖微颤，莲步轻移，倾身抱住了眼前的人。
　　不知何时起，宛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心不断被拨动，反应过来时，凌阙已无声无息的在她的世界里扎根。如今这种情感情感愈发明晰，她只觉慌乱异常，几乎下意识的去回避。方才她与那腾蛇对峙时指尖微微颤抖，甚至不敢看左边一眼。因为她怕她只要看一眼，那些她一直回避的东西就会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她不能有情，作为苍穹山的守护者，魔界在一旁虎视眈眈，魔道修炼的速度本就强于她们，她又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需要从水灵力与含水的木灵力中不断转换萃取。前期还不觉，但元婴之后，冲破境界时需要的灵力更加纯粹庞大，吐纳供需就变得不平衡起来，一招不慎，极易走火入魔。她踏入化神期已是不易，但想要踏入炼虚期却有着天然的壁垒。
　　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她一生醉心剑道，虽然在凌阙出现后对至高境界变得并无之前那么向往，但仍是她的毕生所求。双修对道行大有裨益，为了升入炼虚境，守住苍穹山，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她已达化神期大圆满，与炼虚期只有一步之遥。
　　沈流年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在看到床上像个破布娃娃了无生机的凌阙，她心如刀绞，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像在心上开了一个口子，脑中一直紧绷的弦也从中间爆裂。那些一直被压抑和回避的情感从被划破的口子里张牙舞爪的出来，填满了整个心脏。
　　理智在告诉她不要靠近，但她还是无法忽视本心的想法，汹涌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身体在她还没意识到时已经先一步抱住了这人。
　　“为师带你回去。”
　　床上一直未出声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而后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泪珠，眼珠转了转，视线慢慢汇聚。只见她目光透着无尽的空洞与死寂，似乎看清了眼前人，似乎又只是漫无目的的随意停在一处。突然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豆大的泪珠一粒一粒顺着眼眶加速往下掉，眼皮却丝毫未动。
　　突然她咧嘴一笑，脸皮上的肌肉像是硬生生被扯上去似的，紧绷绷的，给人一种颇为怪异的违和感。
　　苏慕翎眉头一跳，作势要去拉她。可手还没碰到胳膊，就被硬生生躲开了。凌阙神色惊慌的拼命往床内躲，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似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背脊也弓着，娇小的躯体蜷缩在角落里。
　　动作间，被子滑落，背脊上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布满红痕的躯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苏慕翎陡然一惊，直击眼球的视觉冲击令她僵硬了一瞬，指尖轻颤。先前被子将柔弱的身躯遮掩住，视线也比较昏暗，仿佛为事实盖上了一层遮羞布。现在遮羞布被去除，一切都原形毕露。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显，似在渗血的彼岸花，好似在昭示着她内心无所遁形的丑恶。
　　苏慕翎喉头艰难的动了动，是她的逃避造就了现在的凌阙。如果她不被情感干扰，或者早点断绝与凌阙的来往，她就可以救下凌阙，事情也不会发展至此。
　　情感就像一团杂乱的丝线，你越着急解开它，反而会缠绕的越紧，直至形成死结。
　　白皙的手掌伸直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清冷的声线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凌阙，先随师尊回去好不好？”
　　床内的人不知有没有听见，面上仍是一片空白，抱着腿一动不动。过了片刻，眼珠缓慢的往右边挪了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不用管我，离开吧。”轻如蚊声，声音沙哑不堪，尾音无声无息没入空气中。
　　如她的人一般，已成空中腐叶，随时都会随风悄然而逝。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凌阙面上透着生无可恋的青灰，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但一旁的苏慕翎就像是一个刺眼的警示钟，不断提醒她这个事实，让她更加难受和难堪。
　　天气已至深秋，裸露在外的白玉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主人却丝毫未觉。她脊背颤抖，破碎的情感如同撕破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像是一个无法填补的裂缝，在肺里反复拉扯，疼的她几欲窒息。
　　苏慕翎，我不爱你了。
　　过往的种种就当是爱上不该爱的人得到的报应，从此刻起，她会将自己的心连带着爱恨彻底尘封。
　　...
　　秦陌呲着牙给自己上了药，灰头土脸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苦皱着脸，一瘸一拐的往楼上走去。倘若他没听错，方才他被劫持时，二楼传出的声音正是凌阙。
　　他嘴唇勾起，眉头也随之一挑，迫不及待的想验证这个答案，脚步也随着他内心的兴奋加快。可当他刚走到台阶的转角处时，突然愣在原地。
　　天光将面前人身上的色彩一分为二，周遭像沉着一层深冬的寒流，美玉绝俗的冷漠脸庞被笼罩在冰霜之下，一时让秦陌僵硬在原地。苏慕翎面无表情的走下阶梯，怀中还抱着一个人，宽大的银白袖袍遮住了怀中人的身体，只堪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秦陌一眼便看出了这是凌阙。
　　“师尊，大师姐怎么了？！”他眸底藏着如火的兴奋，面上却带着一丝悲痛，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发问。
　　在怀中假装昏迷的路思凉见此差点想起来灭了他。
　　太装了。
　　她原以为苏慕翎会听她的话先行离开，谁知女主听后就站在床边沉默不语，不动也不坐下，像一尊佛像似的。之后见凌阙仍没有动静，仍执意站在一旁，只是偶尔抬眼看她，竟是要默默陪在她身侧。
　　路思凉扶额，搞得好像在被罚站似的。
　　她读小学时不爱说话，每天下课铃一响就走到教室外的门边一站就是十分钟，也不找人聊天，路过的高年级都以为她在罚站。
　　现在的苏慕翎就是这种感觉，手垂在两侧，薄唇微抿，眉头微蹙着，细看之下眉宇之间还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措。
　　无措？大抵是她看错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思凉阵阵无语，默默腹诽：大姐，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感很强，不是不说话别人就会以为你不在啊。还有没看出人家不想见你吗？你呆在这里只会让人更糟心，能不能学会注意别人脸色，给人一些独处喘气的空间？
　　过了片刻，见人还是迟迟不愿离开，她不愿再僵持，只好脑袋往后一靠，装作晕了过去。面前人果然马上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上前查看。随后便将她的衣裳整齐的穿戴好，动作轻柔的抱入怀中。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见师尊没理他，秦陌有些着急的便要上前查看。刚上了几个台阶，却被一道掌风推开，他愣了愣，疑惑的抬头，下一秒却僵硬在原地。面前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冰冷，如裹挟着凛冽寒风，带着压迫感的视线直直射来。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尊。
　　苏慕翎蹙着柳眉，冷声问道：“你与你师姐为何会来此地？”来之前她没细问沈师弟，但离开之前她分明叮嘱过他们要留在城主府。
　　秦陌面上闪过慌张，嗫喏了半晌：“弟子只是出来想看看有没有百姓需要帮助，不知师姐竟也在外边。弟子刚想劝她回去那女妖便出现了，还想掳走师姐，我...我一时心急想救师姐，不料竟也被掳了去。”
　　他可没有说谎，凌阙确实在外面，他只是将跟随着他一起出来这个事实掩去，况且，那女妖确实看起来对凌阙更感兴趣。
　　这样想着，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错。都怪凌阙，要不是她要跟着自己，也不会遇到那女妖，他也不会受伤。
　　“当真如此？”苏慕翎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凌阙虽然平时比较针对秦陌，但大事上十分听她的话，行事也有分寸，怎会突然跑去外面？
　　秦陌表情惶恐不安，手指搅在一起，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弟子知错，这次弟子考虑不周，不仅没能救出师姐，还辜负了师尊对弟子的厚望！”
　　他深深叩首：“弟子自愿领罚。”
　　面上如此说着，心里却在暗自窃喜。这次凌阙有次下场，深得他心，谁让她没事瞎掺和自己的事，平时还总爱欺辱他。
　　有此下场真是报应。
　　他抬头偷偷瞅了瞅，见苏慕翎只是有些疑惑，暗自松了口气。师尊平时不怎么与凌阙接触，这倒是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
　　几人回到府中，女妖被秦陌一路押着丢至大厅，苏慕翎则一路将凌阙抱回房内。许嫣见人回来了，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上前几步正准备打趣凌阙几句，却突然脸色一变。
　　“师姐怎么了？”她大惊失色，慌慌张张的上前查看，连师尊都忘了喊。


第7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四）
　　“你师姐被贼人所害, 如今昏迷不醒，你们留在此处，我照顾她便可。”苏慕翎面无表情的说完后就抱着人往屋内走去。
　　许嫣听后连忙追了上来, 先是愣愣的问了句：“师姐受伤了？”随后双眼微瞪：“师姐怎么会受伤！”不是有师尊跟过去吗？
　　她眉头紧皱，还欲说什么，却被秦陌拉出：“嫣儿，先让师尊抱师姐去休息。”
　　王守仁也连忙走上前，担忧道：“仙长, 镇上有一些大夫，要不要请过来给这位仙长瞧瞧？”
　　“不必。”苏慕翎停下脚步, “嫣儿, 待你师姐心情好些时，你可多陪陪她。”说罢，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许嫣本就听的云里雾里，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 现在一听这话，更是心里一咯噔, 脑内顿时浮现了许多不妙的猜想。
　　师姐她怎么了？！
　　这种涌上来的如堵喉头的心悸感让她迫切想找个人问清楚，然而苏慕翎早已抱着人消失在拐角处，她只好抓住一旁秦陌的胳膊，神情激动：“师兄，师姐到底怎么了？”师兄与师尊一同被抓，发生了什么肯定最清楚。
　　话语间，周围人皆看向了秦陌, 林逸也一脸担忧的走了上来, “师兄，发生了什么你就告诉我们吧。”沈流年也神色关注的看了过来, 怎么说也是他失了看护的职责，两人偷跑出去竟也没发现。
　　秦陌面露难色，接着叹了口气道：“我...就是...唉，这事你们还是等师姐醒了自己去问她吧。”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嫣本来急的直跺脚，话语间瞥见秦陌闪躲的神色，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她懂了，这必定是难以启齿的事情。思及此，她面色有些怔然，也不再逼问，突然抬脚往苏慕翎消失的地方跑去。
　　...
　　苏慕翎将人抱至床上，盖好了锦被。
　　暖帐薄纱低垂，微微勾勒出一个鸢尾花瓣的弧度，其上绣着几株细小的花蕊，床旁放置着上好的苏合香。初晨的光穿过微弱的薄雾弥散空中，挤入木雕的窗，给屋内添了几缕不真实的独属于清晨的光亮。
　　熏香烟烟袅袅，如透明的丝带飘至空中便散了开来，更添了些朦朦胧胧的馨然欲醉之感。
　　床边的人沉默不语的凝视着早已沉睡过去的人，过了片刻，突然伸手拂开落在额边的碎发，摸了摸面前人柔软的脸颊。
　　柔暖细腻，丝丝滑滑的，手感如同上好的丝织品。
　　像是被手掌的温度陡然一惊，苏慕翎猛的收回手，站起身。因为太过于突然，被子被她的动作带的折叠了一角。
　　弯腰将折叠的被角重新盖好，其间白皙的手指偶尔会碰触到温热的下巴。
　　她微微怔忪。
　　视线轻移，落在了那张白皙小巧的脸上。床上的人苍白的皮肤上透着滟嫣的红色，如腮凝新荔，似乎是哭久了后形成的。弯弯的眉毛颜色浅淡，显得柔软，模样十分安静乖巧。
　　苏慕翎收回视线，如玉的手指微微蜷缩，不自觉地摩梭。萦绕指尖的温度若即若离，伴随着柔软的触感，似一股热流贴在她的皮肤上，香润玉温，温柔缱绻的让人不舍得离开。
　　软香浮玉，室内馨香四溢。在她低头时，那纯净的奶香却丝毫未减淡，充斥鼻间，似乎连发丝都沾染上。
　　苏慕翎收回手，直起身子，背脊笔直如松。长如蝶翼的乌黑睫毛轻轻颤了颤，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因为背光的角度，她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过了良久，床边人发出了一道深深的叹息。
　　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感是时候该断了，她不能再任其沉沦。
　　随即站起身，转身推门出去，银白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精美的弧线。她面沉如水，抬眸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许嫣。
　　许嫣眼睛微微泛红，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抬脸请求：“师尊，可以让我照顾师姐吗？”声音似压抑似忍耐，似溶着一团冰山下的火焰。
　　...
　　路思凉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期间有一只柔软的手时不时轻抚在她额头，她迷迷糊糊张开眼看了一眼，发现是许嫣这个小姑娘。她眸光如漾着一池春水，温柔的不像话，眼里饱含担忧。
　　她一惊，以为自己认错了。闭上眼，眼珠动了动，再度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才终于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
　　“师姐，你怎么样了？”许嫣见她醒来，立马关切的询问。
　　路思凉只好装作刚刚醒来，皱着眉环顾了一下四周，以手抵唇无力的咳了咳：“嫣儿，我怎会在此？”一出事声音沙哑异常，嘴唇也十分干裂，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像一朵在风中摇坠的玉玲珑。
　　许嫣低着头，手抖了抖，随即贴心的将一杯水递至她唇边，强撑起一抹笑容：“师尊将你带了回来，让我留在这照顾你。”
　　路思凉盯着她看了半晌，这小妮子笑的比哭还难看，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不想让小姑娘这么伤心，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露出一个苦笑，开口道：“原是如此。”面上似被阴霾笼罩，顿了顿又道：“师姐已经没事了，嫣儿你...你去干自己的事吧。”话里的情绪像一阵风似的捉摸不透，透着深深的疲惫感。瞳孔无焦，似在看遥远的远方，又似在看其他什么东西。
　　许嫣见她这样，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抿了抿唇，突然扑到她怀里崩溃大哭：“师姐，一切会好的。”她小手紧紧抓着路思凉的衣角，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相信我...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师姐的。”她在照顾师姐时便发现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她会一直爱着师姐的。
　　许嫣哭的梨花带雨，小脸苦巴巴的，看得路思凉着实于心不忍。在思考的瞬间，手已经先一步摸上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她脸上露出一抹单薄的浅笑，声音轻而薄：“师姐没事的。”
　　所以，快别哭了。
　　毛茸茸的小脑袋停住，接着从怀中抬起，露出一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红粉脸蛋。抓着衣裳的手无意识的攥紧，漂亮的大眼睛里还有豆珠掉落，许嫣凑近问道：“真的吗？”她皱着眉认真瞅了瞅，见面前人眸中的小光点亮了几分，相信了一些，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路思凉用食指轻轻刮了刮面前人挺翘的鼻梁，“嫣儿先起来，师姐有些饿了。”这人看起来身子娇小，可委实也不轻。
　　许嫣大大的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突然意识到什么，噌的一下站起身。她脸上挂着未干涸的泪痕，脸颊还泛着未褪去的粉，小兔子般的眼神胡乱飞着，“那师姐好好休息！”说着便跑了出去，一路跑至厨房才停了下来，开口让伙计准备饭食。
　　等待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跺了跺脚。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糟糕，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些有的没的。骂着骂着，她又不自主的想要那张放大的脸还有那柔软的躯体，呼吸都顿了顿。
　　弟子们都说凌川峰的大师姐相貌平平，可在她看来，明明是很好看的，以至于她近距离时都不敢多看几眼，生怕咚咚的心跳声会透过胸腔暴露出去。
　　...
　　在等待饭食的过程中，路思凉在床上无聊的踢着被子，突然动作一顿，立马摆出之前的姿态躺好。
　　屋内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慕翎背着光停在了她床边，挡住了大片光影。琉璃般的眼眸漆黑如墨，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一袭白衣高贵清雅，清冷的脸上像浮着一层碎玉，白皙细腻，颇具光泽。
　　只见她红润的嘴唇动了动，却未掷一词，
　　两人之中缓缓流动着沉闷且怪异的气息。
　　路思凉暗自松了口气，好在系统提醒了她。看着面前人依旧寡淡禁欲的脸，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怎么会意想不到呢，可以说是预料之中了。苏慕翎即使再冷情冷血，做做样子来看看也还是会的。
　　她往后一靠，眉眼之间皆是无声的疏离，“不知师尊找弟子有何事？无事的话弟子想休息了。”说罢便移开视线，竟是将面前人完全当作了空气。
　　面前人仍是无声的沉默着，可她能感觉到，苏慕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苏慕翎紧抿薄唇，眼里闪过一丝悲痛，接着便是无措。凌阙敬而远之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她，面前人眉眼冷淡，看过来的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冷寂的如同一滩死水。她一时竟觉得比她历九层雷劫的灼痛感还要强上几分。
　　也好也好，这样便好，她掩去心下涌上来的苦涩，这样她与凌阙便能两不相干了。
　　室内透着死寂一般的沉默，熏香也早已燃尽，最后一缕乳白色的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凌阙仍旧保持着这个态度，面前人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喜，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待到那抹雪白的背影完全消失后，床上的人却顷刻间如释重负般软了下来。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惬意。
　　凌阙脸上充满悲痛，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门口，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她胸腔剧烈起伏，而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她强忍着喉头的酸涩，仰头憋回了快要落下的泪水。
　　师尊，你我便就这样吧。那种全心全意为谁心动又爱而不得的感觉实在是痛彻心扉，像是将心上的肉生生剜去。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
　　这些天路思凉几乎都在屋内，为了将她的人设维持到底，除了许嫣生拉硬拽才在院子里走过几次以外，其余时间皆足不出户。


第8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五）
　　城主硬要留她们多住几天, 所以一行人现在都还未回门派。自从上次以后，苏慕翎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她，期间城主的女儿赵灵儿来过几次, 路思凉心情好时便教了她几次蹴鞠，这个行为几次都引起了嫣儿的不满。
　　路思凉摸了摸脑袋，将其当成了朋友之间的吃醋。
　　算算日子，她这个大师姐也该出现在大众面前了，于是在下午用过饭后, 决定告别快乐的宅家生活，推门出去走走。
　　系统：...终于没有人和它抢电视了。
　　到了晚上, 路思凉伸了个懒腰, 下了床，刚推开门，一股宁静清新的味道便闯入鼻尖。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是散在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 还混杂着泥土的气味，与院里树木独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细细的微风带来丝丝凉意, 路思凉眯了眯眼，感受着微凉的风温柔的吹拂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幽静安逸。
　　“师姐。”林逸开心的唤了她一声，正准备上前，随即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在原地踌躇不敢上前。
　　林逸弱弱低头, 抿了抿唇。师姐给人的感觉和原来完全不同, 原来的师姐虽然也有些距离感，但对他还是会带着淡淡的长辈的温柔, 平时眼里带着意气风发的锐意。但现在那抹光亮不见了，似隐藏在一片浓浓的烟雾之中，被层层压下，带着重重的疏离感。
　　虽然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知晓师姐走出来一定很不容易，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他重新收拾好表情，向路思凉跑了过来：“师姐，嫣儿说等你好了，我们便三个人一起出去玩，我这几天寻到了一处风景甚好的僻静地，不远处一条街都是卖小吃和一些小玩意的，师姐想什么时候去瞧瞧？”
　　路思凉看着面前笑容单纯温暖的少年，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师姐听你们安排。”
　　林逸眸子亮了亮，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院子门口秦陌经过的身影。路思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线昏暗，她没看清男主的表情，只能分辨出他来的方向好像是苏慕翎的院子。
　　随即眉头一挑。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巧。她刚出来走走，就撞见了秦陌赠玉回来的剧情。
　　原以为还要过几天。
　　哦，是了，她在屋内呆的欢快，日日夜夜抢占系统地盘看小电影，都没注意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系统：......（哭唧唧）
　　林逸瞅着她的神色，神情有些不安：“师——”不料却被打断。面前人似是不在意的收回视线，丢下一句“我回屋了”，便进屋关上房门。
　　林逸面上止不住的担忧，在门口站了一会，过了一会还是离开了。
　　见人走后，路思凉马上敲系统：“统儿，有没有隐身符咒？”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按照剧情，在男主赠玉给女主后，沈流年就会在月色下向女主表白。
　　系统回道：“有的宿主。”路思凉在上个世界时就兑换过，只是她忘了。
　　“帮我兑换一张。”这种场合她怎么能错过，在原著中可是女主答应了沈流年的表白，愿意与他结为道侣，不巧被折返回来的秦陌听到。他终于不愿再忍受，上前大胆表达他在赠玉时不敢表露的爱意，谁知女主仍旧态度冷淡，只道让他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对他的爱意不置一词。虽未有言语上的拒绝，但拒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秦陌一时大受打击，一路跑到城主府的后山上去，便有了他在一处仙人洞府找到打通自己筋脉的修炼秘籍的一幕。
　　...
　　明月皎皎，月光似练，其辉如丝滑的透明绸带，朦朦胧胧似仙女的华裳。空中似凝着一层薄薄的雾，青烟如纱，飘渺无形，一吹即散。
　　有两人在竹林旁平行站立，男子微微落后女子两个身位，月光映出两人斜斜的影子。
　　沈流年清俊的脸上难掩紧张，他看着面前那个似乎遥不可及的清冷女子，紧抿薄唇，修长的手指紧扣着掌心。方才他鼓起勇气再次向师姐表白，得到的回应却是一阵沉默。
　　他心中一喜，有机会!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听不到，之前他向师姐表白都是立刻收到回绝，那张如玉石般寡淡的脸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现在，师姐却沉默了。思及此，他心上难以抑制的涌上了兴奋，连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沾染上。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脸上，既期待又害怕，哪里有半点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
　　路思凉便是在这时出现的，她看了眼四周，见不远处竹树后的秦陌一张小脸都刷白，杏仁般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两道身影，捏着竹干的骨节泛着青白，似要把竹干捏断。
　　她笑了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两道身影，默默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都喜欢这种清清冷冷的女主，天下何处无芳草，非要把自己搞得如此疯魔。
　　秦陌是这样，凌阙也是这样。
　　仗着符咒她走近瞅了瞅，见秦陌脖子上的玉佩果然不见了，她心下了然。自从上回她将男主的玉佩抢走后，他的玉佩时时刻刻不离身，现在脖子上没有了，肯定已经如原著般成功送出去了。
　　她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只要让这两人三个月之内在一起，她的保底奖金就可以到手了。
　　这时，一道人影开口了。
　　饶是等待的时间太久，沈流年的心七上八下，一会天堂一会地狱，他的忍耐力实在到了极限，手也变得冰冷异常，甚至隐隐出了汗。
　　开口问道：“师姐？”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尾音戛然而止，似卡在喉间，短而急促。
　　又过了片刻，苏慕翎转过身来，冷淡的目光与他相接。沈流年屏息以待，身体紧绷如石，连呼吸都忘了。
　　“好。”
　　沈流年眼睛蓦地睁大的同时，秦陌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苏慕翎神色淡淡，冷艳无瑕的脸色没有丝毫表情，让人觉得只是随口答应了一件小事。沈流年愣了愣，面上的喜悦被冲淡，不确定的又开口问道：“师姐是同意与我结成道侣了？”饶是苏慕翎的态度太过冷淡，他不免怀疑是不是她未听清。
　　过了片刻，苏慕翎点了点头。
　　这是她先前便考虑过的，她不会与凌阙在一起，不如早点斩断这情缘。忽略心脏涌上来的酸胀感，她抿了抿唇，将蹙着的柳眉再次舒展。
　　“结道事宜我之后会与掌门师兄详谈。”
　　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事，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与这丝毫搭不上边。
　　面前人似乎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沈流年张了张唇，五官分明的脸上闪过一道落寞。刚刚师姐她答应他的那一刻，他幸福的指尖都在发颤。娶师姐是他毕生所愿，就算是再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师姐对谁都冷冷清清，能答应她已实属不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相信师姐与他在一起后总会看到他的真心实意，而后接受他的。
　　思及此，有些沉的肩膀顿时一松，喜悦再度漫上心头。
　　他眼里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声音带着少有的轻快：“师姐放心，回到门派后，我便与掌门师兄商讨。”目光柔情的快要溢出水，“夜也深了，师姐早些休息。”
　　说完后便收回有些留恋的目光，转身离开了。
　　...
　　待人走后，没过多久，一直藏在暗处的秦陌已经双眼通红，按耐不住的走上前去。苏慕翎早已觉察到他在竹林后，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何事？”
　　此时的路思凉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夜里更深露重，她浑身凉飕飕的，有些挨不住了，看了眼仍旧面对面无声站着的两人，感觉有些无趣，便转身回屋去了。
　　反正剧情已经大差不差了，她不看也没什么关系。
　　再说了，男主这种小人的表白多看一眼便是对她眼睛的侮辱。
　　...
　　夜间，路思凉回到屋内洗了个澡后，便早早的爬上了床，沉沉睡去。
　　梦中的她在酒楼里大快朵颐，然后和许嫣一起去街上逛街。梦中的场景十分真实，连带着现实中的她嘴角也勾了勾。
　　突然她脑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周围场景也顿时昏暗下来。这强烈的痛感让她立马睁开了眼。
　　“警报警报！剧情线发生严重错误！十分钟后穿越者将被强行遣返！”
　　...
　　“警报警报！剧情线发生严重错误！十分钟后穿越者将被强行遣返！”
　　“警报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内尖锐的不断反复，血红的大字在脑内循环播放。路思凉手撑在床沿上，一只手抵在额头，待脑中的刺痛感和缓了些，她试着呼唤系统：“统，这是怎么回事？”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复，她常待的系统空间也空空如也。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不断叫嚣着，她面色十分慌张，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可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先前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一切都按照原著剧情进行着啊！
　　这时，小狐狸突然在空间内出现，一见面就对宿主喊道：“宿主！剧情出现严重崩坏，男主他没有按原剧情走！”
　　路思凉紧皱着眉头，神情焦急，视线转到递到眼前的显示屏。
　　...
　　什么？男主改修魔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
　　视频上显示在她走后苏慕翎没有按原著走，态度果决，完全不给任何机会的拒绝了秦陌，男主一时大受打击。修炼秘籍是按照主人的心境自行决定修炼道路，一念神魔，苏慕翎的态度令他万念俱灰，心境翻覆，秘籍感应到便自动转向了魔途。
　　系统判定不是根据不好捕捉的情感，而是根据重要的剧情点以及大方向上的结局。原著中男主修习的是仙门之术，与他现在的魔道可以说是势不两立。
　　小狐狸担忧的观察着路思凉的表情，弱弱道：“我现在就将宿主送回现实世界。”
　　路思凉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别别别，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这任务她可是做了很久，现在回去岂不是白白打水漂了。
　　系统犹豫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次任务的奖励将会没有，并且宿主需要完成促成男女主在一起的任务。如果选择继续，任务失败则需要倒扣三万块。”她并不建议宿主这样做，这样并不划算。
　　“那我那个促成男女主一个月内在一起就有20万的任务还算不算？”
　　系统愣了愣：“算的。”
　　路思凉咬牙：“那我继续。”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如冲一冲那二十万。至于任务失败的3万元的处罚，先...不考虑！


第81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六）
　　系统有些不认同, 劝道：“虽说您在这个世界花费了很长时间，但在现实生活中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言下之意是完全可以再开一个世界从头再来。
　　路思凉拒绝：“就这样吧。”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选择，况且如果一次就选择放弃, 之后做起任务来会更加困难。
　　系统听后没有再劝，将情况上报了上去。
　　脑内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止，她身子往后一倒，眼睛一闭，继续呼呼大睡。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入窗子, 刚推开门，大自然的混着树叶芬芳的清新窜入鼻尖。她昨晚收到了许嫣的传讯符, 说要一起上街逛逛。回门派的事宜已提上日程, 大概就在近几日。
　　三人吃饱喝足后，又在街上逛了许久，直到暮色苍茫，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变得一簇一簇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又过了不久, 各家各户陆续升起炊烟袅袅，街道上尽是白米青蒿的饭香。
　　“师姐快来, 这个好好看啊。”许嫣双手拖着一个像芭比娃娃的东西，轻轻摸着它的双手。
　　“师妹喜欢便买一个。”路思凉掏出银两，这是古代的“磨喝乐”，就类似于现代的粘土工艺品，着色一般以红绿黑为主，在山下非常流行。
　　将东西收入怀中，路思凉又带着两人去看了傀儡戏, 还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时间慢慢流逝, 几人脸上的笑容却成了路上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天际最后一抹光亮褪去，大地暗沉了下来。
　　三人回到城主府时, 许嫣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话，眼里亮晶晶的。路思凉笑了笑，嫣儿很少下山，山下的很多事物对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也是难为她照顾自己这么久才能跑出去玩了。
　　“嫣儿回屋去了，师姐也早点休息。”她蹦蹦跳跳，一步并两步，一举一动皆是少女独有的灵动活泼。
　　停下回身，脸上全是意犹未尽之意，临走前，借着皎洁的月色，许嫣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眼面前目光柔和的人，眸光依恋。
　　她俏丽的脸颊带着不明显的粉红，明天就又能见到师姐了，等师姐心情更好时，她就向师姐表白。
　　“嗯，嫣儿和林师弟也早点休息。”将买的东西递给了许嫣，便转身进到房中。两人站在屋外，不一会儿便见屋内的烛火亮了起来。许嫣走到自己的房前与林逸告别后也进了屋内。
　　林逸站在原地摸摸脑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三人的气氛很好，只是——
　　他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
　　确定外面的人走后，路思凉偷偷开了个门缝，一个小脑袋伸了出去。她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了四下无人，才将身子完全探了出来。
　　月黑风高，一道人影飞速的窜出了城主府。
　　此时醉仙楼十分热闹，莺莺艳艳，人来人往，灯笼里的黄光朦朦胧胧，泛着淡淡的微暖光晕，霎时间有种烟雨楼台的如在梦中之感。男子轻折玉扇，还有些顶着啤酒肚戴着红玉冠的中年男子，谈笑着进入。在外揽客的女子香肩裸露，腰肢纤细，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软软的靠在男人身上，吴侬软语，左摇右摆依偎的往里面走去。
　　一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进去，面色不浓不淡，唇红齿白，一袭白衣好似不染污浊的翩翩公子，举止间颇具风韵。饶是见多识广的老鸨，见状也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便摇着羽扇眯眼笑着走上前，凑近：“公子是来听曲的？”
　　一股脂粉味扑面而来，此人正是路思凉，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小步，“是的，请问今日可有好听的曲？”说罢便从袖口掏出两锭银子递给眼前人，玉扇轻摆：“要上好的曲和上好的姑娘。”她之前便很好奇古代的青楼是什么样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古代世界，她怎能错过机会。
　　“当然有，当然有！公子随我来。”
　　见来人出手如此阔绰，老鸨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连忙将人请了进去，还一边吆喝着姑娘们过来。她边走边介绍道：“今天您可是来对了，芍华姑娘每三个月一次的表演正好就在今日，不如公子先在大厅欣赏片刻，晚些时候我再安排姑娘与你闺阁相会，保准您满意。”芍华是她们有名的头牌，姿容绝色，只卖艺不卖身。她近距离接触时便发现了面前人是女儿身，但有这种癖好的人也不少，只要有钱就够了。
　　这女子出手太阔绰，要是看上了芍华，像那些王府里的人一样天天来砸钱，那她可是又招来了一个大金主。
　　刚进入里面，一团姑娘便簇拥着围了过来，路思凉挑了两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姑娘，便随着老鸨的指引走到了大厅中央一处视野宽敞的地方落座。
　　“公子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立刻叫我。”老鸨满意的颠了点手里的银子，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厅内人影攒动，不少女子都靠在身旁的男子身上娇羞的细声细语。厅上围着一个巨大的薄纱，其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位女子坐在中央。不一会儿，女子指尖微动，玉手轻挑琴弦，一首和缓动人的琴音便传来。古调悠长，如山间汩汩流动的溪涧，娓娓道来，就像融入了清凉的夜色里，泉水叮咚，不激烈却牵动人心。
　　大厅里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全都开始全神贯注的体味琴音。被路思凉选中的姑娘也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柔柔靠了过来，却被中途截住。
　　“姑娘为我斟酒便好。”路思凉语气柔和。
　　那女子微微一愣，面上竟浮现出几分泫然欲泣：“可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够让公子满意？”
　　路思凉见状微微哑然，她一向都不知该如何与女孩相处，面上僵了一瞬，只好道：“姑娘莫多想，只是在下不太习惯而已。”
　　她对这里的人并不反感，因为古代男女地位不平等，命运很多时候不由得她们自己选择，很多人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就比如这位芍华姑娘，能弹出如此琴音的人，她觉得也许不是自愿留在这风尘之地的。
　　谈话间，曲子也到了尾声。琴音在似将要高潮处戛然而止，众人在如坠云山幻海处猛然清醒，一时都有些酣畅淋漓之感，令人回味无穷。
　　路思凉喝了几口酒，突然对这薄纱后的人的经历有些好奇。
　　突然，老鸨笑眯眯的走至台上，与此同时，身后的薄纱垂直落下，露出了其后白璧无瑕的女子，霎时间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只见老鸨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涂满艳丽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今夜芍华姑娘将会在你们之中选一个人与她共同度过一夜——”
　　话还没说完，下面便传来一声“两百两！”“四百两！”...“我...我出九百两！”一时间一群大男人争的面红耳赤。
　　土豪们都不甘示弱，一声比一声高。在报出的数字越来越可怕之时，老鸨却笑着补充：“人选由芍华姑娘来定。”她本也不想放过这大好的赚钱机会，但摇钱树坚持如此，她便也只好答应了。
　　有了第一次陪客的经验，那再二再三便容易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纷纷汇聚过去，有些人更是直接喊道：“芍华姑娘选我！”大厅之中一时间热闹异常。
　　路思凉慢悠悠的喝了口酒，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吃了几粒花生米。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不得多尝几道菜。
　　系统：“你还好意思吃，你花的都是积分！”
　　路思凉讨饶：“别生气嘛，要是你可以在这里化成实体，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吃。”她之前正为没钱去醉仙居而苦恼时，偶然发现系统商城里的积分可以换货币。因为只是任务世界里的货币，不涉及现实世界的金钱，所以物价便宜的很。
　　她大手一挥，便兑换了好几千两银子。
　　系统：“哼。”它真是怒其不争，竟随随便便把积分花到这种低级乐趣上面。
　　芍华淡漠的眉眼带着漠不关己的冷漠，只见她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后，就在大家都屏息以待之际，她举起手指向一个方向：“你。”
　　“噗！”
　　路思凉喷出一口酒。
　　什么？是她？
　　她没光吃酒不喝菜啊。
　　见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嫉妒和怨意，路思凉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
　　这一切与她无关啊。
　　...
　　路思凉看着面前轻解罗裙，脱的只剩下堪堪遮住胸/部的里衣的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白皙的锁骨在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淡黄暧昧，路思凉只瞟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屋内烛光摇曳，屋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床是用黄花梨木制成的，其上的镂雕螭龙栩栩如生，两边的纹月洞门罩围成了半圆，旁边悬着的云罗红帐上绣着洁白无暇的并蒂莲，随风微微浮动。
　　女子轻呵一声，主动靠近，“公子为何不敢看我？”一双柔荑轻抚上面前人的脸颊，接着便没使什么力的将面前的脸转了过来，红唇凑近，作势要吻下去。
　　路思凉双手撑在床沿上，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绝美脸庞，却丝毫未动。
　　下一秒，女子果真微微推开，无声的凝视着面前人：“为何不躲？”
　　路思凉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与面前人的目光相接，笑道：“为何要躲？”见面前人蹙起柳眉，她又补了一句：“那你又为何要亲？”
　　女子果真一愣，松开了抚在她下巴上的手，退后一步，直起身，面上冰冷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哀伤：“因为你的眼里没有欲望。”她幼时便被父亲送到这里，因为一双巧手才挡住了老鸨让她出去接客的心。但随着她出落的越发好看，老鸨的心便又骚动起来了，好几次甚至想强行逼她就范，她走投无路只好答应，只是提出了自己的底线：人要她来选。
　　她原以为今夜必定要以死来护住清白，去在人群中看到了目光不含任何杂质的路思凉。
　　看过来的眼神不带丝毫欲念。
　　所以，她便选择了她。
　　她方才的举动只是试探，想必面前人也早早看穿了她的心思。
　　哀伤的表情只在她脸上出现了一瞬，随即便又恢复了先前冰冰冷冷的模样：“既然我们都已知晓对方心思，那不如各取所求如何？”她并不清楚面前人的所求，但只要没那个意思，她便没什么需要在意了。”
　　“是你得到了你的所求，我却还没得到。”路思凉走到桌边抿了一口茶。
　　面前人果然如她所料神色一紧，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这是何意？”
　　路思凉笑了笑，突然觉得面前冰冰冷冷的女子故作倔强的模样有些有趣。但她也没有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趣的习惯，只好想了想，随即问道：“你会跳舞吗？”
　　女子愣了愣：“会。”她刚进来时学了很多东西，舞蹈也是她的长项，只是平时不怎么展示罢了。
　　“那便给我跳一支舞吧。”
　　女子的眼睛瞬间瞪大，桃花眼圆圆的，随即又流露出几分迷惑，不过最后还是应下了：“好。”不知为何，也许是面前人身上的气质如她的目光一样纯粹，让她莫名有一种这人不会欺骗她的感觉。
　　提了提裙摆，转身便往离床远些的地方走去。不料，脚却踩到了她刚刚脱下的襦裙上。脚下一滑，便直直往后倒去。
　　路思凉连忙去扶她，因为有些距离，她便伸手抓住面前人的手一把扯了过来，女人因为惯性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身子也靠在了她的腿间。
　　芍华的头抵在她的下巴上，乍一看，还以为是暧昧的调情现场。
　　这时，门扉被一股气流冲开。下一秒，苏慕翎的脸出现在路思凉的视线里。


第82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七）
　　屋内两人的姿势相互依偎, 床上人的手放在女人的背脊上，似在调/情抚慰。女子的腰肢细软，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好的曲线, 脸和一部分上半身都扑进了面前人怀里.
　　似在缠绵悱恻，你侬我侬。
　　苏慕翎身子骤然紧绷，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呼吸都停滞了半刻。那一瞬间有如刀刃劈开了胸膛，连带着指尖都不可抑制的轻颤。
　　她面沉如水, 深沉的目光凝视着面前人：“你在做什么？”语气如冰天雪地里碎掉的冰渣。
　　面前人琉璃般的眼眸中透着琢磨不透的神色，似藏着一片碧蓝的黑夜。不容亵渎的气场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衬的更为无瑕, 樱花瓣般如火如荼的薄唇微抿。
　　路思凉只愣了一瞬, 便不在意的勾唇一笑：“师尊不都看清楚了？”她笑得肆意，微微俯身，手掌在女子光/裸的背脊上轻轻抚摸，“还是说这情/爱之事, 师尊也有兴趣参与？”
　　“银子可都是用师尊昔日赠我的戒指里的东西换的呢，说到底也有师尊的一份。即便是不用了, 也不要浪费不是？”
　　路思凉含笑的与面前人对视，眼底却是深深的讥讽与轻嗤。
　　芍华默不作声的看了面前人一眼，直觉告诉她公子与面前的女人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见到来人时却气势陡然一变，浑身尖刺竖起。
　　话一出口，苏慕翎周身寒意更盛，如覆着一层纷扬厚重的皑皑白雪。寒风呼啸, 路思凉却不退不避。
　　两人无声对峙。
　　路思凉维持着面上的表情, 同时在脑海里问系统：“统，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啊？”话音刚落, 余光突然瞥见手腕处那串碧绿剔透的手链。
　　她皱了皱眉，难道苏慕翎赠她的这手链不仅可以查探她气息是否正常，还有定位功能？
　　“是的宿主。”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系统戳了戳手指：“那个...你没说，所以我也没专门探测。”
　　“好吧。”她回去后便把这东西丢掉。
　　路思凉将芍华扶了起来，又将地上的衣裙捡了起来递给她：“你先出去，之后我再来找你。”她想的很简单，只是想再寻个机会继续这场被打断的谈话，并看看自己有没有地方可以帮上忙。
　　可在苏慕翎耳中却是另一种意味。
　　她喉头发冷，心下也止不住的慌乱，突然觉得面前人变得十分陌生。她面若含冰，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较为明显的怒意：“凌阙，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她心中除了愤怒，还夹着一道难以言喻的感觉。胸腔空荡荡的，像是无根之木，连怒火都变得有些无力，像是在枯柴腐木上艰难的燃烧，不消一阵风就能轻易吹散，还杂糅着清晰可感的苦涩与痛楚。
　　心脏传来阵阵刺痛感，是她将凌阙变成这样的。
　　屋内的檀香越烧越旺，无声无息的融入死寂的黑夜。
　　路思凉不在意的站起身，随意的理了理自己起了些褶皱的衣裳。她斜斜倚在床一角的梨花木雕上并未上前，开口道：“弟子当然知道，难道师尊要解释给我听？”虽是笑着，眼里的笑意却看不见丝毫真诚。
　　面前人昔日身上的蓬勃朝气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沉郁。苏慕翎眼里再度闪过一缕悲痛，银白玉靴往前踏出几步，出现在了离路思凉三步之遥的地方。
　　“随我回去。”心脏传来阵阵刺痛感，她已不想追究什么了，只想先将人带回去。
　　路思凉却依旧目光直视着她，眸光里的疏远令她心头一颤。只见面前人又再度坐回床上，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表情轻佻的开口道：“可是我还没尽兴呢。”尾音又轻又扬。
　　苏慕翎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面前人打断。
　　只见路思凉眼珠转了转，而后眉头一挑：“师尊将我的人赶走了，要赔我一个才是，不如就您来做我的榻上之宾？”
　　话一出口，冰冷中裹挟着怒意的视线如寒刀般刮过她的脸颊，似要将她洞穿。
　　路思凉被这宛若凝为实质的寒意刺的缩了缩脖子，面上仍旧泰然自若，心下却如坐针毡。
　　这是什么狗屁台词！烫的她差点打了个磕巴！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早点扮演完这一轮，然后快点做完那还剩20的任务做回她自己了。
　　苏慕翎眸光冰冷，心下的慌张感却再度蔓延了上来。她薄唇紧抿，美玉无瑕的脸庞上冻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只见她睫毛微颤，一言不发、一瞬不瞬的与面前人对视半刻后，移开目光：“如若你执意自甘堕落，那便这样罢。”说罢便要甩袖而去，似是不愿再多谈一句。
　　衣袂轻摆，转身之际手腕却被一只手牢牢锁住，力道极大。
　　苏慕翎指尖微颤，站在原地没有动，在路思凉看不到的地方，面上浮现出几分悲痛。
　　刚才的举动看似是对凌阙的失望，实际是她的无措回避。
　　自从进到这个屋子里后，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尤其是在看到凌阙的态度变化之后，脸上的冰冷面具也几乎要破碎瓦解。愧疚感被一层层的坚冰包裹，任何人都无法窥探。面前人如炬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她，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自私懦弱，让她几乎不敢对视。
　　当彼时的敬重爱慕皆化为疏远，她岂会没有一丝一毫波动。只是事情已经如此，再无转圜余地，就如破碎的玉无法再恢复如初。是她亏欠了凌阙，她只能尽己所能补偿。
　　只是看着面前人变成如此模样，心中的疼痛愈发难忍，这种痛苦深入骨髓，令她突然有一种放弃所求又如何的想法，她只要凌阙一人。
　　只是这种荒诞的想法一出便被她强行摧毁，心中也变得更加慌乱无措。昏暗的房间显得逼仄异常，这种感觉令她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场所。
　　“自甘堕落？”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呵，我何德何能配得上如此称赞。”她目光腥红，状似癫狂，神色陡然一厉：“我是怎样的人不需要你们告诉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她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即使再努力活成人人称羡的模样，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手指几乎要扣近肉里，饶是此，面前人也没回过身来。路思凉轻笑了一声，突然手肘一用力将人扯至身后的床上，随后身子压了上去，对着红唇凶狠吻下。
　　万籁俱阒静，床边烛光闪烁。
　　当嘴唇撞上另一瓣柔软时，路思凉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开来，随即面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面前人嘴唇的触感冰凉柔软，莹润香甜的气息扑入鼻尖，就像在亲一个冰冰凉凉的冰淇淋。她的手将身下人的手腕按在两侧，腿抵在大腿间，显得暧昧异常。
　　她没想这样的！
　　她只是像让人快点走而已。女主不喜与她人肢体接触，之前苏慕翎被自己抓住手腕那次，她不仅没拉动，还将人气得拂袖而去，这令她信心满满，觉得在没碰到之前她就会被打飞出去，所以便毫无顾忌的亲了下去。
　　虽然轻而易举将人拖倒在床已令她有些惊讶，但她觉得可能是女主还没反应过来，便继续了下去。
　　岂料会是这样的展开！
　　身下人纹丝不动，路思凉不敢睁开眼睛看面前人的表情。但如果这时贸然离开必定会崩人设，她皱着眉开始头脑风暴，觉得不能再继续占女主的便宜。想了想，下一秒便离开了棉花糖似的柔软，将脑袋挪到了女主雪白的脖颈间，故作凶狠的贴了上去。
　　脑袋摆动幅度极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好的控制着力道，只是偶尔贴贴，没什么过分的接触，也不会伤女主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在她这却度秒如年。路思凉欲哭无泪，即便她再把握着分寸，紧闭着嘴唇，唇上冰凉细腻的触感依旧十分明显。
　　好在这时，身下人终于动了。
　　接着路思凉便被一把推开，却没用多大力。等她好好站稳后，视线对上面前因为靠里而有些昏暗的精致脸庞时，却愣住了。


第83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八）
　　面前人面色嫣红, 肤若凝脂的脸上像晕开了一团酒晕，雪白的玉颈上也被红意浸染，如雪上点点盛开的红梅, 透着水泽的红唇色泽艳丽，此时正微微张开。苏慕翎气息微喘，眸中像漾开了一池春水，与平时清冷的她大相径庭。
　　路思凉十分惊讶，愣在原地没有动, 随即面色复杂了几分。
　　她知晓苏慕翎不喜与他人肢体接触，但这也太...害羞了吧。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够害羞了, 但她怎么觉得苏慕翎比她还更害羞, 脖颈间的红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还有正常来说不是应该生气的过来教训她的吗...
　　饶是她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么容易脸红除了脸皮薄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眉头一抖，难道苏慕翎喜欢她？
　　被脑海中冒出的这个想法陡然一惊，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系统无语：...愚蠢的宿主终于开窍了。
　　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苏慕翎胸口不住的起伏，就连睫毛也微微颤抖。除了那次醉酒后, 她便再也没有与人如此亲近过。凌阙压上来的瞬间她脑内那根弦瞬间断了，炙热的呼吸伴随着黑暗笼罩下来，无孔不入。身子顿时如缺氧般漂浮在半空中，背后顺着脊柱窜上一股热流，不可抑制的直冲头顶。
　　唇上传来软软的湿濡感，接着柔软便下移至她颈边。浓郁的奶香味充斥鼻尖，她无措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床幔, 呼吸颤抖, 四肢也直发软，无力的连推开面前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感受十分陌生, 搅的她一时不知改如何是好。
　　月光轻盈入户，月色朦朦胧胧，像披了一层辉光渡的薄薄的纱衣。
　　动作间面前人肩膀处的衣裳也微微滑下，雪白的肌肤像是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路思凉只看了一眼便错开了视线。
　　屋内的两人无声的沉默着。
　　约莫过了半刻，苏慕翎渐渐了平静下来，只是面上还稍显红润。空气中沉浮着些许暧昧的气息，路思凉见面前人目光似漂浮在空气中，不说话也不看自己，顿时有些抱歉：“对——”
　　下一秒她连忙刹住，只见她微微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疏离的模样：“对于我这个弟子，师尊就当从来都不曾有过吧。”她喉头直发涩，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说罢便快速的转身推开房门离去，生怕再与这人多呆一秒便会心软。
　　她原先只会把女主对自己的疏远全部怪罪到男主身上，不愿也不想清醒。但她现在决定直视了，自从苏慕翎选择男主又将她留在黑暗里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死了的心又如何去爱呢？
　　苏慕翎神色微怔，冷风灌入，床上的人却丝毫未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面前人离开的表情，柳眉紧紧蹙在一起，似在忍受着极端酷刑。
　　凌阙是下定主意不要再与她有任何牵扯，此番如此决绝，之后怕便要形同陌路了。
　　思及此，痛苦与从未有过的恐惧齐齐漫上心头，如藤曼般肆意疯长，伴随着凉意漫过四肢百骸，将每个细小的毛孔都冻住。
　　之前的凌阙好像从来没有让自己看过她的背影，以至于刚才她决绝转身之时，她都以为面前人不会走。
　　因为凌阙从来都会在原地等她。
　　可是那个目光隐忍炙热且坚定的少女，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苏慕翎撑起身子，摸着手下还泛着余热的被褥，白皙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平整的被面在细长的五指周围凹出条条褶皱。她站起身，面容难掩苦涩。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知在屋内站了多久，久到麻木，久到她的心渐渐失去知觉。
　　苏慕翎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下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抬步离开了房屋。
　　...
　　回到屋内后，路思凉马上就将手链取下了。她将手链拿在手里，原本是想根据原主的性格随意丢在某个偏僻处，可举在手里就是丢不下去。
　　她还是第一次做如此糟蹋她人心意的事。
　　系统见状跳出来提醒：“宿主还是丢了比较好。”凌阙就是要将对女主最后的一丝妄念斩断，所以必定会丢的。
　　路思凉面露犹豫，几经辗转，还是走到门口将手链往屋后面甩了出去。系统说的没错，虽然她刚刚看了一眼还挺喜欢这条手链的。
　　丢完后，她拢了拢衣裳，回到屋内，看着床边的烛火，面上浮现出几分纠结。烛火映照出一张清晰的脸，过了一会，她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统，你说女主是喜欢我吗？”她皱了皱眉，那种状态很明显是喜欢，她之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只是，她都是演的啊，这样也可以被喜欢上吗？
　　系统默默在心里吐槽：你能察觉到才真是奇了怪了。
　　吐槽归吐槽，宿主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应该是的，宿主。”话一说完，它就见路思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只见她认真思索片刻后，眸中闪过好奇，开口问道：“那她是喜欢哪个我？”
　　系统见她思考这么久，却问了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就如一根鱼刺鲠在喉头不上不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
　　路思凉见系统又重新恢复高贵冷艳，她也哼了一声，接着便起身洗漱去了。
　　...
　　苏慕翎行至长廊，在转角处发现了站在她房屋门口的沈流年。面前人也看到了自己，眼睛一亮便踱步过来，步伐带着少有的急促，行至跟前，俊俏的眉眼染着明显的喜悦。只见他轻声道：“师姐，我已将消息传给了掌门师兄，他听后很是高兴，并说即刻就为我们开始准备结道大殿。”
　　面前人神情竟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活泼，活脱脱似一个少年郎，要是刘峰在这里必定会惊掉下巴。他师尊虽然待人温柔随和但处事沉稳，他何曾见过这样的一面。
　　苏慕翎神情冷淡，她看着面前烛火照耀下温柔的人，头一次对结道一事生出了些抵触来。原先她只是不在意，但方才她脑海里莫名出现了凌阙的那张脸，还有那道透着决绝的背影。
　　心脏堵塞之感又再度涌了上来，无穷无尽的恐慌袭上心头。她指尖微颤，要是结道，她与凌阙便再无可能。
　　夜里的风并不凉，她却觉得寒冷彻骨，那是从脚底爬上来的寒意。
　　“师姐，你怎么了？”沈流年见人面色更加冰冷，连忙出声询问。不知为何，在方才的一瞬间，师姐好像产生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但见她面色依旧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便只好收回心中的疑惑。
　　“师弟安排即可。”面前人从他身侧离开，竟是连半点话都不想多说的意思。沈流年神情一顿，随即变得有些落寞。
　　心里的希望落空。没想到即使是快要结契，师姐对他的态度也丝毫未变。
　　良久后，沈流年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素白的衣袂轻摆，悄无声息的融进这寂静的夜色里。
　　...
　　苏慕翎意乱神飞，心下十分慌乱，方才她再晚几秒便会说出拒绝的话语。那股冲动在她体内疯狂叫嚣，如鲠在喉，几乎下一秒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限制。
　　她强压下心神，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静心诀，那股情感才渐渐平息下来。
　　面无表情的行至屋前，突然神色微滞，去推门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她紧抿着唇，突然转身疾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行至一片树林前，环顾四周似在寻找着什么，而后突然瞳孔猛缩。苏慕翎愣了愣，接着便步伐重似千斤、稍显踉跄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夜风微拂，枯黄树叶下露出了一个晶莹的小角，在黑夜中反射着莹白的光。苏慕翎略显单薄的身子颤了颤，随后五指缩紧至掌心。黑暗笼去了她大片身形，似要将她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吞为一体。
　　皎洁的月色清冷美丽却透着孤寂，看起来却有些形单影只。苏慕翎嘴唇微微泛白，一张脸上黑白分明，苍白的脸色似要划破这死寂的黑夜。只见她面无表情的将手链捡起，轻轻捏在手心，随后便如木头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心如死灰的感觉。
　　那种痛感锥心刺骨，刺的她骨头都生疼。她的手指紧紧扣进了肉里，鲜红的血液滴落，染红了枯黄的树叶。
　　清晰的事实摆在眼前，凌阙好像真的不要她了。霎时间她胸腔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时间竟比呕心抽肠还要痛几分。
　　嘴角勾起一道苦涩的弧度。
　　原来世间有一种欢愉真的能胜过人间无数，轻而易举的将她的毕生坚守摧毁。
　　她此刻已什么都不想要了，那至臻之境和失去凌阙比起来，早已轻若飘絮，只是她一直没看不清罢了。
　　女子眼神空洞，脸几乎白的透明。
　　凌阙，是她错了，错的离谱。
　　...
　　路思凉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起来将细软收拾好。
　　今天下午便是回门派的日子，王守仁非要给她们搞什么送别宴，被屡次拒绝后只好作罢。以免他又热情挽留，所以行程才定到了今日下午。
　　路思凉将包袱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后便将其放在桌上，坐下来喝了口茶。不由得说这城主府的招待可真细致，她起身不久后便有婢女将热的茶水送了进来，想必是一直在外面等着。
　　她放下茶杯，突然想到什么，而后对着系统道：“统，再帮我兑换些银两。”
　　...


第84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三十九）
　　明明是白天, 醉仙居内却十分热闹，人潮攒动。
　　人群中有两人似在争吵。
　　老鸨眉毛一竖：“就一万两！”
　　路思凉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五千两。”她表情不慌不忙, 镇定自若。
　　老鸨瞪她：“倘若姑娘执意如此，那便离开吧。”说罢拉着芍华便要走。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世上岂会有这样的好事，五千两就想把她的摇钱树赎走，真当她是冤大头不成。
　　她扭着腰肢往屋内走, 不料却没拉动。疑惑的回过身，却发现芍华站在原地不动。
　　眼睛瞪大, 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也想造反不成？”她们在这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芍华神情复杂的看着路思凉，无声的张了张口，一时举棋不定。她从未想过会有人用如此多银两来替她赎身，那些达官贵人面上说着喜欢她, 却没有一个会替她赎身。
　　更没想过为她赎身的会是一名女子。昨晚侍奉之前她就已被告知此人是名女子，原以为之后不会再见, 没想到今日这人却主动寻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面上闪过几分挣扎。她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她还是知道的。
　　并且她们这些人入的都是贱籍，社会地位非常低下，要想靠自己的本事生存下来，还得有官府开具的户籍证明。
　　想到此, 她还是沉默了下来。
　　路思凉不紧不慢道：“生意人诚信为本, 卖身契上就是四千两，如今我已看在你的面子上涨了些, 狮子大开口可不好。”
　　老鸨甩开手，表情轻蔑：“在我这里就这个价，你爱涨不涨！”官府已经被她打通，就算闹到那边去，官老爷也是站在她这边的。再者说，真有人会为了一个贱女子做出如此丢面子的事？
　　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懒懒的摆摆手，接着便有十几个彪形大汉从楼道中冲了出来，表情凶狠的向路思凉靠近。
　　芍华见状，顿时紧张的冲路思凉喊道：“姑娘，你快离开吧。”这些打手平日里都是用来教训企图逃跑的姑娘们，一棍子打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她就愣在了原地。因为面前人随意从桌上拿起了几个酒杯夹在指尖丢了出去，几个大汉便倒在地上哀嚎，她随意捡起了一个棍子将剩下的人解决，向满脸惊恐哆哆嗦嗦的老鸨靠近：“我现在三千两也不想给了。”
　　...
　　到了下午，一位女仙长在青楼大打出手，还将头牌抢走的消息便传了开来。路思凉不在意的继续将东西搬上马车，拍拍手，对着眼巴巴站在旁边的赵灵儿说道：“姐姐要走了哦，下次下山再来看你。”说罢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
　　小姑娘穿着绿白相间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箍着两个蝴蝶结红色发带，脑袋圆圆的，手里还抱着沾染了些泥土杂草的蹴鞠。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咬着粉红的小嘴唇不舍的看着路思凉。
　　白嫩的小手扯住了路思凉腰边的衣摆，语气软糯：“仙长，你真的还回来看灵儿吗？”
　　小孩子的声音稚嫩天真，白皙的脸蛋手感十分好。路思凉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心都快被萌化了。没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在鼓鼓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姐姐已经在灵儿脸上盖过章了，要是不来就是大骗子。”捏着小姑娘的小手，歪着脑袋语气温柔：“对不对？”这些天她没事的时候就会与小姑娘一起踢球玩耍，结下了不错的友谊。
　　两辆马车就停在城主府面前，这时正好苏慕翎与许嫣一前一后的出来，皆是面上一愣。
　　苏慕翎站在原地未动，手紧紧扣进了手心里，抿了抿唇。她是想和凌阙说清楚，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面前人在旁人面前明媚温柔的笑容，心脏紧缩，突然有种自己与凌阙很远的感觉。
　　她眼里涌现出几分无措，指尖反复按着手心。片刻后微微抬眸，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接着便面无表情的往马车走去。
　　脸上传来湿湿的感觉，赵灵儿面色绯红。小姑娘还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从这是亲昵的举动中体会到了仙长很喜欢她，顿时小脸红红的，水汪汪的小眼睛瞅了她几眼后，迈着小步子凑近也在她脸上亲了亲。
　　路思凉有些惊讶，正在这时许嫣出声喊她，路思凉站起身，看着面前目光闪烁有些害羞的小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姐姐走了。”
　　城主与几人道过别后，走到了路思凉身前，扶着女儿的肩膀，对着路思凉笑道：“多谢仙长这几日的相助了，来年开春之际，王某必定带着小女上山拜访。”
　　路思凉笑了笑：“城主客气了。”斩妖除魔本就是仙家分内之事，王守仁准备了许多稀罕物件想送予她们，最后统统都被回绝了。
　　她行了个拜别礼，转身刚往马车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瞥见不远处也来送行的芍华，便走了过去说了几句话算是告别。
　　“恩公，此去珍重。”
　　路思凉笑了笑：“你也是。”先前她将人带出来后，就把卖身契交给了对方，并给了她一千两银子，让她寻个住所安顿下来。谁知面前人坚决不要，她也只好作罢。
　　转身之际，系统出声嘲讽：“不知道女主以为你用的是她送你的东西换的钱赎的女人，她会怎么想。”现在城中已经传开了，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估计没花一分钱只有路思凉和那群吃瓜群众知道了。
　　“我、我管她怎么想。”她不高兴不是更好吗，早点和男主修成正果，她那五万元的保底奖励才有着落。再说了，那戒指里的东西值这么多钱？
　　系统：...还真值。
　　回到马车旁后，见三人都没有上去，突然有些奇怪。马车上的位置宽敞，可以容纳五个人。秦陌自从被女主拒绝后便魂不守舍，知晓她要与沈流年结成道侣后更是郁郁寡欢，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路途遥远，所以今天没有安排他赶车，坐在马车里的人就从三人变成了四人。
　　一般都是等师尊先上，她们弟子才上去。来的时候苏慕翎早早就上去了，这次竟还在下面。
　　路思凉看了她几眼，见人神情冷淡，完全没有要先上的意思，只好自己抬脚先上去了。主座的位置要留给苏慕翎，她便坐在了侧边，给许嫣在身旁留出了位置。
　　见苏慕翎下一秒便踏上了马车，正想缩脚腾多些过道的位置让人过去，就见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顿时目瞪口呆。
　　女主不会真的这么喜欢她吧？！
　　别啊，你的使命是和男主在一起，快扭转过来！
　　路思凉顿时有些愁眉苦脸，昨天她虽然也这样认为但还有几分不确定，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苏慕翎不仅喜欢她，还是很喜欢的那种。因为她记得在原著中，苏慕翎是一个情绪很内敛的人，即使在快要结局时与男主在一起了，但也基本上没有主动过，情绪明显的时候更是少。
　　但她现在竟主动坐了过来，手臂还若有若无的挨在她的手臂。
　　路思凉有些欲哭无泪，似乎看到了那五万元也在随她远去。
　　不对！还有机会！
　　她只要完成任务后逃到魔界，即便苏慕翎再喜欢她，也不会再要一个背叛仙门的人，届时说不定可以发现男主的好，然后回心转意。
　　街道上绿瓦红墙，店肆林立，因为刚下过雨，屋檐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显得更加碧葱。稚子呼朋唤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马车上现在只有两人，都默不作声，空气中流淌着有些尴尬的气息。
　　苏慕翎坐在路思凉身旁，心里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她抿了抿唇，突然开口：“凌阙，回门派后我有话对你说。”她回去后便取消结契，并告诉掌门师兄停止准备。
　　路思凉态度十分回避，这时见人突然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正好秦陌与许嫣一前一后进来，见此纷纷愣住了神色，眼里难掩惊讶。
　　师尊怎会与师姐坐在一起？
　　不过秦陌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脸色有些沉的坐在了中间的位置。许嫣则是表情微怔，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震惊之色，放在侧旁的手抖了抖。
　　要是师尊也喜欢师姐的话，那她岂不是完全没机会了？
　　她皱了皱眉，咬着唇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
　　...
　　马车行径在山路上，车内却陷入的诡异的沉默，四人各怀心事。路思凉坐着座位上感觉分外不自在，比站着还难熬些。
　　她总感觉到苏慕翎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你看看男主啊！
　　坐在座位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面色一冷，声线平稳的说了句：“我去同林师弟一同赶车”后便起身出了马车。
　　苏慕翎面色一白，黑白分明的乌黑瞳孔似乎颤了颤。白瓷般修长的五指在座椅上无助的蜷缩着，和她心脏的痉挛顺着冷透了的血管相互交织。
　　冷风从衣领切入背脊，她的嘴巴闭合成了一道苍白明显的黑线，压抑住了快要溢出喉头的呼唤。
　　凌阙竟已厌恶她至此了吗？
　　...
　　消息一传开，便引发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苍穹山热热闹闹的氛围顷刻间换了气氛。
　　大殿上。
　　林惊鸿皱着眉头：“师妹，这是何意？”
　　苏慕翎神色淡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少有的歉意对着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沈流年道：“师弟，是师姐有愧于你，但我不能与你结契。”
　　沈流年面色苍白，犹如冷水浇背，但仍是温柔一笑：“愿随师姐心愿。”他张了张苍白的嘴唇：“能问问原因吗？”他与她相伴数十年，对她的脾性甚为了解，这原因一定是对她十分重要。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了心被击碎的声音。
　　“我已有倾慕之人。”听她吐语如珠，话语间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润柔和。
　　林惊鸿大惊失色，下一秒便嚷嚷起来，声音喊的震天响：“什么！师妹你何时有喜欢的人了？怎么没有告予师兄！”
　　苏慕翎没有理睬他的一惊一乍，只是仍旧在看着沈流年。
　　片刻后，只见他苍白一笑，眼里却透着无力的悲哀：“那就祝愿师姐可以与心仪之人早日相知相守了。”
　　“师弟还有事，就先离开了。”说罢便身形轻摆的往殿外走去。
　　...
　　苍穹山上发生的一切路思凉都无从得知，因为她现在已跟着秦陌一起来到了生着寒霜草的广旎峰的山脚下。
　　她看着面前连绵不绝的山峰，心里却喜滋滋的想：这次应该可以刷满任务了！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叛逃魔界了！


第85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
　　“叮, 任务完成，获得点数10，现有点数：90/100。”
　　四周白雪皑皑, 白茫茫一片让人辨认不清方向。凛冽的狂风裹挟着白雪呼啸，疯狂的拍打着地面，如一条狂躁的透明银龙在起舞。漫空雪尘，碧蓝的天空几乎都要看不清。风雪愈发猛，像是完全停不下来, 寒风阴冷刺骨。
　　秦陌已面色发紫的倒在地上说胡话，全身似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手却仍然紧紧抓着那株草。路思凉看了他几眼, 这人如果不及时治疗灵根恐怕就会废了。
　　突然，路思凉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在雪地上凝成了冰。路思凉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向前倾。她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蹿入身体里的寒气直往她丹田钻，全身筋脉都好似要冻结住。路思凉脸色苍白, 忍下身体里气血的翻涌，从戒指中取出一个符咒，拿在手中嘴里默念着什么。
　　寒霜草生长在雪山之巅，周围是天然形成的罡风阵，并且方圆一里寒气入骨，金丹期修士没有法宝在身都很难抵住。阵法是先进入的人会承受大部分伤害，原著中两人并不了解。凌阙与秦陌都想先一步拿到草, 然后凌阙抢先一步跳入阵中, 被罡风刮的几乎奄奄一息，草就被后面的秦陌抢去了。
　　这次她可不做这个冤大头。
　　路思凉站在原地双手放在胸前等待着秦陌过去, 可谁知在原著中不要命的往前冲的人现在也站在了原地，目光还时不时往他这里瞟。
　　路思凉一脸狐疑，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也对，男主那本修炼秘籍只要选择修魔其上的内容就会大有不同，记载了什么本不应该知道的事也有可能。
　　她试探的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见旁边那小子神色一紧，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路思凉冷笑，呵，这是想把她当盾牌呢。
　　下一秒她便装作要冲入阵中，速度极快，果然秦陌也立马飞身上来，只是一直落后着她一个身位。
　　眼看着就快要进入阵法，路思凉在堪堪要挨到时来了个急转弯，猛的向右边转去。秦陌本就迫切的想趁凌阙抗阵伤的时候夺走寒霜草，所以一直跟的很紧，这时面前人突然撤走，他已来不及刹车，只能猛的冲入了阵中。
　　霎时间，他被刮的身上都是血痕，身子摇摇欲坠。
　　路思凉这时候也冲了进去，谁知这草也很难摘下，她拔了几次都纹丝不动，草内的寒气还拼命往她体内窜。最后她只能拼命催动丹田灵力，草一被拔出，便将已经快要昏倒的秦陌扯出阵外。
　　对嘛，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主动点，不要让别人背锅。
　　她面色苍白，突然感觉丹田处不太正常。刚想运功调息就听到了任务提醒，便将草丢给了地上的秦陌。
　　你大爷的！就不能多给十点？
　　...
　　丹田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路思凉紧皱眉头，豆大的汗落了下来。
　　所以才有开头她捏符的那一幕。
　　她拖着秦陌的衣领，时空转换，瞬间出现在了大殿上。她松开手，下一秒便脱力的撑在地上。好在那戒指上还存着苏慕翎的气息，她用稀有传送符咒扫一扫，便可以传到苏慕翎面前来。
　　只是施法时间太长，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这时秦陌早已躺在地上，痛苦异常，只凭着残存的意志将草往身前举，可在旁人看来只是发紫的手在抖个不停。路思凉腿上一软，下一秒便直直往地上扑去。
　　视线变得模糊，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她。脸扑进一团细腻柔软的丝绸，鼻尖萦绕着独特的冷香。
　　这时候脑内传来一道任务指令：“主角求生意志过强，检测到其强烈愿念，点数：20。”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脉上，耳畔传来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些焦急的声音：“你要突破了，有几道寒气在你体内乱窜，为师带你回去。”
　　苏慕翎抬手想将人抱起，这个动作委实令周围人一惊。她的手已绕至路思凉脖颈后，面前人却不知拿来的力气揪住了她胸前的衣裳。
　　路思凉脸色苍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嘴唇抖了抖：“救...秦陌。”
　　苏慕翎神情复杂，见凌阙即使疼的快要昏过去也还是让她先救秦陌，细润如脂的脸色闪过清晰的痛楚：“我...只要你。”她先前为了自己那虚无的追求一次次将凌阙抛弃，太晚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早已胜过一切虚妄。
　　她绝对不会再放开凌阙的手。
　　林惊鸿原本正想去查看秦陌的状况，听到这句话后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师妹喜欢的是凌阙？她先前不是讨厌这弟子？一切的一切在他脑里连接成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恍然大悟。
　　这时殿上的人都围了上来，曦月也从炼丹房赶了过来，看见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秦陌死死攥着的草，再看了眼他发紫的脸，眉头一皱：“寒气已入体，我有法子可救他们，只是...药材稀缺只有一枚丹药，只能先救一个。”
　　她看向苏慕翎：“那药我之前赠与了凌阙。”
　　一旁的秦陌还在无助的叫唤着，林惊鸿给他输了几道灵力暂时减缓了他的痛楚。苏慕翎的手一顿，在路思凉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了那枚丹药，毫不犹豫的就往路思凉唇中递。
　　路思凉大惊，连忙偏头，接着一手接过丹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指尖一弹将她甩入了本就微张着唇的秦陌口中。
　　下一秒，脑内传来的任务全部完成的提示让她十分高兴，连身上的痛楚也被减缓了不少。
　　“系统，帮我开无痛。”她刚才就是为了演技逼真才没让系统开无痛的，不能白白浪费了她这奉献精神才是。
　　“你！”此时空中的黑云已逐渐集聚，这时许嫣与林逸闻讯也跑来了大殿，许嫣见状慌张的走过去想扶起师姐，就见苏慕翎已先一步将人抱起，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她一愣，咬了咬唇，还是没有追上去。
　　...
　　苏慕翎将人放在了床上，接着将人摆正。看人往后倒去，还在从储物袋里拿法宝的手连忙伸出将人扶住。走过去，将路思凉的脑袋轻轻的放在了她腰间，随后一只手牵着凌阙的手为她输送灵力以减轻她内腑的难熬。
　　将抵御雷劫的法宝放在了被褥上，她咬了咬唇，白璧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粉，面若银盘，如朝霞映雪，为清冷的容光增添了些许明艳的丽色。
　　如果凌阙吃了那丹药，那她只要助她顺利结丹即可。但现在雷劫将至，修者起码要以己之身承受五次落雷才能在腹部结成金丹，凌阙体内又有寒气未除，只能先结丹，她再助她调息。
　　只是届时凌阙的筋脉已损伤严重，若是要想完全恢复如初，只能有一个比她修为高很多的人与她...肌肤相亲，运转灵气源源不断的深入温养她全身的筋脉。
　　此时头顶响起一道轰鸣的雷声，乌云翻涌着，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大，狂雷大作，躲在压抑的乌云后面隆隆滚动，声音沉闷迟钝却穿透力极强，黑蒙蒙一片。
　　突然，一道落雷从空中劈下，精准的打在闭着眼装作痛苦的路思凉身上，一道一道打下来，直到第六道雷即将落下时，放置在旁边的法宝启动，发出淡淡的金色的光笼罩在路思凉周围，其中似有一层薄薄的光点汩汩流动。
　　路思凉感觉到丹田处有些微妙的变化，用神识一看，果真有一颗发光的金丹浮在腹中。
　　心中一喜，她这丹结的也太容易了吧。
　　九道雷落完后，乌云慢慢弥散，其中如蛇蟒般扭摆的白色闪电也随着乌云消失在空气中。
　　路思凉让系统为她开启了一点点痛觉，好让她演的更像些。面前人将法器收入储物袋，她以为苏慕翎会开始为她治疗，谁知对方却站在原地看了自己一会后，竟甩袖将门关上，袖袍带起的微风轻轻挠了挠她的鼻尖。
　　室内顿时变得有些暗，路思凉动了动一直旁着的腿，眯着眼睛很是疑惑。
　　还未待她想明白，下一秒就见修长的身影朝她走来。苏慕翎咬了咬唇，面上如染红霞，白皙胜雪的脸颊上像镀着一层清冷月光的清辉，眉色如黛，薄唇水光盈盈，衬的那脸上两抹酒晕似的红酡更显艳丽，乍看之前整个人有种极其难得的娇艳。
　　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她柳眉微蹙，捏在路思凉肩膀上的指尖轻颤，边缘泛其如樱花般的红晕。片刻后微微俯下身，冰凉的唇覆上的面前人的。
　　乌黑的头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发如堆鸦，散发着细腻的光泽。
　　路思凉大惊，脸顿时红到的耳朵根。
　　温热的气息扑洒过来，唇齿间带着阵阵馨香，她微微睁眼还能看到苏慕翎颤抖的睫毛。
　　长如黑翎，浓黑乌密的如用水墨画出来似的。
　　这是在干什么！
　　唇齿间的柔软轻挪慢辗，动作带着笨拙的迟钝。可以看出面前人很不会接吻，面上十分紧张，呼吸都尽数喷洒在她脸上，并从她两侧微微拂过，带起些许热意和黏湿之感。
　　对方的动作透着单纯懵懂，那张平时清清冷冷的脸上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面前人紧紧攥着她胸前衣裳的拉扯的力度。
　　这种变化的冲击感使她的内心升起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路思凉眨了眨眼，突然间眼前也变得迷蒙了一瞬，脑袋也变得有些不清醒起来。


第8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一）
　　不过这只是一瞬, 片刻后她便别开了脸，装作不清醒的嘟囔的喊着疼。
　　面前人果真没有再亲下来。
　　苏慕翎一愣，霎时间猛的后退, 大片红霞爬上的她雪白如玉的脖颈。琥珀般的眸子细碎的光忽闪，似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她胸口不住的起伏，轻喘着气。
　　她看着面前人痛苦的面容，有些犹豫的动作立马变得快了些。她轻轻解开衣裳，厚重的衣服顺着她的动作落地。苏慕翎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素白里衣, 柔软纤细的腰肢形状显露在空气中。
　　她面上止不住的羞红，顿了顿, 伸手去解路思凉的衣裳。她目光似无波无形漂浮在空气中, 做到这里对她来说已经极其不易了。
　　路思凉原以为对方终于会好好来帮她疗伤了，谁知竟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她一睁眼便看到苏慕翎只着了一件里衣，微微颤抖的柔荑还朝自己伸来。
　　她惊的眉心一跳。
　　连忙想躲开, 可是身子却好似不受她控制般，只肩膀挪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只是进行了痛觉屏蔽, 你的伤还没好。
　　面前人动作轻柔的解掉自己外面的衣裳，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脸上，白皙的脸庞靠近，让路思凉体验了一下什么叫美颜暴击。呼吸交错间，她甚至可以看到面前人脸上细腻的肌肤纹理。
　　还有那闪烁却在清冷之下浮出些许温柔的眸光。
　　她愣了愣，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一个外表清冷气质冷漠的人可以为了一个人将自己的外壳褪去的这么彻底，只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内里, 与原著中描绘的十分不同的一面。
　　这个对象还是她自己。
　　她的内心变得复杂了起来。原先她只将苏慕翎当成一个敬而远之的师尊, 但对方却主动缩短距离，在她面前的形象也霎时间变得生动鲜明起来, 这弄的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苏慕翎手指微微蜷缩，动作十分缓慢，她手指搭载腰间的束衣带上，捏着衣带慢慢拉开，白皙的芙蓉面已经变得彻底通红，似被温水浸润过了一般。
　　茭白般的手指轻移，在空中微微缩了缩，慢慢扯开面前人的里衣。她微微抬眸，就被面前白皙好看的锁骨晃了眼。呼吸少有的急促了几分，她飞快的移开视线，咬了咬樱红水润的唇，捏着衣领继续往下拉开衣裳。
　　不料，下一秒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路思凉睁开眼，表情略微有些复杂，眸光闪烁：“师尊，我已无碍。”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脸贴的十分近，她可以清晰看见面前人黑白分明的瞳孔和纤细秀美的如弯月般的柳眉。
　　苏慕翎先是微微一愣，杏仁般的桃花眼微微睁大，而后“蹭”的一下起身后退了好几步。她双颊泛着晕红，眸光如水波般微闪，有些不敢看看路思凉。
　　方才在凌阙晕过去时她做出如此举动已颇为艰难，现在面前人突然醒来，这让她有种露天席地完完全全暴露在她面前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乌黑的头发从肩膀处滑落，散落在一旁。她咬了咬唇，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想探面前人的脉。
　　不料却被一把甩开。
　　面上血色尽褪，手停滞在半空中，她眼帘颤了颤，抬眸看过去时却猛的呼吸一窒。
　　她突然有种在黑暗的甬道里踽踽独行，气体越来越稀薄，却始终等不来光明的感觉。
　　面前人面容平静，看向自己的眸光却异常的冷，如寒夜里扫过冰天雪地的冷风，带着入骨的轻蔑。
　　“师尊不必如此对我。”路思凉脸上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很快平淡的移开了视线。她穿戴好衣物，站起身，冷漠的目光扫过面容几乎白的透明的女人，径直往门口走去。
　　不料却在擦身而过之际被人捉住了手腕。
　　手腕处的手掌冰凉一片，还带着细细的微颤。
　　路思凉先是被冷的不适的皱了皱眉，心下讶异的抬眼向身旁女人瞧去。
　　面前人身形单薄，细软的腰肢如蒲柳般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只见她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隐忍着的痛苦，眸中渺茫的微光忽闪，发白的嘴唇张了张：“凌阙，为师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但我...”
　　“心慕你”三字被卡在喉间，无法说出口。她眉宇间尽是隐忍的痛苦，喉头艰难的动了动，“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屋外通过窗柩射入的光线使路思凉整张脸忽明忽暗。
　　“呵，从头来过？”路思凉表情愣了一瞬，而后侧过身子，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半是自嘲半是悲戚，随即表情通通化为利刃般的凶狠：“弟子配不上师尊如此盛情。”说罢便甩开手，头也不回的推门关门离开。
　　转身后，路思凉五官便像咽了一个苦的不能再苦的橘瓣，紧巴巴的揉作一团。
　　她在最后关头忍痛割肉，花了大把积分换取了系统对自己的治疗，所以才能顷刻间恢复如初。
　　这种情况她真的没有经验，她现在只期望女主可以早点回心转意，发现男主的好，这样她也可以顺利拿到保底奖励，你好我好大家好。
　　屋内再度变得昏暗下来，无声中透着死寂。
　　女子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只是透着惊人的白。白衣素素，如寒玉般的脸苍白如纸，就像完全失去知觉了般。
　　凌阙恨她是对的，又怎能不恨呢？
　　只是那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的脸色陡然袭来时，她突然连呼吸都不会了。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碾碎，肺腑被搅了个粉碎，血肉像被弯刀硬生生剜掉，空荡虚无一片。
　　苏慕翎的目光盯着那紧闭的房门久久未回神，纤弱的腰身似弱柳扶风，她一动不动，如一具雕塑般站了整整一轮白天黑夜。
　　...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凌川峰玄麟尊者座下第一大弟子凌阙叛逃魔界的消息传来时，她呼吸一窒，接着便直直喷出了一口血。
　　“师尊！”许嫣大惊，连忙去扶她，却在手碰到纤弱的胳膊时被上面的温度陡然一惊。冷飕飕的，充满了夜里的潮湿气和凉意。
　　许嫣面上半是畏惧半是焦急，今早她去寻师姐时没寻到人，却发现了桌上的一封书信，看完信的内容后她十分焦灼，连忙拿着信去找师尊，路上因为太过心急纸张掉落，正好被秦师兄捡到，这才传了开来。
　　鲜血在地上淌出了一道惊人的暗红，苏慕翎却好似丝毫未觉，步伐稍顿的转过身，拾起地上早已凉透的外裳，声音沙哑异常：“先去大殿拦住你师叔伯。”
　　“奥、好。”许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跑到门口御剑飞了出去。
　　大殿上。
　　许嫣娇俏的身躯挡在门口，她绷着小脸，面上难掩紧张：“师尊说过，在她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处置师姐。”
　　林惊鸿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满脸震惊。他皱着眉：“如今她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师妹竟还要护着她？”
　　“糊涂啊，真是糊涂！”
　　林逸满脸担忧的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这么好的师姐，怎么就投魔了？
　　秦陌也站在许嫣面前，暗自勾起唇角：“师妹，莫要让师叔为难。”说着便要将许嫣拉开。
　　“你别碰我！”许嫣大喊一声。秦陌被她这过激的态度吓了一跳，收了手，一时间愣在原地。
　　场面陷入僵持。
　　这时，林惊鸿突然收起折扇，瞬身出现在了许嫣身后，他挥手招来一个弟子：“立刻让各峰首徒在山门等我。”他作为一派掌门，绝不能让有辱门派的事情发生。凌阙修为有限，此刻应还未走远。
　　他只能代师妹清理门户了。
　　许嫣大惊，连忙跑去拦人，不料却被秦陌扯住，她厉声道：“放开我！”
　　林惊鸿此时已踩上飞剑，眼看着林惊鸿就要御剑飞去，许嫣心下愈加焦灼。下一秒，飞剑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剑身不断抖动，林惊鸿也只好跳了下来。
　　苏慕翎挡在了他面前，面色冷淡：“此行我一人去便可。”
　　林惊鸿满脸不信，似是气急：“师妹你对她...有如此心思，当真可以狠下心来清理门户吗！”
　　苏慕翎蹙了蹙眉：“此事我自有判断。”
　　这时许嫣追了出来，喊道：“师尊我与你一同前去！”师姐竟说都不说一声就独自离开，这次见到她，她定...定要质问她！
　　林惊鸿不为所动：“此事兹事体大，容不得有半点差池，亦由不得师妹胡闹。我已派门内弟子在山门等候，师妹你还是呆在山上罢。”届时如果苏慕翎心软，那她苍穹山便成了仙门百家的笑话。
　　“铮”的一声，悲悯剑破空而来，出现在了苏慕翎手中。
　　她面上染了些寒意，话语冰冷：“倘若师兄执意如此，那师妹只能有辱仙门教诲了。”
　　“你！”林惊鸿震惊在原地。
　　沈流年见到此景心下也同是一震：“...师姐。”
　　他们三人自小共同修习，皆师承祖师华初仙人。仙人有言，他们三人承袭他衣钵，共同守护苍穹山。共御外敌，同仇敌忾，一生皆不能拔剑相向。倘若违背，便逐出师门，永远不再是他的弟子。
　　面前人表情冷淡却态度坚决，林惊鸿与她对视许久，终于长叹出一口气：“罢了，师妹你说如此就如此罢。”他看着面前人神情复杂：“只是莫要行差踏错。”他这辈子也未曾想到，他们三人中有朝一日深受情困的会是他这个冷冰冰的师妹。


第8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二）
　　...
　　路思凉此时已经离魔界的地域还差半天的脚程, 她想了很久才决定给许嫣留下一封信，反正只有这小姑娘爱来自己的屋子，也不会将自己的事情传出去。届时门派察觉时, 她已到达了目的地。
　　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又走了一段路程，见不远处景色大变，黑色的岩浆块泛起裂痕，烈焰喷薄翻涌, 天空幽暗没有一丝光明，料想该是到了。
　　门口处守着两个身形魁梧面相凶狠的男子, 路思凉走了过去, “小人仰慕魔界众人的威风已久，此次便是来投靠各位，不知可否为小人引荐引荐？”
　　被这样一夸两人面上顿时皆是藏不住的骄傲，其中一位摆了摆手：“你想投靠也不是不行。”他上下扫视了路思凉一眼：“不过我们这要求严格, 看你瘦瘦弱弱的，怕是通不过鬼大人的考验。”
　　路思凉笑了起来：“小人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她才不要被沐梓桃那家伙认出来。
　　“叫什么？”
　　“路思凉。”
　　守门大哥皱了皱眉, 似是在思考：“好吧，那你随我来。”他们这经常会有人慕名而来，说是干什么都可以，实际都是想见魔尊大人或者其他护法一面。
　　但魔尊大人岂是这么好见的，所以大部分人没做一两个月就离开了。
　　路思凉跟着他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屋，迎上来了一位身材肥胖的布衣男子，他态度十分恭敬：“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守卫挥了挥手中的武器：“给她随便安排个差事。”
　　...
　　她负责的是简单的在厨房打下手和烧水的工作。待人走后, 路思凉随意的环视了一圈, 突然发现这其中虽然有很多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但更多的是才到炼气期的一些修士。看来很多资质平凡的人都想呆在这里窥得魔道修炼门径, 好摆脱自身的束缚。
　　此时正逢下午，这里的人奉行一日两餐，所以她刚一上任，就被喊着帮忙洗菜烧火。
　　厨房人影杂乱，顷刻间升起了浓浓炊烟。
　　“快点快点，动作麻利些，别每天尽想些有的没的！”刚刚那位还态度卑微的男子顷刻间换了一副面孔。一位和路思凉一起洗菜的大婶靠了过来，扽了扽她：“小姑娘，这么年轻为什么来这呀？”
　　路思凉把手里的菜叶分开冲水，甩了甩放进旁边的篓子，回道：“混口饭吃罢了。”
　　大婶却满脸不行，手在围裙上揩了揩：“你们这群小姑娘小伙子哪个不是这样讲。”她拿起菜篓，“小姑娘，婶儿真心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主意打到上面那些人身上。像我，在这里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组建家庭，现在不也过的挺幸福。”
　　路思凉点点头，见面前人脸上的岁月痕迹下是藏不住的安稳幸福，笑了笑：“多谢婶儿指点，我记下了。”
　　做好饭后，她跟着老手将饭菜端到各魔宫里去。她身份低下，只能负责送那些守卫大哥的饭，再往上面的就是有专门的人负责送，沐梓桃的是由她的贴身婢女前来取。
　　“跟紧些。”路思凉分神期间，前面稍微年长些的负责人开口唤她。
　　“好。”她连忙跟了上去。
　　好在守卫大哥的院子离她们很近，她路上见不到什么比她修为高的人，否则身份马上就被识破了。
　　端好饭后，路思凉又被安排到烧水房开始烧水。她添好柴火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负责人告诉她，烧好后就会有人来取。烧水房只有几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也不说话，只时不时面色紧张又期盼的往外瞅。
　　正当路思凉有些疑惑时，下午和她一起洗菜的大婶笑眯眯的前来寻她。
　　“安婶。”大婶和蔼可亲，本名叫安灵华。
　　安婶笑了起来，走近：“我是来告诉你，你和我一个屋，烧完水我就带你认认床。”见路思凉有些疑惑，她偷偷凑近：“哎，护法大人偶尔去火焰山时会往这边经过，她们每天都打扮，就是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被上面看上。”
　　她表情很是随意，接着便转移话题：“我那屋子就我俩住，宽敞的很。孩儿和孩儿他爹住在镇上，我不常在这里住。”
　　路思凉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就被外面急急冲进来的一个人打断。
　　只见她着急的喊道：“青大人晚上有事赶不回来。”接着便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路思凉这里停住，“你，随我去添水。”话音未落，其他两位小菇凉便争先恐后的挤了过来：“紫大人，她是新来的，不如我代她去？”
　　另外一人也喊道：“我也可以代她去。”
　　路思凉正要说可以，就见安婶双眼一瞪：“你们未免也太不懂规矩。”她将路思凉往前推了推，笑道：“这姑娘虽然来的晚，但手巧，干活也细心，紫大人你看——”
　　紫竹凌厉的目光一扫，几人顿时噤了声。她看了一眼路思凉，“随我来。”
　　路思凉提着水一脸莫名的跟在紫色衣服的侍女身后，路过一个又一个的气派宫殿，穿过长长的华丽走廊，面前人停在了一个同样很气派的宫殿门口，一脸严肃：“进去了往右拐，填满屏风后的浴桶，再把旁边的花瓣和肥珠子洒进去。”她敛下神色：“切记，什么都不要乱看，干完活便马上离开。”
　　路思凉点点头，提着水桶走了进去。
　　烟霞轻薄，空气中燃着好闻的熏香。暗红色的幔帐垂在床上，榻上铺着一袭蚕丝编制的软冰簟，上面是银白色的罗衾。四下无人，除了熏香的味道，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路思凉快速的来回跑了几趟，将玄木桶里的水装的差不多之后，将花瓣洒上，再去提最后一桶水。
　　她过来的路上还感叹道，这桶可真大，容纳三四个人都没问题，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浴池。
　　这样打满后，谁真的不会凉掉？
　　将最后一桶水提了进去，刚转到屏风后，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她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面前人一袭黑紫色长袍，其上绣满了千瓣火色的红莲，宽大的衣袍底上绣着紫色的暗纹。一双眸子波光潋滟，三千青丝乌黑透亮，微施粉泽的脸庞透着象牙般的光泽，犹如上好的白脂玉。正是许久不见的沐梓桃，在晚上看起来竟比那时还要漂亮几分。
　　沐梓桃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路思凉默默的提着桶后退一步，这人不会发现她了吧。她脑海中飞快的运转着脱身的方法，谁知下一秒面前人竟目光冷淡的移开了视线。
　　没认出她？
　　也是，算上那次她们也只有两面之缘，或许对方早就不记得有她这号人了。
　　想到此，路思凉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要是沐梓桃还记得她，她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她低下头，提着水桶从面前人身前经过，将水倒入浴桶后便提着桶准备退下。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站住。”
　　路思凉神色一紧，攥在水桶把上的手紧了紧，抬脚便要奔门而逃。谁知身后人却慢悠悠的问道：“新来的？进来伺候我沐浴。”
　　听语气好像全然在对一个陌生人讲话。
　　路思凉一愣，几番挣扎后还是回过身去，走到了她面前。谁知她才抬眼，面前人竟开始背对着她脱衣服，竟像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般。
　　大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连忙背过身去，也就没发现身后人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
　　月色入户，将自己的影子映在了水面上。烛火摇摇曳曳，水蒸气升至空中，室内的暖融融的，弥漫着花香和一股特有的香味。
　　“帮我擦背。”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路思凉僵硬的走上前，从她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水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好在水上漂浮的花瓣比较多，她只能隐隐约约瞥见白花花一片。
　　路思凉眼观鼻鼻观心，拿起桶沿处的银帕在水里沾了沾，就胡乱的往面前人白皙的背上抹了起来。
　　凝脂的肌肤在热水的滋润下浮现出微微的淡粉色，空气中散发着阵阵幽香。饶是她再小心，手指也会不可避免的触碰到肌肤上。感受到指尖细腻的触感，路思凉分外不自在，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从不久前就一直在擦同一个地方。
　　沐梓桃看了她一眼，见人还在神游，微微叹了口气。白皙的手从水中伸出，细嫩的肌肤上带着晶莹的水光，白中带粉的指尖十分好看。
　　五指微张，红唇轻启：“将帕子给我。”
　　路思凉猛的回神，奥了一声，连忙将手里的帕子递了出去。
　　谁知，在帕子将将触到湿润放入掌心时，五指突然蜷缩，猛地捉住了路思凉的手腕。而后轻轻一带，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带入了浴桶里。
　　水漫了一地，路思凉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托住了后背，才避免了头撞在桶壁上的局面。沐梓桃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在路思凉还未扶稳时，突然收回了手。
　　路思凉猝不及防的往下滑，慌乱间脚还踢了面前人的小腿几下。她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后，手堪堪摸到了浴桶边缘，使力将自己撑了起来。但她也着实被呛到了，鼻尖通红，连带着发丝也湿透了，湿漉漉的往下掉着水。整个人如同一只落水的小花猫，白皙的小脸上也尽是水渍。


第8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三）
　　“既然是我的人, 那这一寸一寸都得洗干净不是？”
　　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尽湿，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下巴划入锁骨, 缓缓流入微微敞开的衣裳口。路思凉脚踩着浴桶底，红润的嘴唇微张，白皙的胸腔轻微上下起伏着。
　　湿漉漉的眼睛盛满了慌张，水润的眸子直直对上了面前人狭长多情的桃花眼。
　　水雾蒸腾，在烛火的映衬下, 似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金色的旖旎雾霭。
　　沐梓桃慢慢倾身向面前人靠近，一只手撑在浴桶边缘, 鹅白的小臂肌理细腻, 上面浮着一层深深浅浅的晶莹水珠。纤细柔嫩的肌肤上像是泛着一层浅浅的荧光。
　　明明是偌大的浴桶，路思凉却好似避无可避，不住的往后退，整个背部都抵在了浴桶边缘的木壁上。
　　面前人春光大泄, 却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惊慌无措的小人，就好像赤\裸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目光躲闪, 脸颊红粉，瞪着圆圆的眼睛，干巴巴的喊道：“你别过来！”
　　沐梓桃却好似并未听到，挑了挑好看的眉，反而更进一步，腰肢在水里滑出一道清晰的水痕，将路思凉整个人困在了臂膀之间。
　　她倾身靠近, 伸手轻轻捏住了面前人下巴, 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象牙般的圆润指尖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呵气如兰：“小骗子, 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面前人声音温柔动听，细语含娇，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琼鼻秀翘，明亮的桃花眼妩媚勾魂，直直注视着她。路思凉面颊绯红，不自在的往后挺了挺，慌乱中突然瞥见有一道水珠从面前人精致的锁骨往下落，直到滑到水面上若隐若现的沟壑处，而后完全消失不见。
　　“好看么？”她往前靠了靠，水波在她周身荡开。
　　路思凉移开头，使自己的下巴脱离面前人的掌控，手掌抵在沐梓桃圆润泛粉的肩膀上推了推，挣扎着想要起身：“让我出去。”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亲近了。
　　谁知面前人听后目光微沉，反而将整个身子贴了上来，指尖捏住她胸口处衣裳的一角，红唇暧昧的贴着她的喉头：“凌儿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要走到哪里去？”她手指轻轻抚上路思凉白皙的锁骨，声音暗哑：“这一寸寸都要洗干净不是？”
　　……
　　许嫣原以为师尊会带着她不停追赶，然后早早截住师姐将其带回。谁知苏慕翎带着她追赶了一段路后，竟停在了镇子的边缘，给她找了一处住所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中午才继续追赶。
　　她也不敢问，只好默默跟着。
　　日渐下沉之际，她们终于到了。见不远处黑漆漆一片，她有些害怕的跟在苏慕翎身后，伸出个脑袋偷偷往前面瞅。
　　路旁是一个茶肆，有一些过路人在里面喝茶，时不时交谈着什么。许嫣跟着苏慕翎走着，面前人却突然猛的停下，她差点撞了上去。
　　疑惑的抬头，却发现面前人面色冷的可怕。
　　许嫣一顿，顺着苏慕翎的视线看去，视线停在了正在交谈的两位男子身上。
　　“谁说不是呢？多少人攀都攀不上，就连朝夕相伴的护法也难以获得美人的青睐，谁知却被一个女子夺了去。”
　　“对对对，是叫什么来着？”
　　“凌阙，听说还是什么苍穹山的首徒呢。”
　　许嫣脸一白，嘴唇抖了抖，正欲上前问清楚时，苏慕翎已经走上前去，蹙眉询问：“敢问各位是从何得知的？”
　　许嫣也连忙上前：“对啊，乱说话可不好。”师姐怎么可能会和那魔尊在一起。
　　男子顿时急了：“这都传开了，婚期都定了，就在一个月以后，怎么是我乱说？”
　　霎时间，面前女子冷漠的表情像是从中间裂开了，眼底黑漆漆的浮冰碎玉一片。
　　……
　　此时话题的主人公正在魔域里行走，原本对她态度敷衍的侍女也顷刻间像换了个人似的。之前为她引荐的守卫大哥也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声爽朗：“不错嘛小子，有什么秘诀也不告诉兄弟我。”接着便一脸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之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兄弟我。”
　　路思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表面客气道：“这是自然。”
　　那天晚上她好说歹说才保住了自己这身衣裳，在沐梓桃的“威胁逼迫”下还迫不得已答应了她做她的魔后，原本想好的三个月也被强硬的单方面的宣布为了一个月。
　　她嘴皮子都说烂了，告诉沐梓桃自己不喜欢她，可这女人仍是不为所动，非要与她成亲。要不是为了走这个剧情判定，她才不会羊入虎口的来魔界。
　　原本是想用三个月的时间来苟苟任务奖励，到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魔后谁爱谁当，现在只能争取一个月内将男女主凑成一对。
　　系统这时跳了出来：“我认为这很难做到，现在任务已完成，宿主何不早日登出，乖乖交三万块，然后开启下一个任务，这次就当做花钱买了一个教训。”
　　“你以为这三万块很好赚？”她家有点闲钱就被拿去还债了，为今之计只能咬着牙早日完成任务了。苏慕翎见她叛逃魔界后，应该就会歇了对自己的喜爱，转而关注她应该关注的人。
　　路思凉叹了口气，继续往她原来的住所走去。沐梓桃给她安排了一处豪华住所，现在她要去和安婶道个别，感谢她对自己的照拂。
　　她刚走到屋子门口，面前便出现了两个人影。
　　还未待她看清，一道身影便扑入了她怀中，许嫣圈住她的腰，眼巴巴的抬起头：“师姐，你快和我们回去吧。”她想的很简单，只要师姐随她们回去，她们便能像以前一样了。
　　路思凉温柔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嫣儿乖，师姐会常来找嫣儿的。”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会想方设法多陪陪许嫣。
　　“师姐骗我！”许嫣皱起眉头，扯住她的手不放。饶是她也敏锐的察觉到，如果这次师姐不回去，届时仙魔两隔，那便是再无相见之日。
　　师姐竟这时还要用假话来框她！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慕翎开口了：“你要与沐梓桃成婚？”她脸上似笼了一层寒冰，眼里有路思凉看不懂的情绪，在一片黑沉下忽暗忽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许嫣本欲还想说什么，见状只好让了开来。
　　路思凉不在意的一笑：“对啊，我可是魔界未来的魔后，不再是您的弟子了。”她特意着重强调了几遍“魔”这个字眼，原著中苏慕翎可是对魔族敬而远之，倘若遇到势必要斩草除根。
　　她不信苏慕翎还能毫无芥蒂的对她。
　　果然，下一秒就见她变了脸色，薄唇紧抿，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注视着她。
　　苏慕翎是带着许嫣瞒过众人的耳目来到她面前的，但几人在房屋门口僵持了许久，路过的人也不少，见是凌阙和两位没见过的人，看起来还是仙家的人，周围的人便越围越多。
　　两个看起来是高层的管理人员的人举着武器走了过来，呵斥道：“喂！哪里来的猖狂之徒，敢来犯我魔族疆域！”话音刚落，两人连面前人的正脸都没看到，便突然没了生息。
　　围观的人无一不大惊，胆子大的凑过去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二人皆已昏死过去。瞬间，他们看向苏慕翎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忌惮。
　　这可是他们的统领，实力仅低于鬼护法之下。一时间人群静默异常，刚想跃跃欲试上去驱逐的人也彻底熄了心思。
　　苏慕翎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蹙着眉目光执着的看着路思凉，薄唇微启：“随我离开。”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响，似是识破了苏慕翎的身份，众人纷纷大惊，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一时也呈鸟兽状散开。
　　路思凉一愣，视线对上面前黑白分明的眸子，神情复杂了几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隐隐的不安焦躁，还有一直压抑着的慌乱以及藏在最底层的害怕。
　　她头一次在面前人眼中看到了如此复杂的情绪。
　　苏慕翎喜欢她喜欢到了如此地步？
　　白衣飘飘似仙，背脊异常挺拔，就好像只要她一点头，哪怕是要突破千军苏慕翎也会带她走一般。
　　周边为数不多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周围时不时传来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微风拂过面前人乌黑柔软的发丝，露出一张完整的白皙面庞。
　　路思凉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饶是沉默的时间过于长，她在那张冰冷的容颜上竟看到了几分清晰的痛苦与忐忑。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苏慕翎，我与你已无师徒情谊，也并不欠你什么了。”随即抬眸直视面前猛的刷白的脸，声音平稳：“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此生不再相见。”她面容平静，就好似已全然不在意过去了一般。
　　路思凉不愿与人继续僵持，在转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苏慕翎，她已是我的人，不会与你走。”
　　“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闯入我的地界，还将我手下打伤，这笔帐是不是得好好清算清算？”
　　见沐梓桃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路思凉本想说自己不是她的人，但看了苏慕翎一眼，还是没有开口。
　　快走吧。
　　正欲走到她身后，不料刚走一步，袖口却传来一道拉扯力。
　　她停下脚步，不解的回过身去，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人目光悲戚，面色惨白，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她袖子不放开，目光通红的苦苦哀求：“凌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慕翎原先冷淡矜雅的样子全然不见，眼里映着清清楚楚的痛楚。


第8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四）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思凉惊讶的瞪大眼睛，袖口处一颤一颤的，细密的颤抖感顺着布料牵动着她的手臂。
　　面前人惨白的脸庞痛苦不堪, 眼里的悲怆都快要溢出来，全身都散发出一种痛苦的战栗，狭长的桃花眼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底闪着渺茫微弱的光芒。
　　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头，看着这样的苏慕翎, 她突然有些说不出如此决绝的话。因为好像只要她说出口，残忍的宣判就会似利刃般扎进面前人的心脏, 将血肉搅的撕碎。
　　苏慕翎所有呼吸脉搏的线皆握在她手中, 她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扼杀面前人最后一寸呼吸。
　　她攥紧了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抬眼：“苏慕翎, 我与你再无可能。”
　　路思凉咬了咬唇，说完便快速的移开了视线, 指尖紧紧的掐进了手心。
　　苏慕翎一个踉跄，最后一寸希望仿佛也随着手中的衣袖滑走。她面容苦涩，目光破碎无神，如秋夜里失去根基的飘零残枝般，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
　　她嘴唇颤抖，仍是不死心的看着路思凉，毫无血色的薄唇张了张：“凌阙…”
　　围观全程的站在周围的人后知后觉, 纷纷瞪大眼睛, 恍然惊觉自己看了一场惊天八卦。魔尊和仙门第一共同争抢一人，还是一个女人。
　　究竟是世界太离谱了还是她们看不懂了。
　　路思凉站在沐梓桃身侧, 隔着有些距离都可以感受到苏慕翎身上散发的绝望凄凉之感，她抿了抿唇，敛下眼帘，收回了视线。
　　她心下亦不太平静，没想到苏慕翎对她如此情根深种，她从来没有如此狠心的对待一个人，看她这样痛苦，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正在想着，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只白皙的手掌。路思凉愣了愣，顺着手腕看了上去，对上了沐梓桃艳若桃李目光含笑的脸，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其中有紫光暗涌。
　　“我们回去。”
　　路思凉想了想，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人，还是将手覆了上去。
　　沐梓桃勾了勾唇角，牵过路思凉的手便准备离去。众人为她们让开了一条道，路思凉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住脚步，微微侧身：“苍穹山还在等你回去，秦陌就很好。”
　　也对你情根深种。
　　在看到人停住脚步时，苏慕翎破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希冀，下一秒便尽数崩塌覆灭。
　　凌阙是真的放下了，原来之前的深情才是昙花一现，那眼里的炙热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潭沉默平静的湖水，无波无澜，似乎再也无法为她泛起波纹。
　　她在原地沉默不语的站了许久，浑身的血液都像是不会流动了，心如刀绞。那冷漠的脸庞和平淡的话语似一根刺似的在她肺腑里来回搅动，搅的她疼痛难忍，溃不成军似被抽空了灵魂。她原以为自己一生别无所求，直到遇到了凌阙，无坚不摧的道心似乎被开了一个柔软的口，只是她明白的太晚，直到被完全填满后她才幡然醒悟。
　　只不过一切都已太迟。
　　周围的人群也慢慢散去，只有零星一些人还站在原地看热闹。许嫣见路思凉就要走远，往那边跑了几步想要追上去，回头见苏慕翎站在原地不动，她绞了绞衣摆，面色犹豫的左右看了一眼，咬了咬唇，还是走回了苏慕翎身旁，抬起头呐呐道：“师尊？”
　　她十分焦急：“师姐走了，我们不追吗？”
　　“你先回门派禀告师叔们，我留在此地将你师姐带回。”
　　过了片刻，苏慕翎无力的启唇，声音沙哑的像是一阵风就会吹散。
　　“嫣儿谨命。”她虽然有些疑惑，明明她们之前就可以先一步截住师姐将人带回，师尊就好像刻意让人先到魔界去似的。
　　难道是怕师姐受罚？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想，只要师姐肯改邪归正的话，仙门应该不会过于为难师姐的吧？
　　但她也知晓在大事上不可胡闹，只是不舍的望了眼路思凉离去的方向，便领命离开。
　　…
　　沐梓桃牵着她行至一处树木旁，路思凉见四下无人，手挣了挣要松开，谁知面前人却抓的更紧了。路思凉不解的抬眼向面前人看去，只见面前人侧脸紧绷着，脸色看不清楚，只看到一截白皙的下颔线和紧抿的红唇。
　　她被带着左转右拐，来到一处外观有些熟悉的宫殿。被带进去后看到熟悉的屏风才发现这是沐梓桃的寝殿，只是那晚光线昏暗又走的匆忙，她才没看清门口的字。
　　路思凉见面前人突然松开了手，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抵在了墙上。路思凉抬眸便对上一双紫光暗涌的眼，她肩膀瑟缩了一下，被其中浓烈的情绪吓到，弱弱开口：“你怎么了？”
　　沐梓桃将人困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在面前人面上，见路思凉缩了缩脖子，她蹙了蹙眉：“你很怕我？”
　　路思凉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眼神轻飘：“没…没有。”
　　她确实是有些怕，这些人个个一甩手就能把她给灭了，情绪也琢磨不透，之前那蛇妖也是，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到这几尊大佛的雷点。
　　两人的身躯靠的极近，沐梓桃左手抵在她脑袋旁边，虽看表情没有生气，但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形之中释放出的气场令她有些胆怯。
　　突然，沐梓桃低下头，精致的脸庞与她的脸庞贴近，目光是少有的严肃认真：“你还在想她？”
　　今天的事一出，如果苏慕翎还坚持呆在这里就会成为仙门的异类，届时苍穹山怕是百口莫辩。在她听来，走之前凌阙那句话分明就是担心苏慕翎无家可归，那结合这种表现，先前那绝情的话也可能是故意说的。
　　魔族之人行事狠绝，对待敌人和背叛她的人的时候，为达目的她会毫无顾忌的释放威压，目光锐利逼人带着浓厚的压迫感，但面对凌阙时却是少有的耐心，连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些。要是她的护法在旁边的话肯定会怀疑他们主上被夺舍了。
　　路思凉愣了愣，想谁？
　　她后知后觉，是因为她走前对女主说的话？她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有些不妥了。
　　但是这那是她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说的话啊，她自是不能说给面前人听的。
　　她想着想着，脸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柔软的手轻柔的摆正。见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躲，沐梓桃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这件事也要想这么久？很难说吗？”
　　路思凉沉默了一会，目光坚定几分，看向女人，“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成亲。”她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解释清楚，她不想当玩弄别人感情之人，更不想让沐梓桃一片痴心错付。又沉默了片刻，“你会遇上更合适的人，还是放我离开吧。”
　　左右她叛逃摩界的剧情已经完成，她可以再找一个地方呆着，再想办法将苏慕翎赶回去。
　　路思凉凝视着女人的脸，目光有些紧张。谁知沐梓桃没有如她所想大发雷霆，仿佛早已预料，表表情异常平静，“哦？”
　　尾音上挑，看似柔和，霸道的情绪却展露无疑。
　　“今日无论你是否爱慕于我，这个婚是结定了。”她眼尾斜斜的睨过来，眸光却很深，“如果你想跑，可以试试。”
　　轻飘飘的一句却瞬间让路思凉定在原地。
　　沐梓桃内心远不如外表的平静，她并非没有看出路思凉的不愿意，只是始终未挑明。
　　她捏紧了拳头，和她在一起就这么难吗？连试着接受她都不试，还是说她仍对苏慕翎抱有那种心思？
　　思及此，心底陡然升起一道混杂着戾气的经脉堵塞的感觉，抵在门上的手攥了攥，她一压再压，才把这股浓烈的情绪压下去。
　　目光转向面前人白皙的小脸上，视线轻移，停在了面前人水润的粉唇上，目光暗了暗。这时面前的嘴唇一张一合，她甚至都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面庞，只是比常人稍微白上些许，不知为何，却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举一动都深深牵动着她的心。
　　她顺应内心的想法，抬手将指腹放在她一直想采颉的地方轻轻摩挲，而后低下头去，想要一亲香泽。
　　路思凉见女人表情瞬变，好似失去了耐心，脱去了没戴几日的温柔面具，目光暗沉的似在盯着什么猎物，她神色一紧，着急又怯懦的开口：“你人很好，一定可以遇到一个也喜欢你的人的，何必执着于我！”
　　她有些忐忑，目光止不住的往面前人脸上瞄。却发现面前人好似并未在听她说话，眼神直愣愣的往一个地方瞧去，目光略微有些失神。她愣了愣，嘴唇上突然传来一道温暖的触感，带着一些按压的力度。她刚想躲开，一道阴影就紧跟着覆了下来。
　　她连忙躲开，却在下一秒被人扣住下巴又按了回去，放大的精致的脸笼罩着她。沐梓桃目光有些迷离，红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不要躲我。”便没用几分力的扣着凌阙的下巴吻了下去。
　　路思凉连忙往后靠，她紧抿着嘴唇屏住呼吸，直到后脑勺也抵在了门沿上，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捂住了面前人的嘴唇。
　　下一秒，面前人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眼尾处的暗红流露出惊人的风情。只见面前人眼里浮现出带着几分受伤的薄怒：“凌阙，你非要我换种方式待你？”
　　连续被拒绝两次虽然令她有些受伤，但最令她在意的是她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要成亲，凌阙却还没学会要试着去接受她。
　　她并非没有看出面前人的不适应和害怕，但在她看来，即便没有感情，两人既已要成亲，她也已用了无数耐心来等待，尽她可能展现了最大的真诚，至少凌阙也会主动接受现实了，不会对亲密行为如此抗拒。
　　路思凉表情慌乱，抿了抿唇避开视线，声音不免有些底气不足：“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回复她的是一声冷笑：“呵，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吗？你招惹了我，就别想再离开！”沐梓桃心脏像被剖开一道口子，抓住路思凉的手腕举高按压至头顶，温柔不复，另一只手抓住按在自己唇上的手强硬的抵在了门上，接着便倾身压了上去。
　　路思凉吃痛的皱了皱眉，眼里浮现出几分水雾。她表情止不住的害怕，眼里水光盈盈，咬了咬唇胡乱的大喊：“成亲之时！你再等我到成亲那天！”
　　她到时候已经登出世界，爱谁谁！
　　“可是本座一分一毫都不想等了。”要是凌阙可以尝试着接受她，她说不定还可以多等几天。可是面前人视她的心意为无物，她也没必要再顾及她的情绪。
　　沐梓桃面上止不住的冷意，在头与头的错位挣扎间吻上了面前人的脸颊。她的耐心被耗尽，干脆伸手卡住人的下颔让人无处可逃。
　　路思凉挣扎到没力气，大大的眼里满是慌乱，溢满了无措。下巴上的手松了松，随即又再次抓紧。
　　沐梓桃的脸慢慢贴近，在即将覆上面前的红唇时却松开了手，转身往一个方向掷出一击，将路思凉护在了身后。
　　两道蛮横的魔气在空中来了一个对击。
　　硝烟散去，一道窈窕的身影从破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女人肤洁如雪，以手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眼里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人家不愿意，你就不要强留了吧。”
　　沐梓桃目光警惕，以她的修为方才竟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人的存在，如若不是魔气出自同源她一时大意的缘故，就是这女人的修为比她还要高。
　　她心下一紧，面上却淡定从容，甚至勾唇一笑：“与你何干？”
　　这时路思凉往斜前方走出几步，看清了来人后，突然瞪大眼睛：“是你！”
　　女人笑了笑，目光灼灼：“凌阙，好久不见。”


第9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五）
　　“你们认识？”
　　沐梓桃表情一紧, 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抓住路思凉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女人笑了笑，狭长的眼睛拉出一道惊人的暗红,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攻击她。”她寻了一处门榄斜斜倚了上去，美腿交叠，慢悠悠吐出后半句话：“我只是来带走她的。”
　　她话语轻飘飘，说话间气定神闲, 仿若早已胜券在握了般。
　　沐梓桃眯了眯眼，周身气场陡然森寒, 她讥讽的抬了抬唇角：“那就要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两人说打就打, 一黑一紫的魔气在空中碰撞。
　　女人挡下正面的一记攻击，五指聚拢优雅的还了一记回去。她悠闲的神态也变得认真几分，评价道：“还真有点本事。”女人拇指与食指指腹上下一碾，猩红霸道的魔气在她身上似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透明气罩, 隐隐汇聚成一个蛇身巨大的躯干。
　　沐梓桃眸中渗出摄人的气魄，宛若无骨的腰肢在空中一弯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锐意剑气, “话说的太早可不好。”
　　“到时候输了岂不是很难看。”
　　两人相斗之时还不忘你一言我一语来回嘲讽对方，路思凉完全不明白蛇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担心她们再打下去女人会被赶过来帮忙的人困住，便对着正在缠斗的两人喊道：“你们别打了！”
　　可两人不仅置若罔闻，还愈发打的难舍难分起来。
　　这时，围上来想要帮忙的魔界子弟一时也被这壮观的场面吓住，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一位一袭黑衣的高贵男子从人群中冲出, 站在了最前端, 目光焦灼。
　　“护法大人！”
　　只见那被尊称为护法大人的男子眉头一皱，目光倏尔转向路思凉的方向, 阴冷的吐出几个字：“真是祸害。”
　　凌阙的出现招惹来了一个又一个人，这个女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化神期修士是大陆的最高强者，他帮不上任何忙。
　　路思凉：“？”
　　好想潇洒的揍他一顿可她打不赢。
　　…
　　两人还在缠斗，百招之内难以看出谁占上风。
　　倏尔，西方的天边猛的射来一道锐利的剑意，女人神色微凛，闪身躲开，将有些乱的鬓发拂至耳后，面色微凝，对着来人的方向道：“原来仙门也奉行以多欺少。”
　　苏慕翎淡定收剑，唇红齿白，一袭白衣被吹的飘飘似仙。她面容疏冷，眸子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不要接近她。”
　　面前人表情沉如寒冰玉潭，那快要凝为实质的夹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令她讶异的挑了挑眉，随即便表情奇怪的看向了路思凉。
　　难道她还没有说出实情？
　　她狭长的眼尾向下弯了弯，这还真是有趣。
　　路思凉被她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面前人黛眉轻挑，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一般。她咳了咳，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苏慕翎提剑又要上，她顿时感到头大，连忙喊道：“师尊！别动！”
　　原以为她这句话会像她之前的劝架一样起不到任何效果，谁知空气一阵静默后，苏慕翎攥了攥手中的剑，微微抿了抿唇，果真一动不动了。
　　苏慕翎突然转头看向她，眸中流光微动。
　　路思凉一愣，莫名感觉有些萌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好像情急之下把苏慕翎叫成了师尊。
　　果然，“师尊”二字一出口，三道目光齐齐看向了她。
　　路思凉默默移开了视线，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突然想起什么，抬眸上下观察了一下蛇妖，见人周身魔气运转正常，面色红润，便放下心来。她之前还担心女人与苏慕翎一战会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你先前的照拂凌阙不敢忘，只是我不值得你们如此劳师动众。我已叛逃魔界，对不起师门之恩，所以是必定不会与你离开的。”
　　听到这句话，苏慕翎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众人已经见过了之前的场面，所以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纷纷在心里羡慕凌阙的好运气。能与魔尊打斗之时还隐隐占上风的人绝不是平平之辈，被这三人之中哪一个追求都够吹一辈子了，简直是幸福的不敢想。
　　果真他们只配体会凡人的快乐。
　　这句话大大的取悦了沐梓桃，秀眸弯了弯，半敛着泻出些许细碎的光。
　　蛇妖闻言，顾盼生辉的眼眸分给了她半寸目光，动作间流露出万种风情。那眼神路思凉瞬间读懂了，是在说：我需要听你的意见？
　　路思凉：“……”
　　谢谢你照顾我面子没有说出来。
　　女人被围在人群中央，红蕖映脸，艳丽逼人，那悠然的姿态就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先前与苏慕翎一战后，她已步入化神期大圆满，从沐梓桃手中带走凌阙她还是有信心，但再来一个苏慕翎，未免就有些左支右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是想在月黑风高之时悄悄潜入将人带走，但见这小傻瓜又在被人欺负，一时心急便暴露了身形。
　　今日想必是无法将人带走了，只是——
　　她走之前有些不舍的看了路思凉一眼，声音带着少有的轻柔：“我叫柳烟姝，下次见面别再你你你的了。”
　　话音刚落，那一道窈窕的身姿已在原地消失。
　　沐梓桃蹙了蹙眉，刚才那一番比试，她确实奈何不了这女人。没想到浩浩乾坤，竟不知何时出了如此高手。
　　“主上！您——”
　　黑衣男子连忙上前关心，只是话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下一秒身体僵硬的深深弯下身去：“属下知错。”
　　沐梓桃面色冷凝，一双眼睛斜斜睨着他，语气冷漠无情：“自己下去领罚，再有下次，你的嘴巴可以不要了。”
　　“是。”他脊背深深的颤抖，手臂紧贴地面，身子十分卑微的匍匐在地上。
　　周围的魔族弟子面上难掩震惊，个个都深深低下头去。护法大人很受主上的器重，褒扬不断，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被如此重罚。
　　沐梓桃挥手让众人退下后，便牵过路思凉的手要走。路思凉抽了抽，却收到女人一个警告的轻瞟，反而被握的更紧。
　　苏慕翎见路思凉面色冷淡，眼皮微微敛下，面色有些黯淡。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抿了抿唇：“凌阙。”
　　路思凉动作一顿，微微捏了捏手心，她抬眸看向苏慕翎，目光微闪：“师尊，早些回去吧。”
　　说罢便转身与沐梓桃离去。
　　手掌被握的有些生疼，她的心思却不在这里。自从知道苏慕翎爱慕她之后，她发现自己变得有些无法直视女主了。每每对视时，那双原本无欲无情的脸上却清冷不复，充斥着压抑隐忍的痛苦，还有那被一压再压最后只露出微微一角的情意。
　　沐梓桃牵着路思凉回到屋内，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微微叹了口气，抬脚向面前人靠近。
　　路思凉身子一僵，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谁知沐梓桃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后退一步。
　　“要试着接受我。”她捏了捏路思凉微凉的手心，伸手将面前人额前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鬓发拂了拂，“我可以等到成亲那一天。”
　　“前提是—”她眨了眨妩媚的桃花眼，“你不可以总是逃避我。”
　　清晰的脸庞映入眼帘，路思凉目光微移，又生生停住，沉默的低下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她不想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挡在身前的暗淡的光线陡然一亮，衣带扬起的风唰的拂过脸上，路思凉害怕的眯了眯眼，小心的睁眼便看到女人拂袖而去的背影。
　　被这煞风景的话激的她又想将人修理一顿，险些克制不住，见女人回避又讷讷的面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就快要爆发时，还是选择了离开。
　　她沐梓桃怎么说也是人魔界男人都向往的存在，就这么被凌阙看不上？！
　　…
　　路思凉的想法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苏慕翎不仅没有走，还在魔界地域边界找了一处偏僻的屋子住下了。因为普通人都很怕接触魔族，原先这里是镇子，后来沐梓桃继任魔尊后扩大疆域，交界之处的原住居民也就搬空了。
　　这才有了空房屋。
　　现在外界流传的版本众说纷纭，都说苏慕翎被迷了心智，一代仙门魁首即将堕落，甚至还有苍穹山玄麟尊者为追佳人不惜堕入魔道的传闻。沐梓桃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命令属下不要去打扰，她甚至觉得，成婚时苏慕翎想来参加她也随时欢迎。
　　路思凉去看时，苏慕翎正在收拾床铺。
　　她扫了一眼，四周简陋异常，壁上全是灰尘，窗上的糊纸也破的随风摇曳。屋顶上还有一块一块的蜘蛛网，破烂的木床上只堪堪垫了一层杂草扎子，随着苏慕翎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让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路思凉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视线移转，在看到桌上的东西时，略微一愣，一直在翻涌的被克制住的暴躁之感蹭的一下冲上喉头。
　　桌子上郝然摆着她之前送给苏慕翎的那罐铁观音，被褥上还放着自己送给她的银白色纸鹤，似乎是拿出来看了会还没有收回去。
　　一口气在胸腔憋的不上不下，最后猛的冲上头顶。
　　红唇被她咬的凹陷下去，她攥紧了手心，直接冲了进去。对上床上有些错愕的脸，猛的抓起一旁的纸鹤撕了个粉碎。
　　在纸鹤背后目光失焦的虚影里，她看见了苏慕翎刷一下苍白的脸。
　　“都说了我和你没机会了！没机会了！你是不是听不明白？”
　　将碎屑甩在地上，“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快点滚回你的门派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面前人的行为搅的她愈发心烦意乱，特别是那张写满慌乱的破碎苍白的脸颊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无论她说出怎样的话，那眼里的微光始终不灭。
　　那溢满的无措和隐忍的痛楚似乎在昭示着自己的虚伪与残忍。
　　她从始至终都是在演戏，从来都没有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宁愿这样也还是要待在这里！
　　苏慕翎看着散落一地的纸鹤，目光变得失神，钻心的痛苦再一次袭上心头，她脸色几乎白的透明，嘴唇无助的翕动着：“凌阙，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过往的种种皆是我的错，但为师——”
　　“心慕你。”她喉头艰难的动了动，说出了自己一直羞于表达压抑于心的情意。一直以来的克制自持令她这三个字说的十分艰难，像是贴着喉际的肉硬生生挤出来似的。
　　贝齿将红唇咬的几欲滴血，“你想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为师只求可以伴你左右。”她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苍白生动的五官伴随着那三个字裹挟的浓厚的情绪几乎让路思凉呼吸一窒。
　　苏慕翎一向不善言辞，现在却恨不得可以把所有的心意都通过她单薄的语言表达出来。
　　她抬眸看向路思凉，眼里带着忽闪的希冀。放在床上的手紧紧蜷缩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充满了忐忑。


第91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六）
　　“你莫要再痴人说梦了！”路思凉别开眼, 突然感觉眼前这草屋逼仄，压的她呼吸不畅。
　　她攥了攥拳头，甩袖离开。
　　屋内人无力的攥了攥手心, 面上染上一抹哀凄，无声的看着面前人走远。
　　待人走后，苏慕翎沉默的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屑一片一片捡起，动作轻柔的叠在手心, 就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
　　路思凉回到寝殿后，咬了咬唇, 蹙着眉表情郁闷：“统儿, 这可怎么办？”苏慕翎怎么说也不愿回去，她这奖励就要打水漂了。
　　莫名想起苏慕翎方才那面如死灰的脸，她心乱如麻。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正了正神色, 开始和系统商量起来。
　　“可能宿主你做的还不够狠？您试试彻底颠覆她对你的认识？”喜爱也是有条件的，这样也许女主就会认为面前人不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而后放弃。
　　“彻底颠覆？”这几个字在路思凉的齿间辗转，随后她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
　　…
　　第二天一早，路思凉就来到了苏慕翎的屋子前，神情冷淡却蓦地勾起一抹笑容：“这外面天气甚好，不如我们出去瞧瞧？”
　　“好。”她抿了抿唇，平淡的眸子无波无澜的看着她。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下移, 停在了路思凉的唇角处。面前人白净的小脸挂着一抹违和的虚伪笑容, 眼里原来的单纯也被一层薄薄的尖锐雾气覆盖。
　　路思凉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苏慕翎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依旧神情淡淡, 不作言语，她却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洞穿了的感觉。
　　“干嘛？走不走？”路思凉皱着眉不耐烦道。
　　苏慕翎看了她一眼，默默站起身。背脊直挺，纤腰若素，从轮廓依稀可见被素白衣裳遮掩住的玉腿修长，风姿天然。
　　路思凉将人带到了热闹的市集，一路上苏慕翎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身姿板正，肩膀的起伏几乎是一条直线，仙风道骨的清冷气质倒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路思凉回头看去，果然就见她不适的皱了皱眉。
　　她在心里笑了起来，苏慕翎素来喜静，她这次带人来的是附近最多人的集市，街上过道拥挤，这个时间点在街上买菜的人又多，嘈杂声不断，基本是肩贴着肩行进。
　　“走吧。”路思凉往后偏了偏脑袋，她心想，这次一定要将苏慕翎赶走。
　　她一个人远远走在前头，步伐轻快，期间不免与许多人擦身而过，苏慕翎因为她的独特气质倒是没有多少人敢往她身上靠，像是自动在身上设置了一个隔离屏障。
　　“小姑娘，麻烦让让。”
　　…
　　路思凉心里十分不平衡，她眼珠一转，突然走到一个摊子买了一袋炒栗子。在付完钱老板将袋子递给她时，她却指了指身后：“劳烦给她。”
　　老板愣了愣，递过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面前女子气质冷若冰霜，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触，不像是一个会帮人拿着这些东西的人。
　　路思凉也回头看了苏慕翎一眼，见人站在原地不动，还没高兴几秒，下一刻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接过了袋子，目光平静如水。
　　路思凉愣了愣，瘪瘪嘴，接着便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上她买了不少东西，大匹布料、玩偶、西红柿、半块冬瓜、糕点干果柿饼皆是一抓一大袋的往后丢，有些甚至看都不看就往后一递。
　　一时间，苏慕翎身上挂满了东西，手上提不下了就挂在胳膊上，还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大袋子将路思凉丢来的小玩意全都装在了一起。板正的脸上仍是神情淡淡，一时间样子显得颇为滑稽。
　　怪异的两人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路过的人都大为惊奇，因为前面的女子态度十分狂妄的不停给身后的女子丢东西，可身后那似凝脂雪莲不好亲近的女人却全都照单全收，哪怕是快要拿不下，只要面前人将东西递过来，她仍是面不改色的接过，眉宇之间也没有分毫不爽。
　　路思凉见状，心下有些不忍。
　　方才她假装挑选时回头扫了一眼，见苏慕翎雪白的皓腕被勒出红痕，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不忍的同时心底隐隐还有些恼怒。
　　她干脆走到一个卖烤地瓜的铺子前，拿起一个就往苏慕翎怀里丢。炉火烧的很旺，地瓜滚烫的吓人，表皮被烤的焦黄发黑，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还冒着热气的滚烫的地瓜重重的落在了雪白的衣裳上，滚了几圈，印出了几个黑团后，落在了一只雪白的手中。
　　苏慕翎抓住地瓜装入袋中，目光平淡的扫过路思凉的脸，白嫩的五指上沾了些灰黑。路思凉以为她就要发作，挑了挑眉等待着，谁知面前人却启唇问道：“可还需要什么？”
　　清冷的脸如浮玉，神态淡淡，琉璃般的眸子乌黑似漆。
　　路思凉差点惊掉下巴。
　　她不信苏慕翎没看出自己在羞辱于她，可却依旧沉默接受，甚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当然没买完。”
　　路思凉想起系统的话，扫了眼集市上的东西，进了一家成衣店，抬手便要了十匹厚布，交叠在一起都快要有她半个身子高了。
　　老板娘喜笑颜开：“客官，是要送到哪里？本店可以免费为您送过去。”
　　路思凉用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慕翎：“给她就好。”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敛，上下扫视了苏慕翎：“这…”这清清冷冷的姑娘能拿这么多东西？
　　苏慕翎此时手上已有很多东西，勒的肉皱皱鼓起，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红痕将周围的雪肤都漫成了浅红色。
　　她似乎毫不在意，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是注视着路思凉。
　　路思凉心下一阵忐忑，但也不甘示弱的直视回去。
　　随即便愣了愣，苏慕翎依旧清冷的如一潭浮冰，无情无欲。但她看清了，那在眼底明晃晃的纵容。
　　就好像在看一个小孩子把戏，却始终不拆穿。
　　那股焦躁感再度升了上来，同时漫上心头的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在看到苏慕翎伸手要去拿那叠的有七八十厘米高的布料时达到了最顶峰。路思凉皱紧眉头，先一步将布料纳入了储物袋，也不管系统在脑内循环的“别心软”的提醒，快速闪出了店门。
　　苏慕翎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路思凉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心里越来越烦躁，停下步子转身喊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她愈加心烦意乱，说话也口不择言：“你真的很烦！”
　　瞧见苏慕翎猛的唰白的脸，她心里一咯噔，但话已说出口，她咬了咬唇：“你——”
　　“还是快些离开吧”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苏慕翎突然猛的靠近伸手似要来拉她，她心里越加烦闷，想都没想就把人推开：“你干嘛啊！”
　　这一推，苏慕翎往后退了好几步，手上的东西全都啪啦啪啦掉落在地。她眸光一暗，再次扯过路思凉的手，将人一拉，随即瞬身闪到了路思凉身后。
　　“师妹，你真是糊涂啊！”林惊鸿一脸痛心疾首。
　　方才只要苏慕翎不出声，他便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凌阙。
　　路思凉在刚才的那瞬间已经转过身来，面前郝然站着林惊鸿与沈流年，还有从不远处跑来的秦陌。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还有掉落一地的东西，眼皮微敛，抿了抿唇。
　　她不是没听过外界的传言，如果苏慕翎继续与她在一起，仙门百家必定不会容她，久而久之就再也洗不清了。
　　所以除了想得到奖励，她也是真心希望苏慕翎可以回归真正属于她的道。
　　“孽障！还不快快伏诛！”林惊鸿厉声开口。
　　凌阙不仅叛逃魔界，还做出囚/禁她师尊这种大逆不道、有违伦常的事，他们何时养出了这样一个仙门败类！
　　苏慕翎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凌阙是我徒儿，她的事我自会处理。”
　　路思凉在这时也开口：“她已不是我师尊，你们来了正好，快些将人带回去吧。”她挥挥手，姿态随意。
　　苏慕翎身体蓦地一僵，却仍是不动的挡在路思凉面前。
　　林惊鸿本就气急，见此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他颤抖的伸出手指着路思凉：“混账！这样师妹你还要护着她？”他言辞激动：“她对你做出此等背伦之事，你可知外面是如何传你的？”他粗浓的眉毛紧紧皱着，风流倜傥的脸上似形成了一个川字。方才苏慕翎这一挡的动作已然昭示一切，也着实深深寒了他的心。
　　她这师妹真是魔障了，他真是有愧师门啊！千年之后他有什么脸面去见驾鹤西去的三人共同的师傅！
　　路思凉：…
　　什么违禁之事？能不能别话只说一半？
　　她十分好奇，但此时显然不是发问的机会，只好先将心中想法按捺下来。
　　“此事与我无关。”苏慕翎冷淡道。
　　“好啊，好啊，师妹你当真是要护她到底了？”林惊鸿眼神严肃，神情严厉。
　　苏慕翎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流年这时劝道：“师姐，只要你将凌阙带回，仙门便可既往不咎。”只是凌阙可能就得吃点苦了，他们各门派已开过仙盟大会，对处理凌阙一事达成了共识，最轻也是废去仙骨被流放。
　　在他看来，师姐一心向道，又是仙门魁首，即便再重视凌阙，也不会置大义与自己的毕生追求为不顾。
　　秦陌见状也弱弱的喊道：“师尊随我们回去吧，弟子会承担责任，担任好新的凌川峰大弟子的。”他将灵霜草从怀里拿出，举到苏慕翎面前：“这是弟子为师尊寻来的灵霜草，对修为大有裨益。”
　　周围人的早已被吓得散去，地上的木瓜也被踩的稀巴烂，脚印之上还升着缈缈热气。
　　林惊鸿见苏慕翎沉默下来，情绪微缓，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说道：“师妹你随我回去，一切事情交由我处理。”这次仙门已经对苏慕翎颇有微词，但这不是最紧要的，因为他可从中调停。最紧要的是现在凌阙已然成为百家讨伐的对象，只要把这众矢之的交出去，便能平息众怒，也能快些解决这次事件。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道困仙索，抬手便要往路思凉这里去。路思凉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苏慕翎，转身刚想跑，谁知剑光一闪，困仙索却在空中被一分为二。
　　苏慕翎收回手，眼里情绪沉淀，她握剑的手紧了紧，倏尔抬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她平静的看向面前的众人，面容冰冷肃穆：“怕是要有负师兄厚望了。”
　　林惊鸿与沈流年心里一咯噔，一股不妙之感顿时爬上心头。
　　他表情难以置信：“师妹？”
　　“此后再无玄翎尊者，也再无苏慕翎。”


第92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七）
　　路思凉一震。
　　她可是记得苏慕翎是十分重视华初仙人交予他们三人的苍穹山的, 在原著中虽然着墨不多，但曾经交代过，原本掌门一位是想传给苏慕翎, 但华初看她不理尘事，便放弃了这个心思，只是交代三人要齐心协力，共同守护门派。
　　所以即便是男主被鞭打逃离门派后，苏慕翎也从未主动, 一直都是男主在主动。
　　空气勾勒出面前人清冷的身形，衣袂飘飘, 透着坚定宁静的力量。
　　路思凉眼里的光微闪。
　　街上的人早已看不见, 只有几个不通世事的稚子还留在原地，脸蛋红彤彤，开心的摇着手里的波浪鼓。
　　林惊鸿如遭雷击，面上表情停滞, 半痴半呆。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异常：“你当真想清楚了？”
　　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在有些寂静的街道显得尤为明显。
　　见面前人表情冷淡却透着坚决之意，他不由的踉跄着后退几步，叹道：“好啊，好啊。”他连叹了几句，目光漂浮无神，似是被苏慕翎伤透了心：“你竟愿为了她做到如此。”
　　弃苍穹山与他们为不顾，沦为天下笑柄。
　　苏慕翎身子一僵。
　　指尖微微蜷缩, 眼底滑过一道沉痛,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却仍是什么话都没说。
　　“师姐, 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我们何不先将人带回再另寻佳策。凌——”他们三人不应如此，沈流年紧蹙眉头还想劝，谁知却被林惊鸿沉声打断：“够了！”
　　他摆摆手，无力道：“我们回去。”
　　他是看着这师妹长大的，对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清心寡欲却坚若磐石。只要是苏慕翎决定好的事，旁人便是嘴皮子说烂了，也无法动摇她分毫。
　　“师妹，珍重。”林惊鸿看了苏慕翎一眼，眸光思绪万千，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后头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下一软，终是无法做到如此狠心。
　　接着又看向路思凉：“凌阙，师妹对你一心一意，你切莫负她。”
　　路思凉愣了愣没有说话，好在对方好似也没有要她回答。
　　只见林惊鸿收回视线，身子向后转，走了几步又顿住，转头道：“师妹，你如果想念师父或者…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苍穹山永远是你的家。”
　　话虽如此，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苏慕翎一日护着凌阙，那便再难有重聚之日。
　　“保重。”苏慕翎眉头微微下凝，声音清冷。
　　这时秦陌再也压抑不住，拿着灵霜草冲到最前方，目光锐利：“我不懂什么正邪之分，但尚能分辨是非对错。凌阙已铸成大错，理应受到重罚。”
　　“这件事不牵扯师尊，我们只要把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抓了去。仙门都是明辨是非之人，师尊只要随我们回去便可。”
　　话一出口，众人皆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小子，你是不是看不懂状况。
　　林惊鸿正欲让他退下，谁知秦陌却越说越起劲，甚至还欲伸手将草放入苏慕翎没握剑的手中。
　　突然白光一闪，还未待苏慕翎出手，路思凉神色微凛，冲上前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踹飞之前还顺道把他手上的灵霜草拿走了。
　　系统：…
　　路思凉：我只是看他太贱。
　　秦陌从地上爬起就想理论，却被沈流年捂嘴带走：“师姐，这不成器的弟子就有我先代为管教了。”
　　“嗯，替我照顾好嫣儿与林逸。”
　　沈流年朝她点了点头，“放心，这些事我定然会帮师姐安排妥当。”
　　…
　　待人走后，路思凉见苏慕翎看着几人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开口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慕翎回过身来，此时太阳的光更加强烈，将清晨的凉意彻底吹散，丝丝缕缕照射在面前人白皙的脸庞上。
　　她眼里的冰雪也消融了些，微微暖意与阳光的折射面共同升起：“走吧。”
　　毫无后悔之意的脸庞令她微微愣神，就连她原先从面前人动作中观察到的伤感也不见踪影。
　　她撇开视线，保持着面上的冷淡，恶劣道：“这掉在地上的东西都不能吃了，你原原本本的为我买一份，栗子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其他的也是，晚些时候送到我房里来。”
　　见面前人一愣，她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集市。
　　回到屋内，“统儿，帮我看看外面是怎么传的？”
　　“好。”一道蓝色透明光幕出现在路思凉面前。
　　…
　　她看完简直三观碎裂，什么“她获得仙魔两界第一美人芳心，日日夜夜交颈缠绵” “凌阙日日囚禁苏慕翎，每晚强迫她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
　　“这都是哪里传来的？”虽然苏慕翎是喜欢她，但说她强迫于苏慕翎这也太离谱了吧，女主岂是她可以强迫的动的？
　　系统无情提醒：“宿主现在有闲心想这些，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完成任务。”
　　路思凉哀嚎：“我在想啊。”可苏慕翎都愿意为了她背弃仙门，她要怎样才能将人赶去和秦陌那小子在一起啊。
　　说实在的，她都有些想放弃了。
　　并且，她并不觉得秦陌可以配得上苏慕翎，越与两人接触反而让她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秦陌为人不太成熟，行事作风过于激进，恐怕很难照顾到女主的想法。
　　系统没管她内心这么多的小九九，颇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都说了让你狠心点，男女主本就是世界线命定之人，你只要将女主赶回门派，世界线自然会促成他们在一起。”
　　这样下去宿主肯定免不了要交那三万块的罚款了。
　　路思凉原本还在床上躺着，突然坐直身子，诧异道：“这还不算刁难？”
　　系统：“…远远不够。”在它看来，宿主的做法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
　　路思凉脚丫缠绕在一起，下巴微抬，思索了一番，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好吧。”
　　…
　　临近中午，路思凉正在椅子上翘着腿悠哉悠哉的嗑瓜子，再过一会她便要去与沐梓桃共用午餐。沐梓桃已至化神期，平日里很少用食，现在只是为了能与路思凉亲近些，所以中午和晚上两人都会在一起用饭。
　　路思凉起身喝了口凉茶，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
　　她也不是不想和沐梓桃吃饭，只是每次吃饭是沐梓桃都要与她腻腻歪歪，时不时用筷子投喂她一口菜，时不时捏捏她的脸，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己却没吃几口菜。
　　当事人乐此不疲，仿佛把她当成了宠物投喂般，却搞得路思凉有些心力憔悴。偏偏她答应了要试着接受对方，以免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思虑再三，只好默默忍下。
　　正在思索之际，视线突然变暗，桌上的光影落下一大片阴影。
　　路思凉抬头看去，就看见苏慕翎那张寡淡如玉的脸。她脸迎着光，先是不适应的眯了眯眼，而后眼睛恢复了正常的弧度。
　　“买回来了？”路思凉微微抬了抬眉，视线落在苏慕翎提着袋子的手上。
　　魔界终日不见天光，沐梓桃怕她不习惯，便在她的住所上方开辟了一道天光，日夜派人看护，着实用心。
　　面前人身上带着些清晨的雾气的清新，衣裳上的两坨黑团已然不见，素衣银裳，好似踏月而来。
　　苏慕翎看向她，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袖口处露出一截葱白的皓腕。
　　路思凉的眸光闪了闪。
　　两人距离明明不近，她却能闻到身前人身上好闻的独特冷香，和那晚她将头抵在她脖颈之间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那时唇上的冰凉触感也从记忆中涌了出来。
　　细腻柔软，还能感受到细嫩的皮肤下清晰的脉搏。
　　视线不由自主的轻移，路思凉突然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连忙咳了咳，从那乱七八糟的思绪里跳了出来。
　　苏慕翎面容平静，凝脂般的肌肤如冰雕玉砌，不染却透着胭脂般色泽的红唇轻启：“你要去何处？”
　　路思凉没理她，伸手去拿袋子检查了一番。
　　栗子一百二十六颗一颗不少，花生四百零一粒，衣服上镶嵌的珍珠也是和原原本本的一样七十三颗。
　　这让她原本想借题发挥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头。
　　这些数字路思凉是问了系统才知道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苏慕翎会记住这种东西。
　　“你如何得知这些数字的？”路思凉咂咂嘴，难免有些好奇，这是天才都有的功能？
　　“细心观察即可。”苏慕翎没有在意路思凉的态度，眉如墨画，神情清冷，白皙光滑的肌肤似渡了一层银光。
　　她继续道：“如果你想学这观息之法，我可以教你。”
　　路思凉不屑的嗤笑一声，讥讽道：“想不到尊者如此健忘，如今你我已不是师徒，我想学自然有人教我，何须你来？”
　　苏慕翎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无措，方才她明明觉察到凌阙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没有原先那么抵触和恶劣，现在却好似比以往都更盛。
　　她瞧着面前人眼里深深的讥讽，薄薄的眼皮敛下眼底的情绪，五指向内缩了缩。
　　路思凉看着面前面容僵硬的人，嘴角勾起凉薄一笑，随即站起身，将整整齐齐放置在桌上的袋子随意的往地上一丢，就好像丢的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一般。
　　看都没看面前人一眼，抬脚便往门口走去。
　　谁知走到半路手臂突然被一道力扯住。
　　苏慕翎拉住路思凉的袖口，抿了抿唇，又问了一遍方才路思凉没有回答的话：“你要去何处？”
　　她双眸微垂，指骨捏的微微泛白。
　　原本是想去抓路思凉的手臂，但怕她对自己会更加心生厌恶，手指一顿便拉住了面前人的袖口。


第93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八）
　　外面早已有侍女在等待, 若她所料无错，凌阙是要去找沐梓桃。
　　她听闻，二人情真意切, 之死靡它，感情甚笃。
　　她眸光暗了暗，浑身有如针扎。
　　悲伤在心中疯狂滋长，搅的鲜红的细肉生疼。她眼底悲凉荒芜一片，面上有些憔悴, 低垂着眼帘，忽略胸口顺着筋络传来的滞涩感, 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魔界没有鸟叫, 屋外死寂，通天的火柱如暴风卷入云霄，把乌黑的残云烧的如堆积压沉的红磷。
　　路思凉动作一顿，却没有甩开苏慕翎的手, 在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同时，凑身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 她看清了苏慕翎面上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鼻息相交之际那如浮碎玉的乌黑瞳孔里透出的紧张。
　　路思凉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她不退反进，反而伸手将苏慕翎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捏在手中捻了捻，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苏慕翎脸上。
　　“师尊不是心慕于我？为何现在我主动靠近，却又好似视我为洪水猛兽？”
　　她眼里流露出恶劣的幽光。她对苏慕翎再了解不过，别人只知她面上的冰冷是不喜与他人接触, 可她却明白, 这是她不善于交际，也同时很抗拒肌肤接触, 心里防线很高。
　　所以原著又是有名的清水文，因为即便男女主后期在一起了，两人也从来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就连走在一起也是肩膀与肩膀隔着半个人的位置相向而行。
　　即便苏慕翎已不是原来的苏慕翎，有时候做出的事也让她有些诧异，但看来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很难变。
　　路思凉笑了笑，她好像找到将人赶走的办法了。
　　她笑容拂面的抚摸上苏慕翎的手，细腻微凉的肌肤触感让她短暂的愣住，抬眼果真就看见面前人如华松落雪般微颤的睫毛，密密层层的乌碧松针颤颤巍巍，枝落勾连上下小频率的抖动。
　　“师尊，你是在以什么身份问我？”
　　她将冰冷修长的手指端在手上暧昧把玩，凑近小巧的耳垂，声音低缓：“是阶下囚？还是如他们所说的塌上之宾？”
　　路思凉一边将烫嘴的话说完，一边抬眼去瞅面前人的反应。
　　果然，她见面前人乌黑的瞳孔震动，身子骤然紧绷，似乎有些困惑不解，好看的柳眉也蹙了起来，无暇的脸上似凝着一片寒霜。
　　仿若又回到了那个不容亵渎的高高在上的无情尊者。
　　路思凉满意的笑了笑，却没注意到面前人微红的耳廓，她松开了苏慕翎的手，幽幽开口：“如今你还有这个资格么？”
　　苏慕翎身子一僵。
　　方才凌阙没来由的突然靠近令她一阵心颤，铺洒在耳畔上的温热的气息仿佛顺着毛孔窜进了她的皮肤里，在血管里疯狂流窜。路思凉随后说的话更加令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习惯克制的她第一时间想压下来，所以面色更加冷凝了些。
　　拇指圆润的指甲紧紧压进食指侧面的肉里，贝齿扣着口腔内壁的软肉，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那颗骚动不已的心得以喘息。
　　只是下一秒，体内躁动的血液重归冰冷。刚才的热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肉下的冷意似乎要把每一寸肌肤都结成冰。
　　面前人的话语如冰锥般穿心透骨，侵入心脾，呼啸奔腾着冻结住她的心脏。
　　凌阙眸光冰冷，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薄凉，就好像她们之间已横亘着千山万壑，提醒着她——
　　难复当初。
　　她僵硬的身子紧绷如石，脸上的肌肉一寸寸颤抖，仿佛全世界都凝固住了。
　　路思凉收回视线，退后一步，转头将侍女唤了进来：“将我的衣裳送到后面的池子，让师尊好好为我洗洗。”
　　侍女面无表情：“是。”
　　魔界终日不见天日，后山上的了无池的水是山顶的积雪流动而成，冰寒彻骨。此地不详，周围的气温也如同冰室，夏天刚过水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现在正值秋季，其上的冰更厚，虽说景色不错，但常人皆不愿多呆。
　　沐梓桃给她买了很多衣裳，拿出来都可以放满十个大箱子了。苏慕翎就算有灵气护体，手洗之时也不可避免的要触到寒冷刺骨的冰水。
　　她就不信这样苏慕翎还能忍受。
　　路思凉眼珠转了转，突然叫住要走的侍女，继续道：”将你们和其他下人要洗的衣物都堆过去。”
　　她看了清清冷冷的苏慕翎一眼，“都给她洗。”
　　待侍女走后，她走进苏慕翎，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微微启唇：“师尊，如果你爱我，就证明给我看。”
　　她观察过，那些下人每天都要劳作，往往都是没精力洗衣物的，衣裳也几天才换一次，都堆在一起，又脏又臭。
　　系统：“...我怀疑你在高级PUA但我没有证据。”
　　路思凉一凉无辜：“不是你说的让我狠心点？再说我又没有强迫于她，她受不了大可以一走了之。”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说完后便在观察面前人的反应，谁知面前人黑如点漆的眸里异常平静，她所期待的愤怒、心寒通通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冰凉深潭，仿佛就好像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这样做了般。
　　苏慕翎抿了抿唇，复杂的眸光盯了她半晌，似有千言，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修长似与天光融为一体的背影，路思凉心底无端涌起几分烦躁，她偏开脑袋，压下心底不太平静的思绪，不断说服自己，这次苏慕翎总该走了。
　　...
　　这一顿午饭吃的路思凉是如坐针毡，连原本对她有独特吸引力的美食现在也味同嚼蜡。
　　一双夹着绿油油的蔬菜的筷子再次递至她唇边，路思凉熟练的张嘴，下一秒那青菜便落入自己口中。
　　沐梓桃笑着眯了眯眼，视线扫过面前人的某处，“多吃些，我们凌阙才能长大大。”
　　路思凉听着温柔悦耳的女声，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是在说她胸小吧。这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说她胸平，这恶劣的性格这么久了还是没变。
　　她眯着眼挑了一块十分肥腻的肉丢到沐梓桃碗里，假笑道：“你也多吃些，不要浪费了厨房大叔的心意。”
　　胖死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才好。
　　谁知面前人眼尾微抬，看了她一眼后，当真就面不改色的将肉咽了下去，吃完后还夸奖道：“凌儿喂的真好吃。”
　　她嘴唇上浮着少许淡淡的油光，为嫣红嘴唇增添了些许艳色。精致的凤眉向下，妖娆无骨，笑眯眯的，活脱脱像只慵懒的狐狸。
　　路思凉吃的差不多了，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咽下一口菜，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苏慕翎应该会离开吧...她应该不会真的跑去洗衣服了吧。但想起离开前对方的那个眼神，她有有些不确定了。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袭瘦弱的身影在冰天雪地洗衣服的身影，纤纤玉指被冻的发紫。她咬了咬唇，拿筷子的手也僵在碗上。
　　要不要去看看？
　　“你在想什么？”
　　沐梓桃抵在筷子上的指节用了几分力，她放下筷子，姣好的面庞上夹杂着不悦，一双泛着幽光的桃花眼盯着坐在远处的人。
　　从刚才起凌阙就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菜，吃着吃着目光就不自主的飘远，动作也偶有停滞。她不是没听说凌阙和苏慕翎的事，毕竟每天都会有侍女来和她汇报。
　　她没干涉只是想要给路思凉足够的空间，婚期在即，她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紧，所以一直未曾过问。但——
　　狭长的凤眼眯了眯，凌阙怎么好像是在她面前想着别的女人？
　　筷子与碗碰撞发出钉的一声脆响，路思凉猛然回神，小鹿般的瞪圆的眼睛看向面前人。
　　察觉到面前人瞬变的气场，她缩了缩脖子，面上难掩紧张，手指不自觉的绞着筷子，小声的扯了一个谎：“我只是在想成亲之时场地该如何安排。”
　　“哦？你会考虑这个？”女人似笑非笑。
　　看着面前人越来越沉的脸色，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完全变成了喃喃自语。
　　说完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其实她才蹦出几个字时就意识到不该扯这个谎，但话已说出口只能咬牙接下去。
　　其实沐梓桃待她极好，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无微不至甚至亲力亲为，见她不适应，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搂搂抱抱，十分照顾她的感受。
　　听下人说，从来没有见魔尊待谁这般上心。
　　她感激的同时也愈发愧疚，说实在的，她也没想过面前人会待她如此好。
　　她惴惴不安的咬了咬唇，果然，下一秒就见面前人唇角勾起一抹绝艳的笑容，只是不带任何温度。只见她红唇微张：“那你说来听听？”
　　方才的轻松随意已全然不见。
　　沐梓桃眼底紫光暗涌，被压在一片浓郁的黑沉之下。凌阙从未关心过成婚的事宜，就连有有几道菜用的什么酒也一无所知，全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倘若她不说还好，这一蹩脚的谎话一出，其内心想法也昭然若揭。
　　她这一生的克制和耐心都用在了凌阙身上，且仅用在了她身上。是人都逃不开□□，都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做亲近的事，她看出了凌阙的害怕，所以将自己内心的欲念一压再压，也给她时间来接受自己。
　　只是现在怎么好像适得其反，凌阙反倒是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看着面前嘴唇嗫嚅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的人，眸光微冷：“我是不是需要让你了解了解我真正的脾性？”
　　女人珠白的眼皮微敛，似象牙般洁白的修长如玉的手指轻点下巴，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面前人惊慌失措的面庞，似乎真的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
　　路思凉顿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看着面前人已让施施然站起朝自己靠近，她着急开口：“你别...生气，我、我不该骗你，我是真的…对你没有感情，你放我走吧！”
　　她那会分心了，一直在想苏慕翎的事，反应也慢了半拍，被女人一吓，话未作考虑就出了口，说完就觉得很是不妥当。
　　她既向女人三番四次强调自己对她无意，又岂会考虑婚礼的事。
　　沐梓桃已经走到她面前，一举一动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久居上位的气场无形的释放出来。
　　女人不紧不慢的蹲下身子，白皙的手臂抵在腿上，视线一直盯着路思凉的脸。多情勾人的桃花眼微敛，眼里乌沉沉一片。手臂上的暗紫罗纹显露，紫杉衣裙堆叠，软塌的腰肢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好的曲线。
　　路思凉就快要缩成一团，眼瞅着面前人将手向自己伸来，惊慌爬上白皙的脸庞，害怕得身子斜斜的往后靠去，手撑在座椅上蜷成一团，眼里的细弱的微光忽闪。


第94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四十九）
　　白皙透亮的脖颈随着她的动作露出更靠近锁骨处的一截, 细长光洁，看起来赏心悦目。
　　她胆怯的干巴巴开口：“真的，我们可以做朋友, 之前的约定无法履行我很抱歉，但我真心祝你幸福。”
　　谁知面前人充耳不闻，幽香与女人柔软的身子侵袭而上，占领了她身前本就略显逼仄的空间。面前人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的软榻上，衣裳敞开, 露出了如大理石般晶莹玉琢的娇嫩肌肤，形若无骨的腰身柔柔靠了过来, 将她困在了只容一人的座椅之间。
　　“小骗子, 你还要我说几次？”红唇轻吐出几个字，她眼尾勾连出一道惊人的暗红，手掌在她的脖颈与下颌的连接处轻轻摩挲，似揉似抚。
　　“我不会放你走的。”
　　此时大殿上的侍女皆已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 乖巧的直视着地板。
　　屋外乌沉的浓云暗涌，凉风瑟潇, 似要将为数不多的树上细干也拂落。
　　视线昏暗，面前人的脸色也被映的朦胧忽暗，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下颔边侧似自上而下划出一道精致的冷光，显得愈发高贵疏离，无法捉摸。
　　她扶上路思凉的下巴，向上微抬，视线在面前人粉嫩的唇上游走, 眼里被一道更浓烈的情绪侵占。
　　面前的嘴唇嫣红, 色泽饱满，让人有种探索的欲望。她眸光暗了暗, 心里的欲念破桎而出，倾身下去想要一探香泽。
　　她脑海中甚至已经勾勒出是何等的香甜柔软，以及红唇细致的肌理相贴时是何等曼妙的感觉。下一秒嘴上却传来一道不同的触感。
　　她愣了愣，细碎的微光从眼睛的缝隙里倾泻。
　　面前人再一次偏开了脑袋，她的唇印上了离唇角不远处的脸颊上，她蹙了蹙眉，刚要说话，谁知面前人就猛的扎进了她的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胸口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别生气。”乌黑蓬松的头发光泽细腻，发顶的旋软软的十分可爱。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温暖从四肢躯干包裹住肌肤，热流将她的怒意冲刷殆尽。
　　路思凉能屈能伸，就当和闺蜜抱了下，现在沐梓桃还在气头上，强行硬杠只会起反效果。
　　沐梓桃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手掌陷进了衣裳里，用了几分力陷面加深，她轻轻推了推，面前的小脑袋却死活不离开，在她胸口处蹭压着，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还缠的更紧了。
　　察觉到面前人骤然紧绷的身子，终是松了手，没有舍得将人推起。
　　最后一丝怒意也消失无踪，她叹了口气，手掌从面前人的肩膀上移到了蓬松的发顶，五指插入发丝揉了揉，感受着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她重新勾了勾唇角，声音透着几分无奈：“我的小骗子还挺聪明。”
　　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消气。
　　寻常人若是敢骗她必定会受到催心拉肠之苦，凌阙却是她的软肋，像个小恶魔拿叉戟戳着她的软肉，她却拿她无可奈何。
　　“起来了。”她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面前人的温暖虽令她贪恋，但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能一直陪着凌阙。
　　绕在腰上的手臂一顿，微微向下落。一张白皙的小脸从她衣裳里探了出来，似乎在观察着她的神色，见人好像真的不生气了，才松开了手，挺直身子从她怀中出来。
　　“我要去与护法商讨些事宜，你想吃什么就唤紫儿拿，闷的话就出去走走。”她捏了捏路思凉的小脸，白皙精致的脸庞凑近，妩媚的大眼睛风情万种，“别忘了带上几个随从。”
　　现在各界都对她这个魔后虎视眈眈，虽然她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但还是不放心。
　　“好。”路思凉乖巧的点点头。
　　在回寝殿的路上。
　　她突然停下脚步，拐了一个弯去到苏慕翎住的茅草屋，见人果然没回来，蹙了蹙眉，往后山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罢了，她只要不去看，苏慕翎洗的烦了说不定自己就走了。
　　她按捺下心里浮着的担忧与焦躁之感，回到寝殿内躺了下来。
　　...
　　直到晚上她也没出去，深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侧着身子对着墙壁却仍是睡意全无。
　　四周寂静无声，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的并不大的吱呀吱呀声却令她愈加焦躁。
　　路思凉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穹顶，伸出洁白的藕臂压在了浸透了夜间凉意的被褥，微微张唇呼出一口气。她侧过身子，脑海中莫名浮现了苏慕翎一个人在池水旁洗衣裳的身影，神情清冷，薄唇无色，单薄的纤身快要与寒冷的孤夜溶为一体。
　　她...应该回去了吧。
　　她又没有说时间，即使苏慕翎继续呆在这，应该也知道衣服可以放着明天洗吧。
　　凉意丝丝缕缕侵袭着手臂上的肌肤，抓在被褥上的手紧了紧，她抿了抿唇，心里如开春的湖水般不住的激荡，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少女面上略微失神，目光弥散的看着被黑暗吞噬的朦胧空间。良久，才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被子扯着盖到了脸上，随后将手抵在胸前，膝盖弯曲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
　　第二天清晨她也强迫自己没有往后山去，为此她还在外边逛了一个大圈直到晚上才回来。
　　走到边界处她停下脚步，望了望后山的方向，还是没忍住往那边走去。
　　一到入口，寒气扑面而来。
　　寒风刺骨，冰天雪窖，后山比她想象的还要冷上几倍。
　　玉叶琼枝，冻在树上的冰凌花如同精美的工艺品，垂挂在末梢。流雪在山涧形成了一道蜿蜒的银白玉带，远看之下阡陌纵横，深邃的暗寂天空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空气中氤氲着浅蓝色雾气。
　　仙界入凡尘，凡世接烈焰魔地，魔域衔万年雪海冰山。明明是两极分化的地界，却可以完美的接壤在一起。
　　呼啸的寒风似在她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路思凉冷的抖了抖肩，伸手拢了拢衣裳，身子往里缩了缩。她心里更坚定了苏慕翎已经离开了，这外面她都已经受不住了，想来那寒池的水必定是不能碰的。
　　鬓发被吹的纷飞，深夜的雾气令人有些分辨不清方向，路思凉往里挪着步子，几步一顿，终于拂去雾气堆积的面纱走到离池子不远处。
　　她眯了眯眼，瞳孔骤然紧缩。
　　池水上结着一层如蓝色玻璃般厚厚的冰，接着土壤的一块冰似被人强行打开了一个不大的窟窿，冒着寒气的水汩汩涌上冰面扑腾。
　　池边蹲着一道身影，苏慕翎面无表情的将衣裳放入池水中洗刷，然后拿到岸上敲打。青丝墨染，背脊直挺颇有仙骨，举手投足优雅淡然，就好似在处理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只是偶尔蹙起眉头，动作交替之间也有些停顿僵硬。
　　寒风凛冽。
　　苏慕翎手指已变得深紫，钻心的寒意渗入肌肤让她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她已冻僵的毫无知觉，唇色惨白发紫，每个细胞都在打着寒战，身体里的血液也好似凝固了般。
　　素白的衣裳被冰雪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银衣，似一具冰雕。女人面色苍白，动作机械，手臂已然快要动弹不得，却依旧坚持着将衣裳放入寒冷的水中，五指在其中不断重复浸泡。
　　凌厉的寒风呼啸，寒天冻地。
　　路思凉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那袭孱弱不堪的身影令她几欲呼吸一窒。
　　回过神来后，她猛的冲入风雪，将人扯起，肌肤相触之际她陡然一惊，厉声道：“你疯了？！”
　　面前人的脸白如印纸，在抓上苏慕翎的手腕之时就像抓住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块。她连忙去探面前人的脉，才惊觉其内没有丝毫运转的灵力。
　　这人是不是疯了！
　　要是她晚来一些，怕是就真的要看到一具冰雕了！
　　苏慕翎黑漆的眼珠微移，微颤的睫毛似也凝了一层寒霜，被冻僵的惨白嘴唇无力的张了张：“凌...阙。”
　　声音无力的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知晓凌阙希望她如此，便没有运转灵力御寒。寒风刺入她的肺腑，使她的身躯逐渐变得麻木最后连呼吸都困难。
　　但这些都远不及凌阙带给她的痛的十分之一。
　　脚已经冻的完全失去知觉，就像大腿处隔着空气直接连在了地面上，一碰即碎，她却皱着眉头，凭借依稀的感觉颤抖着向面前人挪去。
　　离开前那个冰冷讥讽的毫无爱意的眼神狠狠揪着她的心，她知晓凌阙大抵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但她却又期盼着凌阙可以有一丝丝的不忍心，然后回心转意看她一眼。
　　至少，不要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眼里流露出几分苦涩，世人皆誉她情根断绝，功力无双，无愧于仙道魁首，却不知她的道在遇到凌阙的那一天就已注定破碎毁灭。
　　跌落神殿，仙骨不复。
　　大地银装素裹，树干晶莹剔透，犹如身处水晶宫殿。
　　面前人似被风雪笼盖，身子僵直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却固执的看着一个方向，朝她走来。
　　路思凉一惊：“你——”先随我回去。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面前人就直直往前倒。
　　路思凉连忙伸手将人接住，冰冷彻骨的僵硬身躯落入她的臂弯里，那股寒意顺着衣裳浸润了她的肌肤，通过经络蔓延全身，将她的肩膀也冷的抖了抖。
　　风雪簌簌，稀松的树干也被压弯，寒天冻地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
　　路思凉将人带了回去，火急火燎的将人放置在床上。
　　仙者自封灵脉，无异于凡人。
　　她将人扶正后打了一道灵力进去想助她调息，谁知在经脉绕转一周行至腹部后，却发现面前人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第95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十）
　　真是倔驴！
　　她的修为本就低女主很多, 如今她又自封灵脉，灵台只有主人可以启用，她也没办法帮人强行驱除。
　　床上的人面容憔悴, 青白的面目下黑紫的血管清晰可见，眉毛处覆着一层寒霜，细软的尖端都快要结冰。
　　“系统，帮我兑换一粒能救她的丹药。”路思凉冷静下来，方才她惊慌之下竟没想起还有这样一个百宝箱。
　　“好的宿主。”系统回答道。
　　一粒红色的圆润丹药马上出现在路思凉面前, 她伸手接过，丹药刚落入掌心就听见脑海中传来“扣除1000积分”的提醒。
　　路思凉瞳孔地震！
　　当初兑换银两也没见你说这么贵！打劫也不带你这样的！
　　系统狐脸正直, 从身后叼出了一块“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的木牌。
　　路思凉：…
　　…
　　此时她正端坐在床前，撑着下巴，神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苏慕翎安静的躺在床上，松浅的眉毛松驰, 下巴尖瘦，皮肤细润光滑如玉, 在烛火的映照下似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脸颊早已恢复正常的红润，睡着的她眉眼褪去了些冷意，轮廓分明的线条也变得朦胧，疏离的距离感褪去，让人生出了些可以亲近的感觉。
　　路思凉让系统扫描一下女主的身体状况。
　　不出半个时辰，苏慕翎的呼吸就已恢复正常，想必是她体内的灵气在自动修复受损的经脉。
　　路思凉松了一口气, 好在她这一身化神期的修为救了她, 要不然就凭她这不要命的做法，多少条命都不够用的。
　　烛火被屋外的凉风吹的似被剪断了一截, 照的床上人唇上的色泽更加艳丽，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路思凉愣了愣，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起身将木窗关上。
　　方才她将丹药送入女主口中，面前人却始终不吞咽。
　　她试着抓住面前人的下颚让人自然吞下，也试过灌水下去，可还是收效甚微。见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只好抬腿跨坐在人身上，掐住面前人的下巴让人嘴唇微微分开，再嘴对嘴帮人将药送了下去。
　　双唇相触之际，她蓦地瞪大眼睛，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背脊贯穿全身。
　　唇上触感柔软清甜，混杂着面前人身上独特的冷香。
　　路思凉头脑变得有些迟钝，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细密的睫毛翘如蝉翼，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如凝脂，带着些气息喷洒的潮湿气软软的贴在她面上。
　　她面上浮现几分薄红，视线模糊的扫到面前人苍白的脸，忙收回心神，将药抵了过去，只是期间免不了触到湿滑的柔软。她心慌意乱，五指缩紧，脑中像有爆竹在空中激荡，动作也愈发僵硬，不达要领，最后试了几次才将药顺利的抵了过去。
　　抬起身时脸颊早已通红一片，她气息微喘，撑着木沿下了床，顿了顶，手指在洁白的手腕上一探。
　　顷刻间，路思凉表情忿忿的看着床上的人。
　　方才空荡荡的丹田已然灵力充沛，好像还是在她将药抵下去的前一秒。
　　天杀的！还她积分！
　　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这种时候恢复。若不是面前人还昏迷不醒，她都怀疑苏慕翎是不是有意戏耍于她。
　　正当她猝郁时，面前人已经幽幽转醒，坐起身，那双乌黑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清冷眸子看向了她。
　　路思凉没好气道：“醒了？”
　　苏慕翎脸白了白，抓在被单上的手紧了紧，不太确定的开口：“是你将我带回来的？”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话语间存着隐忍的希冀，耳尖微微泛红。
　　她恍惚间好像记得在身体僵硬的快要不能动时见到了凌阙的影子。
　　还有意识模糊之际唇上柔软的触感。
　　如果这些都不是梦的话，那…
　　她抿了抿唇，身子向前倾了倾，动作间稍显坐立不安。
　　面上浮现出的几分薄粉将她的脸庞衬的娇艳欲滴，微闪的清澈如水的眼眸望向了路思凉。
　　“对啊。”路思凉回答的很快，在面前人好看的桃花眼微圆的同时，表情陡然一变：“要死就出去死，别在我面前。”
　　其实即使没有她相救，届时苏慕翎痛的清醒之际也会自我疗养，只是会好的慢一些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雪地里崩碎苍白的脸仿佛扼住了她的呼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刚开始的温情仿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前人话语狠决，眼里的星芒似一把寒刀。苏慕翎几乎是下意识的颤了颤，眼里的光芒消退，嘴唇无声的动了动，面上又重归沉寂。
　　一切是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是冰冻三尺的寒流，天山之雪，九天寒冰，也无法伤她半分，更何况只是一个毫无天地灵蕴的寒池。所以她如凌阙所愿，自封灵脉，身受凡人之苦，只盼她将心中的戾气恨意发泄完毕之后两人可以重归于好。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指尖颤抖，灰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神情黯然，暗淡无光的双眼似蒙了一层哀痛的浓云，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动了动唇，声音沙哑苦涩，身形透着无尽的萧索悲戚。
　　“凌阙，你要如何才能原谅为师？”
　　她就像被困在在一张细密的网里，逼仄压抑，明明光芒近在眼前，却好似是一个无法触摸的虚幻。
　　尖利的织线与她的呼吸相连，挣扎间她的心也被牵拉的支离破碎。
　　路思凉动作一顿，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除非你自毁道骨，否则你我至死都是陌路人。”
　　深夜呼啸的风越来越大，伴随着鸟兽的声音，将窗纸吹的起伏。
　　瞬间全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了般，苏慕翎呼吸一滞。面前人神色冷淡，眼里不加掩饰的嗤笑令她觉得自己好似一个笑话。
　　喉头涌上了浓重的血腥味，她蹙着眉将这道感觉压了下去，白皙的脸上染上了深深的哀戚。
　　原来凌阙已恨她至此。
　　苏慕翎面容苦涩，全身似被一道阴霾笼罩，丝丝缕缕的痛觉扎着她的神经，如受酷刑，像是她的灵魂一寸寸从体内抽出，只留下哀毁骨立、一具冰雪塑的空壳。
　　她眼里微光闪烁，光芒坚烁的像是把入骨的情意都刻进了血肉里。她面上一片萧索，而后眼里涌现几分隐忍的挣扎，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烛火摇摇曳曳，面前人的脸却被室内暖融的光影一分两半，惨白的吓人。
　　路思凉愣了愣，心跳有瞬间的加速。她脸上闪过迷茫无措，背脊僵直，胸口不住的起伏。
　　薄唇被咬的血色浓艳，将心底不安的躁动强行压下。她扣了扣手心，如炬的目光射向面前人，表情一变。
　　只见她无情的勾起唇角，神色了然，开口讽刺道：“如果不愿意，那就滚吧。”
　　屋内的空气变得沉闷不堪。
　　她攥了攥拳头，快速的移开视线，站起身离开了房屋。
　　……
　　屋外月光皎皎，华辉如缕。
　　门关上后，路思凉浑身戾气消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表情柔和下来。
　　凉风簌簌，她看着天空中圆圆的一轮明月，薄唇抿成一条细缝，良久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希望她可以听懂自己的话离开吧。
　　微风拂过鬓边的秀发，月下女子清丽的脸庞上浮着些许忧愁。路思凉神色复杂，最后那憔悴不堪的如蒙雾霭的面容猛的摄住了她的心脏，令她呼吸都几欲一窒。
　　那浓烈的情绪令人心惊，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她想要，苏慕翎可以当场将带血的道骨剖出来给她。
　　正在她思绪万千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不明显响动声。
　　路思凉顿了顿，行至屋旁的过道处，回过身去。
　　只见苏慕翎面无表情的出了房屋，步伐踉跄如一缕走失的孤魂，完全没发现她，萧索的背影迎着月光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寂寥的夜色夹杂着淡淡的忧伤，丝丝缕缕的寒意漫上肌肤。
　　月下的人呼吸沉重了几分，杂乱的思绪在她脑海里似缠成了一根根无解的麻团。
　　路思凉表情复杂，眉头揉作了一团。她斜斜倚在一旁的石桌上，面上有些纠结。一种冲突的矛盾感在她脸上来回拉扯。
　　她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苏慕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又已对她情根深种，就算她将人逼走，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虽然系统说世界线会将男女主再度促成一对，但她在这呆了这么久，这里的人都不是提线木偶，都依照着自己的想法心意活着。
　　苏慕翎爱她爱的如此之深，真的可以再度爱上别人？
　　她抿了抿唇。
　　不知为何，想到苏慕翎有一天会和秦陌那小子琴瑟和鸣的样子，内心就有些不舒适。
　　“想想你那三万块。”系统无情提醒。
　　路思凉一哽，摊了摊手，“我又没有消极怠工。”
　　“你说女主可以将道骨剖给你，但她剖了吗？别想错了，无人可以在女主心里敌过她的大道。”它可是看过原著的，倘若让女主散去一身功力都没可能，更别说剖去道骨了。
　　仙者失去道骨，就与凡人无异，寿元也会大大缩减，身体破败不堪，可能过不了几年就会死去。
　　路思凉身子一僵。
　　系统说的没错，她对看人一向没有信心。
　　况且…她也不怕被看不起，三万块对她们部门的很多人来说都是九牛一毛，可是对她来说却是一个极重的负担。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肩膀似有千斤重。苏慕翎呆在这里也让她原本平静的心绪愈加烦乱，看着那清心寡欲的脸为她而沾染上浓烈情绪，就像有蚂蚁不断在她的血管里爬。
　　不痛但是酥痒难耐。
　　一道身影在微凉的夜色里纤纤而立，路思凉正了正神色，开口道：“系统，帮我看看苏慕翎有没有离开。”
　　“检测到女主未曾离开。”
　　路思凉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了。
　　她表情变得坚定了几分，抬步往苏慕翎的住所走去。
　　无论如何，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夜色稀松，繁星点缀，似蒙薄纱。
　　她行至破败的屋前，里面的人好似早已察觉到自己会来，已坐在桌前静静等待，如雪的白衣与那冷淡到面无表情的脸相互映衬。
　　她第一次觉得女主的脸皮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厚。
　　路思凉推门而入。
　　桌上还摆放着她之前相赠的铁观音，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苏慕翎默不作声的将那罐铁观音收入袖口，就好像怕她再打掉一般。
　　路思凉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面前清冷如玉石却又蜷着手指，肢体动作难掩僵硬紧张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启唇道：“我说我不是凌阙，你信么？”
　　就在面前人瞳孔微缩的同时，她又道：“以往的种种皆是我装出来的假象，我对你从来都未动过心，从前如此，现在——”
　　她顿了顿，忽略心下微微的异样感，咬了咬唇：“亦如此。”
　　她从头到尾都带着虚假的面具，苏慕翎完全不用为她这样一个人坚定不移。
　　她肩膀顿时一松，说罢便抬眸看向面前人，谁知苏慕翎除了最开始有些错愕以外，马上便恢复了平淡的神情，启唇道：“我知晓。”
　　她咬了咬唇，面上有些不自然，腿上的衣裳被捏的皱起，目光却保持着直视，不偏不移，如夜里飘摇忽闪的烛火。
　　“无论你是谁，我都心慕你。”
　　她早已发现凌阙与之前有很大不同，但主动查探了几次也无果，只知道原来的凌阙的灵魂早已不在世间，现在听面前人直接讲出来只是令她有些许讶异而已。
　　她对面前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凌阙今夜的气场陡然一变，脸上带着比往日更盛的冷漠的疏离，就好像下定决心要与她泾渭分明。
　　她心慌到指尖都微微发颤，满腹的疑问也无从说出口。
　　面前人目光飘忽却异常坚定，身体僵直的就好像在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一样。
　　冰雪消融，一湖浮冰碎玉之下是入骨的深情。
　　沉寂在冰山下的岩浆从底下沸腾喷涌，路思凉似被那眼里灼热的浓烈情绪烧到，缩了缩手指，不自在移开视线。
　　那股慌乱之感再度涌了上来，比这几日的堆积在一起还要猛烈。
　　她指尖颤了颤，大脑一片空白。
　　脑内的那根弦就快要分崩离析，她僵直着背脊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明她原来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她还可以不带任何情绪的直视对方。从苏慕翎向她表白不顾一切来挽回她开始，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了起来。
　　她攥着拳头，整个人挺的笔直。
　　都说了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为什么这人还是不放弃，还要喜欢她啊！
　　夜沉如洗，大地一片幽寂，浮华的月色勾勒出细碎的光。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里起伏翻涌的思绪，突然肩膀松弛下来，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只见路思凉挑了挑眉，目光却冷漠阴蛰。她慢慢踱步向身子骤然绷紧的人靠近，一步步像敲在了苏慕翎心尖上。
　　微弱的烛火将面前人的脸上映照的忽明忽暗，苏慕翎心中一惊，有一种被什么阴冷的动物盯住的错觉，身子抬起刚想起身后退，谁知却被面前人不轻不重的按住了肩膀。
　　面前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她身子一颤，藏在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抬眸间目光撞进了那深沉似海的眸子里，神色一紧。
　　一只修长的手指将束带暧昧的挑起，面前人目光如炬，薄唇轻启：“既然师尊如此爱慕弟子，那弟子想尝尝这玉袍之下的滋味呢。”


第96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十一）
　　那只手没使几分力却好似按熨在了她的动脉上, 令她的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
　　面前人身上自带的好闻的奶甜气息此时也似渡上了一层温热馥郁的气息，带着侵略的凉意窜入她鼻尖。
　　察觉到掌心下细细的颤抖，路思凉笑了笑, 手掌自纤弱的肩膀慢慢抚下，最后停在了苏慕翎修长如玉的纤细脖颈上。
　　喉头发出一道低沉愉悦的声音：“师尊这是在害怕吗？”
　　面前人的身躯遮住了大片光亮，身子靠的极近，强行将她抵在了腰间。苏慕翎身子僵硬，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抖, 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便瞳孔猛缩。
　　“唔…”
　　一道阴影快速的落了下来, 嘴唇被一道蛮横强硬的气息侵袭, 并不温柔的扫荡席卷着她的唇瓣。
　　苏慕翎蓦地瞪大眼睛，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
　　混杂着奶香的亲吻如狂风骤雨，侵略感十足。面前人的动作强势霸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令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紧紧皱着眉, 唇上湿漉漉的触感令她身子往内缩，不住的往后躲。染上粉意的白皙脸颊上皆是惊慌失措, 她手指蜷缩着，无助的抵在面前人的肩膀上，指尖都捏的泛白。
　　屋内的熏香已烧至最后一截，灰白的灰柱将落未落，残存着点点红猩。
　　被桎梏的女人偏开脑袋，气息极喘，脸上像浮着两片云霞, 泛着水泽的朱唇透着一种被肆意凌虐后的红艳, 如开到茶蘼的牡丹脆弱的内壁。
　　“凌…凌阙，别…这样。”
　　她们不该这样。
　　她无助的张了张唇, 睫毛颤如蝶翼，白皙的脖颈如火烧的红云，清冷的脸上也被不安无措占据。
　　如水的眸子里微光闪烁，手臂好像一下被卸了力，连推拒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她极力平稳着呼吸，勉强将面前人推远了些，刚想说话却被再度封唇。
　　“唔嗯…凌…”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不断推拒。
　　路思凉心无旁骛，心里却紧张的要死，脸颊顺着脖颈都红了一大片。
　　反正之前都已经莫名其妙亲过几次，也不差这一次，就当和好朋友之间不小心亲到了。若不是苏慕翎执意不走，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她记得原著中提过男主就是因为确定关系后克制不住自己想和苏慕翎更亲密接触就差点被分手，自己这样伤害她，这人应该就会厌恶她。
　　不过路思凉心里也没底，脸颊红彤彤的，唇上的触感令她神经都发麻，却不得不一吻到底，身子僵硬的都快要发抖。
　　被推的烦了，干脆抓住苏慕翎的手腕扣在一旁，在那抹鲜艳的娇嫩上来回辗转，微微张唇探出软舌想要探索更多，可试了几次还是无法撬开面前严丝合缝的唇。
　　她微微一顿，微微拉开些距离，眯着的眼缝里泄出细碎的光。
　　面前人面色绯红，秀眉揉作一团，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手下纤细的手腕止不住的颤抖，连带着身子都颤栗着，拇指指腹按压在手腕的内侧，甚至可以感觉到紧握成拳时因为过分紧绷而涨起的细小脆弱血管。
　　路思凉轻呵了一声，半敛的视线在白皙如玉的面庞上肆意游走，见人紧紧抿着唇，一副不堪重负的隐忍模样，突然伸出手指在面前人的红唇上慢条斯理的按压。
　　在面前人身子猛的一颤的同时，她开口道：“师尊如此不会接吻，不如就由弟子好好教教你。”
　　手掌抚上女人僵直的背脊，炽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面前人僵硬的脸上。
　　“今夜你即便是想走，也没机会了。”
　　路思凉眸光深了几分，眼廓变大，那张姿色平平的脸上竟添了些许妖媚之感。
　　她面色一沉，为了将人彻底逼走，让苏慕翎从心底真正厌恶于她，她今夜只能用她的方法一做到底，并且不能有丝毫心软。
　　现在她已想明白，之前她做了种种过分的事却还是未能将女主逼走，原因就是她没有将希望彻底打碎，让苏慕翎对她“这个人”还尚存希冀。那她就从自己入手，将她变成苏慕翎完全接受不了的模样。
　　只是吻下去的瞬间，饶是面前的嘴唇太过柔嫩，令她也有瞬间的失神。
　　她面色绷紧，抓住面前人手腕的手用了些力，在脑海中不断强调自己的意图，才能强迫自己不要溺死在这醉人的冷香里。
　　她先是吃痛的皱了皱眉，而后喘着气，极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我、我们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路思凉笑了起来，将面前人企图挣扎的手腕按的更紧，开口道：“看来弟子做的还是不够，这才让师尊还有闲心说这些。”
　　幽暗的烛火忽明忽暗，冷风从破洞的窗口呼啸灌入，却吹不尽屋内令人迷醉的旖旎。
　　女人被按压在木椅上，柔软的脖颈微仰，成为黑夜里最璀璨夺目的一道莹白的光。她如雪的面庞上尽是绯色，嘴唇无助的张着，不用想就知但这清冷如玉的面庞完全沾染上浓烈的色彩时该是如何的动人心魄。
　　路思凉眸光闪了闪，终是再次低下头，掠夺面前人的每一寸呼吸。
　　苏慕翎被压制在臂膀之间，像被笼罩在一个密闭的网里，虽然织线细软，却无法挪动一寸。
　　面前人眼底翻涌的情绪令人心惊，她瞳孔一震，手指再次用力想将面前人推开，却在下一秒自动卸了力。
　　她已经拒绝过面前人一次，断不能再拒绝第二次。
　　少女颤抖的纤弱背脊和那布满红痕的肌肤再次涌入脑海，那无神苍白的脸和面前人压下来的脸重叠了起来，她身子僵硬，指尖将面前人的衣裳揉的皱巴巴，挤在胸腔里的气一瞬间软了下来，顺着气管呼出。
　　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苏慕翎颤抖的闭上了眼帘。
　　柔软的唇再次霸道的覆了下来，侵占她的每一寸领地。
　　黑暗的空间里，感官也被无限放大，甚至可以感觉到面前人柔嫩的唇上的肌理褶皱，那偶尔磕碰在自己唇上的牙齿带来的酥痛仿佛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神经。
　　面前人的动作粗鲁放肆，面色冷漠，像是在发泄一场与□□无关的□□。苏慕翎被动的承受面前人的怒火，安静隐忍，紧紧皱着眉头，放在衣袖上的指尖扣进了肉里。
　　她睫毛不住的颤抖，却没有在往后躲，希望可以借此消解些许面前人的怒意，挨过这与爱无关的酷刑。
　　两人发丝相互缠绕，身躯紧紧相抵。
　　柔软的东西在她的唇缝游走，突然像是失了耐心，攻势猛烈的企图撬开她的齿关。苏慕翎不住的往后仰，脸上的肌肉痉挛，仿佛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她求道近百年，却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是做如此亲密之事。
　　在她又想偏开头之际，一只灼热的手拴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她吃痛的皱了皱眉，嘴唇也微微张开，一只软舌趁这间隙挤了进来，寻到躲在角落里的柔软，将其卷入强迫共舞了起来。
　　“唔…不…”话语被再次吞入腹中。
　　唇舌交融的美好触感也让路思凉有一瞬间的失神，面前人身上清冷的香气萦绕鼻尖，那快要溺死的香软令她也忍不住沉沦了片刻。
　　她猛的清醒，皱了皱眉，再次掰正女人的脑袋将这残忍的刑罚进行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人终于放过了她，红唇已变得微肿且娇艳欲滴。
　　苏慕翎双目飘忽，眼里似氤氲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目光弥散，久久未回神。
　　甚至在被抱至床上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路思凉将人放在床上，双腿放在面前人身子两侧，微沉的视线凝视着身下的人。
　　“统儿，帮我制造一场梦境。”
　　“哦哦好。”系统一愣，方才的宿主它看了都要心惊，那满身的戾气就好似全然变了一个人，让她以为路思凉要一直做到底。
　　路思凉伸手轻轻抚摸身下人的面容，指腹擦去了她红唇上清晰的水泽，随后不轻不重的在手感极好的细腻肌肤上捏了捏。
　　这一捏果然让面前人回了神，只见她眸子缓慢的移动，而后视线汇聚在路思凉脸上，眼里的光芒汇聚，在明晰了自己的处境时表情猛的一变，变得惊惶无措。
　　路思凉视线慢悠悠的扫过身下人的脸颊，拂起女人耳畔的一抹碎发，背脊微微弯下，轻佻一笑：“师尊，准备好了么？”
　　…
　　路思凉坐在床侧，微垂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神色意味不明。
　　这场梦境足以以假乱真，只要苏慕翎生了离开的念头或者拒绝她，那便能立马醒来。反之，则会在门里沉浮到第二天清晨才醒。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之前也与苏慕翎误打误撞亲了不知多少回，也是因为她不排斥苏慕翎，甚至在这几天的相处中有一些更复杂的情感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她方才才会亲自上阵，只是后面的就只能依靠梦境了。
　　但愿苏慕翎可以知难而退吧。
　　床上的人冰染的容颜似天山上冰泉滋养的雪莲，现在却有些孱弱的白皙，眉头紧皱，面容也有些苍白，从紧绷的下颔线可以看出似在经历一场并不美丽的梦魇。
　　…
　　路思凉坐到将至清晨，也没见床上的人醒来。
　　第一缕光线透过破落的糊纸射在桌面上，静如雕塑的人终于动了。只见她抬了抬眼，而后走到床前凝视着有些憔悴的面庞，眼里微光浮动。
　　她咬了咬唇，苏慕翎是与她梦里…
　　她一直在等着苏慕翎中途醒来，期待她陷入梦境后没过多久就醒来，只要醒来，就意味着苏慕翎将她打开了。
　　她表情复杂了几分，没想到女主为了让她消气，与她行…那种事整整一夜也愿意。
　　原著中她与谁都未曾如此过，就连男主在结尾都未曾得到，仅仅是牵了牵手，可见抗拒。
　　如此难以接受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顺从了她？
　　她好像甚至连一句喜欢都不曾对她说过。
　　路思凉抿了抿唇，眼皮微敛，看着床上闭着眼的人，愣了愣，不禁伸手拂去了她脸上黏在额上的碎发。
　　那种杂乱拥堵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良久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人看着挺聪明，却真是傻，动作拙劣又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怎么对她。
　　真是太傻了。
　　微风将并不牢固的木床吹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用阵法维持的天空已大亮。
　　女人正面躺着，似乎累极了，好看的卧蚕下有淡淡的青黑，柳眉紧紧蹙在一起，额角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冷艳无瑕的精致面庞上透着深深的疲惫。
　　路思凉眸光闪了闪，指尖在细腻的肌肤上停顿，然想起什么，面色犹豫。
　　寻常痕迹倒是好弄，只是这…红痕…
　　她凑近几分，先是目不斜视的将女主的衣服扯落，再将被子盖好，然后伸出小手试探的在脖颈和锁骨处的软肉捏了捏。
　　好在苏慕翎的肌肤细嫩，轻而易举的就被弄出了几道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颇有些凌/虐的美。
　　路思凉不不自在的撇开视线，她之前就发现了，也很难不发现，手掌下的肌肤实在是太过细软白皙，稍微一弄痕迹就异常明显。
　　她撇撇嘴，都没见她保养过，看来只能是天生丽质。
　　视线不自觉的轻移到面前人的脸庞上，她微微愣住，眼廓慢慢变深，汇成一道重叠的狭长眼线。
　　女主确实很好看，薄薄的嘴唇，小巧的鼻子，脸白皙的像含苞欲放的昙花，冷淡无情，清丽绝俗，高不可攀。
　　却只有她知道，那张寡淡禁欲的脸上出现别的神情时是何等的艳丽。
　　艳丽到她的理智几欲分崩离析，甚至想将其占为己有，彻底私藏。
　　昨晚那唇/舌交缠的滚烫温度随着记忆一起涌了上来，烫的她指尖都颤了颤。
　　她陷在一场奇异的自我拉扯的思绪里，没发现面前人已经幽幽转醒，抬眸间便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路思凉一惊，顷刻间又换上了一副轻佻的表情，手指在面前人下巴处暧昧的挠了挠。
　　感受到指尖细腻的触感，她满意的收回手指，视线转向那冷淡静的脸，眉头挑了挑：“醒了？”
　　她在心里默默的笑了笑，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她可是很了解这人的，别看她现在冷冷清清的，心里肯定紧张的很。
　　而且她发现，这人平日里有很多不太明显的小动作，情绪一般都是隐忍的，情绪略微起伏时就会抠手指抿唇什么的，实在无法自控才会表现在脸上。
　　有时候看她这样，就像是一个笨拙的雪娃娃，将自己心意躲躲藏藏，别扭却真挚。
　　若不是要做任务，偶尔还是挺有趣的。
　　这人到底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性子的。
　　微风轻拂，屋内暖融融的，站在床边的女子没发现自己神情变得有些柔和，唇角不明显的勾了勾。
　　之前的窒息氛围仿佛也被吹散。
　　苏慕翎微微一愣，少女精致的眉眼上挑，面上带着春日的明媚，清澈明亮的眸中带着些许单纯，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脾性。
　　就好像她在许嫣面前的感觉。
　　察觉到面前人一愣，路思凉后知后觉的一顿，全身气息收敛，又恢复了原先冷淡的模样。
　　她有些懊恼，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和谐，抑或是她发现无论她怎样对苏慕翎她都不会生气，看过来的视线依旧冷清却专注，带着独属于她的情感。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不自觉的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她握了握拳，无声的抿了抿唇。
　　这种感觉并不妙，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纵容，还生出了些想亲近的感觉。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苏慕翎眼里的光也随她突沉的表情重归黯淡，她咬了咬唇，昨晚炙热的呼吸仿佛还熨烫在她肌肤上。
　　面前人将她的手按压至头顶，眸光深沉如海，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湿软的触感在她动脉之上来回轻咬。
　　绝望的气息像一张毫无缝隙的网无声的笼罩着她。
　　“师尊想逃尽管逃，弟子不会阻拦，只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出了这个门便没机会了。”苏慕翎红唇咬的出血，她攥紧了拳头，灵力已经蓄到指尖，脑海中却闪过那纤弱的如残荷的藕茎摇摇欲坠的满是红痕的身躯，还有那灰若死寂的黯淡无神的脸。
　　一句“放肆”堵在喉头，她抿了抿唇，却无法说出口。
　　湿漉的感觉不断向下，肌肤上传来阵阵凉意。
　　她胸口剧烈起伏，面上闪过悲哀的挣扎，终是偏开了脑袋，放松了抠进肉里的手，薄薄的眼皮颤抖的向下落去。
　　若这就是面前人想要的，她给她便是。
　　她在黑暗中不知沉沉浮浮了多久，如在一叶孤舟上被浪打的翻来覆去，直到最后已沉沉睡去。
　　…
　　苏慕翎回过神来，捏着被子坐起身，光滑的藕臂压着被角，大片光洁的背脊随着她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路思凉神色一紧，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当事人显然也发现了，红意爬上了白皙的脸颊，就在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之际，白色的衣裳糊了她一脸。
　　路思凉将衣服丢给女人，胡乱的说了句“穿好衣裳”后，便有些手忙脚乱的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又僵硬的回过身，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关上了门。
　　苏慕翎抬手取下衣裳，微微一怔。
　　她都已经料想到了面前人会为了给她屈辱而站在原地实行言语嘲讽，这突然的“体贴”令她一时没晃过神来。
　　她掩去眼底的颤动，将衣裳勾起。
　　待她将衣物穿戴好后，面前人又走了进来，视线一直滞留在草垫上，过了许久才慢慢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系统：…
　　苏慕翎咬了咬唇，开口询问：“是你占了我徒儿的身？”
　　她神色微凝，冷淡复杂的眸光落在面前人身上。
　　这个疑虑早早留在了她心头，她本是想问凌阙在何处，但料想面前人也不会将此间辛密告知于她，便一直没有开口。
　　她早已发觉了凌阙身上的奇异之处，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短短几日不可能让人完全面目全非。无论是侵占亦或吞噬肉身必定会留下痕迹，但就连她也查探不出来面前人是用了何种方法，这才是令她最讶异的地方。
　　昨晚这人自曝身份，倒是给她的疑问创造了一个契机，只是在那种暗流涌动的场合下她没有机会多问。
　　如果真是面前人杀了凌阙，那她…
　　苏慕翎眸光复杂了几分。
　　路思凉马上读懂了她的意思，开口道：“是啊，你的徒弟早已魂飞魄散。”
　　她笑了笑：“师尊昨日便就知道，却仍要与我行鱼水之欢，看来凌阙在你心中当真毫无分量。”
　　虽说她们任务者别无选择，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侵占这具身体。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把她当成任务世界，即便是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无论怎么说，也是她的到来“直接”害死了凌阙。
　　她挑了挑眉，莫名有些期待苏慕翎的反应。
　　会不会一剑斩杀她这个刚与她“温存一夜”的心上人？
　　谁知面前人只是淡淡的抬眼，温声道：“此举非你愿。”
　　那她——绝不相信。
　　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面前人不是如此之人，所以她先前也一直未曾问起。凌阙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师徒感情虽不深却也令她十分惋惜。
　　她的离去与她这失职的师尊有逃不开的关系，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因果轮回，如果要报复，那她愿意替面前人全部承受。
　　面前人猛然僵住的身躯更是验证了她这个想法。
　　路思凉满脸不可置信，女人目光平静却坚定，像是对此深信不疑。
　　她心尖猛的震颤了一下。


第97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十二）
　　她眉心一拧, 面上浮现几分暴躁：“不要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路思凉上前抓住女人光洁的下巴，触到细腻的肌肤时动作一滞，她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如今师尊已是我的人, 但昨夜的滋味不过尔尔，并无令弟子印象深刻的地方。”
　　她盯着面前人僵硬的脸，眸光微闪，咬牙继续道：“不如魔尊大人的万分之一。”
　　“不过，不日我们便要大婚, 师尊若是想要留下来——”路思凉松手，轻抚上面前人的面庞, 俯下身子目光相对, 声音骤然低缓：“成亲前弟子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服侍您。”
　　她黑沉的眸子下移，目光停留在下巴处的那一道清晰的指痕上，笑了笑：“只是师尊肌肤如此娇嫩，又能承受得住弟子几次？”
　　她嘴角的弧度毫无温度, 摆明了不会怜香惜玉。
　　苏慕翎眸光微闪，下颔的肌肉紧绷。昨夜温存的温度反复还留存在身上, 面前人凉薄的面庞清晰入骨，话语冰冷，残酷的打碎了她心里最后一道残存希冀。
　　握紧的拳头松开，随之悄然流逝的还有她早已麻木的心跳。
　　眼里的光完全黯淡下来，黑沉死寂。
　　她身子僵硬，低下头心痛的心几乎要滴血，不知过了多久, 女人眼皮颤了颤, 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清晨的薄光将白皙的脸照的如梦似幻觉, 美好的肌肤吹弹可破。路思凉莫名离远了几分，完整的脸庞出现在眼帘，她皱眉端详了一会，有些失望。
　　那些她期盼的痛楚窘困心碎通通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缄默沉寂，黑漆漆的眸子十分平静，往日汹涌热烈的情感也被压在了一片深邃寒浸的冰湖里，令人无从查探。
　　浮在表面的情绪隐忍微小到她看不懂，她盯着那抹光芒仔细瞧了会，似乎有些伤感与不舍。
　　不舍？
　　路思凉正欲看清楚，谁知下一秒面上那一星半点的情绪也被掩去，无波无澜，重归寂静。
　　“你——”刚张口就被打断。
　　“你的真名是什么？”话语里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仿佛一切都回归正常，却让路思凉十分怪异。
　　心下莫名涌上几分没底的感觉，她皱着眉，话语却脱口而出：“路思凉。”
　　快到她自己都愣了愣。
　　瞧见面前人有些惊愕的脸，路思凉耳尖红了红，不自在的撇开脸，随即暴躁道：“我的名讳凭什么要告诉你？”
　　系统：…
　　没理会系统的沉默嘲讽，她冷哼一声，在脸也要红起之前便快速的转过身，装作不在意的步伐极快的甩袖离去。
　　系统：呃...
　　瞧宿主杂乱的步伐，它识相的将未出口的揶揄压了下去。
　　...
　　婚期悄然临近，这些天她都被沐梓桃抓着处理婚事，嫁衣的筹备，请帖的样式，还有宴请的宾客及现场的安排。特别是当天的防护工作，届时魔门大开，来者皆是客，沐梓桃倒是不怕有人闹事，只是不想毁掉她与凌阙十分重要的婚礼。
　　“凌阙，你看这个怎么样？”
　　沐梓桃弯着眼将一对可爱的陶塑小人递至路思凉面前，圆润泛粉的指尖在小人脸上的腮红处轻轻拂了拂。
　　路思凉顿了顿，开口道：“沐…”
　　沐梓桃柔柔的靠在她身上，手臂虚绕着她的腰肢，自动屏蔽了她说的话，“那我把它们放置在我们床前。”
　　这是各界献上巴结魔尊的小玩意，金碧辉煌，各种稀罕宝物数不胜数，沐梓桃却总要拉着她在这堆小玩意里挑来挑去。
　　看到什么东西就递到她面前，乐此不疲。
　　路思凉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每每见沐梓桃满心欢喜的与自己讨论，样子满面春风，妩媚的脸上如一朵芙蕖晕开一阵阵涟漪，心里就会愈发愧疚。她这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她已与沐梓桃道歉数回并解释清楚，但无奈这场婚事原本就是赶鸭子上架，万般皆由不得她心愿。
　　特别是沐梓桃看她的眼神带着被按压至底层的翻涌的炙热，像是一直在克制自己等待到成亲的那一天，贸然出口只会起反效果。
　　她便只好保持缄默，苏慕翎一直不放弃，其实她现在就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但心中总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再等等…再等等…
　　那道声音微弱却异常有力，她便成全了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一直没让系统将她送离。
　　只是——
　　路思凉看着面前人明媚的脸，抿了抿唇，面上有些犹豫挣扎。
　　她心底只将沐梓桃当成一个好姐妹，不能再如此自私的伤害别人了。
　　思及此，她皱了皱眉，还是决定无论沐梓桃会不会拦着她，她都准备逃走。到时若是她执意不肯放人，她再让系统登出。
　　这些天她没有再去找苏慕翎的麻烦，只是女主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她还是呆在破草屋里，默不作声的陪伴在她身边，可却有的时候过份平静。原先痛苦隐忍的情绪也仿佛消失无踪，冰冷的气质沉淀，那股淡漠自如感也像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显得有些沉重。
　　有时竟还会主动来寻她，这是令她最为惊讶的。偶尔还会站在远处远远的看着她，虽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但这也够令她苦恼的了。
　　有时候看过来的视线里尤其令她摸不着头脑，冷淡深沉的眸子像是凝着什么，只是距离太远她无法看清。
　　这令她十分烦躁，甚至想走过去当场质问于她。
　　有什么就说啊！
　　…
　　这天她从沐梓桃那边回来后，一只脚刚踏进门，余光就扫到不远处的坡上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中。
　　月光的银辉洒在地上，皎洁的月色给女人添了层柔光，气质更显华贵清绝。
　　四目相对时，女人还愣了一下。
　　路思凉皱了皱眉，只觉心烦意乱。
　　这些天她们基本未曾有过交流，一是因为她快要离开，二是她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往的种种一并浮现，记忆中那张清艳的脸也与面前人重合。
　　面前人冷冷清清，薄唇微抿，可她却还是从那专注的神情中看出了隐于冰霜之下的爱意，炽热的她心脏突突直跳，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
　　她都要走了！能不能别再这样对她了！
　　杵在那里的人影令人无法忽视，她表情十分烦闷，就像湖面中央被搅乱的月影，明净的月亮四分五裂，不断涟漪的水波就如她的心情一般，摇摇恍恍，无法宁静。
　　对于苏慕翎，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光下的两人距离咫尺，却如隔天涯。
　　她攥了攥拳，见人抿了抿唇，转身似要走，忙飞身上前扯住面前人的手腕。拧着眉，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场所被放大了数倍：“你这是在做什么！有话就说啊！”
　　每次来都不说话，远远的就好似随时要离开一样。
　　面前人先是淡淡惊讶了一下，而后凝着眉，视线停留在路思凉脸上，目光略微有些失神。
　　只见她无声的动了动唇：“说与不说，还有这么重要么？”世人皆知，八日后便是魔尊与凌阙的结道大典，沐梓桃将红氍毹都铺到了门口，秘境之地的法器也尽数开放。
　　她脸上浮现几分悲戚，既然她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挽回路思凉的心，那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重要呢？
　　路思凉一愣，一口气莫名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她胸口不住的起伏，抬脚便要走，谁知在转身之际却被身后人的话语硬生生止住脚步。
　　“你真要与那魔尊成婚？”声音却是出人预料的平静，似重归沉寂的冰冷水面。
　　心里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觉，路思凉咬咬牙，回过身：“对啊，师尊可别忘了参加才好。”
　　这样回答的话，说不定苏慕翎就会乖乖回到门派，不用受万人唾骂。
　　不过不可能。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可以不用在意，但自古正邪不两立，倘若在她走后苏慕翎再回门派，届时也只会被认为是万不得已而非诚心。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在意的是苏慕翎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不是任务还有没有完成的微渺可能。
　　夜色如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浓稠的墨砚般的黑仿佛要把一切都吞噬。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面前人的神色丝毫未变，眸光淡淡凝视着她，连眼里的痛楚悲伤也似被拾掇了起来。
　　就好像早已预料到，只是在确认而已。
　　路思凉一愣，那股怪异感再次涌了上来，然而还未待她深究，面前人已转身离开，那抹单薄的身影慢慢入黑暗的暮色里。
　　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
　　路思凉叹了口气。
　　她本就是要离开的，早点与苏慕翎说清楚也好，只是不是为何，肩膀却越来越沉重，心里也如同坠着重物一样。
　　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宿主，我发现你在这个世界好喜欢叹气。”
　　路思凉一顿，却注意到了另一层信息，视线微凝：“我在上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她好像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
　　系统摸摸脑袋，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怎么会，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世界更沉重些。”
　　“上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为何会没有记忆？”路思凉抬眸，很是不解。
　　系统讪笑：“只是因为上个世界有些血腥，严重影响到了宿主的心理健康，所以才将其封闭。”说完后它有些紧张的观察着路思凉的表情。
　　见人没有怀疑，悄悄松了口气。
　　路思凉点了点头，确实她看不得血腥的东西，只是会是有多血腥的世界，才能让她产生心理问题？
　　不过她也只是好奇了一下，过了片刻便抬脚往寝殿走去。
　　...
　　她这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她穿戴好衣物，接了水梳洗了一番后，便出了门。
　　沐梓桃说过，附近的居民大多都是信奉她的，若是大家都不认识魔后，便无法真心侍奉她，所以有每任魔后都需要去周围走一走的传统。
　　虽然她也交代过，不喜欢可以不去，但路思凉在这里都没见过什么人，一听顿时有些好奇，想看看将魔尊奉为神坛的居民会是怎样的，会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吗？
　　她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下了山，却在交界处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人影。
　　她温柔的笑了笑：“嫣儿。”
　　许嫣原本还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现在见她这样，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扑进了路思凉怀中，抬头便道：“师姐，你不要嫁给那魔头。”


第98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十三）
　　都怪掌门非要把她关在山上, 不让她来寻师姐，这次她还是趁着大家在大殿商讨事宜让林逸帮自己偷跑出来的。一路上她问了不少人，因为走的匆忙干粮也没带, 一口水也没喝，肚子咕咕直叫。
　　时至今日，她也不愿意相信师姐会和那女魔头成亲，师姐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虽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相信，只要她与师姐说, 师姐肯定就会与她回去的。
　　清晨的微风浮动, 将柳枝吹的一颤一颤的，给微热的肌肤带来了丝丝凉意。
　　路思凉摸了摸她的脑袋：“嫣儿乖，你难得来一次，师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面目柔和, 却仍是哄小孩的架势。
　　许嫣瞪着大眼睛，见她又转移话题, 捏在面前人腰间的手紧了紧，她既委屈又生气，抬头囔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师姐总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明明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师姐了！为什么大家总是要敷衍她，什么话都不与她说！
　　她气急，说出来的话也未经思考：“师姐，嫣儿喜欢你, 嫣儿不要看你和那女魔头成亲！”
　　说完后便愣住, 瞳孔猛缩，脸红到了耳后根。
　　她胸口剧烈起伏, 手紧紧揉着衣摆。
　　说出来也好，她原本是想先将师姐带回去再说，但她早已无法忍耐到那时了。
　　反正师姐总把她当小孩子，还很迟钝，不说出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饶是这样做着心理建设，她心下还是十分没底。
　　微微抬眸，表情惴惴不安的往面前人脸上瞅。
　　微风拂过面前人温柔的脸，吹起鬓角的碎发。只见女人弯了弯眉眼，眼缝里倾泻出细碎的光，开口道：“我也很喜欢嫣儿。”
　　顿时一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
　　她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唇，拉开些距离，小脸通红却目光直视着路思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你与那女魔头成亲也是因为我想与—”
　　“小姑娘，一口一个女魔头的人家听了可是要伤心的哦。”一道温柔妩媚的声音像是贴着耳际传来。
　　许嫣神色一紧，视线一转，她竟完全没觉察到。
　　女人腰肢纤细，裙裾飘飘，身段袅娜，在阳光下肤色莹莹白的发光，慢悠悠朝她们走来。
　　她刚想说什么，路思凉突然被扯了开来，手里顿时一空。
　　沐梓桃抓住人的手腕扯了过来，慵懒的视线慢悠悠的扫了过来，却令路思凉顿时心中一紧。
　　“想不到我家凌阙如此受欢迎。”
　　她手臂搂上身旁人的腰肢，微眯的眸子水光潋滟，眼尾透着动人的暗红，媚眼如丝，“既然是熟人前来，不如就留下喝杯喜酒吧。”
　　沐梓桃眸光微沉。
　　先是蛇妖再是苏慕翎，现在又来了个小师妹。
　　路思凉僵硬的笑道：“还是不了，她本就是偷跑出来的，回去晚了怕是会被责罚，我带她逛几圈就送人回去。”
　　“师姐，我想留—”
　　路思凉却皱了皱眉示意她不要说话。
　　笑话，要是让许嫣留在这里，她还要不要离开了。
　　小姑娘如她所愿的闭上了嘴，只是有些委屈巴巴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好似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她的表情读懂她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拉起许嫣的小胳膊就想将人带走，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道阻力。
　　动作一僵，转过身去。
　　只见沐梓桃扯住了她腰间的衣裳，好看的眼睛变圆了些，表情无辜，明艳动人的脸却在她这番作态下流露出毫不违和的风情。
　　“可是你一会还要与我去会见护法，怕是没有时间陪你这浓情蜜意的小师妹。”好听的声音似在舌尖轻柔辗转，慢条斯理，越晚后越慢，最后重音却落在了小师妹三个字上。
　　路思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好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而且沐梓桃何时与她说过这件事？
　　但面前人十分平静的注视着她，就好像真有这回事一般，她又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她转过身，“抱歉师妹，师姐不能陪你了，你先回去，师姐得了空再来看你。”
　　“师姐！”小姑娘眼睛瞪的像铜铃，面上充满不可置信。
　　“我不要回去！”
　　这次师姐不与她回去，她说什么都不会回去的！
　　路思凉神情严肃，表情一凶：“听话。”
　　许嫣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表情越来越委屈。
　　她咬了咬唇，攥紧了粉拳，眼里有水光浮动，脖子一梗：“我不管，我就要与师姐一起呆在这里！”
　　小姑娘僵直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却咬牙紧紧盯着她，不退后一步。
　　路思凉一惊：“嫣儿！”
　　她从来没有对小姑娘说过什么重话，以为这样就能让人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坚持。
　　她看着面前已经有些泪眼涟涟的女孩，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左手却背到了身后。
　　她停在许嫣跟前，伸手轻柔的把女孩脸上的泪痕擦掉，“嫣儿乖，师姐过段时间就来看你。”
　　许嫣顺势扑进了路思凉的怀中，感觉好像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背部，以为是师姐想要安抚于她，她弱弱抬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场所转换，咻的一下，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她环顾了一周，待看清周围事物后，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凌阙！”
　　路思凉打了一个喷嚏，都可以想象到小姑娘气鼓鼓的步伐，一步步好像要将地面踩碎。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过几天她便要离开，要是许嫣呆在这里，很可能会被牵连。
　　她转身刚想问沐梓桃，谁知沐梓桃看了她一眼后，突然向她走了过来。
　　路思凉一愣：“怎么了？”
　　沐梓桃走到她跟前，捏了捏她的耳垂，凑近道：“你在成亲之前却还要随意与他人搂搂抱抱，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路思凉一僵，对上面前人皱着眉显然有些吃味的脸，后知后觉。
　　“她只是我师妹，而且还只是个孩子。”路思凉着实不懂了。
　　“孩子？”沐梓桃蹙了蹙眉，显然不太理解。
　　对啊，就是未成年啊！
　　路思凉感到无力。
　　察觉到认知不同，她也不再解释什么，开口道：“不是要去见护法吗？”那快走吧。
　　谁知面前人却杵在原地不动，正当她疑惑之时，突然面前人伸开双臂，肩膀靠了下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微眯着眼语气愉悦：“覆盖掉就可以了。”
　　路思凉僵住，抿了抿唇，很是沉默。她手臂直直下垂，嘴唇动了动，不如就今天离开吧。
　　“我——”
　　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袭白衣，苏慕翎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路思凉呼吸一顿。
　　沐梓桃注意到怀中人的变化，松开手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勾唇一笑，媚意荡漾，红唇微张：“苏慕翎，你是等不及来找你徒弟道贺了？”她早就发现苏慕翎在那，只是未出声提醒。
　　没想到这人却自己气息不稳暴露了身形。
　　苏慕翎抿了抿唇，阳光下脸几乎白的透明，蹙着眉，却又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目光里汹涌的情绪如夜色里灰暗的潮水般褪去，一切又重归沉寂，像是一具虚空的壳。
　　路思凉愣了愣，她见这些天苏慕翎好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玄麟尊者，以为是她已经开始放弃了，也自动把苏慕翎身上那沉闷的气质理解为是放下的必经过程。
　　只是现在看她这样，怎么又好似还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却被强行压抑了下来，维持着面前的完整，目光沉寂幽远，似深不见底的深潭。
　　路思凉止不住的心慌，苏慕翎到底是怎么了？
　　都说成年人的告别最无声无息，要是她真想离开的话，为何又要作出这幅神情。
　　像是留恋又像是告别一样。
　　她想不明白，心头的线像是一团乱麻，越拧越紧。
　　刚要开口，本以为不会开口说话的人却先一步启唇，声音清冷却又好似透着深深的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今夜我来寻你。”
　　她嘴唇动了动，眼里乌黑一团，喉头咽了咽：“亲自为你庆贺。”
　　“这不合适吧。”沐梓桃扫了一眼已愣在原地的路思凉，面上有些不高兴，“你要庆贺何不寻个我二人都在的时候？”
　　她心里莫名很排斥凌阙与苏慕翎二人单独相处，之前是希望凌阙可以将她与她师尊的感情断清楚，所以才悄悄忍了下来。
　　只是，现在怎么看来不死心的是苏慕翎？
　　纵然婚期在即，她这心却越发不安定，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苏慕翎离开的脚步微顿，微微侧首：“我明日便会离开。”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
　　沐梓桃马上接话：“那自然不错。”
　　路思凉却在一旁沉默的低下头，本来该是高兴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心头却沉甸甸的，又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无形炊烟，高悬空荡。
　　在刚才话一出口的一瞬间她心空了一下，随即更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千头万绪的小九九有些可笑。
　　苏慕翎是什么人，她想断自然可以断的了。
　　系统在这时跳了出来：“太好了宿主！这样你的任务奖励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它之前还一直为路思凉担心着那三万块的惩罚来着呢。
　　“宿主？”
　　它自个激动了半天，却发现最该开心的当事人反而异常沉默。
　　路思凉猛的回神，抿了抿唇，声音却藏不住的心事满满，“嗯，这太好了。”
　　系统：...
　　路上的人熙熙攘攘，第一缕阳光洒下金辉，光芒微弱也显得有些惨淡。
　　沐梓桃看了路思凉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带着人往议事堂走去。路思凉原本想回头看一眼，终是侧了半边脸后有转了回去。
　　她低垂下眉眼，回去也好，她本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
　　夜间。
　　苏慕翎果然如她所说来到了自己房内，白衣上似渡了一层银霜，清冷的表情略微有些沉，令人琢磨不透。
　　见自己已在等待后，她坐了下来，白衣铺地，坐姿雅正。
　　烛火将她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两人面对面而坐，却谁也没先说话，气氛微微凝滞。
　　路思凉默不作声的盯了她半晌，只见苏慕翎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道：“近来可安好？”
　　在烛火的映衬下，红意染上了雪白的耳尖。
　　路思凉表情差点裂开，这是什么意思？这话她从任何人口中听到都正常，唯独在苏慕翎这里听到却十分不正常。
　　安什么好？什么安好？为什么要问她安不安好？
　　路思凉眉头一拧，女主何时学会唠这种家常的场面话了。
　　她心里十分怪异，胳膊外侧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寒毛都要立起。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奇怪了。
　　她在这怪异的感觉中无法脱身，所以一直未答话。
　　烛火幽幽，苏慕翎见人未答话，脸白了白，眼皮下敛，松开了一直放在膝上攥紧的手心。
　　她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樽金觚，松枝状的纹路十分贵气，里面还盛着一汪清酒。
　　路思凉瞪大眼睛，每个细胞都表达出目瞪口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苏慕翎了。
　　面前人将两样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将路思凉面前的小金樽里盛满酒。
　　眼瞅着拿酒壶的白皙手指就要往对面的方向去，路思凉一惊，刚想提醒女主不能喝酒就见苏慕翎将酒壶放了下来。
　　接着苏慕翎把手放在食盒上，刚将盒盖挪开一角时动作有微微的停滞，而后再完全打开。
　　路思凉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了里面摆的整整齐齐模样却有些奇怪的糕点。
　　也不算难看，只是模样有些歪歪扭扭的。
　　她看了一会，视线移向苏慕翎的脸庞，见人眸光向下，脸上的肌肉不明显的绷着，微微抿唇，好似想说什么却不断在做着心理建设的样子。
　　她心下了然，伸手在食盒里挑选了一番，最后捏起了一块红色的糕点放进了嘴里。
　　滋味还不赖。
　　虽然说样子奇怪了些，但用料十足，味道和软糯也相得益彰，看起来做的人应该做过不少次。
　　她边吃边抬脸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她才不信是什么庆贺。
　　只见面前人身子一僵，眼里有一抹隐忍的悲痛划过。四目相对，苏慕翎开口：“我只想问你，倘若我没有做那些事，我们是否有在一起的可能？”
　　路思凉停顿了片刻，“有吧。”
　　她是以凌阙的视角来说的。倘若她没有放弃凌阙，两人肯定是会在一起的，只是造化弄人，她们也注定了无法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如果之说。
　　苏慕翎沉静的脸上微光闪过，眸子变大，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眼底竟奇异的浮现出几分笑意，整个人的感觉也顿时一松，声音低的像是喃喃：“那便好。”
　　那股怪异感又爬了上来，路思凉拿着糕点的手一顿，而后将其放在桌上，紧皱眉头：“你怎么了？”
　　面前人却没回复她这句话，而是顷刻间便恢复了正常，语气染上了几分软融的和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样貌吗？”
　　路思凉一愣，她们快穿者皆不会以真实样貌示人，就像是一具保护的外壳，也是时刻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一个虚假世界，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
　　只是她对上面前人的脸，那里面深沉如海，却有几分释然的温柔，还有一些东西她看了许久也无法看清，拒绝的话便像是被堵在喉头说不出口。
　　“好吧。”
　　她掩去了面容，将自己的真实长相显露了出来。
　　苏慕翎微微愣神，倒是没想到凌阙的皮相下是如此美的一张脸。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大而明亮，炯炯有神，鼻子小巧，面上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乖巧。
　　如面前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单纯中又带着几分可爱。
　　她攥紧了拳头，心痛的几欲滴血却不得不保持面上的平静。
　　不能被看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能被看出来。
　　她重新抬头，目光一瞬不瞬像是要把面前人的模样刻入骨髓，而后深呼吸了几次，将那浓烈的情感如数隐藏，胸口的起伏也回归正常。
　　“再陪我喝一杯酒吧。”她将酒杯递至路思凉跟前，只是微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不平静的思绪。
　　再？
　　意思是她还记得那天晚上？
　　路思凉瞪大眼睛，视线转向递到面前的酒，水里也随着苏慕翎的动作泛起阵阵波纹。
　　“你怎么了？”她察觉到一丝不妙，连忙起身想去查看，却在下一秒被定在了原地。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那杯酒便被灌入了喉头。
　　“你！”
　　她神色一紧，开口便要质问眼前人，下一秒却觉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在将将要摔倒之际一只手接住了她。
　　“你这是做什么！”
　　面前人却沉默的将她抱至床上，落下的碎发将她的脸一大片都遮住了阴影之中，路思凉却借着灰暗的视线看清了女人面上的痛苦不堪。
　　她嘴唇边上的肌肉顿时僵硬，微张的唇僵在原地。
　　“凉儿。”
　　颤抖的声音好似情人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就像冰冷坚硬的外壳被破开，将里面的柔软完全暴露出来。
　　路思凉猛的心间一颤。
　　苏慕翎轻柔的抚摸上面前人的脸颊，片刻后收了手，指尖慢慢结印。
　　她曾看过凡间的话本，也特意去观察过平凡夫妻是如何相处的，男耕女织，妻子洗衣做饭，为归来的丈夫准备糕点和茶盏，一起坐在桌前用饭，偶尔说几句体己话。
　　平凡温馨，相濡以沫。
　　可惜这些她都不能与凉儿一一体会了。


第99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五十四）
　　她知晓自己性子寡淡, 之后倘若与凉儿在一起了怕也是相顾无言，怕凉儿会烦闷和失去兴味，所以便去山下学习了平凡夫妻是如何说话的, 还学做了糕点，只是效果好像都不是那么好。
　　她原先便想做，只是两人每每见面之时气氛都有些针锋相对，想说的话也无从说出口。
　　好在死前也终于圆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心愿了。
　　木屋内一片死气沉沉，上帝从黑色的幕布外窥探人间。
　　路思凉无力的躺在床上, 刚汇聚起的灵力也从指尖溃散。
　　她试了几次撑起手臂都没成功，最后皆手脚一软摔回了床上, 她瞪大眼睛,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灵印，喊道：“你在做什么！”
　　她倒不是怕苏慕翎会伤害于她，只是面前人面上透着浓郁的悲戚，动作间隐隐有些决绝之意, 目光却缱绻温柔，微光浮动中不舍深情皆从那最深处的光点中浮现出来。
　　牵肠挂肚, 眷恋情深，那里面入骨的深情如潮水般涌没入沉寂的黑色的深邃瞳孔中，浓郁的几乎令她呼吸一滞。
　　颤抖的手用力的伸向前方的空中，最后烙在了那白皙的手腕上，皱着眉，嘴唇艰难的开合：“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立即停止！”
　　她全身虚脱, 额角的鬓发已完全湿透。丹田的灵力不停的流逝, 最后变为空荡荡一片。
　　金色的方印跃于掌上，麦芒荟萃浮光, 汹涌的灵力在指尖缠绕，最后通通都好似被灵印吸收，争先恐后的被尽数吞没。
　　苏慕翎见时机已到，将灵印置于两人之上，她嘴唇发白，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面色可见的灰白下来。
　　这是幻梦印，可以为献祭者与其渴求之人编织一场幻境，回到当事人想要回到的时间节点，然后时间流逝。献祭者需要交出等价的寿元和与其欲念等量的灵力，欲望越强，则消耗越大。
　　所以，她的时日无多了。
　　方才她启动灵印之时就能感觉到大量灵力从她的筋脉撕扯走，疼的她骨头直发颤。心脏的跳动瞬时弱了下来，整个身子变得疲惫不堪，仿佛力量在被抽丝剥茧。
　　这是精心编织的华美骗局，也是她不愿醒来的一场梦。哪怕知道即便是在幻境路思凉也许也不会与她在一起，但——
　　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用最后的生命，换一场精美的赌局。
　　足矣。
　　烛火将女人的脸照的惨白异常，形容憔悴，苏慕翎却只不过紧蹙着眉头，薄唇抿的更紧些而已。
　　幻梦印是以极其残暴的方式抽取宿主的生命力，硬生生的从她的灵脉将灵气大量拔出，现在她周身的灵脉早已变得残破不堪，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苏慕翎却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人，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她目光悲戚浮动，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合，说出了一直隐藏于心的表白：“我愿意…愿意将道骨给你。”
　　她从来都没有一刻不愿意过。
　　只是，她舍不得。
　　这样她就不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了。
　　华生百年，不过瞬夜。
　　说她自私也好，怯懦也罢，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路思凉与沐梓桃在一起。她原本都打算放手了，也准备放手了，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她开心就好。只是在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时，抑制不住的奢求又从心底扎根，向上蔓延，控制着她的四肢百骸和思绪，又一次滋生了贪念。
　　师父曾经对她说过，莫痴莫贪，有朝一日便能如他一般得道成仙，她一直这般奉行。可她在遇到面前人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慢慢变得病入膏肓。
　　原来路思凉就是她的道。
　　如果她所做的种种还不足以赎清她所犯下的罪孽，那她索性彻底沉沦，最后再自私一次。
　　路思凉在她这话出口的瞬间猛的瞪大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后反应过来，瞳孔地震，就像有一片雪白的羽毛轻轻落在她心上，带着她的呼吸一颤。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喊道：“我不要你的道骨，我都是骗你的！你快给我滚啊！”
　　她心下慌乱异常，“苏慕翎，你听到了吗！”那些都是她胡诌的！
　　黑夜彻底暗沉，如恐怖的巨兽的嘴无声吞没着一切。
　　苏慕翎置若罔闻，微蹙着眉，突然喷出一口血，收回手，然后颤颤巍巍的从储物袋中拿出几件法器，再将手掌覆盖在路思凉丹田之上。
　　本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被她做的异常缓慢，腥红温热的血染红了白衣，如雪地里点点盛开的红梅。
　　苏慕翎催动着体内残存的灵力，唇角的血也越来越多，自下巴淌下，将她的雪衣都染成红衣，她却皱着眉头毫不理会。
　　所幸她不会占用太长时间，即便路思凉的未来不再有她，这样她也知足了。
　　那满目的腥红刺痛了路思凉的双眼，她整个人僵着身子，仿佛还处在半痴半呆的状态。震惊之后是满腔的怒火，她紧紧皱着眉头，额角青筋暴起，使劲的蓄力想要起身，可却都无济于事。
　　她喘着粗气，咬牙道：“你在干什么！住手！我叫你快停下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只是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无力气短。
　　面前人却依旧好似没听到她说话一般，进行着自己的动作
　　路思凉胸口剧烈起伏，察觉到大量不属于她的灵力钻入她的四肢筋脉，流窜游走，好像把她的筋脉都包裹了起来。她心里越来越慌张，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统，快让我起来！”
　　系统在脑海里也苦着一张脸，抱歉道：“对不起宿主，由于您在这个世界使用积分数量已超过限制，权限已关闭，下个世界才能开启。”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路思凉颇为恨铁不成钢，早知道她就省着点用了！
　　系统：“呜呜我忘了。”它现在也自责死了。
　　带着些凉意的灵力温和的游走在她体内，好像生怕弄疼她似的，她整个人被这温柔的灵力弄的越来越飘飘忽忽，头晕晕沉沉，手脚软绵无力，像有水流不住的在滋养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极力保持清醒，侧头便发现放置在她身旁的法宝绽出金光，形成了一个金色的似薄薄的蚕茧一样的东西缚在她身上，背后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的意识，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搭，她咬着唇艰难道：“苏慕翎，你先住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
　　她看着面前人毫无血色的脸，心下越来越慌张，红色的彼岸花在白色的衣裳上越开越多，搅的她又急又怒，止不住的心慌大到快要溢满胸腔，有一种面前人随时都要离她而去的错觉。
　　连忙伸手去抓面前人，手却在挪了一段距离后直直的往下落。
　　她一愣，见面前人仍是不为所动，继续不要命的往她体内输送灵力，尖叫道：“你快听我的啊！”
　　语调颤抖，甚至尾音染上了些哭腔。
　　她从来没有见苏慕翎如此孱弱的模样，血迹斑斑，摇摇欲坠，就好像随时要身死道消一般。
　　女人的行为给她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震撼感，震的她每一个肌肉细胞仿佛都在发颤。
　　她愿意的，她愿意的。
　　她愿意慢慢试着接受她。
　　苏慕翎动作顿了顿，黑黝无神的眼珠动了动，随即收了手，路思凉一喜，刚要说话，就见女人收了法器，给她自己施了一道清洁术。而后动作缓慢的靠近，手臂哆哆嗦嗦撑着床板，僵硬的俯下身子。
　　一个微凉干净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路思凉瞪大眼睛，呼吸不自觉的停滞，睫毛颤了颤。
　　微弱震颤的呼吸打在她额间，她甚至可以瞧见面前人指骨都在微微发颤，苏慕翎拂开她额上的碎发，声音沙哑却温柔的不像话：“别怕，不会疼的。”
　　很明显，她只把面前人的话当成了权宜之计。
　　见女人离远了些，清丽的脸上随着她的动作浮现出些许决绝之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爬上心头。
　　她攥着被单，目光如炬：“苏慕翎！你要是敢做接下来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苏慕翎身形一僵，面上有些苦涩，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路思凉本来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
　　她背过身去，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圆形的法宝，一举一动显得颇为艰难。拿在手中施了个诀，那法宝便往路思凉身上飞去，然后停在她头上，旋转着发出淡淡的光笼罩着她。
　　风月渺渺，黑夜永寂。
　　路思凉无力的躺在床上，好不容易艰难的撑起身子却再次滑落，她慌张的抬眸，接下来便看到了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女人盘腿坐在地上，将自己的道骨一寸一寸抽出，骨白一截一截泛着的金光刺痛着她的双眼，像是要烙印在她网膜深处。
　　仙者剖骨，自毁道途，以肉身承地狱之苦。
　　苏慕翎冷汗直流，苍白的脸疼的几乎扭曲，面上的肌肉也止不住的痉挛，但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路思凉眼睁睁的看着她将那根道骨完全抽出，而后轻轻一推就被一直盘旋在她身上的闪着金光的圆球吸了过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也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似与她的气息相融，而后越变越小，唰的一下进入了她的体内。
　　路思凉脑内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除了背部有瞬间的刺痛外，还有一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附在了她骨头上的感觉，竟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但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思仔细查看。
　　双生道骨。
　　她震惊的看向面前人，心脏在触到那张脸后猛烈的揪成一团。
　　苏慕翎脸色苍白如鬼，她眉毛拧成一团，蓦地喷出一口血，身上像有万根钢针在刺着她的血肉，剧痛感使她身躯摇摇欲坠。
　　她指甲紧紧抠入掌心，借着残存的意识，拖着残破的身子慢慢向床边挪去。
　　她已将自己剩下的所有灵气都渡给了路思凉以护住她筋脉，又用了法宝开拓筋脉和加速融合，该是不会痛才是。
　　女人面色灰白，青灰的皮肤透出油尽灯枯的荒颓之感。她挣扎着扶着床沿坐在床上，疲惫的像是斜斜倚在微微隆起的被子上的一抹孤魂，生命的力量早已被榨干透支。
　　她伸出手探了探路思凉的脉相，而后像是松了一口气。
　　双生道骨战力无双，世间罕有敌手，假以时日必定可以修成金仙体。待与路思凉的身体完全融合后，道骨便会将她留在她体内的灵力吸附干净，化为自身所用。
　　届时将没人可以奈何得了她。
　　她在这个世界的日子已时日无多，与凉儿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能点燃她的心，就好像已经顺着她的呼吸融进血液，掌控着她的脉搏的每一个跳动。
　　只是，她要先一步离开了。
　　她所求的朝朝暮暮已难以实现，之后便由它来替她陪伴着她、保护她，这样即便是死她也可以安心了。
　　终于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后，她眼皮重似铅，身子一沉，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
　　场景转换。
　　路思凉不知何时也沉沉睡去，待她再次醒来时，面前的场景悄然一变，她似乎站在了一个十分宽敞的地方。
　　她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已能行动自如，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时，视线就先一步捕捉到了站在高台上的那一抹修长的身影。
　　她气急，一口气卡在胸腔不上不下，也不看周围环境，冲上去就冲的那张白皙的脸甩了一巴掌。
　　“啪！”
　　“我都跟你说了，你听不见吗！”


第100章 师尊你这是闹哪样（完）
　　她看着面前人紧紧皱着眉, 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面前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抿着唇眸光微闪却依旧不说话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她还欲说话，突然察觉到好像氛围有些不太对, 眼珠微移突然瞥到熟悉的碧白玉柱，神色一僵。
　　几乎在白皙的脸上浮现几根清晰的巴掌印的同时，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放肆！”林惊鸿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同样也一脸震惊的路思凉骂道：“你…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辱你师尊，还有没有…简直目无尊长！”饶是太过于难以置信, 他一句话磕巴了三四次，苍穹山创派数百年, 他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弟子。
　　简直姿意妄为！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 他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幻觉。
　　不就是因为被斥责了几句，这也是为她好，竟记仇到做出如此行径！
　　路思凉一脸呆愣的转过身，吸入胸腔的气蓦地滞在喉头。
　　大殿之下站着满满当当的排成列的弟子, 此时皆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似是觉得她被夺舍了才能做出如此疯魔之举，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在其中她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许嫣和秦陌，许嫣同样也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面上却少了那股亲近之感, 秦陌此时正怒瞪于她,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将她就地正法。
　　见人面上仍无半点悔意，林惊鸿怒道：“将凌阙压到戒事堂, 让尊者——”
　　“不可。”
　　林惊鸿僵住，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人，一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妹？”
　　站在一旁神情关切的沈流年也一愣，握了握手心上前几步却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带凌阙先回去了。”
　　苏慕翎看了路思凉一眼，手指微微向内蜷缩，而后抿了抿唇，先一步走下殿去。她白皙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指印，面无表情的从弟子自动让开的路中穿过，在经过秦陌时听到一句弱弱的喊声，她脚步不顿，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路思凉出了门。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惊鸿震惊的看向沈流年，似想从他眼里寻到不一样的情绪，最终也一无所获。
　　师妹这是…怎么了？
　　两人一路上沉默的一前一后的走着，面前人一袭白衣，气质如白玉一般清冷出尘，路思凉默不作声的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眸中思绪翻涌，却闭着唇没说话。
　　行至熟悉的住处，面前人停下脚步，路思凉张张唇，却见苏慕翎也不转过身来，而是背着她道：“好好休息。”说完竟抬步想要离开。
　　路思凉皱了皱眉。
　　休息个毛！
　　在女人似乎想要逃开之际，她上前一步猛的攥住了苏慕翎的手腕，微凉的细腻触感熨贴掌心，相触之际细弱的手腕猛的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路思凉皱着眉头转至身前，看到女人僵硬的脸，心下确定了几分，语气不佳的开口道：“你在逃什么？”
　　苏慕翎全身一震，眸光微闪，如新剥鲜菱般白皙的面上清冷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安的脸。她僵直着背脊，甚至有些不敢看面前人的脸，“我…”
　　指骨被掐的发白，她怕在上面看到更加厌恶的神色，凉儿会不会觉得她是疯子？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像被揪的高悬起来。
　　她目光微移，在触到那明显神色不愉的面庞时，她面色一白，手脚麻痹的宛如冰雕，她强行压抑住胸腔的那股腥甜感，面容苦涩。
　　太阳高悬，她却觉得那和煦的阳光刺骨的很，那光晕也大的几欲让人站立不稳。
　　路思凉没管那么多，眉心紧皱，扯着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语气有些冲的质问：“你做了什么？这又是哪里？”
　　她视线略过面前人有些无措的眼，在那明显的红印上停顿数秒，心中无端涌现几分戾气。
　　她语气冲不是针对面前人，大部分是针对她自己。其中半是焦急愤怒半是懊悔，像是一团无形的气挤压在她胸腔。懊悔是对她无力的懊悔，她对苏慕翎的爱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要是她能够早点与面前人说明白，或者早点将人赶回去亦或是登出，事情都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无法转圜的境地。
　　自剖道骨，这该是有多疼啊。
　　她咬了咬唇，看向面前的女人，眸光复杂了几分。
　　那震撼的一幕现在仿佛还尤在眼前，女人看似孱弱却异常坚决的手一寸一寸将道骨抽出，那一瞬间似有利剑狠狠扎入她心脏，周身血管反复都要被挤裂，窒息感如潮水般似要将她吞没。
　　女人苍白的脸搅的她肺腑生疼，她又急又无力，心肺像被一只巨手来回撕扯。
　　她从来不值得苏慕翎对她这么好。
　　你明不明白啊！
　　后悔自责似要将她吞没，她悲戚的闭上双眼，眉宇之间带着浓重的悲伤萧穆。
　　手上的力松了些。
　　她睁开眼，微微敛下眼皮，见人不回答也不再追问。
　　“我会将道骨还给你。”
　　那声音太轻，似喃喃自语。
　　她松开手，也不看苏慕翎，无力的往回走去，踉跄的似一具提线木偶。
　　树叶沙沙作响，金辉落地照的人暖融融的，一切真实又虚幻。
　　苏慕翎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眼里浮现出几分痛苦。路思凉不知道，双生道骨一旦入体便无法被分离，况且，即便是再寻道骨，她的寿元也将尽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
　　即便重来一次，原来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人在梦境□□同生活了数十年。
　　期间，两人的关系也慢慢变得融洽了些，这都归于路思凉的不再针锋相对，像是完完全全不再抵抗，慢慢平静接受了一切。
　　这对苏慕翎来说倒是意外之喜，因为她原本以为死前都等不到两人平静相处的那一刻了。
　　却不知这只是路思凉做回她自己，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
　　路思凉叹了一口气，看着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她真的有这么好？苏慕翎喜欢她完全不会腻的么？
　　四季更迭，万山载雪。
　　这些年路思凉也知晓了双生道骨不能分离，便从未停歇的寻找重塑道骨的方法，苏慕翎看在眼里，静静陪在身侧却不忍告知真相。
　　她呆在藏书阁，苏慕翎便坐在不远处写字。她打坐修炼，她便静静在一旁为她护法。她在春夏之季在湖面踩水，翱翔于山野，她便静静在树下品着山间风月。
　　基本上都是互不打扰，像是活成了平行世界下两个相互熟识的陌生人。
　　有时候苏慕翎也会来她跟前多说几句话，只是除了功法上的教导之言，其他话在她听来都格外好笑，只是瞧见面前人通红的耳尖，路思凉一直未曾戳破。
　　久而久之，大家也从一开始的接受不能变得见怪不怪了。
　　世人皆道玄麟尊者冷心冷情，却对她的大弟子情有独钟，时刻伴其左右，不离不弃。
　　路思凉听后只是笑了笑。
　　哪里是什么冷心冷情，分明是一个大笨蛋。
　　她见过这人冷淡的一面，却也见过这人笨拙慌乱的一面。并不熟练的将面团揉成剂子，将做好的团子放入屉子时的小心翼翼，以及火候太大时动作僵硬和冷淡的脸上突然浮现的慌张无措。
　　她在藏书阁时曾偷偷瞅了眼，因为苏慕翎阅读的神情太过认真，让她也有些好奇在阅读什么书，结果趁人走后偷偷去看，却是什么《厨房宝典》《食谱大全》…
　　一天下午，路思凉看着迎着朝露静静打坐的苏慕翎，阳光下的她肌肤胜雪，长如薄翼的睫毛似要起舞，长发如墨，纤细的腰肢灼灼玉立颇有风骨。她拿起一旁食盒里的糕点放进嘴里，尝着那甜糯的滋味，视线微微下移。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如就与苏慕翎试试？
　　就当还她这么多年的付出，也全了她的心愿。
　　那一寸寸仿佛白的发光的道骨被剖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震的她心尖都在发颤。岁月无情，何不就试试？
　　况且，她好像也不讨厌苏慕翎就是了。
　　但突然要接受一个人，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接说？
　　…这好像也不太好。
　　于是，某一天，两条平行线中的一条开始慢慢慢慢向另一条靠近。
　　苏慕翎发现路思凉好像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对有关路思凉的事向来都敏锐异常，能感觉到最近几日路思凉看过来的次数多了些，停顿的时间也更长了。
　　她手指发僵，咬着唇，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难道是就连她呆在不近的地方也不喜？想要让她完全离远些？
　　想到此，苏慕翎的脸白了白。
　　路思凉这些天离开之时都会特意从苏慕翎的身旁路过，偶尔还会特意停顿下来，却发现面前人身子陡然僵硬了起来，甚至出现在她身边的次数也更少了。
　　路思凉摸着下巴不明所以，是她表达的太含蓄了？
　　系统：……
　　它忍不住提醒：你又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找人干架。
　　路思凉愣了愣。
　　她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本身也不是多话之人。虽然决定了要试试，但她却也不知道如何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原来是会被这样以为的？
　　好吧。
　　于是第二天，她寻了个机会，将食盒里的糕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拎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就往苏慕翎那边走去。
　　她行至女人面前，将食盒往跟前一放，思考了一圈评价道：“很好吃。”
　　这总没错了吧。
　　苏慕翎愣了愣，眼眸微微瞪大，出人意料的显得有些呆，路思凉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继续道：“你不是说是在山下买的？带我去瞧瞧？”她还记得这人当初将食盒给她时编造的蹩脚的理由。
　　但山下卖的哪有这么难看的。
　　苏慕翎身子一僵，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这好像是第一次路思凉主动来寻她，还与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手指无措的抠着大腿处的衣裳，似有股气流在她胸腔不停乱窜，搅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路思凉见人不动，直接伸手扯过苏慕翎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走吧。”
　　最终那家店也没找到，当然路思凉也没戳破女人那不用戳就破的谎话，她带着人在山下僻静的湖畔逛了一圈，还一起在山腰上看了云霞黄昏。
　　后面她时不时就会去找苏慕翎，坐在她旁边看她在做什么，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从什么“今天的鸟儿真漂亮，羽毛真好看”这样的废话说到“想去看看天山上的落雪”，诸如此类。
　　苏慕翎也从起初的不太适应路思凉的亲近渐渐变得习惯，虽然只是默默的听着，但第二天路思凉想要的东西总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路思凉愣了愣，看着那张依旧冷淡却偏过脑袋露出一只泛着薄粉的精致耳垂时，她眸光微闪，嘴角不自觉的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面前这人果然很喜欢她。
　　又过了几年。
　　这些年路思凉每天都与苏慕翎呆在一起，也渐渐习惯了面前人的脾性。闲时就养养花，呆不住时就拉着苏慕翎一起练剑或是去山下玩，但她知晓苏慕翎喜静，所以一般都是将人带到比较安静的地方。
　　“我准备好啦。”路思凉拿着铁锹，迎着朝阳满脸笑容的对着苏慕翎道。
　　今天她们要去后山挖她种植的小番茄。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也变得愈发契合。苏慕翎待她很好，很多时候几乎都是跟着她的步调走，细心温柔，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向苏慕翎的目光是何等的温柔，璀璨的星眸里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依恋。
　　但她有时也会太过懊恼于这人的木讷，明明过了这么久，却还不知要表达心意。
　　也罢，通过这么久的相处，她也知晓苏慕翎在某些方面的过于羞涩和迟钝的脾性，就连默默陪着她也要待在离她至少五米远的地方，生怕她不适一样。
　　那就由她主动便好。
　　于是在一个阳光和煦，丝丝缕缕微风都透着温柔的上午。
　　路思凉看着身旁离自己五米远坐着练字的人，阳光将她的脸照的如梦似幻，凝白的脸上的肌肤纹理白净的像上好的丝绸，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细软的小绒毛也在阳光的洗礼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每一根发丝都在金色的海里飘扬。
　　路思凉站起身，走了过去，察觉到面前人突然的僵硬，她眯了眯眼，反而走的更快了。
　　她干脆利落的一屁股坐在苏慕翎的腿上，直视睁圆的漂亮眼眸，在面前人慌乱的目光中，欺身上去袭上了那薄薄的嘴唇。
　　“大笨蛋。”
　　模样凶狠，语气却十分不好意思，脸蛋红通通的，似是不满却像娇嗔。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两人在一起了。
　　路思凉从最开始的不习惯也慢慢变得习惯与苏慕翎相处，也开始慢慢主动寻找那人的身影，渐渐依赖起来，也会主动做些亲密的举动，像是变成了普通的小情侣。
　　路思凉经常与苏慕翎腻在一起，经常是路思凉坐在她怀中，头斜斜抵在她下巴上，然后时不时抓着身后人修长的手指把玩，忽然转头换了个坐姿挺直身子对着她的耳蜗吹气，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泛红的耳尖和漫上红意的雪白的脸颊。
　　她凑近，用鼻子蹭了蹭女人的脸颊，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似有璀璨星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苏慕翎脸上：“师尊，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经常喜欢问的问题，就是喜欢看某人有趣的反应。
　　果然，下一秒就见苏慕翎清冷的脸上红意更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枝。
　　两人鼻息相交，苏慕翎絞着手指紧紧捏着衣摆的一处，看着凑上来的脸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乌黑的眸子微微往旁边移了移，而后又定定的对上面前人的眼睛，表情愣了愣，有略微的失神，嘴唇微动：“喜欢。”
　　她怎能不喜欢。
　　这些天美好的就如同一场梦。
　　她原本只打算就这样安静的陪在路思凉身边就足矣，每当看着身边人对着她脸红彤彤温柔说话的灵动模样，她都恍若身在梦中。
　　路思凉原本没有不好意思的，但对上面前人专注的神情突然就有些害羞路起来。她扑进苏慕翎怀中，搂着她的腰肢，脸贴在她胸前的衣裳上，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微风轻拂，两人紧紧相依。
　　过了一会她从充满令她眷恋的冷香的怀中抬起脑袋，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银白的东西塞进苏慕翎手中，轻声道：“我每天都给你叠一只，你要仔细收好，到时候我可是要检查的。”
　　苏慕翎看着面前人奶凶奶凶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目光却温柔的像漾着一片湖海，“好。”
　　她小心的拿起纸鹤仔细瞧着，发现座包上郝然还坐着一个小人，用毛笔点上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小小的身子上写着“路思凉”三个大字，她目光微移，果真在纸鹤的屁股端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写的很小，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路思凉偷偷瞅了一眼苏慕翎的神色，见人冷淡的眉眼不明显的弯了弯，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怕人会不高兴呢。
　　下一秒她便瞪大眼睛，因为苏慕翎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只毛笔，将纸鹤上苏后面的两个字补全，而后万分珍重的收进了袖口里。
　　路思凉如果想像那只纸鹤上的小人一样一辈子骑着她她也没意见，只是她更希望是两个人一起骑在纸鹤上。
　　苏慕翎眸光闪了闪。
　　这样她便能一辈子都抱着她的凉儿，永不分离。
　　…
　　两人在一起或早或晚都要经历的事，那就是房/事。
　　路思凉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即便是两人同卧一张床上时苏慕翎也似乎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反而倒显得她有些心急了。
　　今夜两人又同榻而卧，眼瞅着又闭上眼睛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去，路思凉小拳头在被子里攥的紧紧的。
　　苏慕翎不是喜欢她吗？不是说小情侣刚在一起时是最浓情蜜意的？当真可以坐怀不乱？还是自己对她没有丝毫吸引力？
　　她突然发现即便是在平日里苏慕翎也基本没有那些很亲密的举动，全都是她主动贴上去的。
　　寂静的夜，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愤，干脆直接把脸蒙到了被子里。
　　苏慕翎一直在关注着她这边的气息变化，故而在她以被蒙面的下一秒就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路思凉的气息不稳，长短不一，是不高兴的表现。
　　她刚想起身查看，下一秒却见身旁人唰的一下起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撑在了她的两侧。
　　苏慕翎见人脸颊通红，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在对上面前人目光如炬的眸子时，心突然重重的突突跳了一下。
　　屋内的烛火已然被熄灭，视线夜变得朦胧不清，面前人的发丝杂乱，睡袍也落至肩头，雪白的肌肤在黑夜里白的发亮。
　　苏慕翎呼吸一滞，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见人不看自己更是气急，她满脸委屈道：“你为什么都不想…碰…碰我！”她老脸都不要了，索性豁出去等一个答案。
　　苏慕翎看着面前满脸通红却眸光闪烁，表情固执的女人，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面前人说的是什么。她雪白的脸上清冷不复，神色有些不自然，脸也红了一大片。
　　眼皮微敛，咬了咬唇艰难道：“并非…如此。”
　　她于□□一事一向看的很淡，也惯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只是待在路思凉的身边就已令她甚是欢喜，更没有考虑奢求过这些事。
　　她看着面前人，突然有些羞于启齿，话语已辗转至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思凉耐心等待了半天却没见面前人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俯下身夺去了女人的呼吸。
　　胸腔的气越来越少，面前人却好似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在苏慕翎被吻的呼吸不过来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那我碰你也是一样的。”
　　…
　　两人在梦境里生活了许久，关系已人尽皆知。但在林惊鸿询问她是否要准备结道大典时，却出人意料的被苏慕翎想也不想的拒绝。
　　他惊讶过后看向苏慕翎的表情也颇为奇怪，隐隐有些在看一个玩弄感情的渣女的意思。
　　路思凉翻阅了大半古籍，终于在某一天找到了重塑道骨的方法，十分惊喜的来告诉苏慕翎。苏慕翎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道：“辛苦凉儿了。”她其实早就知道这方法，只是看凉儿如此开心的模样，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罢了。
　　她已药石无医，出了梦境过不了多久就会命殒。
　　路思凉愣了愣，她两只手将卷起的书拿至胸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何，她觉得苏慕翎好像全然没有高兴的样子。
　　她摇摇头，下一秒就把这想法赶出脑海，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将书塞到了苏慕翎手里，而后凑近，在面前人微微有些疑惑的神情中两只手没用几分力的扯上了苏慕翎的唇角，往上提了提。
　　“要多笑笑啊，不要老板着脸。”她笑容有几分狡黠，贪念指尖的触感又不自觉多使了几分力捏了捏。
　　她眼睛亮亮的，突然发现她真的好喜欢苏慕翎这幅冷淡的模样，在她面前那股冷淡却多了几分别样的可爱。
　　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一直在揉苏慕翎手感极好的脸蛋，又摸了摸她薄薄的耳垂，爱不释手。
　　“好。”苏慕翎看着面前人，表情浮现出淡淡的无奈，目光却纵容的很，任由路思凉在自己脸上作乱。
　　两人和谐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因为下午路思凉便收到了苏慕翎拒绝了和她结为道侣的消息，不高兴的跑来质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不是苏慕翎最希望的吗？可是她也不相信苏慕翎这么快就对自己丧失了兴趣，只好跑来询问。
　　她一副“你再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我就生气了”的模样，嘟着小嘴不高兴的等待着苏慕翎的回复。
　　谁知面前人目光涌过了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路思凉气急，摆正身子皱眉道：“你说话啊！”给她解释一句有这么难吗？正当的理由她都会听的啊！
　　她看着面前人依旧沉默不语，气更不打一处来，她有时候也讨厌死了苏慕翎这寡言少语的模样。
　　路思凉也没有再问，直接转身就走。
　　苏慕翎看着路思凉越走越远的背影，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追上去。斑驳说的树影投射在她脸上，使她眼里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苏慕翎微敛下眼皮，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直到晚上。
　　路思凉气消了些冷静下来还是准备找苏慕翎问个清楚。
　　她早上的时候一时气急头脑也不清楚，但现在冷静下来，苏慕翎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她拒绝绝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心中一紧，连忙往苏慕翎房中跑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桃花酒香便窜入鼻中，桌上的人依旧一杯一杯喝着，动作东倒西歪，脸上已浮出两团酡粉，视线也有些涣散。
　　路思凉连忙走上去夺过面前人的酒杯，语气又急又心疼：“你喝这么多干嘛啊！”
　　面前人原本在喝着，手中的酒杯被夺走眉头一瞪刚要生气，却在听到声音后愣愣的转过头来，脑袋摇摇摆摆却一直极力聚焦在路思凉身上，开口道：“喜欢凉儿。”
　　路思凉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醉了还知道要喜欢我啊。”她伸手探了探一副乖巧坐姿，乖乖将手放在腿上的人的手，见只是有些虚弱，其他一切完好，终于放下心来。
　　她突然生出几分趣味，抬眸问道：“你喜欢谁？”
　　面前的人早已醉的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听到声音却还是艰难的抬起厚重的眼皮，声音模糊不清：“喜欢凉儿。”
　　“最喜欢？”
　　苏慕翎毫不犹豫的重重点了点头，身子却差点栽倒。
　　路思凉忙伸手将人接住，没想到这人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弱弱的喊道：“最喜欢。”说完后便闭上沉重的眼皮，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路思凉愣了愣，“那你为什么不愿娶她”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她叹了口气，挠了挠浮着一层红粉的雪白小脸，将人轻柔的抱上了床，熄了灯，自己也躺了上去，将睡梦中的苏慕翎牢牢圈住。
　　…
　　可是，梦境始终有尽头。
　　当她再次醒来时，身旁却是一团空气。她保持着入梦前的姿势，床下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路思凉慌张的坐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
　　此时天已大亮。
　　原来梦中的浮华数十年只不过是一夜而已。
　　她下了床，跑出外面寻找却仍是不见苏慕翎踪影。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苏慕翎肯定只是有事出去了，不用多久肯定就会回来的。
　　她回到房内绞着手，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惶恐不安，她不停灌着水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焦急的等待着。
　　可她从白天等到了日头落下，还是没有见到苏慕翎的身影。
　　“系统！帮我查一下她在哪里！”
　　…
　　等到路思凉赶到那里时，苏慕翎的身躯已经快要被簌簌落叶掩埋，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青灰的脸，眼睛紧紧闭着，毫无生机，仿佛随时都要永远的沉睡过去。
　　路思凉站在原地像是不会动了，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
　　过了许久，她才四肢僵硬的走了过去，颤抖着将被树叶掩埋的人捞进怀里，抖成筛糠的手指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愣了愣，又像是如梦初醒般摸上了女人细弱的手腕。
　　豆大的泪珠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啊，苏慕翎你快醒来啊！”
　　路思凉悲痛欲绝，像是从喉头发出的悲鸣，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抽搐，压抑无助的哭声似小兽的唏嘘。
　　“你快醒醒啊！”颤抖的语调泣不成声。
　　明明她昨晚摸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这样了啊！
　　女人已油尽灯枯，只残存着最后一口气。
　　路思凉泪眼婆娑，突然想到什么，将女人的身体靠在树上，然后喃喃道：“我现在就把道骨还给你！”也不知是在对苏慕翎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模样近乎癫狂，一张脸唰白的不成样子。
　　苏慕翎这么厉害，只要有道骨就一定不会死的！
　　一定是这样的！
　　她伸手就要去剖自己的道骨，却被一只柔弱无力的手牢牢抓住。
　　“凉..儿…没用的…这是幻…梦印。”
　　路思凉先是一愣，而后陷入巨大的悲戚之中，像是被无尽的绝望笼罩，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
　　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你…为什么啊！”她将女人紧紧抱进怀里，双臂不停的哆嗦着，眼神空洞无神，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过无数种梦境的可能，却没想过是幻梦印。
　　她瘫倒在地，抱着女人无声的哭泣，面色扭曲，脸上的肌肉也止不住的痉挛，整个人似陷入无尽的黑暗混沌。
　　“系统，快救她！快帮我救她！”她肩膀剧烈的颤抖，瞪圆的眼里充满了血丝，惨白的脸似索命的厉鬼。像是被拼命压抑下来，腮帮子都紧咬出血，如黑沉沉的浓雾般的眸子射出了一道破碎渺茫的光芒。
　　“对不起宿主。”系统抱歉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都不会跳了。
　　周围人似是被化神尊者道殒的金光吸引过来，周围人越来越多。沐梓桃也赶了过来，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凉儿，别哭了。”
　　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抚上路思凉的脸颊，拂过她红肿不堪的眼睛，声音苍白无力。
　　她本想找一个寂静的地方静静的死去，好让凉儿不要看到她这幅模样，但意识归于混沌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那道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便借着弥留之际的意志强撑着醒来，想再安慰安慰心上人，那哭喊声甚至让她比剖骨时还要疼上一万倍。
　　她也舍不得。
　　但她必须离开了。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破碎的笑容，她还记得凉儿说让她要多笑笑。
　　用尽最后一口呼吸：“离开吧。”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躯便如飘絮般化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
　　时过境迁。
　　玄麟尊者和凌阙的故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幻梦境虽是梦境，但能以假乱真。路思凉经过梦境这几十年的修炼，摇身一变变成大陆上第一强者，后来者皆望尘莫及。
　　沐梓桃也再也没有提婚约之事，因为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的凌阙是何等失魂的模样，那必是爱极了一个人。
　　那天在金光消散之后，凌阙仍然保持着抱着女人的姿势，眼神空洞到让人怀疑下一秒是不是也会随着苏慕翎一起死去。
　　她不断的喃喃自语——
　　“苏慕翎，我想好了我们的家在哪呢。”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你个大骗子。”
　　…
　　“快回来啊！”
　　…
　　但终究是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
　　“宿主，可以准备登出了。”它满目复杂，她们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了十几年了，宿主的颓废却一如往日，固执的呆在她寻的住处不肯离开。
　　它是既气又心疼。
　　触景伤情，何必呢？苏慕翎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系统再次提醒道：“我们必须登出了。”
　　眼见着路思凉依旧不为所动，它愤怒的在脑海里咆哮道：“她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面前人果然动作一顿，声音如同晚夜的幽魂般飘渺：“她会回来的。”
　　路思凉忍住眼底的酸意，一遍遍用抹布将她购置的好看的木桌擦着，上面还刻着路和苏两个大字。
　　苏慕翎都答应她了要永远在一起，不能失信才是，说谎会变丑的。
　　“你！”系统气急，这些年路思凉购置了不少物品，有些还是她亲自打磨制作的。有时候它都不清楚宿主的底气来源于哪里，沉浸在虚幻的梦境里无法自拔，一直不愿清醒。
　　它叹了一口气，还准备再劝之时视线瞥向门口时陡然僵住。
　　女人迎着天光出现在门口，面上冷淡一片眼底却温柔如水。
　　“凉儿，我回来了。”


第101章 番外
　　幻梦印也并非毫无办法, 化神期修士就算魄散，肉身毁灭，但尚有元神存于世, 重聚那天便能重获新生。
　　但苏慕翎气数已尽，寿元已毁，难的不仅是聚合元神，还有夺回已被幻梦印吸收后被天地散去的寿元。
　　所以沈流年与路思凉等人苦寻数年，也未能寻到破解之法。
　　时间流逝, 一年接一年。
　　柳烟姝开头也来看了路思凉几次，但每每见她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萎靡不振, 日夜借酒消愁，对身旁的人也视而不见，她只好叹了一口气，无声的离开。
　　她身旁再也无法容下第三人。
　　听闻苍穹山得知这个消息后林惊鸿当场晕倒, 在床上呆了半个月才能下地。世人皆只知玄麟尊者已身殒，且尸骨无存。现在秦陌在沈流年的悉心教导下已接替了凌阙的位置成为了苍穹山首徒, 还囔囔着与凌阙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日必要将此人斩于剑下。
　　路思凉只是轻嗤一声，并不在意。
　　某天夜晚。
　　高悬于空中的圆月突然呈现浅浅的蓝色，树叶刷刷作响，风里带着些不寻常的气息。
　　月光下的女人轻轻皱了皱眉，抬头看了许久后，目光飘渺, 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晦暗不明, 她微微启唇：“小傻子，你还真是好运。”
　　第二天夜里。
　　沈流年一个人立于窗台前, 无神的目光望向空中的孤月，一轮清冷的月影中透着深不见底的寂寥。
　　“师姐，你当真爱她至此吗？”
　　秦陌在他的教导下进步神速，现已步入了元婴期，除了天资绝顶的师姐能压他一头外，是百年来第二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沈流年并不清楚秦陌是修魔的底子，那本秘籍可以掩盖他身上的气息，化神期修士都难以发现。
　　还只道他是开窍了。
　　现在门派内部对凌阙和魔界的声讨声日益鼎沸，特别是对凌阙的，但这却非他所愿。因为他了解那个人，若是苏慕翎不想，任何人都没办法伤害的了她，除了她自己。
　　他微微叹了口气，月光下的神色有些许哀伤。
　　突然他神色一紧，警惕的看向一处，“是何人？”
　　蛇妖从黑漆漆的树影下走了出来，开口道：“我能救她。”
　　妖族之前是天地间最弱小的一支，为了生存下来也是为后辈开路，先祖们研发了不少禁术，只是流传到她这一代知道的人就很少了。
　　蓝血月之夜，天道的力量最弱。只是这天象百年难遇，没想到前几日她夜观星象，却发现在明日蓝血月便会出现。
　　小傻子当真是好运气。
　　沈流年退后一步，皱了皱眉：“我为何要相信你？”
　　女人笑了笑，云淡风轻：“就凭我与苏慕翎爱慕的是同一人。”
　　……
　　沈流年还是信了她。
　　第二天夜里，女人将他带至一处林中府邸，破开了结界，开口道：“此地最能感知天道的一处，开始吧。”
　　他一愣，不动声色的查看了起四周，片刻后面上难掩震惊之色。这府邸模样雄伟，看起来已存在非常长时间了。若他所料不错，这该是这女人的老巢，就这么轻易暴露给他？
　　见女人在两人周围布下隔绝外界探查的法术，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月明星疏，突然泛着清晖的月亮渐渐变得腥红，而后被一层蓝色所覆盖。
　　寒风瑟瑟，林内妖风阵阵。
　　此时阵法已运行到紧要光头。
　　见女人身上的黑气往天上冲去，而后像是把什么吸附住弥散在周围，面目也变得青紫。沈流年皱了皱眉，按照女人说的方法，走到阵法的边缘，指尖跃出淡蓝色的灵力萦绕在阵法周围。
　　女人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随着时间的推移，冷汗也越来越多，嘴唇也变得干白异常，全身颤抖似快要坚持不住。
　　沈流年紧绷着神情，维持着灵力运转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晓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女人的命很可能交代在这里。
　　蓦地，女人喷出一口血，脸色变得苍白异常，额前的鬓发也慢慢被染白，面上出现了一层纹状滑腻的绿色干瘪的皮。
　　沈流年大惊，却见面前人丝毫未停下手里的灵气运转，反而周身发出一道更强烈的灵力往空中冲去，大有不计后果耗尽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于柳烟姝来说却分外难熬。
　　女人额角青筋暴起，面上也出现了倾颓之色，灵力却依旧像不要命的向空中冲去，呼啸狂舞，就好像是从断裂的筋脉里强行逼出去似的。
　　雄厚的灵力在空中挤压凝聚，似要将什么强行聚合在一起般。
　　就在灵力快要耗尽的前一秒，那团黑气终于短暂的交汇在了一起，女人如飘零的落叶般的身子轻飘飘的向后倒去。
　　她嘴唇苍白，无力的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在唇角如点点朱砂般妖冶盛开，脸上的蛇鳞也控制不住的出现，仿佛下一秒便要完全化为蛇形。
　　看着走上前来的沈流年，眼里带着悲伤的释然之意，染血的唇角却勾起：“让那小傻子别哭了。”
　　无力的声音飘渺却透着愉悦。
　　这归逆轮禁术，是要一人以肉身做器，一人聚灵。做器的肉身须得承受天道灭顶的威压，轻则修为尽散，重则殒命。
　　她笑了笑，现在她修为尽散，是怕是要维持不住人形了。所以她在施术前在周围打下了一道结界，妖族弱肉强食，不讲情面，她一旦被发现修为掉到了炼气期，就会被那群虎视眈眈的下属撕个粉碎。
　　她原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要耗去她大半条命。现在性命尚存只是要重新修炼个几十年或几百年罢了，对她来说已是意外之喜了。
　　但这本就是与天博命，在博弈中探寻一线生机。饶是有她相助，也只能把元神和夺来的寿元在某个非常短暂的瞬间融合在一起，能不能拼过，就得看苏慕翎自己的造化了。
　　微凉的夜里树叶被微风簌簌吹起，却却吹不走女人身上的萧条破碎之感。
　　“还有，别告诉她。”女人眯着眼的缝里流出细碎的光，眼尾的暗红却将那张苍白的脸衬的美的惊人。
　　女人说完这句话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白光一闪后便化成了一只青色的螣蛇，身子小小的蜷缩成了一团。
　　沈流年将地上的小蛇拾起，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然后将其放入了袖口。
　　……
　　苏慕翎活了。
　　在秦陌好不容易寻到了路思凉的住所，联合各派跑过来时，声讨的话已经到达了唇角，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后却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他近几年一直修魔，但得益于那本功法，巧妙的将他的魔气隐藏于灵力之下，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但他也清楚，倘若修为再升高，迟早有暴露的一天。
　　“哪里来的妖孽，竟敢冒充我师尊！”秦陌怒目而视。
　　饶是他这样说，心里却很是没底，因为面前人的感觉太像他师尊了，优雅清冷，一双冷淡的眼睛看过来时他身体控制不住就要行礼。
　　“退下。”苏慕翎目光扫过秦陌，顿了片刻，似乎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
　　女人甚至剑都没用，只是淡淡的一句，秦陌就很没种的带着人跑了。
　　他回去便要告诉掌门，凌阙不知用了什么妖法企图迷惑对手以求生机。谁知刚到门派，就听见了玄麟尊者的魄灯突然又亮了的消息。
　　他愣在原地。
　　……
　　路思凉与苏慕翎又回到了苍穹山，她已是双生道骨，身上又无一丝魔气，起初还有人持怀疑态度，后来在苏慕翎的强力担保下，无人再敢说什么。
　　在苏慕翎完全恢复后马上便结为了道侣，她们偶尔也会去路思凉寻的小屋住上一段时间，过着人人称羡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她经常喜欢拉着苏慕翎到处乱跑，偶尔也会跑到厨房看人给自己做糕点，然后盯着盯着就见红意悄悄爬上了面前人耳尖。在苏慕翎安静打坐品茶时她也会挤到人身旁，对着小巧的耳朵说着悄悄话，然后在面前人淡淡的纵容神情下挤入女人怀里，仿佛永远也不会腻一样。
　　但是有一点她还是很不明白，苏慕翎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碰她？
　　甚至有些逃避，让人感觉这是令她压力很大的事。都不用她有这个意思，一旦氛围到了，苏慕翎就总是避之不及，先一步睡下或者匆匆离去。
　　弄的她都以为是不是自己身上有味道，苏慕翎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一天晚上。
　　路思凉终于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烛火将面前人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大半的脸都落入了模糊不清的阴影里。只见她沉默了许久，放在大腿上的手向内蜷缩着抠着衣裳，忽然道：“你不会害怕吗？”
　　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不容易才从喉头中挤出来的。
　　害怕？
　　路思凉有些莫名，下一秒突然恍然大悟，苏慕翎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碰她的？
　　看着女人隐忍着不安和担忧的脸，歉疚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张张口，视线不自觉的从面前漂亮的脸上移开，脸上泛起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窘的的薄粉，握了握拳，喃喃道：“那是假的。”
　　她不敢看面前人的神色，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苏慕翎会生气的吧。
　　“你别…生气，是我的错。”
　　直到阴影笼罩过来时，路思凉身子一僵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往后缩却停了下来，而后没有任何动作。她抿了抿唇，都准备好接受面前人的怒火了，却被一个充满冷香的怀抱抱了个满怀。
　　她手惯性的抚上面前人的背脊，却动作一僵，发现女人在颤抖。
　　苏慕翎的脸抵在她的肩膀里，语调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没事、就好。”
　　她每晚都会被那些记忆折磨，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救下凉儿，要让面前人经历那种黑暗的事，露出那样心如死灰的神情。
　　每每想起那天床上人的神情，就像有一只巨手攥着她的心脏。
　　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路思凉十分心疼，万分的歉疚席卷上来，几乎将她没顶。
　　手掌不停在面前人脑袋上轻轻安抚，路思凉抿着唇：“对不起，是我没能早点告诉你。”
　　她好像传来没有见过面前人哭，即便是剖骨时那样疼面前人也只是皱了皱眉。
　　她到底是让面前人一直在这样窒息的充满愧疚自责的黑暗里活了多久啊，她突然很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
　　苏慕翎很爱很爱她，舍不得她疼，她一直不解释也没说原谅无疑是在女人心上刻刀。
　　路思凉愧疚的抱着女人，等到怀中人的颤抖慢慢小了下来，她扶着女人肩膀轻轻用力却没扶起来。
　　她温柔道：“先起来好不好？”
　　突然空气中有几分灵力波动的痕迹，正在她疑惑之时，面前人却主动从她怀中出来，只是耳尖还有些红红的，清冷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丝毫没有留下半点哭过的痕迹。
　　路思凉定睛瞧了几眼，先是惋惜后是在内心抓狂。
　　谁懂！谁懂！
　　她还没见过面前人哭的模样，真的是很好奇。
　　有必要不想她见到到用灵力祛除的程度嘛！
　　她真是有个超别扭的对象呢，而且好像只会在她面前害羞。
　　但路思凉只是抓狂了一瞬，而后胸腔又被温柔疼惜再度漫过，她凑近轻声道：“先前的我只是因为有枷锁在身才欺瞒师尊。”她抓过苏慕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见面前人微微瞪大眼睛，她继续柔声说道：“但现在弟子这里只有师尊一人。”
　　“如今我们已是道侣，弟子定对你不欺不瞒。倘若弟子做了什么事惹师尊烦闷，师尊大可罚我骂我。”
　　声音温柔缱绻，眸中似盛着璀璨星海。
　　她这话已说的太迟，好在最终是说了出来。
　　她原来只道苏慕翎是一个很强的人，一直索取却不知付出情感上同等的回应，忽略了是人就会有怯懦恐惧，也会有不安全感。苏慕翎在她这里隐忍别扭又害羞，是她一直忘记了体察对方的情绪，抚慰那颗容易不安的心。
　　想来饮酒后的苏慕翎应该就是面前人那放肆且不受束缚真正柔软细腻的另一面吧，她很庆幸只有她一人看到了。
　　想到这她内心不自觉柔软的下来，眸光真挚温暖。
　　她一定会好好待苏慕翎一辈子。
　　纱幔低垂，熏香朦朦胧胧，屋内氛围温馨软融。
　　苏慕翎蓦地被这目光一烫，眸光闪烁却难得的没有避开视线，雪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红晕，如天边盛开的红霞。
　　夜里两颗心紧紧相依，两人在床上面对面盘腿而坐，一切却在不言中。
　　……
　　光阴如梭，时过境迁。
　　苏慕翎一个人来到了苍穹派的后山，过了片刻，一只蛇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吐着红信子，突然幻化成人的模样。
　　此人正是柳烟姝。
　　她启唇笑道：“苏慕翎，别来无恙。”
　　这段时间得益于苏慕翎对她的帮助，她才能在短短一年内便修成人形步入金丹后期。
　　树林下，两位窈窕女子相对而立。
　　苏慕翎启唇，话语间皆是真诚：“多谢。”
　　女人笑了笑，苏慕翎确实应该谢她，但她却也不是为了她。
　　重活一次，前尘往事已变得朦胧不清，那些不可求的感情她早已慢慢放下。
　　“珍重。”
　　待到来年红梅再落之时，千山万壑，重逢已是友人。
　　……
　　路思凉与苏慕翎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长时间。
　　对此系统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在上个世界宿主就是这样的。
　　两人快到飞升之际皆压制修为，生活在凡世数千年。这破神仙没什么好当的，不如尘世逍遥自在。
　　直到某天她正躺在苏慕翎的怀里，系统提醒她穿梭器材的时耗已超过负载，再不登出就要强制登出时，她才惊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怎么了？”
　　苏慕翎下巴轻轻抵在路思凉的头顶，轻声问道。
　　“没什么。”路思凉沉默了片刻，身子又往里靠了靠，头仰靠在身后人的肩膀上舒服的眯了眯眼。
　　她看着面前人清冷柔和的雪白面庞，突然迎着风仰头在那脸上吧唧盖了一个章。
　　看着面前浮起粉意的脸，敛下眼皮，语调很轻：“就是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
　　…..
　　路思凉是在一个晚上登出的，她原以为身旁人不会察觉，没想到却在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时猛的攥住了她的手腕，面色平静的问道：“你要走了对吗？”
　　路思凉一愣，要不是抓在她手腕上的人传来清晰的抖动感，她还真信了面前人内心真如她表面一样平静。
　　她看着女人清冷的脸庞，而后沉重的点了点头。
　　在消失的前一秒，她好像看到了眼泪从面前人眼里如断线的珠子般流出。
　　路思凉闭上眼，待到眼皮后的光线陡然一黑时，她睁开眼哭的像个孩子。
　　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
　　本世界完


第102章 现实世界
　　躺在舱门内的路思凉早已泪流满面, 心空落落的就像被掏出了一个巨口。那些过往和女人清晰的脸如藤蔓般攀附在她的心房，在脑内疯狂叫嚣盘旋，愈演愈烈, 让她呼吸都困难。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女人整个人似被笼罩在黑暗里，一声声呜咽似压在肺腑而后从喉头挤压出，脖颈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到最后只能张着嘴剧烈的喘息着。
　　她不想离开啊。
　　那个世界的生活早已让她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美好的就像是迎着温暖明媚的阳光在海滩上闻着空气中夹杂着的大海咸咸的味道，在微风轻拂的初夏夜晚在乡村感受着燥热褪去压下后的混在风里的稀松凉意。
　　温馨平淡却难以忘怀, 镌刻心头, 历久弥新。
　　她们后面便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淡的日子却仿佛有魔力般，以至于她都忘了今夕何年。
　　女人的一颦一笑仿佛都顺着她的呼吸刻进她的骨子里, 如柔软的蒲公英的种子，已在她的每个细小细胞里扎了根, 使人沉溺在这软香浮玉里，纵使外界浮华万千也抵不过这触手可及的温软。
　　黑漆漆的舱里，静的连女人颤动时衣料与躺垫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依旧情绪不太稳定，肩膀一耸一耸颤抖着，紧紧咬着嘴唇, 手背挡在脸上, 似一只无助的小兽。
　　路思凉扯着喉咙，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声音嘶哑：“我还能在见到她吗？”
　　她扯了扯因为泪水固结而有些撕扯皮肉的烧灼感的嘴角，虽然是这样问，但她心理清楚。
　　没机会。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围观了全程的系统弱弱道：“这只是用领先科技具像化的小说世界，还在测试完善中，虽然可以读取脑波场景重现，但时空局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因为这会让未来玩家分不清虚假和现实，况且，即使场景重现那也只是一团冰冷的合成数据。
　　系统又道：如果宿主实在太痛苦，我可以为您消除记忆。”
　　路思凉一愣。
　　这是能做到的事？
　　那张好看动人的的脸，动人的她、开心的她、害羞的她、温柔的她似一个巨大的动态报在她脑内循环播放，那浓烈撕扯的痛楚似在她胸腔划了一道口，搅的那颗沉重到摇摇欲坠混杂着强烈的矛盾感的心再难支撑。
　　她皱着眉，张嘴艰难吸入一口气：“我不想忘了她，我——。”
　　舱内的人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尽显诡戾，像是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事。
　　系统被这样的路思凉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就见面前人颤抖着嘴唇，手指攥成拳放在腿上，脸上僵硬的肌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上个世界我也是这样的？”
　　她身子僵硬，肩膀绷成一条直线。
　　系统曾经透露过上个世界她也失去了记忆，难不成根本不是因为太血腥，而是她自己要求的。
　　“并非如此，宿主不要多想，每个世界情感体量过于庞大，我们也会建议清除记忆以方便日后的任务。”
　　但它一开始的沉默已被面前人敏锐的捕捉到，路思凉眼前有一瞬的晕眩，她目眦欲裂，而后双目变得空洞失神，好像世界都要崩塌下来。
　　她背叛了苏慕翎？
　　她喜欢上了两个人？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呼吸被堵在胸腔，眸子无助的在眼眶里毫无规律的游走，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似是逃避又似是急切的想寻求什么救命绳索，她扶着舱门急切的喊道：“把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传输给我。”
　　“您不必如此自责，这是公司开发的虚拟现实游戏引擎，届时也会有不同的人物可供攻略挑选，您何不——”
　　“我让你把记忆传输给我！”
　　路思凉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如浸了牛奶的纸，她痛苦的皱着眉，紧绷的唇线却好似在逃避什么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一个人真的可以深深爱着两个人？
　　一定不会的！
　　她只相信一心一意，也只愿一心一意。
　　然而系统的态度无疑向她展示了那最无法面对的事实，给她的心脏落下了最后一道死刑的絞肉闸。
　　一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般。
　　系统叹了一口气，在它看来这只是一场感情游戏，都是用科技塑造出来的，大可不必耗费这么多心神，但宿主显然不这样想。
　　见劝导无效，它从小狐狸变回圆圆的电子体，周身闪起红光，向上申请：“宿主情绪起伏过大，判定无法继续完成任务，申请强行清除记忆并投入部分虚拟记忆。”
　　资本吞血食肉，她们这群穿越者能拿到这么多高额奖金，早就在在不违反为现代高等科技专门制定的法律的前提下签订了同等的“卖身契”，在很多情况下已没有说不的权利。
　　两个世界的记忆宿主必定承受不住，它便只好出此下策。
　　申请需要受高层的专门部门审核判定，原以为申请很快就会被批下来，谁知却等来了高等位的系统001。001是统领且创造它们的核心系统，是维持穿越部中央运作的超体计算机，不参与任务也不带穿越者，只有顶尖收入者的系统才可能被它传唤。
　　“您请说。”
　　在它心下难掩惊愕的同时，一道电子音直接连接了它的电流：“主人让你汇报具体情况。”
　　…
　　路思凉睁开眼，迷蒙的揉了揉眼睛，突然感觉脑袋有些疼，她按着脑袋喃喃道：“统儿，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很快回答道：“这只是世界登出时出了些差错，我已将数据报告给了上面。”
　　路思凉愣了愣，她任务完成了？
　　看了眼周围，熟悉的陈设，她确实回到了她在公司的房间。
　　但脑海中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她紧紧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才想起了一些零星片段。
　　她给女主敬茶，然后打压男主，最后女主拒绝她。
　　她皱起眉头。
　　任务好像是失败了？因为男主修魔？
　　下一秒便瞪大眼睛。
　　她最后好像还欠了三万块？！
　　是什么原因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现在也没有心力去追究了。
　　这要怎么还！她已经没钱了！
　　路思凉收拾好心情，却没注意到自己仍是一脸如丧考妣的哀怨表情，刚推门出去，就遇上了托着热乎的咖啡迎面走来的林星微。
　　林星微端着咖啡被暖的眯了眯眼，刚走几步抬头便看到了路思凉，眼睛亮了亮，而后一愣，诧异道：“被劈腿了？”哀怨的跟背后压了座大山似的。
　　路思凉操起一旁摆在花瓶旁的娃娃就朝女人丢去，“喝你的咖啡吧。”
　　林星微一只手牢牢抓住朝她面门飞来的粉红小猪，把咖啡放在一旁，捏住小猪的两团棉花蹄子朝路思凉挥舞，一脸无辜道：“谁让你好像刚哭过的样子。”
　　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乱。
　　路思凉一脸莫名，她的表情有这么沉重？
　　正当她有些疑惑时，一只手突然揽过她的肩膀，路思凉转头看去，只见林星微挑了挑眉：“吃饭去？”
　　而后又补了句：“和我说说你的任务呗。”
　　她早就想知道路思凉的任务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她的任务虽说也很难，任务对象是路人甲，都想夺走主角气运，但她擅权谋，倒也难不倒她。
　　但她每次路思凉都给她一种苦大仇深、及其艰难的模样，这令她十分好奇面前人到底在世界中经历了什么。
　　同时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路思凉看了眼时间，“走吧。”
　　这样一说她确实有些饿了，食堂大妈做的菜十分美味，每次鸡腿都要用抢的。
　　至于任务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她都记不清了。不过看面前人如此期待的模样，她也不忍让面前人希望落空，只好把记得的都说给她听。
　　她交朋友没什么心眼，两人相处的很融洽，她便也投桃报李。林星微处处照顾她，她刚来这个部门时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林星微帮了她很多。
　　“你的咖啡又忘了。”路思凉无奈道，经过时顺手拿起桌上的纸杯递了过去。
　　这人总改不掉丢三落四的毛病。
　　…
　　夜间。
　　蝉鸣爬上寂寥的窗台，星星也从云层后伸出脸来偷偷观赏这凡世。
　　银白的月光从窗口落了下来，如丝带般柔柔的萦绕在床上的娇俏女子身上。
　　女子趴在床上，薄丝的奶白丝绸布料勾勒出美好的轮廓，洁白的小脚一搭一搭在空中挥动，乌黑的长发还有潮湿气扁扁的搭在小巧的肩头，似是刚洗完澡。
　　只见她神情严肃，淡淡的眉毛挤在一起，白皙的皮肤上透着健康的红色。撑在胸前的手举着手机，白皙圆润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点点划划，乌黑的瞳孔中映出忽闪的长方形的白光。
　　如果凑近看的话，就能看到屏幕的正上方方框里的几个黑色宋体——“如何快速赚钱”。
　　路思凉又浏览了一番，指尖滑动速度快了几分，似乎有些焦躁。她突然啊了一声，转身呈一个缩小的大子平躺在床上，脑袋一仰，手机也被丢的陷进了枕头里。
　　公司就不能让她先赊赊账，非得下个任务之前就要交。
　　她躺了一会，突然侧过身子，拿起手机，点出林星微的聊天页面，面上有些犹豫。
　　三万块不是个小数目，但她现在已没有其他办法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路思凉有些紧张，最后按下了右下方的“发送”按钮。
　　南慕南七：星微，可以借我三万块救急嘛？下个任务后就还你！
　　握住胶壳的手紧了紧。
　　虽然她觉得对方肯定会借，但也不是那么有底。
　　林星微虽然和她是一个部门的，但平时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富家小姐，浑身气质、吃穿用度不张扬却可以看出贵气。她之前偶尔路过林家坊高级餐厅时往里面随意一撇时看到了她，浑身气度和现在浑然不同。
　　但在她面前却总是嬉皮笑脸，还总跟着她去食堂吃那些普通饭菜，她有时去晚了还会把盘里的鸡腿夹给她。
　　正当她忐忑时，就见她绿色的对话框被推了上去。
　　星星爱凉夜：不行～
　　星星爱凉夜：卡号发来（阴险笑）
　　还没等她组织好被拒绝的回复，下面一句话就看的她心头一暖。
　　南慕南七：蟹蟹你，我一定尽快还你（笑脸）。
　　那个星星头像又回复道：甭客气。接着又甩来一个表情包：开启床位共享jpg
　　路思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这表情包有趣便点了收藏。
　　两人又聊了一会，路思凉打了个哈欠，望了望墙上的表，惊觉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她看着对话框密集的白色框框，就能想到对面的人是何等的兴致勃勃。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早早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见～”
　　林星微本来还咧起的嘴角马上收了回去，脸上有些失落。
　　“明天见，晚安！”
　　……
　　第二天一早。
　　路思凉在家里吃过豆浆油条后，熟练的坐上了公交车。
　　刚来到公司刷了卡后就被冲上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好在女人还记得手里有豆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曲着手臂抱住了她，这才没有全部洒出来。
　　路思凉将人推开，笑了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
　　这是林星微每天的打招呼方式，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公司里人来人往，这样亲密的两人十分惹人注目，话语间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来，弄的路思凉都有些不好意思。
　　身边人穿梭而过，大家的神情都比较严肃冷漠，她突然在混杂着包子韭菜饺子的大厅内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冷香。
　　路思凉微微愣神，接着便是颇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从身后响起，女人从她身旁经过，笔挺的西装裹着瘦削的肩膀，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混杂着沉淀的沉郁冷香随风扫过，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举一动都透着无形的气场。
　　虽然只看到女人的一个侧脸，但从那不可抵挡的锐意就可以看出女人冷酷又高冷，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星微被推开后故作伤心的嘟嘟嘴，眉头向下压，俏丽的瓜子脸显得异常生动：“凉儿好狠的心，人家可是日日夜夜想着你呢。”
　　路思凉急匆匆收回视线，却不知为何余光瞟到在林星微开口后，女人好像停住了步伐，目光朝她这个方向射来。
　　她不自在的抿抿唇。
　　大抵是错觉吧。
　　“我借了你这么多钱，小凉儿准备怎么感谢我啊，不如以——”
　　林星微眉飞色舞的凑近，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思凉扯着胳膊拉走了，她不满的嘟囔：“我话还没说完呢。”
　　“晚上请你吃饭。”
　　站在那里让路思凉分外不自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本来正常应该是看向女人确认一下，她却丝毫不敢往女人那边看，只想拉起林星微马上离开。
　　“那说好了哦。”林星微满意了笑了起来。
　　两人在入口分道扬镳，她回到工位放下东西，便起身准备去交“罚款”，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见部长朝她走了过来，摆手道：“小路啊，你的钱不用交了。”
　　“什么？”路思凉没反应过来。
　　“上面说你业务能力突出，是我们公司不可多得的优秀员工，所以不用交那三万元罚款了。”张部长语重心长的拍拍她肩膀，啤酒肚圆鼓鼓的，“小路啊，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见路思凉不搭话他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如果有什么门道，可别忘了我啊。”
　　听说这次还是老板亲自安排的，一个小小的罚款还需要惊动大BOSS，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路思凉根本没有听到部长后面的话，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中。
　　她瞪大眼睛。
　　业务能力强？优秀员工？
　　这是在说她？
　　…
　　胡乱应付了几句突然热情的部长，直到进入她的穿越专用小房间，路思凉还是没有想明白。
　　她叹了口气，感叹道这魔幻的世界。
　　坐下喝了口水，索性不想了。
　　她休息了一会，起身去坐在了舱上，想了想掏出手机准备给她的母上林玲发个消息。每次任务的时间不定，她还是不要让林玲等她吃饭了，每次回去都已经快中午一点，她母亲下午还要工作，这样对胃也不好。
　　她发完消息正准备放下手机，谁知联系人那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红点。路思凉愣了愣，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名字叫苏的人，头像是一个女人黑白身的背影图，路思凉眯了眯眼，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背影好像和她早上碰见的女人有点像。
　　也没有消息备注。
　　她顿了顿，盯着头像看了几秒，指尖还是挪向了同意。
　　没办法，她工作的这家公司就是苏家的，看着这明目张胆的“苏”字，总有不同意明天就会被炒鱿鱼的感觉。
　　页面一变，路思凉想了想还是先不看人家朋友圈，转到了消息框。
　　对面那人回得很快，仿佛一直在守株待兔似的，但发来的那三个字差点令她人间蒸发。
　　苏：苏君砚
　　手机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路思凉瞳孔地震，盯着那三个字反复确认了几遍，心里又惊又慌。
　　大老板加她干什么？
　　这不会是哪个人的恶作剧吧？但也没人会这样恶搞她啊。
　　该不会是特意来批评她的？
　　还有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她脑海一阵混沌，思绪也乱闯乱飞，像是打起了波浪鼓，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咬咬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深呼吸了几次，指尖点开表情包的页面，慌乱的快速扫视，像身后有人追赶必须要马上回一个过去似的。
　　她从来没有和这种大老板相处过，有交流的最大的官也只限于他们部长了。
　　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因此挑了许久，过了二十秒上下翻动的层出不穷的表情包终于停了下来。视角又被拉回了最上方，路思凉视线落在那个圆润润的小兔子害羞说你好的表情包上，她点了点，发了出去。
　　谁知她手一抖，却点到了左边的位置。
　　路思凉瞬间感觉有一股气流直冲头顶，电流感在肌肉里穿梭，带着她脸上的肉都仿佛被电麻了。她看着发出去的那张“开启床位共享”的表情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时连可以撤回消息这件事都忘了。
　　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她的心七上八下仿佛已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大老板不会觉得她为人轻浮或者觉得她喜欢讨好上级而要炒她鱿鱼吧！
　　她真不是故意的！
　　苏：好。
　　还未等她惊魂未定，女人的回复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路思凉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脑子转不动了。
　　她颤颤巍巍的拿起手机，暗下去的手机清晰的映出她不可置信的脸庞。
　　这是...什么意思？


第103章 妖怪也有心（一）
　　妖怪啖血食肉, 兽性难驯，嗜血如饥，人人得而诛之。世有武士与降妖者, 以自身之力不断突破掣肘，追求极致力量，终是不能以己之力与妖魔抗衡。
　　人道渐势危，生灵涂炭，杀戮不断, 百鬼众魅以暝渊森林为据点，大肆往外劫掠扩大地盘, 人类生存空间地棘天荆, 有如弹丸。
　　时态沧桑，大地满目疮痍，几经百年，永世无穷。
　　后洗灵巫女携天地孕生之镇妖珠横空出世, 降妖伏魔，势不可挡, 靡坚不摧犹如神荼郁垒，才给这片仿佛蒙尘的大陆上的人类迎来了短暂的曙光。
　　妖物虽肃杀凶残，却皆有一颗妖丹，巫女可凭镇妖珠以肉眼辨别此位，唤天地之灵以攻之。
　　在洗灵巫女的带领下，武士与降妖者职业崛起，斩妖除魔, 亦势如破竹, 终给大陆带来了百年的宁静。
　　巫女之位世代相承，上一代身死之前则会又镇妖珠感应出下一任继任者, 承担着守护大陆的职责。终于，妖物在两百年人类的不懈努力下被逼退回了暝渊森林，数量也越来越少。后偶有异动，但结局皆是被斩杀。
　　人类生活渐渐回归了正常，巫女亦被奉若神明。
　　......
　　但宁静的生活只持续到女主洛槐衣接任巫女之位的这一代。
　　鬼历元年，红星降世，腥红的辉泽如众神巨硕的眼睛凝视着大地，将天边的云团都灼的如血红的茶蘼。
　　阴阳轮转，天地之灵相生相克，就如太极的黑白，不可能有一方一直居于高地，太平已然开始运作，回归央值，开启新的一轮交锋博弈。
　　一时间众人皆从这不祥之兆的端倪里察觉到要大祸临头，普通百姓纷纷开始画瓦书符谋求平安，降妖者也开始苦练本领、精进不休，不敢懈怠。
　　......
　　清晨。
　　一位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孩童躺在树上，胸口的骨鐲血玉在太阳底下散发着一团象牙白的光泽，挂在白皙的锁骨前，如燃冰上粹着琥珀。女孩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水汪汪桃花眼又细又长，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是樱桃般的红唇，美的像从泼墨画里走出来的小人。
　　只是面色稍显苍白，表情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好似目空一切。
　　路思凉双手背着搭在脑袋后面，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露出几颗瓷白的牙齿。叶鞘在空中无规则的划着圈圈，突然停下。
　　她将嘴里的秆吐出，眼珠一转，神情淡然的扫视着树下吵杂的孩童，微微抬眸：“也就是说你把传送的时间弄错了？”
　　系统万分抱歉的回答道：“是的宿主。”
　　原定是要传送到妫帝梧已然成为妖王俯瞰万妖的那一刻，谁知中途时空界面不稳，传送也出了误差，竟传送到了反派过去的时间线。
　　“不能再传送一次？”路思凉疑惑道。
　　小狐狸更加愧疚了，弱弱开口：“时空之门已关闭，我刚刚已经报了上去，但时空界面还未修复好，再次开启需要等待通知。”
　　说着说着头都快要挨到地面上了，它现在十分后悔，倘若再细心些就好了，明明可以检查一遍再通知宿主，它却如此粗心大意。
　　路思凉家里明明有这么多的债务要还，它这样做显然是拖了宿主后腿。
　　“没事啦。”路思凉摸了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干净利落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忽视那一群小孩震惊的视线，拍拍麻裤上的灰，往山下的村庄走去。
　　这点误差还在接受范围内。
　　因为毕竟原著的时间线是从妫帝梧成为妖王那一刻开始的，只要她乖乖按剧情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原著虽然没有描写妫帝梧的过去，但她与其他妖怪都不同，她没有妖丹，却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是的，她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后期男主和女主就是依靠着这一点将其打败。
　　男主是一个天资普通的剑士，却有一颗十分善良纯净的心，凭借着脚踏实地的努力一步步走上顶峰。
　　他曾经立誓：此剑守护之处，是巫女大人及她所护的大陆。
　　妫帝梧没有妖丹又强的可怕，要不是最后对女主动了心，一直被妖气按压在深处的心脏不受控制，男女主的力量在她的“磨练”下又升了一个等级，只怕是很难除掉她。
　　只能说情字误人。
　　说起这妫帝梧。
　　世人曰：妖王妫帝梧嗜杀成性，性格乖戾，恣行傲物，不可一世。
　　但与她强大的实力一起被盛传且无法被忽视的，是她那轻狂张扬到仿佛不属于凡尘的美貌。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有如晶莹的玉脂，唇赤如丹，妖冶的暗红眼尾夺人心魄，绿色的瞳孔比宝石更加深邃，仿佛翠绿的深潭。
　　但如果任何人把她当作带刺的玫瑰想要靠近，其中带着寒意的无尽黑暗便会顷刻间将其吞没。那双眼里透着阴暗冷鸷的无情和入骨的漠然，冰冷潮湿的似动物的复眼。对视之时就好像被冷蛰的阴暗生物盯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你吞入腹中，万劫不复。
　　路思凉摸了摸下巴。
　　原著中没有详细描写反派的过去，只有从琐碎的片段中看出好像还有一个弟弟。但在路思凉接受记忆后却发现她还有一个操劳的母亲。父亲早年时被妖怪抓走了，尸骨无存，母亲一下子便苍老了许多，精神也变得有些不正常，偶尔会对着窗户喃喃自语。除了正常的吃穿用度，平日里甚少和他们姐弟交流。
　　她揉了揉自己还未长开的肉嘟嘟的小脸。
　　虽然不难猜想反派原来是个人类，但却没料到是个如此“普通”的小孩。
　　就是太普通了。
　　妖王妫帝梧是一个能够引起天起异相、红星祸世的大妖，世人曾道，只要取其首级，便能换大陆百年安泰。但只怕是众人都猜不到，现在遥遥挂在天上的红星是一个如此奶呼呼的可爱小团子引起的。
　　想着想着，路思凉抬眸便见一个漂亮的梳着披肩发的粉嘟嘟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看着她，粉红的脸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絞着手但就是不过来。
　　她收回思绪，叹了口气。
　　反派的脸真是杀人于无形的一大利器，老少咸宜。
　　这个小鬼她都看到过很多回了，不过每次都是远远的站在人群外，紧紧咬着樱桃般的小嘴，也没有人和她玩。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般，只是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接着便不吵不闹的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熟练的拿起一盘的果子吃了起来。
　　仿佛已经这样很多回了一般。
　　路思凉越看越于心不忍，看着女孩紧咬着嘴唇的伤心模样心更是柔软了一片。
　　这么漂亮的小女孩怎么能没有朋友呢！她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但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原本是想要尽量不与人接触好安然的度过前期的剧情线，但她现在早就被小姑娘软萌的把这种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走上前，在面前小鬼的脸越来越红之际轻声问道：“想和我做朋友？”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天已经见到很多想要和她一起玩的小鬼了，但无一都是带着这个年纪的幼稚奶呼呼和吵闹，但面前人却没有让她生出反感的心思，长长的睫毛，洁白的襦裙，生的也十分好看，就像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盏，虽然稚气未脱但却说不出的空灵轻逸，乌黑的发丝配上那倒是显出了些娇柔之美，精致的如同一个雪娃娃。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女孩虽然面上冷冷清清，看起来十分安静，但乌黑的瞳孔却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淀气质，似凝着些忧郁在其中。
　　“我...我叫洛...槐衣！”小女孩呆愣了几秒像是没料到面前人真的会理她，随后便马上如小鸡啄米般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紧张的抿了抿唇，眼里闪动着希冀，像是小精灵银白的小脚在平静的湖面上踏水起舞。
　　路思凉默默的对比了下身高，发现自己比面前的小鬼还没高出多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稚气未除有些肉嘟嘟的小胳膊，心情复杂。虽说正好可以经历一下反派儿时的经历，但这具身体也太小了吧，好像才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叫...呃...你就叫我路姐姐吧。”路思凉开口道。
　　妫帝梧是反派后来为自己取的名字，算是前尘尽弃，蜕骨新生，君临至高的意思。
　　她话到嘴边才发现原身父亲死的早，原本是要将她和弟弟一起取名的，后来女人怀着反派她弟时反派她爹就走了，女人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也无心取名，一直大娃二娃这样叫着。
　　这么羞耻的名字她才不要说出来。
　　“好...路姐姐！”洛槐衣看起来怯生生的，模样十分乖巧，一双眼睛紧张的望着她，就好像怕她反悔般马上开口喊道。
　　路思凉觉得小姑娘十分讨人喜欢，毫不客气的摸了摸面前人的脑袋，在顺利把面前的小姑娘的脸变成熟透的山柿子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是我家，第二排第三户就是，我们现在便是好朋友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虽然不知道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为何会有如此重的心事，但她愿意当一个知心大姐姐。
　　系统：...
　　“嗯。”面前人的声音仿佛是从鼻腔重发出来的。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时洛槐衣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害羞的低下头，脸都要变成那天边的红霞，仿佛要揉进那柔软的云团里。小手把襦裙揉的皱巴巴的，整个人低头无措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第104章 妖怪也有心（二）
　　路思凉被她这反应逗笑了, 没忍住伸手拉起小姑娘抓在襦裙边边上的小手左右晃动，姿态放低，低头道：“你不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系统：...敢问宿主您多大？
　　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岁小孩呢。
　　路思凉瞪了它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只是学着小孩子交朋友的方法让她不要紧张而已。”
　　小朋友的手就是比大人的要柔软，感受着手心细腻的触感，像是光滑柔软的丝绸，白嫩嫩的如秋季莲藕, 突然有些不舍得放开了。
　　她萌萌的笑了起来，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如盛着细碎的星光。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现出一深一浅的梨涡, 如碎玉般洁白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系统：......好傻。
　　漫山的树郁郁葱葱，像是披上了薄薄的金色的辉衣，绿色的地衣迎风起舞，空气中飘荡着绿草独特的清香, 树影在挂着金缕衣的碧海里欢腾翻滚。
　　女孩先是被这掌心突如其来的温度和触碰感烫了一下，而后对上面前人笑眯眯的眼睛, 微微愣怔的瞪大鹿眼，手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却没有挣开。
　　风拂开了她鬓边的碎发，露出了两只通红的耳朵。
　　原以为路姐姐会很不好接触，因为她平日里表情甚少，又冷淡的很，就像是任何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身上也总带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感觉，应该不会想和她相处才是。
　　没想到却是这么温柔的人么？
　　她咬了咬唇, 好看的眼睛弯了弯, 张张唇刚想说话，突然眸光闪了闪, 扬起的生动眉眼也敛起，低下头喃喃道：“姐姐如果想找我的话可以来这个树下，我练习完都是在的。”
　　说完后表情有些忐忑，小手巴巴的抓着面前人的手，圆润的指甲盖前端微微泛白，如凤仙花美丽的花茎。
　　黑葡萄般的杏眼止不住的往路思凉脸上瞧。
　　路姐姐不会以为自己不愿意和她玩吧。
　　她虽然有家，但那个家早就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家了，平日里也都是和巫女大人住在一起。巫女大人不喜欢她交朋友，练习召灵术时她稍稍有些走神就会被严厉指责，她怕会连累路姐姐一起被骂，所以才不告诉她的。
　　见面前人不答话，洛槐衣小手无意识的越抓越紧，心脏也咚咚跳的越来越响，似乎有些局促。她咬着唇刚想说什么就见面前人扬起一抹毫不在意的明媚笑容，说：“好啊。”
　　迎着阳光的笑容不参杂任何杂质，干净纯澈，阳光射入那明亮的眸子，在底部泛起琥珀的棕色光泽，也卷起了一池荡漾的温柔。
　　洛槐衣愣了愣，那个笑容似乎进入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以至于哪怕是几十年后那个笑脸还是很清晰的映在她脑海。
　　路姐姐是她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也是第一个不惧怕她身份的人。
　　她心里冒出了些酸酸甜甜令她无所适从的感觉，却不讨厌。
　　自有记忆起她便日日面对着一个高高在上神色冰冷的女人，朦胧记忆里温柔的母亲也变了，带着让她看不懂的神情，和外面那群称她为巫女大人时的脸色一样，同龄人也远远的避着她，表情既好奇又害怕。
　　原本她不想去找树上的那个女孩，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开始也只是因她在人群中好看的过于突出才多留意了几次，后来看她也如自己一般远离同龄人，每天都一个人沉默的呆在树上，视线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树下的人，姿态却惬意的很，她便起了试一试的心思。
　　她很想问，为什么可以如此惬意，不会孤单吗？
　　她们的村子一到夏天就会有漫天的繁星，漂亮的就好像璀璨的银河，但她每每在这时就会感觉异常的孤独，蝉鸣伴着燥热的暑气却怎么也散不去她心里的空洞寒冷。
　　周围人只会如她母亲般客客气气的站着远远的，然后恭恭敬敬的唤她。山头可以鸟瞰大半的村庄，她看着道路上成群结伴的小孩还有屋子门口一起仰头看星星的有说有笑的三口之家，心里酸酸涩涩的，喉管也直发酸，不住的往外缩张，委屈的泪水就快要溢满眼眶。
　　天地之大，却好像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
　　月光下的女孩小小的肩膀缩成一团，小手揉着通红的眼睛。灰暗的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子里充斥着小声的呜咽声，但是过了不到片刻，角落里的人就抬起头胡乱抹着脸，小脸通红一片，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声。
　　巫女大人说过不能哭的，要坚强，她是村庄的表率，未来要带领着村民保护这片大陆。
　　不能如此软弱的。
　　她就这样一步步独自走到了今天，以至于都快忘了被人轻柔抚摸的感觉是什么样了。
　　洛槐衣感受着手心温柔的触感，忍下涌上眼眶的湿意，第一次轻松的弯了弯唇角，头一次生出了对明天隐隐的期待。
　　握住的小手不自觉加了几分力回握住掌心的柔软，那笑容里莫名有一种力量让她愿意相信，面前人...应该是不同的。
　　路思凉刚刚只是稍微走了下神而已，她只是在思考面前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小大人模样，刚想叫出系统询问一番就瞥见小姑娘委屈的圆眼，可怜巴巴的就好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似的。
　　这才连忙回应。
　　两人在草地上面对面而立，一个清冷一个娇艳，美好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这具身体还是凡人，又瘦又弱，还没到点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路思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松开手，瞧见面前人突然黯淡下去的目光，又伸手摸了摸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满意的眯了眯眼，说道：“我要回去吃饭了，我们明天早上也是这个时间在这里见。”
　　“好。”洛槐衣面上虽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的应了下来。
　　她从来...都是个乖孩子。
　　两人告别后，洛槐衣一直看着路思凉的背影，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收回了视线，洁白的牙齿将下嘴唇咬出一圈凹下的痕迹，神情也落寞了下来。
　　明天...她会来的吧。
　　阳光照射下的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女孩抿了抿唇，目露不舍，乖巧的像一个透明的瓷娃娃。
　　路思凉走在路上时便通过系统了解清楚了。
　　原来洛槐衣就是下一任巫女的接班人，巫女寿命有长有短。镇妖珠会自动选择合适的灵体，待到有相契的人出现时，便会发出与往日不寻常的光芒。即便是选出了下一任巫女，在其还未完全掌握力量之前镇妖珠仍可被当时的巫女控制。
　　按照以往惯例皆是在这任灵主三四十岁左右再由镇妖珠挑选出下一任主人，一般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然而不知为何，这一任的巫女在二十岁时身体越来越弱，又逢红星降世，镇妖珠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逝，当时才不过两岁的洛槐衣便就这样被选了出来，并开始承担起责任，接受着严苛的训练。
　　和她同龄的孩童都被教育要对巫女大人怀着最诚挚的尊重，但小孩可不懂什么尊重不尊重，只知道洛槐衣“与他们不同”，虽然有些好奇，加上又见大人们对待她的态度尊严若神，就更不愿意和她玩了。
　　路思凉有些心疼洛槐衣。
　　本是充满童真爱哭闹也爱吃糖的年纪，小姑娘从一开始的惊惶无措到现在的勉强维持平静想必花了很长时间。
　　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出些不对来，疑惑的问道：“原著女主叫什么？”
　　系统：...洛槐衣。
　　它见路思凉表情止不住的诧异，十分想扶额。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在它介绍到她是下一任巫女时就该明白过来？而且你去招惹什么女主？她生命中第一个如此对她令她感受到温暖的人是男主啊！
　　原著中在女主的回忆里提到过，男主陆堇安是在她八九岁时从隔壁村搬过来的，与她自幼相识，为人单纯善良、正直淳朴，两人一直维持着不错的友谊。
　　路思凉张嘴微微啊了一声，皱着眉头抬头：“你怎么不早说啊，那我这不会对剧情有什么影响吧？”
　　她越想越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搭那一嘴，这个世界这时候女主和反派不应该产生联系，该不会又像上个世界一样因为男主修魔而导致剧情点错乱最后任务失败吧。
　　她的钱啊啊！
　　系统连气都懒得叹了。
　　它一直以为宿主知道。
　　勉强维持着不暴走的和蔼态度，“不会，您只要顺利成妖然后走剧情就好，并且在完成男主愿望的前提下，达成被女主一剑穿心的结局即可。”
　　要说为什么，因为原著是一个纯纯的肉/文，它不着重描写反派的过去和男女主的情感线，而是花大量笔墨描写女主被妫帝梧抓走后夜夜笙歌的床上强制性/生活，这也是导致这篇文后期大量读者弃文的重要原因。
　　都是来看男女主相亲相爱的，这是搞啥呢！
　　所以没有关键的剧情点，顺利走完结局完成任务即可。
　　当然，如果在结局之前就先一步刷满心愿值，那就不再受剧情线的控制。
　　系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宿主您要做好准备。”虽然强/制不作为关键的判定剧情点，但作为摧毁女主和激发她发挥出自身强大力量的重要推动力，同时考虑到贴合人设，这段剧情避不开。
　　接收到路思凉疑问的眼神，它有些脸红的的将原文中的一些片段发了过去，不到片刻便见面前人立马神色一变。
　　不需要放这么大啊喂！
　　被脑海内的充满肉/色□□的大尺度描写糊了一脸，路思凉瞳孔猛缩，呼吸都凝住了，反应过来后便面红耳赤的让系统赶紧收走。
　　胸腔剧烈起伏，差点被一口气哽住。待到呼吸平稳后，她以商量的语气弱弱问道：“可以不走这剧情吗？”
　　就算拿刀逼她她也做不到啊！
　　“不——”系统顿了顿，突然想起系统001的交代，到嘴边的话突然转了一个调，“届时我可为您开启幻境。”
　　“不是很费积分吗？”她可没这么多积分，要是不够是要扣钱来补的。
　　“不需要了。”它一开始也有些惊讶，但上面都亲自交代了，它也只有照办的份。
　　宿主和那位大BOSS的关系，它不想懂都难。
　　“为什么？”路思凉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感觉系统吞吞吐吐的。


第105章 妖怪也有心（三）
　　“您只需要明白不需要了就好。”
　　路思凉还想再问, 却见小狐狸转身钻回了小房间，明显是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
　　“统？” “统儿？”
　　小狐狸打开电视，慢悠悠的转脸道：“宿主别问了, 我是不会告诉您的。”
　　此时正走到反派家门口，有一阶长长的杂色石块砌成的甬路，破旧积灰的茅草屋，面积不大，灰砖平瓦, 院里的竹架子上挂着几条从篱笆上采来的野菜，虽然因为年岁已久老旧屋子的表面像蒙着一层灰, 但从物件的摆放可以看出主人拾掇的很整齐。
　　路思凉见系统一脸认真的模样, 愣了愣，闭上了嘴。走了进去，对着屋内喊了声二娃。
　　真奇怪。
　　她索性不再问，将院里的椅子摆正, 叉开脚坐了上去，直起胳膊托着腮帮子。
　　只是她有一点还是有些疑惑, 如今这具身体早已换了芯，她要怎样才能顺利变成妖怪？
　　“阿姐。”一个和她长得七八分像的男孩拿着勺走了出来，“饭马上烧好，阿姐再等等。”说着便又快速钻进了厨房。
　　路思凉应了一声。
　　说实话，她每次看着这样懂事的弟弟，都会有一种在压榨童工的错觉。
　　真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啊。
　　二娃聪明伶俐，干活勤快, 长得又唇红齿白, 小脸雪□□致，比小女孩还要漂亮几分。
　　灰白色的炊烟从烟囱中升起, 升腾至天空，仿佛与雪白的云团揉二为一。
　　她无聊的把玩着胸前的骨鐲血玉，拿着它对着阳光照了照。自有记忆起，这玉就一直戴在反
　　派的脖子上，即便是洗澡也从不离身。
　　只不过这色泽真是漂亮，纹理自燃，烈红与炽橘漫绕相缠，血沁缀于中央，手感圆润如凝脂，
　　拿在手中烫烫的。
　　烫烫的？
　　路思凉盯着玉中央那滴血红看了几秒，皱了皱眉，怎么好像变大了？
　　原主的记忆里之前好像没这么大。
　　样子也有些怪异，像是一个未成型的婴孩胚胎。她眯起眼，婴孩的四肢似被那粗细不一的腥红血管般的红丝锁住，就像是被压制在这内壁之间。
　　被脑海里冒出的想法惊了一下，路思凉表情严肃，略做沉思，思绪集中时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声音吓的差点炸毛。
　　“成妖前期的剧情线都是无法违逆的，宿主顺应就好。”
　　？？？
　　怎么不仅读她心还现在才想起要回她？
　　系统：...一时看剧看入迷了。
　　路思凉：...
　　呵呵。
　　她在系统心里还没有一个屏幕重要。
　　二娃将锅拿开，把饭菜端上桌，拇指食指捏了捏小巧的耳垂，喊道：“阿娘，阿姐吃饭了。”
　　路思凉起身将碗筷从橱柜了拿出，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待到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后，望了眼屋内，见还是毫无动静，便抬步走入里屋将坐在床边对着窗子不停囔囔自语的女人扶出了屋，声音轻了些：“娘，吃饭了。”
　　女人前些年还好，最近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三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做饭了，也不怎么认人，家里面都是她与二娃在打理。
　　只是再这样下去，三人恐怕难以维持生计。
　　系统忍不住吐槽：...其实只有人家在打理。
　　二娃舀了一勺米汤，黝黑的眼珠子望了路思凉好几次，几次嘴巴张了张露出一道小缝，而后又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片刻，在低头咽下一口野菜后，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阿姐，我明日就会与山风道长一起修行，阿娘就要麻烦阿姐多照看了。”山风道长是村子里有名的除妖师，昨日看了他的资质，同意了收他为弟子。
　　路思凉动作一顿，放下碗筷，蹙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她自己是很支持小正太提剑外出闯荡的，毕竟这样的除妖师多帅啊，但她可以感受到妫帝梧很重视她这个弟弟，两人一直以来相依为命，她希望他就本本份份的呆在村子里。
　　小正太先是被路思凉锐利的视线吓得缩了缩脖子，而后抿了抿唇，沉淀的坚定取代了闪烁不安的眸光，他挺直了背：“阿姐，我想保护你和娘。”
　　外面的世道并不太平，平静下裹涌着暗潮。大家也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村中老人传述的妖魔□□的阴影还未散去，如今妖物又屡有异动，窒息的未知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星降世，如若预言不错，那妖怪应该会是颠覆以往的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虽然年岁不大，但阿娘的情况让他过早就扛起肩上的责任，明白如今已不容得人们缩头不出，大家都已在命运的齿轮上，无法预测明天是怎样。
　　所以他此举除了想成为除妖师赚钱糊口以外，只求能用微薄的力量护阿娘阿姐安稳。
　　小正太微微敛下眼皮，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坚定了起来，咬着唇迎上那道锐利的视线。
　　阿爹就是被妖怪杀死的，他要好好修行，学好本领为阿爹报仇，除尽妖魔，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况且，他再也无法承受有人离开了。
　　坚定的目光直击心底，路思凉心跟着颤了颤，仿佛看到了隐于其下强大坚韧的灵魂。
　　坚毅若磐的眸光发出炯亮的光芒，惊诧于如此气魄竟是出自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童，路思凉顿了顿，开口道：“好，阿姐同意你去，只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凡事不能逞强，有什么事就要和我说，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容青涩又温暖，“等我学好本领后就可以保护阿姐了。”
　　这是他做梦都想做到的事。
　　“嗯。”路思凉笑了起来，给面前人又夹了几筷子菜，温柔道：“多吃些，你就是太瘦了。”同龄人都比他高出了一个脑袋。
　　她神情关切，目光隐隐有些心疼：“你现在正在长身体，想吃什么就和阿姐说，衣服小了薄了也要说，不要总憋着。”
　　突然想到些什么，路思凉眸光微闪，问道：“你师傅不会现在就带你去除妖吧？”她现在心情十分复杂，她与小正太朝夕相处，自然十分喜欢这个坚忍温暖的小太阳，但原著中丝毫没有提及她们阿娘，就连这个弟弟也只出现在后期反派破碎回忆里的只言片语。
　　路思凉攥紧拳头。
　　她不愿意往坏的方面想，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让他去修行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二娃咽下喉咙里的菜，噗嗤一笑。
　　“阿姐你担心的太远啦。”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妖怪可以打，都被逼到暝渊森林里了。只是偶尔有妖怪会跑出来，但都很快被巫女大人和除妖师们收服了。
　　他说着说着眼里的光再次暗了下去。
　　只是...除了父亲那次。
　　杀死父亲的妖怪叫鬼头面，身形魁梧，高十三尺，鬼面牛身，手上的大斩刀锋利寒光中充满了浓重的杀戮哀怨和嗜杀之气，它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除妖师的防线，发出着桀桀的怪声，健壮的如粗树的四肢如走兽般姿势怪异的飞快的爬行到他们屋前，一刀就把上前护住妻女的父亲斩成了两半。张开血盆大口吞下一半人身，锋利带血的尖牙咬着另一半躯体拖行而走。
　　鲜血染了一地。
　　听说后面那只妖怪在巫女和众除妖师的努力下成功收服，但这些他都已经不关心了。
　　那满地的长条鲜血如同一把巨闸，也把他们温馨的生活切的粉碎，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女人依旧沉默不语的在吃饭，双目无神，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两双筷子停了下来，空气中仿佛沉着什么。
　　从面前人的沉默中感知到了隐忍的情绪和未出口的话，路思凉抿了抿唇。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这一切，但只要想象一下就能明白那是何等的窒息与绝望，那一瞬间的感同身受仿佛天塌地陷，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系统：“提醒您最好不要干预剧情线，顺应即可。”
　　路思凉愣了愣，系统这次出来提醒让她产生了不好的猜想，刚想说话就见系统通过读心术先一步解释道：“我只是在单纯提醒，毕竟现在我和您一样对反派的过往经历无从知晓，顺应人物才是明智之举。况且，重要剧情线包含的世界意志力量极大，也不是您一个选择就能改变。”
　　“好吧。”路思凉看着正太明媚的笑容，也扬了扬唇角，掩去了眼里的复杂。纵使剧情无法改变，但她还是希望妫帝梧后期那冷蜇阴暗的性格是因为被妖性所吞噬，而不是…
　　因为绝望。
　　她垂下眼帘。
　　男孩守护的心坚决，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别人的人生轨迹呢，况且有些事不是回避就不会发生的。


第106章 妖怪也有心（四）
　　她伸手摸了摸小正太的脑袋, 轻声道：“阿姐知道你的心，但在外面凡事不要逞强，要记着我和阿娘还在家里等你。”
　　“嗯。”小正太点点头, 走了过来抱住了坐着的路思凉，下巴靠在了她肩膀上，低下眉眼：“阿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阿姐的年纪没比他大多少，但这几天的她好像变了, 总给他一种大人一样的感觉。
　　怀抱下的骨头很硌人，男孩垂下眼帘,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缝, 发誓一定要给阿姐更好的生活。
　　...
　　收拾好碗筷后，路思凉搬着木椅扶着女人去外边晒太阳，温柔的按了按她的肩膀，抚起女人的手, 点点光芒在眸中闪动：“阿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是反派每天都要问一遍的话。
　　她买不起给母亲治病的药, 也没有地方会要一个小身板的孩子干活。好在家里还有一片田，她就一边种地一边在家里照顾母亲。
　　女人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直愣愣的看向地面上的一处，忽而又转向别处，嘴巴微张，漆黑的瞳仁像是无底的深潭，表面灰蒙蒙一片。
　　饶是也不期待她会回复, 女孩站起身：“我为您梳头好不好？”
　　外面的阳光柔和又有些刺眼, 熨烫在皮肤上暖暖的。地上的小人将黑白相绕如鸟巢般杂乱的头发梳理整齐，而后放下梳子, 抬头望向天上散发着金辉的太阳，好看的眼里浮现些许哀伤。要是母亲可以好起来，三个人像以前一样一起安稳的生活就好了。
　　...
　　路思凉没忘记和女主的约定，第二天便早早起来生火煮饭。
　　今天早上小正太唰唰干完一碗饭，天刚亮就去了山风道长那里。路思凉帮女人收拾好，又把碗筷倒入锅中洗好收进了橱柜里。
　　解了围裙，洗了手，抬头看了眼东边的太阳。用布子擦干净了手，对着里屋喊道：“娘，我出去了。”
　　好在女人平日里就喜欢一个人坐着，不吵不闹也不说话，自己也会吃东西，所以她把打好的水往女人旁边的桌上一放，锁了院子就出了门。
　　刚走到山坡下，就远远的看见一个洁白的身影在等待。她小手紧紧抓着衣裙，不住的这边张望着，紧紧咬着唇，重复着低头又突然抬起头的动作，表情既紧张期待又忐忑。
　　阳光下好似一朵洁净优雅的纯白色栀子花，冰雪可人的小公主。
　　路思凉没忍住笑了出来。
　　突然四目相对，小姑娘看向了她的方向。
　　洛槐衣先是愣了愣，而后眼睛亮了起来，快速的跑到了路思凉跟前。迎上面前明媚温柔的笑脸，一时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满心欢喜，心脏像鼓满了柔软的棉花，却又羞又怯，有些不适应这种热烈又外放的情感，嘴巴像也被糊住了似的，最后连一句路姐姐也没有喊出来。
　　路思凉视线扫过面前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牵起洛槐衣的小手，笑了笑：“走吧。”
　　洛槐衣脸颊红了红，小手却悄悄握紧了路思凉的手心。她昨晚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害怕是不是路姐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如此对她，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现在看路思凉的态度和昨日一样，那颗小鹿般忐忑不安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路思凉将洛槐衣拉到树下坐下，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热热闹闹喊来喊去的小鬼们，她们这却显得格外安静。路思凉愣了愣，她绞尽脑汁努力回忆起她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在玩什么，弹弹珠？捉迷藏？玩推土机？上山抓天牛和金龟子？
　　她看了眼小脸粉扑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和的光闪烁，端坐着安静的望着自己的洛槐衣。
　　呃...大概不是那么合适。
　　不好让气氛持续沉默，路思凉主动开口道：“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虽然身旁的小人眼里似盛着一壶月亮，亮晶晶的好似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
　　两人坐的很近，从路思凉这个角度偏过头去正好可以看到雪白软嫩的侧脸。她把屁股挪了过去，一高一低的肩膀抵在一起。
　　清晨的风凉爽中夹着夏季特有的燥热，带着泥土的芬芳，窜进细白的脖子里，如同母亲刚浸过凉水的手掌抚过肌肤。
　　路思凉伸手拂了拂小姑娘洁白的衣裙，往腿上压了压。
　　一截白皙有些肉嘟嘟的小腿露在外面，如莲藕般细嫩，在阳光下奶白透亮，软软的十分可爱。
　　洛槐衣听后表情先是浮现些许迷茫，而后抿了抿唇，眼里的光暗了些，微微垂下脑袋：“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她已经快忘了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每任巫女都要住在村中最高的那座祠堂，接受村民的供奉和祈雨、传达神诋，刚和巫女大人一起住进那里时，女人冰冷严厉的视线和方柱下涌动的黑漆漆的人流第一次给她的心脏种下了惶恐不安的种子。
　　女人说她是不同的，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从那时起她眼里的世界不再五彩斑斓，一夜间儿时的同伴和那个温馨的家一起远离她，日复一日的修行更是让她像是风雨里飘摇的孤舟，时间久到她连母亲笑起来是什么模样都已记不清了。
　　后来她习惯了一个人，远远的站在人群外，又似站在人群中。她每天都过的单调又机械重复的生活，直到她在后山捡到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小小的，粉粉的鼻子十分可爱，白团团一小只在枯叶中仿佛也被世界遗弃了一般。她将其带了回去，小兔子很乖巧，放在冰冷的枕头上暖乎乎的，也带给了寒冷的夜里孤独的她一丝暖意。
　　但后来，巫女大人从地板上吃剩的白菜发现了白团团，后来直到那天晚上她都没有再见到那只小兔子。
　　明明是那么小的年纪，寒冷孤独和刺痛心脏的记忆点却像是融进了她的血肉，每到晚上就会跳出来，如影随形。
　　巫女大人说对旁物寄托情感只会害了她，她只需不断修行，铭记自己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大陆。
　　小姑娘便在那一日学会了将情绪统统隐藏，小海狮为了讨人类欢心而收回利爪，到最后却连自己来自海洋都忘却了。
　　可是她软弱到连一只兔子都保护不了。
　　又怎么保护大陆呢？
　　从女孩微微绷紧的下颔肉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路思凉皱了皱眉头。虽然从原著剧情不难看出女主童年的经历，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无疑是太重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抓过洛槐衣的小手，在小姑娘愣愣的抬头看向她的同时，轻声道：“咦，那可怎么办，路姐姐有喜欢的东西哎，路姐姐最喜欢我们小槐衣啦。”她凑近捏了捏小姑娘小巧的鼻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所以槐衣能不能陪喜欢槐衣的路姐姐一起玩呢？”
　　虽然她无法在修行上帮助小姑娘什么，但她希望面前人可以每一天都过的开心些。
　　满脑子被那云朵般柔软的“最喜欢”占据，暖阳拂过面颊，将面前人眸中的星海一并搅起。白皙到透明的脸颊上笑容温柔似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仿佛让她在浪涛中无力的船桨寻到了一个支点，慢慢汲取能量。
　　洛槐衣看着凑至跟前的绝美面庞，失神了片刻，而后如枝头盛开的剪秋罗般的绯红爬上了整张如雪的脸颊，她咬了咬唇，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在路思凉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弯起了嘴角，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还是...最喜欢。
　　心里就像装了汽水，滋滋冒着泡泡，酸酸痒痒，升腾的二氧化碳将心涨的满满的，却不难受。
　　丝毫没发现自己随口说出的希望对方开心的话在小姑娘的心里激荡出了多大的波纹，路思凉起身在面前人疑惑的目光下往旁边的树丛走去，翻扒捣鼓了一阵后取来了两片手掌大小的树叶，放在了洛槐衣面前。
　　“我们来做饭吧。”
　　...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面前已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树叶盘子。路思凉将树叶揉成团子摆成盘，瞅了眼一脸认真将红果子用小石子碾成泥的小姑娘，弯了弯唇角。
　　与她做的比较随意的形成鲜明对比，洛槐衣做的就十分用心，黄色的花蕊配上青色的小果摆的整整齐齐，狗尾巴草前面撒上了白色的小花，秆被整整齐齐的切成两半摆放在另一片叶子上。
　　十分赏心悦目。
　　坐在不远处的小孩里面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转头时看到了地上的东西，眼睛亮了亮，拍了拍旁边两个小伙伴示意她们看。几人凑在一起说了些悄悄话，而后一起起身想过来，走了几步却停在原地，只敢远远的看着，小眼神不住的往洛槐衣身上瞅。
　　红果果的肉泥攀附在石壁上，红色的汁水沾上了白嫩的指尖，洛槐衣一双眼睛澄亮，十分认真的将石壁上的肉泥刮下来，而后揉成一团，抿了抿唇又用青叶在外面包了一圈，像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肉。
　　“手拿来。”
　　见人完全做完，路思凉才取了叶子将染上汁水的小手一根根的擦干，直到软软的小手回归白皙，她才抬眸去看面前人。
　　面前的小人一双亮晶晶的鹿眼不住的瞅着自己，眨也不眨，像是在寻求表扬一般。
　　她自然看到了旁边越走越近的小孩，只是见洛槐衣往那边瞧了一眼却没什么反应便也只好装作没看见。方才她扫到树后的林子时便冒出了这个想法，她依稀记得小时候经常与小伙伴们玩过家家和做饭，在后山上一做就是一下午，然后在稻草地上围坐一团。
　　没想到小姑娘越做越认真，而且还挺喜欢的。
　　“槐衣做的真好看。”路思凉摸了摸她的脑袋，由衷称赞道。
　　做事细致认真，模样专注，完完全全就是个小大人。
　　得到了一直期盼的夸奖，洛槐衣先是脸红了红，而后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般开心的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成品，张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鹿眼圆瞪，呼吸也屏住了。
　　路思凉凑近用指腹轻柔的将洛槐衣脸上沾到的红印擦去，目光对上那如剪水般的双瞳，愣了愣，又凑的近了些。
　　“槐衣的眼睛真好看。”乌黑的瞳孔底部是淡淡的琥珀色，在小巧白皙的瓜子脸上十分生动，像个人间小仙子。
　　洛槐衣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似有一只小鹿在胸腔乱窜。
　　两人呼吸相闻，她小手絞着衣裙，无措的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视线从面前人漂亮的肌肤纹理上扫过，停顿在卧蚕上，而后才眸光微微上移，却差点溺死在那如夏日海滩上的风般温柔沁暖的目光里。
　　“如果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找路姐姐，没有喜欢的事也没关系，我带你去做我喜欢的事。”
　　路思凉轻轻开口，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面前人脸上，而后将发丝拂到耳后，离远了些。
　　“希望我们小槐衣也会慢慢喜欢。”


第107章 妖怪也有心（五）
　　声音轻的一阵风就可以吹散。
　　这是她仅仅能想要的用自己微薄力量可以为面前人做的了。
　　路思凉拍拍身上的杂草, 站了起来。
　　虽然她也想一直陪着洛槐衣，但她还要种地。过几天番茄茄子小白菜都要收成了，留下自家吃的部分, 剩下的都要拿到街上卖。
　　她张张口刚想解释一番，谁知刚低下头就见面前人肩膀不停耸动着，乌黑柔软的头发斜斜的遮住了眼睛，只给自己一个侧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直到一颗泪珠在白皙的蜿蜒而下, 越积越多汇聚成一道浅浅的河流，顺着雪白的下颔掉落在草地, 她才惊觉小姑娘好像哭了。
　　珍珠般的泪珠将小草的腰压弯, 最后混入松软的土壤。
　　洛槐衣不住的揉着眼睛，可眼眶中的泪水就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她原本不想哭的，巫女大人说哭泣是不坚强的表现，又怕路姐姐会嫌弃她, 所以死死攥紧拳头咬住下嘴唇一忍再忍，但最后压抑的啜泣声还是变成了一声声更大的抽泣, 然后完全失去控制。
　　从一开始围绕在她身边的就是“你是巫女大人”“斩妖除魔是你的责任”“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守护村庄”这样的话语，还有凸显她多么“与众不同”的眼神视线。
　　就好像有一道绳索紧紧束缚住她的四肢，规范着她的行为，她只能活在大家为她安排好的既定框架内，按着轨迹生活。久而久之，她也变成了别人心中所期待的模样，会回以众人她们所期待的“笑容”, 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真正做回她自己。
　　从来没有人如此待她, 温柔的抚摸她的脸，还说…喜欢她。
　　后来她发现面前人果真如她所想的很不同, 那带着笑容的视线纯粹而直接，就好像仅仅把她当作了她一般。
　　为什么与她做朋友，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从刚才起藏在心里的疑惑便如种子般生根发芽，却有好像畏惧外面的阳光一直将身子藏在泥土中不出来，现在才敢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路思凉连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的在一张哭花的小脸上轻轻的擦着，但后来见泪水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完，她便只好停下手，不自然的轻声哄道：“别哭了。”
　　小姑娘嘴巴扁扁，哭的梨花带雨，看的她很是心疼。她拿出原本是省吃俭用给她弟弟在街上买的一块饴糖，指腹捏着塞进了粉嫩小巧的嘴里，指尖擦过粉嘟嘟的软肉，而后动作僵硬的轻轻拍着洛槐衣的后背，“别哭啦，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没办法，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小孩子，尤其是哭起来的小孩。
　　原本以为还要哄上好一会，没想到面前人听到这句话后竟真的止住了哭声，只是眼眶里残留的泪水将坠未坠，一提溜挂在了脸上。
　　嘴里被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洛槐衣舔了舔，鹿眼瞪的圆圆的。甜味自舌尖漫延开，她愣怔了片刻，抬起头便对上一张盛着担忧又笑意盈盈的脸，有些羞郝的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噗嗤一笑。
　　果然无论哪个年纪的小女孩都会在意自己的外表的。
　　不过哭起来的洛槐衣也好看，脸颊红红的，水润的大眼睛波光粼粼，衬的眼睛黑白分明，如沾水的黑紫大葡萄遇上奶茶的雪顶，清澈见底又软乎乎的。
　　“路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小姑娘还带着些哭腔的声音传来，又细又软的直戳路思凉的心脏。
　　路思凉拽起一截袖子轻柔在哭花了的脸上沾着，她穿还是粗麻衣，质地粗糙，洛槐衣细皮嫩肉的，生怕会弄疼了小姑娘。
　　等到完全擦干净后，端详着重归白净的小脸，满意的收了手。
　　捏了捏有些肉肉的脸颊，“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的话，哪有这么多理由呀。”她又坐了下来，将洛槐衣揽在了怀里，抬头：“你看那天上的云朵，为什么老喜欢和太阳玩成一团，还有那小鸟，为什么有些呆在树干上有些又喜欢踩在枯叶上？”
　　路思凉垂下目光，将头轻轻倚在洛槐衣的头上，“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就是我觉得槐衣很可爱，觉得你好，然后想呆在你身边。”
　　直起身子，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我们槐衣值得任何人喜欢，所以可以哭鼻子，但不要再因为这件事伤心了。”
　　盈盈的泪水似在她眼里打着圈圈，洛槐衣愣怔了片刻，而后小手轻轻抓上了粗糙的布衣一角。
　　头顶上的抚摸好似母亲的手掌，感受着熨烫在肌肤上的温暖体温，洛槐衣脸红了红，往热源靠了靠，无声的勾了勾唇角，而后轻轻点点头。
　　嘴里的糖很甜，但她好像已经找到了更甜的糖果。
　　而且是只属于她的糖果。
　　两人分别之时，路思凉疑惑的瞅了瞅洛槐衣的脸，怎么感觉小姑娘的脸还更红了。
　　...
　　山中间隙，岁月有余。
　　这几天她与洛槐衣白天在树下见面，然后再去地里照顾农作物。她教了她不少新奇的东西，弹石子、削竹子做成竹筒枪，再摘雷公树籽当成子弹，两人也变得越来越熟悉。
　　这些东西洛槐衣都很喜欢，每次都学的很认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看向她的目光也亮晶晶的充满崇拜，她每次看到洛槐衣这样的神情都会有些窘。
　　好奇走上前来想要一起玩的小孩也越来越多，可唯一不变的是洛槐衣依旧不理他们，甚至在自己看过去然后回过头来时可以看到她略带紧张的小脸。
　　原以为女主会很开心可以交到新朋友，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路思凉笑笑也不戳破，偶尔还会坏心肠的往那边多看几次。
　　这小孩子的独占欲，带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稚气与鲜明，但这滋味——
　　也不赖嘛。
　　系统：...
　　转眼就到了收成的日子。
　　微风轻拂草地，树影落下一大片阴影，如空中乱舞的棉花团。
　　路思凉戴着草帽拿着篓子刚走到自家菜地，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抹洁白的身影。她愣了愣，走上前，对上洛槐衣有些拘谨的目光，叹了口气。
　　她和小姑娘说了要来收种，会耗费比较久的时间。
　　当时洛槐衣乖乖应下，丝毫没有情绪低落还让她有些诧异来着，没曾想是已经决定了要一起来。不是她自恋，洛槐衣这些天很喜欢和她黏在一起，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有些清清冷冷的模样，但她能感受到面前人想要亲近的心和对她浓浓的喜欢。
　　只是小鬼有些别扭和羞怯罢了。
　　此时的太阳有些晒人，路思凉眯着眼走上前，将草帽摘下扣到了洛槐衣的脑袋上，手往不远处的一个树荫下挥了挥，“去那边等着。”
　　见人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便乖乖的往树下去了，路思凉才收回视线。
　　之前都是原主与二娃施肥灌溉的，现在茄子已经过了摘叶打枝阶段到了采收期。昨天她又来摘了一次叶子，今天就可以收了。
　　将篓中的剪刀拿了出来，在茄子根部一公分的位置咔嚓剪短，丢入篓中。她虽然没干过农活，
　　但凭着原主的记忆干的还是大差不差的，重复了十几次后动作也变得得心应手。
　　两姐弟照顾的细心，所以这批茄子的采收期也比较长。路思凉收了两排，将那些短期茄和一些快要被晒干的都剪下来丢进了篓中，刚要转身去另一排时突然头上一重。
　　帽子又回到了她脑袋上。
　　“路姐姐戴。”洛槐衣皱着眉说道。
　　她本是想来帮路姐姐的忙，可走到这边时才发现种地有这么多的讲究，低头瞅了眼自己空空的手，不开心的抿了抿唇。
　　路姐姐很瘦，阳光下的裸露的胳膊骨骼的脉络十分清晰，脸上也没多少肉，皮肤像是病态的苍白，额角的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洛槐衣一直盯着路思凉的方向，见状唇抿的越来越深，眉头更是紧紧揉作一团。
　　她不热的，不需要戴帽子。
　　早晨的太阳虽然没有达到很晒的地步，但她与洛槐衣玩的久了一时没注意到时间，现在有些晚了，这具身体又比较弱，没干多久便出了不少汗。
　　“我不用戴。”她皮糙肉厚不要紧，那棵树没多少叶子，她干活时间又久，洛槐衣又总喜欢走过来看自己，她是真的怕小姑娘会晒到。
　　伸手想将帽子拿下，谁知刚拿起几厘米就被一只小手牢牢按了回去。路思凉讶异的转头，发现洛槐衣皱着眉眸光亮的惊人，表情也十分执着：“路姐姐戴。”
　　路思凉看了她几秒，见拗不过她，只好扯了一片茄架的大叶片递给洛槐衣，想让人赶快过去。谁知这小孩接过叶片还不走，直愣愣的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剪刀，又盯着茄子看了几秒，抿了抿唇似要说些什么。
　　“快过去坐着。”路思凉截住她的话头，立马赶人，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转头便继续砍起了茄子。
　　洛槐衣先是愣了愣，而后无措的咬了咬唇，表情耷拉下来变得有些委屈。她小手揉着衣裙，又看了眼那佝偻着的忙碌背影，还是什么都没说的乖乖往树下走去。
　　路思凉将茄子装好，抓起篓子抖了抖，擦了擦额上的汗，望了眼天际，准备再把地里的小白菜砍了，晚上再来收番茄。期间她视线偶尔会扫过树下那道身影，见人乖乖坐着，她才放下心来。
　　将篓子背起，肩膀上的重量令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脑袋有一阵的眩晕感。她皱着眉头闭着眼休息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小小的人脸，差点吓的她往后仰。
　　洛槐衣迎着光走近，身上好闻的清香窜入鼻息，也让路思凉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她默默的后退一步，刚想让人别过来，谁知洛槐衣快速的凑近，软绵绵的笑了起来，伸出袖子踮起脚就想替她擦汗。
　　路思凉顿时有些慌乱，想都没想便右脚后退一步，啪的一下伸出胳膊将面前的手挡开。


第108章 妖怪也有心（六）
　　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抬头果真就看见小姑娘有些发白的脸。她心中一紧，抬手想去抓小姑娘的手，突然想到什么, 手在空中摇晃一下又收了回来。
　　“脏。”路思凉开口解释道。
　　两人关系虽然亲密起来了，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原著中洛槐衣后期高高在上的形象十分具象，她在小姑娘露出想帮她的意图时心里便别别扭扭的，总觉得小姑娘不应该做这些事。
　　同时她又想把洛槐衣保护的更好, 什么都亲力亲为，却不曾想这样会伤害到小姑娘。
　　洛槐衣鹿眼微瞪, 满眼写满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 如可怜巴巴的小动物般看着面前人，大大的眼里藏着不高兴的控诉，小嘴巴动了动却只是说道：“不脏。”
　　她说完便不再对视，十分气闷的扭过身子, 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略微往前嘟起，小脸鼓鼓的。
　　路思凉愣了愣, 见小姑娘小手还抓着衣袖，但就不回过头来看自己，明白小姑娘生气了，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她现在终于能体会儿时外公外婆那份心了，小时候她回到老家，被父母撺掇着一起去地里干活，一只脚将将踏进地里, 就被外公言辞严厉的轰了出来, 吓了当时的她一跳。
　　但她现在明白了，大抵是爱护你又怕你会不喜欢不适应, 期望给你最好的，所以便将人轰走。
　　她这具身体的年龄虽然和洛槐衣一般大，但终究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身体，所以她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会将洛槐衣当成小孩子看待，然后下意识的照顾她。
　　但在洛槐衣眼里或许就是一种无形的疏远，或者还会被认为是顾及她的身份。
　　路思凉看了眼依旧用沉默表达着不开心的小人，掩下心下的思绪，将篓子放在地上，眉毛软了下去，手在麻衣上抹了抹，走近抓住洛槐衣的小手，装作可怜兮兮的开口道：“槐衣，路姐姐提不动，可以帮我一起提回去吗？”
　　饶是面前的小姑娘未来会成为那个高高在上、温柔却情感内敛的巫女，但她现在还是一个奶呼呼的别扭可爱的雪团子，会生气会难过，会想要帮自己的忙。
　　她该早点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
　　歪了歪头，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诚恳：“路姐姐错了，小槐衣别生气了好不好？”
　　短短的几秒钟洛槐衣的思绪却好像经历了山路十八弯。
　　被路思凉表情凶凶的连续对待了两次，她心里既委屈又闷闷的，一边生着路思凉的气一边又胡思乱想起来。
　　她完全没有往路思凉是不是在意她这个身份想，满脑子全是路姐姐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她了，或者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路姐姐才会对她凶。
　　路姐姐这个大笨蛋，自己关心她，她还这样对自己。
　　她越想越委屈，但又怕生太久气路姐姐会讨厌她，只好抓着衣裙杵在原地不动。
　　她小心翼翼的竖起耳朵听着身旁的动静，等了许久却不见有反应，心里越发慌乱。忍住想转头看看的冲动，无措的咬了咬唇。
　　路姐姐都这么累了，她继续生气的话，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之前都是她一个人呆着，这是第一次与人这么近距离的相处在一起，也不知道方法对不对。
　　但心里唯一清楚的是，她很喜欢路姐姐。
　　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张张口刚想说话，衣摆处突然传来一道不大的拉扯力。她愣了愣，而后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接着便听到了路思凉这句话。
　　抑制住心头的喜悦，她表情淡淡的转头看向了路思凉，出乎意料的对上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呼吸顿了顿，而后微微低头默不作声的走到篓子的另一端。
　　美丽的少女站在阳光下，长发如墨，白皙的脸庞透亮又带着一丝粉嫩，暖融融的阳光似在她身上渡了一层金色的闪粉，小巧透着象牙白的锁骨熠熠生辉，就连平平无奇的棕灰麻衣在她身上也别具特色，一时竟分不清是人衬衣裳还是衣裳托人。
　　“走吧。”洛槐衣提起篓子。
　　路思凉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小槐衣真好。”
　　洛槐衣看着面前人明媚的笑脸，攥着边框的手紧了紧，而后收回视线，薄薄的粉色悄悄爬上耳尖。
　　两道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两道斜斜的影子，在光的折射下慢慢依偎在一起，最后在转角处消失不见。
　　…
　　时光如流水般飞驰。
　　洛槐衣日日都与路思凉呆在一起，陪她一起到街道旁卖菜，也会早早的在她家门口等她。每次卖菜时，她都会帮自己提到街上，小脸严肃的将茄子番茄摆好，然后默默坐到自己身边。也托她的福，路思凉的生意一直很好，菜很早就被洗劫一空，桌上偶尔也可以见到鸡蛋的影子了。
　　巫女大人亲自“卖”的茄子，就算品相一般，吃了说不定也可以获得福运。当时很多村民都想上来帮助洛槐衣摆，也有很多人上前来恭敬的询问，得到的回复都大差不差。
　　小姑娘抿着唇，却没有再露出那“得体”的微笑，绷着小脸：“我帮路姐姐卖东西。”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视线在路思凉和洛槐衣身上游转，都在心中疑惑这位卖菜小姑娘和巫女大人是什么关系。每每这个时候洛槐衣就会絞着衣裙，有些慌张的去看路思凉的表情，见人态度还算平和自然，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才悄悄放下心来。
　　她原本想邀请洛槐衣来家里一起吃饭，但看着桌上萧瑟的菜梗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小正太每天也早出晚归，只有吃饭时才能见到几次面，中午也是扒几口菜夹饭草草了事，路思凉怕他身体跟不上，将鸡蛋都留给了二娃，骗她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不过令她比较开心的是，二娃的身体越来越结实，之前有些面黄肌瘦的肤色也在往小麦色发展。
　　…
　　这天她与洛槐衣一起躺在树下，光影斑驳，细碎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打在两人身上。
　　她说了半天都不见回复，转头看过去时身旁人如她所料又已经眯着眼睡了过去。
　　白净的小脸显得十分安静，浅浅的呼吸着，如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卷而翘，洁白如牛乳般的肌肤看起来软软的，透着如水蜜桃般的薄粉，精致的如同一个瓷娃娃。
　　路思凉瞧见洛槐衣眼下的青黑，轻轻起身挪了个位置，帮她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太阳。
　　这些天洛槐衣每天都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眼皮偶尔也耷拉着，好像随时都会睡过去。但她每每发现异常想要开口询问时，就会被小姑娘敏锐的先一步察觉到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洛槐衣不想被她发现，她便也假装不知道。
　　只是——
　　路思凉伸手将落在小姑娘衣裙上的枯叶捏起，不料垂下的发丝底端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娘贴在腹部的手。布料与草地的摩擦声响起，本就睡的不太安稳的洛槐衣马上清醒了过来。
　　睁眼便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瞳孔，刺目的光使人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洛槐衣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心中一颤，目光开始游移。
　　她无措的咬了咬唇，慌乱间瞥见漆黑如深潭毫无笑意的眸子，同时接收到路思凉眼里的询问和带着关切的深意，眸光闪动，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将裙上的落叶完全拂开后，微微低头，手掌抚上了软软的脸颊，指腹在青黑的卧蚕上轻轻擦过，弄的小姑娘有些不安的眨了眨眼。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轻声问道：“槐衣很累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洛槐衣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有自己的主意，她不会干涉他人的决定，只是有些担心面前人是不是又在做些什么逞强的事。但见小姑娘眸光闪烁着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手掌也紧张的揉着地上的青团，一副很害怕她生气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可爱。
　　思考片刻，觉得是不是她的神情过于专注导致有些严肃，顿了顿，路思凉唇角勾起，露出和平常一样的温柔笑容，果真就见面前人放松了下来。
　　下一秒，她低头吧唧一口亲在了洛槐衣粉嫩的脸上，鼻尖窜入小孩肌肤特有的香甜气息，她不舍的抬起头，看着身下震惊到满脸通红的小人，自然的开口道：“可以告诉路姐姐吗？”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又补了句：“路姐姐担心小槐衣都要担心的吃不下饭了。”


第109章 妖怪也有心（七）
　　小女孩脸颊似燃烧的鲜红云朵, 漫过雪白的脖颈，一路往下，似害羞低着头的荷花, 将自己的叶边都悄悄卷了起来，又娇又羞。
　　她眼神飘忽不定，眸底却漾着一片星海，闪烁不定的星光在水润下沉沉浮浮。手里的衣裙夹在指缝里快要被揉烂，洛槐衣胸腔似堵着一团棉花, 心脏也好似要跳出来，咚咚咚的在胸腔敲着鼓。
　　她无措的抿了抿唇, 刚想开口询问, 却突然听到面前人说了这么句话。
　　皱起眉头，鹿眼微瞪：“要吃饭。”
　　路姐姐本来就瘦，再不吃饭要瘦成什么样子了。
　　草地的清香窜入鼻尖，这里有大自然独特的味道, 两人很喜欢来这边。
　　路思凉瞧见面前人认真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俯下身去，左手撑着草地，右手捏了捏小姑娘通红的小脸，开口道：“对呀，小槐衣将心事告诉我，路姐姐就能吃饭了。”
　　声音似从喉管里发出来的，像是夜莺咕鸣。
　　察觉到面前人话语里的揶揄取笑之意, 洛槐衣的脸噌的一下更红了。
　　她胡乱抓着小草的根。路姐姐整个身子都快要压在她身上, 却好像丝毫未觉，清亮眸中带着笑意, 动作间透着慵懒的闲情逸致。
　　就在路思凉快要怀疑她脚趾是不是也通红的彻底时，身下人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却碍于这种体位无法动弹。洛槐衣尝试了一会后干脆放弃，小手无措的抓在路思凉的衣裳上，声音细若蚊呐：“为什么要...要...”
　　后面几个字短而急促，却好似被人掐住脖子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说出。
　　“要亲你？”
　　洛槐衣瞪大眼睛，惊讶于面前人的直白，抬头便撞进一双充满笑意的眼里，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而后抿了抿唇，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路思凉迎着小人忽闪又有些羞怯的视线，将垂下的发丝绕至耳后，低下头，又在小姑娘香软的脸上香了一口。
　　笑道：“这样？”
　　捏了捏小姑娘小巧的鼻子，在小姑娘快要炸毛之前，先一步说道：“因为我喜欢小槐衣呀，小槐衣不喜欢路姐姐嘛？”
　　手指缩成一团，全身似被电流扫过，感觉每根毛孔都在颤抖。洛槐衣身子紧梆梆的，在又被亲了一口后，脸红的快要滴血，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却见面前人一副理所当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也不解释。咬了咬唇，以为面前人在取笑自己，有些气鼓鼓的将手抵在面前人肩膀上，用了些力要推开，下一秒路思凉的话语便在她脑袋里炸了个雷。
　　她愣愣的抬眸，四目相对了数秒后，眉弓微微往下靠，突然抬起身子在路思凉唇上落下一个湿糯糯的吻。
　　亲完便害羞的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要听不见：“我也很喜欢路姐姐。”
　　微风拂过两人的发丝，两股香氛的气息在空中勾连。
　　路思凉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湿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她脸红了红，双眼快速眨动了几下，看向了依旧有些羞怯却笑嘻嘻的盯着自己的小人，顿了顿，轻轻开口道：“喜欢的话，亲脸就可以了。”
　　都是小孩子的话...洛槐衣又什么都不懂...应该没什么吧...
　　路思凉不确定的想。
　　但她总有一种在带歪小孩的感觉。
　　洛槐衣害羞的扯着路思凉的衣裳，闻言有些疑惑，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路思凉瞧着面前亮晶晶的眸子，轻咳了一声，而后直起身子，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因为朋友之间的话...亲脸就够了，亲嘴是用于...情人或者夫妻之间。”
　　“什么是情人？”
　　路思凉大脑有些宕机，努力挑着好理解的话语拼词成句：“就是你想要和他永远呆在一起，然后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洛槐衣更加不能理解了，小手撑着草地挪动着靠近，她眸中的光点如黑夜里永不熄灭的炬火，奶呼呼的脸上是惊人的认真：“我很喜欢路姐姐，想和路姐姐永远在一起。”
　　白皙的脸上透着孩童特有的粉嫩，稚嫩的脸上夹着坚定与真诚。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洛槐衣紧巴巴的皱着小脸，伤心失落如潮水般漫延过她整个心脏。她抿着嘴唇，面上难掩紧张：“路姐姐是不想永远和槐衣在一起吗？”
　　路思凉闻言愣了愣，张张嘴刚想说想，两人的结局便浮现在脑中。她敛下眉眼，心底浮现些许伤感：“路姐姐当然想，但世事难料，人生很长，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她对上那双重新亮起来的清澈鹿眼，轻声开口：“喜欢也分很多种，你之后会遇上一个令你更喜欢且非他不可的人，那时你就知道这两者是不同的。”
　　思及此，路思凉低下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男主善良淳朴，一直默不作声一心一意的陪伴在女主身边，让在漆黑的路上独自行走的洛槐衣孤独的心感受到了如温水般细腻柔和的温暖。
　　如果说妫帝梧的爱是渗穿脾脏的烈酒，那男主的爱就是一直维持四十度的水。
　　路思凉知道肯定比不过男主在女主心中的地位，但她莫名生出了比较之意，还有种自家养大的娃留不住的感觉。
　　“我知道的！”
　　洛槐衣眉头越皱越紧，坐直身子，急哄哄的喊道：“我永远都是最喜欢路姐姐的！”
　　面前人笃定又有些无奈的温柔模样深深刺痛了她，胸口的气也被高高扬起。
　　这无疑是面前人不相信她的情感。
　　她能感觉到路思凉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但喜不喜欢她清楚的，她不喜欢路思凉总把她当小孩。
　　她越想越气闷，干脆直接伸出小手捧住了目露惊讶的路思凉的脸，小嘴猛的凑上前去，眼前一黑，却是和先前完全不同的触感。
　　她瞪大眼睛。
　　洛槐衣小嘴被路思凉捂住，她松了口气，好在她眼疾手快。小姑娘是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也是第一次表露出这么激烈的情绪，但她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瞬，见人皱着眉凑近，心中一跳便马上截住了要印下来的小脸。
　　路思凉叹了口气。
　　都怪她这张破嘴，非得要亲人家作甚，弄的小姑娘好奇心起来，非要刨根问底。
　　她想着想着，小拇指突然传来湿漉感，她惊讶的抬头，小姑娘果然掉起了金豆豆。
　　在洛槐衣看来，这是路思凉在拒绝她，她没有这么喜欢自己。这样一想，眼泪便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呜咽一声盖过一声。
　　路思凉慌乱的帮人擦着眼泪，一边搂着她一边轻声哄：“别哭了，路姐姐最喜欢我们小槐衣了。”
　　谁知小姑娘虽然乖乖由她抱着，但哭到兴头根本不听她说话，任凭她说多少遍也只当没听见，路思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有些迷惑，那个温柔坚强、嫉恶如仇的巫女小时候是个小哭包？
　　见人还是哭个不停，路思凉取出一直挂在她脖颈间的血玉，手掌轻轻抚了抚，而后挂在了洛槐衣的小脑袋上。
　　她摸了摸洛槐衣的小脑袋，歪头道：“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了你，你还不相信姐姐呀？”
　　声音轻柔的几乎沉溺。
　　洛槐衣揉揉眼睛，看着胸前多出来的玉，愣愣的抬头看向了路思凉。
　　“别哭了。”
　　路思凉牵着洛槐衣站起身，“只是很多事你长大才会明白，那个时候姐姐可以再解释给你听，但现在姐姐最喜欢小槐衣了。”
　　如果你还需要解释的话。
　　温暖的太阳照进面前人真挚的眼里，底部搅起一池金辉。洛槐衣吸吸鼻子，手抓着玉，心下却信了几分，但还是问道：“真的？”
　　“是啊。”路思凉伸手摸了摸戴在洛槐衣胸前的玉。
　　指尖刚触到，玉身立马就从冰凉变得发烫。她皱了皱眉，方才她见洛槐衣爱不释手的抓着玉，却并未说什么，先前好像也有这种情况，难道这玉只有碰到原主时才会发热？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先将疑惑放在一边，对着洛槐衣问道：“你是不是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天天没精神了？”差点忘了这茬。
　　洛槐衣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捏着玉弱弱道：“只是我唤灵术一直练不好，巫女大人说要是我还练不好就不让我出来了。”
　　她为了能够与路姐姐出来玩，所以每天晚上都会练习，快到白天才会睡一会。同时她有些羞愧，被选出来的巫女与镇妖珠都有天然的感应，可以借助其的力量完成灵体召唤，她见过巫女大人的灵体，是一个以绫遮面、身着黑纱的苍白女人，病态的皮肤上顺着血管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可以放出鬼火将敌人吞噬。
　　听女巫大人说，她叫邶魅。
　　洛槐衣神情有些低落：“这是我的责任，可我修习了许久还是召唤不出来。”
　　虽然知道洛槐衣比同龄人更成熟，但看她一脸认真，声音却奶声奶气的说“这是我的责任”时，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但她识相的没有表现出来。
　　洛槐衣心思敏感，要是表现出来了她绝对会委屈的泪眼汪汪。
　　她轻声道：“要不我陪你练习怎么样？”
　　她觉得这和做特效做视频是一个道理，ae用哪个粒子效果都得反复尝试，更别谈没灵感或压力大的时候了。小姑娘喜欢和她呆在一起，说不定心情好了自然而然就学成了。
　　洛槐衣眼里的光亮了起来，立马又暗了下去。
　　她还有些事情没有和路思凉说。
　　几天前的晚上巫女大人来到她的屋内，问起了她与路思凉的关系。虽然她早知道瞒不过去，但触到那冰冷中带着不赞许的目光还是有些害怕。
　　巫女大人还问她最近笑容多了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人。


第110章 妖怪也有心（八）
　　她当时慌作一团, 想都没想便说了不是。
　　那双冰冷的视线仿佛能贯穿她心底，巫女大人低头看着她，还是没有相信她的话, 说让她带人过来看看。
　　后来她接下祈雨仪式，并保证在这之前学会唤灵术，才勉强让青石大人打消了这个心思。
　　巫女可通神灵，传达神诋，季节交替之时皆要祈雨, 以保四季顺遂平安。因为她年龄尚小，以往都是由青石大人来进行仪式的。
　　微风吹起发丝, 阳光折射的光线似一圈圈五光十色的七彩泡泡。
　　瞧见面前人担忧的神情, 洛槐衣心情好了不少。她眼睛弯了弯，抿了抿唇：“不用了路姐姐，我自己修习就好。”
　　路姐姐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鬼了, 这次一定要护好她。
　　“好吧。”看出了小姑娘有难言之隐，路思凉也没勉强。
　　“但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也许不太了解，但说不定可以帮你分担些许。”路思凉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嗯。”四目相对，洛槐衣也对着路思凉甜甜的笑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一团奶呼呼的粉云。
　　只要路姐姐在她身边，她就永远有力量坚定向前，也不会再害怕。
　　她有时候想时光可以慢点, 又希望时间可以走快些, 因为这样的话路姐姐就可以在未来与更好的自己相遇相守了。
　　...
　　回家的路上。
　　路思凉敲了敲系统：“妫帝梧变成妖与那血玉有关？”
　　自从将玉送走后，她感觉心脏收缩加快, 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蹿动，森林那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血脉喷张。
　　原著中曾说妫帝梧是天定的妖怪，是用来扳平阴阳盘的指针。
　　系统：“这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不过既然上面没有发出错误提示，那就证明没有偏离主剧情。
　　路思凉：...要你何用。
　　系统：...
　　山坡离她家不远，下一个坡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路思凉推开门，突然看见倒在地上的女人，连忙冲过去将人扶起。锅碗瓢盆被摔了一地，院里的竹架篓子椅子散落在各处，女人被玻璃扎破了手却仿佛无知无觉，嘴里不住的喃喃道：“淮生...淮生。”
　　淮生是原生她爹的名字。
　　路思凉皱了皱眉，抓起女人的手仔细查看。苍老的手指上有几道口子，伤口有些深，不住的往外冒着血。
　　“我帮您涂药。”
　　她扶着女人站起身，谁知下一秒便被大力推倒在地。女人神情近乎癫狂，眼珠子似要从眼眶脱出，失智的如雪白的厉鬼。
　　“不要靠近我！”喊叫声如荆棘刺破喉咙般凄厉。
　　女人头发散乱，涣散的目光陡然一厉，如利刃般向路思凉刺来，“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她捡起玻璃片向路思凉慢慢靠近，目光似在看她，又似只是无目的的凝在她身上。
　　路思凉被摔的头晕目眩，尾椎骨传来灼热的刺痛感。这具身体太弱，她撑着地试了几次都没站起身，只能无力的对着女人喊：“娘，你清醒点，我是大娃！”
　　女人显然已经分不清人，空洞的视线盯在路思凉脸上，举起手中的玻璃片就要往她身上扑来。
　　“啪嚓。”
　　女人手里的玻璃被小正太夺过，他双手死死抱住女人的腰往后拉，“娘，这是阿姐！你在干什么啊！”
　　女人双手抓着腰间的胳膊不住的挣扎着，可小正太虽身高不够，但下盘极稳力气又大，她挣了几次都没挣开。
　　“妖怪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女人拼命挥舞着手臂敲打着后方，眼见就快要控制不住，小正太一掌敲在了她脖颈后方。
　　女人眼珠往上翻，下滑的身子被二娃接住。
　　他扶着女人的背，一脸担心的看了过来：“阿姐，你没事吧？”
　　路思凉摆摆手，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走了过来一起将女人扶进了屋内。
　　见女人没什么事她才放下心来，让小正太拿纱布帮女人止血，路思凉一边找药一边抬头问道：“怎么回来了？”
　　小正太缠着纱布，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把蛋都让给我吃了？”
　　“谁吃都一样。”路思凉没抬眼，翻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药，“你现在在长身体，又要外出修行，你吃比我吃顶用。”
　　小正太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被路思凉止住话头。
　　“我出去买药，你照顾好咱娘。”
　　小正太急忙上前拦人，开口：“现在外面很乱，妖族异动，还是我去买药吧。”
　　路思凉愣了愣：“异动？为什么会异动？”
　　“现在还不清楚原因，说是暝渊森林里的妖兽突然暴动，大量往外涌，师傅和巫女大人都在赶往边界。”他实力还不够让留了下来。
　　“我去去就回。”路思凉摸了摸胸口并不存在的玉佩，神色一紧，往门外走去。
　　“阿姐！”
　　小正太想将人拦回，可人影已消失在门口。
　　...
　　街上没什么人，妖风怒号，乌云滚滚，西边黑沉沉的云团穿梭着闪电在森林的顶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吸入一切。阴森的桀桀声和巨兽的咆哮混杂，西边符咒的金光闪跃空中，剑士除妖师纷纷往那边赶去。
　　路思凉也往药馆的方向跑去。
　　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并不发达，她和二娃之前就带女人去问过诊，都说没有办法，现在女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只能时刻看护着。
　　女人的伤有些严重，她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子，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走着走着忘记看路，不料却与一个人迎面相撞。
　　她刚要道歉，面前人突然抓住她的手，“你受伤了！”
　　“这是我娘的血，她不小心伤着了，我出来给她买药。”路思凉见面前人小脸一白，连忙解释道。
　　洛槐衣抓住路思凉的手举到眼前盯了许久，见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她塞给路思凉一个钱袋，“姐姐买完药就赶紧回去。”
　　路思凉愣了愣，抓着手里鼓鼓的钱袋也没有推辞，“谢谢槐衣。”
　　洛槐衣知晓她窘迫，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两人手抓在一起，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些严厉的女声。
　　“槐衣。”
　　洛槐衣身子一僵，松开了路思凉的手，却见面前人愣愣的看向一处，眸里是深深的震惊。
　　青石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路思凉才慌忙移开视线。
　　女人身上缠满了黑气，汇聚成丝缠绕血管，扎入心脏，似在吸收着她的生命力。心脏噗噗无力的跳动着，腥红的血肉和女人青白的脸互映。
　　生命气息已经被黑气蚕食待尽，活不久了。
　　她后退一步，张口刚想说自己先离开了，下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挑起，强行掰正，而后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山石般浓重的压迫感裹挟着香气袭来，路思凉背脊僵直。
　　女人眉眼微敛，不带感情的视线在路思凉脸上轻扫，张唇：“怎么了？”
　　“巫女大人！”还未待路思凉说话，洛槐衣就在一旁着急的喊了起来。
　　青石没有理她，手指用了几份力，路思凉立马就吃痛的皱起眉头。
　　下巴肯定红了。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黑色瞳孔中暗涌着冰冷的光，似在给她宣判死刑。
　　“青石大人！我们快要抵不住了，还请您速去支援！”身边冒出一个衣裳带血的男子，身后是一群佝偻着身子相互搀扶着的人。
　　山风道长在也顶不住？
　　女人皱了皱眉，这次妖兽潮的威力远远大于她的预料。她松开路思凉的下巴，风驰电掣的往西边走去。
　　手臂往后一捞扯走了站在原地紧张的看着路思凉的洛槐衣。
　　瞥见小孩还不住的往回望，她拧了拧眉心，语气微沉：“你是巫女，要时刻记得你的责任，分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才不希望洛槐衣与旁人多接触，她们巫女生来便命数已定，有了情感便会有欲望，就会受其左右，被其控制。
　　她就是这样，所以才...
　　洛槐衣绝不能步她后尘。
　　洛槐衣脸色一白，发觉自己的担忧不是时候，神色一变，坚定的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几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路思凉原本也想跟上去，但那妖兽潮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冒昧跟上去可能会暴露身份，还会帮倒忙。
　　刚送出玉佩妖兽潮就来袭，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只是——
　　路思凉不解的摸了摸下巴，她方才瞧见了女人听到求援后紧张的模样，也不像是坏人啊，怎么会被黑气蚕食成这样。
　　西边蓦地传来一声巨响，刺眼的白光亮起，黑色的烈焰冲天，妖兽的怒吼也被其吞噬，大地顿时重归宁静。
　　好强！
　　路思凉合上了因为太过震惊而张开的嘴巴。
　　未来的洛槐衣也会这么强？
　　系统：“按照原著你们相遇之时女主才刚满十八岁，她要中后期才能超越这一任巫女，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巫女。
　　路思凉：那就好，要不然打起来多疼。
　　系统：...你不关心关心你的小槐衣吗？
　　路思凉皱眉，马上回道：“当然关心。”
　　历届巫女都是二十多岁后才能真正承受住镇妖珠的力量，成为独当一面的巫女。青石巫女恐怕没有几年了，届时洛槐衣没了照拂，自己那是想必也不在她身边，恐怕会过的十分艰难和孤立无援。
　　她垂下眼帘，微微有些惆怅。
　　只是她不能改变剧情，她有预感大概离她成妖的日子不会太远了，两人马上便会兵戎相见。
　　她其实不怕疼，被洛槐衣一剑穿心也没什么的。
　　只是她离开后，洛槐衣大概又会哭吧。
　　还是一个人躲起来哭的那种。
　　想想日后要面对小姑娘冰冷的视线和厌恶的神情，还会又将人弄哭，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为了任务，亲手把养大的小姑娘推进黑暗里。
　　系统：...奉劝您不要想太多，而且女主都是由男主拯救了，您接到的只是反派。
　　路思凉刚想讽刺回去，突然眼前一亮。
　　男主！
　　他迟迟不出现以至于都快忘了有这号人。
　　任务判定只需达成最终的一剑穿心结局，那她就在这段时间加快男女主的关系，这样男主就能代替她陪在女主身边。
　　洛槐衣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日后会有一个人在自家小姑娘心里顶替掉她的位置，心里就堵堵的。
　　系统：“恕我直言，就算你再努力，你的位置也还是会被顶替掉。”毕竟男主光环在这里。
　　路思凉十分恼怒：“你为什么总爱打击我。”
　　系统无辜脸：“我只是想让您看清现实而已，不要花过多情感在任务目标身上，毕竟这个世界您要做的事对您的小姑娘来说很残酷。”
　　要是心太软便无法完成任务。


第111章 妖怪也有心（九）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 轻轻嗯了声。
　　将药买了回去，刚走到家门口街道转角处就见小正太站在外面着急的观望着，视线移到她身上时突然眼前一亮, 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阿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抓住路思凉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番，见没事才放下心来。
　　要不是要照看阿娘, 他都急的要出去找了。
　　“碰到了朋友说了一些话。”路思凉将药递给他，“快给娘换上。”
　　小正太听话的接过药, 两人进到屋内, 他将药摸在了女人的伤口处。抹好药后拿着瓶子闻了闻，惊奇道：“阿姐你怎么买到这么好的药的。”
　　他跟着山风道长学习了不少药理，这药质地清凉，药材味浓郁, 品质实属上乘。
　　路思凉摸了摸脑袋，“这是我用槐衣给的钱买的。”钱袋子里的银子多到离谱, 她心疼女人便买了贵一些的药。
　　“槐衣？”小正太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阿姐说的是下一任巫女大人？”他眸底带着不可置信，仿佛比太阳要掉下来还更难相信一般。
　　路思凉迟疑的点点头，见人眨眼间蹿到了跟前，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
　　“阿姐是怎么与巫女大人交上朋友的，可否带我去参见？”二娃眼睛就差放出光来。
　　那可是巫女大人！他平时都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很少有机会上前问好。最近听说槐衣大人开始出入于人群, 难道都是因为他姐姐？
　　还记得那天和师傅一起拜见巫女，他恭敬的盘腿坐在后头, 却感觉槐衣大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为此他还十分纳闷，以为自己身上哪里有不妥之处。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这张和姐姐有七八分像的脸。
　　面前人的激动几乎要凝为实质，要是在晚上，路思凉觉得都不用打手电筒了。
　　她虽然知道女主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很高，平时也见过大家向她问好，但第一次见自己很亲近的人也这样，突然生出了些奇妙的感觉。
　　奶呼呼的团子越来越喜欢在她面前卖萌撒娇，没想到在旁人面前是如此的“高不可攀”，她心中团气在相互挤压，如珍珠撞奶碰上了西米露，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了更为浓郁的喜爱。
　　“论有一个了不起的闺蜜是什么体验”
　　要不是要做任务，都想一直在这个世界傍大腿了。
　　路思凉笑着揉了揉小正太的脑袋：“好啊，哪天带你一起去。”
　　...
　　妖兽暴动被青石巫女带领着众人解决后，为了查探清楚这次暴动的由来，青石巫女组建了精英部队前往暝渊森林内部察看，山风道长也在其中。
　　二娃虽说资质尚可，但修行还未满一个月，由于实力不足也被留在了家中，为此他还找路思凉哭诉了好久。
　　不过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巫女大人，相见时他昂着下巴紧绷着身子呈立正姿势，手足无措，面红耳赤一顿慷慨激昂的输出。成功把他老姐逗乐了不说，也给洛槐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之前她这老弟老弟成熟的很，没想到还有如此青涩的一面。
　　也因为青石巫女这些天不在，路思凉每日都堂而皇之的进入巫女殿，陪着洛槐衣一起练习，照顾阿娘的任务全都丢给了二娃。
　　...
　　树林下。
　　四周僻静无人，只有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少女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嘴里不停默念着什么，突然空气中浮动着大大小小的洁白光点。
　　大地之灵汇聚在她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随着那光亮越来越大，汇聚成透明茧房般的薄膜，少女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她紧咬牙关，洁白的光点不断透入，在空中翁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就在那薄膜上的白泽交汇流动，荡开深深浅浅的光华纹理时，白膜突然碎裂开来。
　　洛槐衣睁开眼，瘪着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路思凉，双手垂在两旁，漂亮的小脸难掩失落。
　　路思凉连忙走上前将人抱住，安慰道：“没事的，再多试几次。”
　　小孩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路思凉身上的好闻的味道，声音奶呼呼的模糊不清：“可是我已经练了好久了。”
　　要是再练不好，巫女大人就不会让她和路姐姐玩了。
　　路思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拉开些距离却发现小孩紧紧揪着她的衣裳赖在她怀里不走了。她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轻声发问：“那平时巫女大人是怎么教你的？”
　　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青石大人都是先教给我咒法，再演示一遍。大人说要凝心静气，还说就是因为我一直心不静才练不成的。”
　　洛槐衣说着说着小脸藏进了衣裳里，小手委屈的扒上了路思凉的腰。
　　路思凉发现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喜欢对着她撒娇了。
　　用了些力将洛槐衣推开，她表情极有耐心，扶着小姑娘的肩膀认真道：“那槐衣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洛槐衣抿了抿唇，不舍的从路思凉怀里出来，脸红红的，对上路思凉温柔的视线片刻后又移开，小嘴动了动：“我就想着要坚持住，希望可以召唤出来。”
　　她小手抓着路思凉的衣裳揉成拳头。
　　路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耐心的轻声哄着她，看过来的视线仿佛永远沉着一片汪洋如镜的湖水。
　　这让她...很温暖。
　　...很有安全感。
　　风和日丽的夏天，广阔的天空广如甜甜的蓝色棉花糖，鸟语蝉鸣，斑驳的树影洒下一片金黄。
　　路思凉想了想道：“要不你想想其他东西？比如…在意的人和事？”
　　原著中提到，镇妖珠生于混沌，以爱恨嗔痴为食，可吞噬妖力，寄于主人精魄，感应主人的心念。唤灵术是极其强大的术法，与施术者的愿念相挂钩，原著中前期妫帝梧一掌便捏碎了女主召唤出来的水姈姬，后期强大起来后才又召唤出一个新的式神冰媸啻，冰雪覆盖全身，武器是一个巨大的冰戟，身材娇小，吐息之间却能冻结一切。
　　洛槐衣现在还太小，并无执着之物，如果能让镇妖珠感受到她的内心力量，或许可以召唤出来。只是不知道原著中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唤灵术，会不会对剧情有影响。
　　系统跳了出来：“宿主放心，这次剧情线的判定只在结局，其他的宿主随意即可。”
　　路思凉眼睛一亮：“打个商量，我不对女主那啥行不？”她实在是做不到啊，对着长大后的洛槐衣做那种事情，即便是在幻境中也有深深的背德感。
　　系统：“不行，之前我就说过，您的行为是激发女主力量的重要助推器。”似乎猜到了路思凉想要说什么，它继续道：“其他行为皆难以达到效果，退一万步讲，即使可以达到，但妫帝梧爱慕女主才会甘愿被击败，才会做出一系列强/迫之事，您不做的话崩人设是小，一切都会变得难以把控。”
　　“好吧。”路思凉扫过小姑娘充满依赖的脸庞，第一次不自在的避开了视线。
　　洛槐衣眼睛亮晶晶的，听到路思凉的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急促了几分，没注意到面前人有些奇怪的状态。
　　在意的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张明媚温柔的脸。
　　心脏咚咚的跳着，脑海中的面庞与面前人重合，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绯红，笑的比含春露的桃花都动人几分，甜滋滋又像沐浴在暖阳之下。
　　对啊...她要保护路姐姐，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
　　路思凉还处在有些愧疚的神游状态，谁知手中突然一空，她愣了愣，抬头看过去时洛槐衣已经欢快的跑到了方才她站的位置，开始默念起了咒语。
　　路思凉瞪大眼睛。
　　洁白的荧光仿佛汇成一颗颗巨大的水滴，如水柱般纷纷喷涌着注入女孩身体，巨大的水幕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后一阵天摇地动，一个浑身带着紫电的庞然大物出现在路思凉面前，面目狰狞，猩红三角眼如恶鬼山崩，青紫血管似要从皮肉里崩出，惊悚阴森的气息让人不自主战栗。
　　掀起的飓风将她吹的一屁股栽倒在地，还未待她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只小手就先一步将她扶了起来，抬眸便对上洛槐衣亮晶晶的眸子。
　　“路姐姐，我成功了！”
　　彼时暝渊森林里女人胸膛处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青石挑了挑眉，将镇妖珠从衣裳里掏了出来，短暂诧异过后唇角微勾。


第112章 妖怪也有心（十）
　　将视线从眼前激动的小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身缠紫电宛若雷电之神的大家伙, 愣愣的问道：“你刚刚想了什么？”
　　不应该是水姈姬吗！再怎么样也是水啊，怎么变成雷了？而且好像和这大家伙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吧。
　　路思凉在风中凌乱，这不是强行给她的任务增加难度？这大家伙谁打得过啊！
　　系统：放心, 你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它只敢默默在心里腹诽。
　　洛槐衣甜甜的笑着，本以为可以等来一顿夸奖，谁知面前人仍是一副痴呆的模样。她不高兴的鼓起脸蛋，但还是乖乖答道：“我想的是路姐姐。”说罢低下头，脸颊红了红。
　　路思凉瞪大眼睛, 一个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在脑海中浮现。
　　“统，冰媸啻和...这位谁更强？”
　　系统：“大概是冰媸啻。”就在路思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它又道：“我也不确定。”
　　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只能是冰媸啻！
　　式神的强度源于巫女内心的力量, 洛槐衣是后期在男主的陪伴下逐渐填满了空洞的内心，同时坚定守护大陆也不再抗拒巫女的天职，才能召唤出冰媸啻。
　　仅仅是想着她，应该...力量没有...那么强吧...
　　又扫了眼身前的庞然大物, 也明白很难有说服力，颓废的想要一头栽入草地。
　　她在小姑娘心里, 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更加重要。
　　看着面前人亮晶晶的眼睛和娇俏生动的面庞，顿时，悲伤歉疚如潮水涌来，在胸腔挤压变形。
　　她第一次如此后悔二人相遇。
　　鎩雷公安静的在一旁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主人分给自己一个眼神，只是一个劲的往身旁的小人身上盯，大嘴委屈的一瘪, 挪了挪脚发出不大的响动。
　　它怕吓到主人。
　　洛槐衣丝毫没注意到, 见面前人表情有些奇怪，抓着路思凉的胳膊就开始摇晃, 凑过脑袋：“路姐姐...路姐姐...”
　　路思凉勉强笑了笑，站起身，示意小姑娘看身后，“槐衣真厉害，路姐姐突然想起今天要早点回去照看娘，就先走了。”说罢也不待洛槐衣反应，脚步不停的往一个方向离开。
　　洛槐衣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柳眉皱成一团。
　　路姐姐这是怎么了？
　　...明明可以一起去的。
　　...
　　家里有二娃照看着，根本不用回去看。
　　路思凉走到半路上就停住了，蹲下身，愈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洛槐衣相遇。
　　她之后必须离开，到时小姑娘又是一个人了，说不定还会知道自己变成了妖怪，她会有多痛苦。她亲手将小姑娘从黑暗中带离，又要亲手扼杀给她带来希望的光。
　　两次心灵的重锤都由她亲手敲下。
　　她自顾自的不愿意承认小姑娘已经把她当成了生活的全部，不去想她走了后洛槐衣会怎么样，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半点逃避。
　　再这样下去，她要如何才能狠下心将满眼是她的小姑娘打入地狱。
　　系统见她如此纠结，劝慰道：“不要一直往回看，解决问题的方法永远在前面。”在它看来，小孩子的的友谊单纯深刻却也最会被时间淡忘，位置随时可以被替代。
　　宿主就是心太软。
　　路思凉皱了皱眉，抬起头：“那——”
　　“叮，检测到男女主相遇。”
　　路思凉愣了愣，没再继续问，起身往她离开的方向走去。
　　树林下，穿着粗布衣裳皮肤呈小麦色的男孩傻傻的笑着，脸颊的红晕将他的皮肤颜色染的更深。小女孩安静的坐在树下，雪白的脸上也好似带着浅浅的笑容。
　　一阵风吹来，树叶簌簌落下，阳光拉出两道小小的影子。
　　日光暖融融的，给两人披上了一层金衣，似金色的小精灵在空中乘着树叶起舞，两个稚嫩的面庞也异常清晰。
　　呼吸在霎那间停滞了片刻。
　　美好的气息沉淀在空气中，路思凉却有些难过的偏开了脑袋。
　　她站在远处看了许久，鼻腔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掀开垂下的树梢走了过去。迎着洛槐衣喜悦而后有些疑惑的面庞，扬起一抹笑容，对着有些拘谨的陆堇安道：“我叫路思凉，很高兴见到你。”
　　...
　　金色的阳光下，一人一猪安静的在树底下乘凉。
　　路思凉摸着小猪圆鼓鼓的肚皮，见它舒服的转了个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快回去了，皮蛋。”
　　小猪哼唧哼唧，不满的踢蹬着短蹄。
　　路思凉笑了笑，抱着腰将它摆正，“快点，不然你爹又要担心了。”
　　这是她一个人待着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小猪妖，开了灵智但妖力低微，她给它取名为皮蛋。皮蛋很粘人，按它的意思是他的父亲猪？派它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寻求庇护，相应它们也会在此期间提供保护献上忠诚。
　　猪妖一直是暝渊森林底层的妖物，生存环境艰难。皮蛋之所以可以寻来是因为妖族巫师占卜出了红星祸世的所在地，现在妖尽皆知，她的处境只怕不会是那么安全了。
　　路思凉往它嘴里塞了个饭团，见圆圆的小圆眼立马变成星星眼，笑了一声，啪的一下拍在了小猪圆滚的屁股上，“再不走踢你了哦。”虽然有猪？在它身上打下的隐匿妖气的妖力，但猪妖实力低下，也不是那么保险。
　　为此，她与皮蛋相见都选在靠近暝渊森林的地方，她也让它不要每天都来找她，但都被不屑的驳回。
　　“本大爷顶天立地，岂会怕你们人类。”
　　...知道你是喜欢饭团。
　　皮蛋慢腾腾的从她腿上跳下，扭着屁股不舍的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哼，愚蠢的人类，本帅下次再来找你。”小猪哼哼唧唧。
　　路思凉朝它脑门丢了个石子，“快走。”察觉到它不满却不敢发作的情绪，路思凉噗嗤笑了一声。
　　她从前些天起变得开始能闻到情绪的味道，明明是小鸟的叽叽喳喳她却能听懂，所以也才能明白皮蛋的意思。世界从那时起变得喧闹起来，后来慢慢变得可以控制，只有她想知道时才能感受到。
　　路思凉也从最初的震惊变得习以为常。
　　原本她估摸着离成妖不远了，想着要不要自己去暝渊森林，但系统说按原身原有的记忆来判断她是会选择继续呆在村子的，贸然前往可能会错失成妖契机。
　　她听后觉得有道理，便留了下来。
　　这些天她很少去找洛槐衣，也不再去巫女殿。有时小家伙主动来寻她她也假装不在家，不得不见面时才会勉强见一面，还是带上男主的那种。
　　每次见面时肢体接触少得可怜，洛槐衣的表情也越来越委屈。
　　在她的“不屑努力”下，洛槐衣和陆堇安的关系如她期待变得越来越好。
　　路思凉双手撑着头躺在草地上，太阳被遮住，大地一片暗沉，微凉的风将她的发丝拂至鼻尖。
　　她眯了眯眼。
　　这样便好，她不见的话，洛槐衣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
　　这一天，青石巫女带着大部队回到村落，街边站着一大群人欢呼庆贺。只是主角依旧眉头紧锁，低下头沉思着什么。
　　他们斩杀了数百只妖物，可还是没有查探到药物暴动的真正原因。它们无疑很弱，甚至不用她动手或者召唤式神，但在斩杀一只石头怪时，他却在妖丹碎裂的前一秒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蔑视，仿佛下一次等待他们就是死亡宣判。
　　她站在巫女殿前，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中更加腥红的孤星。
　　身后的黑云压城，白团如溺水挣扎的旅人在其中扑腾暗涌，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妖物杀不尽，她却从来没有比这天心慌过，仿佛预示着光明后的永夜就要到来。
　　...
　　三个小孩坐在草地上，完全没有之前那种轻松惬意的氛围。
　　洛槐衣眼巴巴的看着路思凉，小嘴抿的紧紧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面前的花环上。倒是陆堇安拼的很认真，将枝蔓缠缠绕绕，让三朵更大的白花间距差不多的落在一端，其他红黄粉的小花渐次铺开，缀在交叉的枝蔓里。
　　洛槐衣见状眸光微闪，也低下头，仔细的将自己的花环缠好。
　　她抬眸看向表情温柔仿佛与平时无异的路思凉，突然把花环一扯，拉着路思凉的袖子开口道：“路姐姐，我不会。”
　　路思凉停下动作，讶异的转过头，她可是见过小姑娘的手有多巧的。
　　伸手想要接过小姑娘手里的花环，不料面前人却先一步缩回手，路思凉有些疑惑的抬头。
　　面前人嘟着嘴巴，软软的眉毛往下，糯糯开口：“路姐姐教我。”委屈的像只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路思凉眼廓加深，心柔软了一片。她抿了抿唇，错开视线，按耐住心中想要抱住小人的冲动，深深呼出一口气，问：“哪里不会？”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习惯了就好，等洛槐衣习惯了她的疏远，将目光完全转移到男主身上，就会慢慢不在意她了。
　　只不过看着小姑娘越来越委屈的神情，她心里也不好受。
　　洛槐衣捏着花环的手越来越紧。
　　之前只要她小嘴一瘪路姐姐早就来抱自己了，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路姐姐从那天下午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温柔中带着无声的疏远，也从不与她主动搭话，见面时总要带着一个跟屁虫，做什么都要一起，还不断在自己面前夸赞他。
　　她来不及向面前人表达自己是否喜欢，因为...路姐姐好像讨厌自己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眼眶就不受控制的变得湿润，心脏也像是被人揪紧。
　　她紧紧揪着裙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连忙侧过身子。
　　说不定路姐姐就是因为自己爱哭才疏远她，她不能让她更加讨厌了。
　　饶是迟钝的陆堇安也察觉到了不对，连忙丢下手中的花环凑过脸关心道：“槐衣，你怎么了？”
　　路思凉叹了口气，知道小姑娘快哭了，搂过洛槐衣的肩膀，抓住她的小手，轻声道：“我来教你好不好？”
　　忍了这么久对小姑娘来说已着实不易，她今天就不该心软的答应一起出来。她始终做不到对小姑娘如此狠心，这样突变的态度也只会让小姑娘不明就里更难受而已。
　　不如就慢慢来吧，尽量减少见面。
　　洛槐衣察觉到靠近的温度，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而后愣愣的抬起头，挂在眼角的泪珠将坠未坠。
　　四目相对之际，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洛槐衣小嘴一瘪，扑进路思凉的衣裳里呜呜哭了起来。陆堇安见状大急，洛槐衣一哭心脏他也跟着一起砰砰跳，手忙脚乱的扯着衣裳想帮人擦眼泪。他不太明白洛槐衣为什么会哭，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别哭了。”
　　路思凉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洛槐衣眨眨眼睛，真的就听话的不哭了，只瞪着水润的大眼睛，小手抓着她的衣裳，好似生怕她逃跑般。
　　路思凉用胳膊圈住小姑娘，然后抓住洛槐衣的小手，见她的花环只是收尾工作未完成，便牵动着她的手将杂乱的枝蔓重新扭好，穿插在空隙之中。
　　小孩的手软绵绵的，像握住了草莓软糖。
　　路思凉动作轻柔耐心十足，从洛槐衣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蒲扇般的卷翘睫毛还有如樱桃般水润嘴唇上细嫩的褶皱纹路。
　　洛槐衣愣愣的盯了许久，一秒不愿意移开眼。
　　她就这样呆愣的坐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直到路思凉的动作完成后将花环拿过上下翻转了一圈，她才回过神来。
　　此时三人均已做完，路思凉将花环递给她，歪了歪头笑道：“这是我和槐衣一起做的。”
　　洛槐衣愣愣的伸手接过，咬了咬嘴唇，捏着手中的花环，神色有些紧张。
　　这个花环她是为路姐姐做的。
　　全是洁白无暇和黄色的小花，就好像路思凉给她的感觉。
　　她眸光闪烁的看着路思凉，顿了顿，刚想将手里的花环递过去，就见面前人先一步拿起了对面小孩的花环，夸赞道：“堇安做的真好看。”
　　路思凉拿着花环对着洛槐衣摇了摇：“槐衣，你要不要试试看？”


第113章 妖怪也有心（十一）
　　洛槐衣顿时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手微微顿下, 她抿了抿唇，看着一脸羞涩期待的陆堇安，还是伸手接过了花环, 犹豫了片刻戴在了头上。
　　视线重新投向路思凉。
　　路思凉凑近帮她将花环摆正，“我们槐衣真好看。”
　　黑葡萄般的眼睛透着天真烂漫，洁白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像个清冷不识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洛槐衣听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脸如朱蕉的红叶，她揪着衣裳张张口刚要说些什么, 就见路思凉又问道：“槐衣要不要把自己做的也给堇安试试？”
　　眸光带着笑意，白皙的脸在细碎的阳光下美的不像话。
　　洛槐衣呼吸一滞。
　　“我…”对上那张饱含期待的脸, 她低下头, 将手中的花环递给了陆堇安，“给你。”她抿了抿唇，果然，见她将花环递了过去, 路姐姐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些。
　　路姐姐…好像很希望自己和陆堇安一起玩。
　　她一开始见路思凉每次见面总要带上陆堇安，还是为他是来分走自己宠爱的, 为此郁闷了好久。但她后来发现，每次见面姐姐话里话外都是让两人好好相处，自己却很少参与了。
　　她越想越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以为自己更喜欢陆堇安，所以吃醋了？
　　路思凉见两个小人都戴起了花环，眉眼弯了弯，抓过两人的小手交叠在一起，笑道：“未来要好好相处, 一起努力, 知道吗？”
　　这样她就放心了。
　　这时一直乖乖听话的洛槐衣突然皱起眉头，扯过她的手抓在手心, 看着她道：“路姐姐也要和槐衣一直在一起。”她不满的嘟起嘴巴，怎么好像说的她未来不会在一样。
　　路思凉愣了愣，瞧着面前人真挚的稚嫩面庞，有些失神的垂下眼睑，手掌反转包裹住柔软的小手，暖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好。”
　　陆堇安虽然也懵懵懂懂，似懂非懂，但听见“一起”两个字，瞬间目光变得炯炯有神，小脸坚毅，郑重的承诺：“我一定会一直陪在槐衣妹妹身边的。”
　　他很喜欢槐衣妹妹。
　　看着青涩坚定的小人，路思凉笑了笑，是啊，其实她不用特意交代，交代只是图个心安罢了。洛槐衣是她珍藏在心含在嘴里的小宝物，而身旁人会成为她身边最锋利也最令人安心的一把剑。
　　…
　　戊申月二日，祈雨仪式。
　　这些天暝渊森林连续异动弄的大家惶惶不安，人们脸上皆没了往日的轻松。但饶是如此，大家还是将台柱围了个水泄不通。
　　台上的女孩面上青涩未褪却做的极为认真，一举一动身姿清雅，神态从容不迫，雪白的小脸在烛火中更显润色，口上抹蔻，路思凉恍惚以为看见了长大后的她。
　　路思凉远远的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身穿巫女服，微施粉泽的洛槐衣。台子的四周用竹竿撑起了御币，腮红使她的小脸更加精致，一双大大的眼睛水亮如芙蕖映雪。她莲步轻移，手中的神乐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击撞声。
　　台下的人的目光都被娇小的身影牵动着，面上的沉重感也褪去不少，眼里燃着敬仰的信任。
　　巫女大人是他们的神诋，是他们的希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在巫女大人的带领下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仪式快要进行到末尾，突然女孩目光遥遥穿过人群与她四目相对，倏尔露出一个如昙花盛开般甜甜的笑容，裹挟着微凉的夜风温柔熨烫在她心上，如丝滑的银绸在她皮肉上涤过，从毛孔蹿入细胞肌理。
　　路思凉回了一个笑容，心下却不如表面这般轻松。
　　女人的精神情况越来越差了，已经完全分辨不清人，醒来便开始砸东西，口中不停喃喃自语。不过好在女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睡着，醒来的时候不多。
　　这些天都是路思凉在照顾她，二娃要外出修炼，今日祈雨仪式得了空，他体谅自己便推着她出来。
　　外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据皮蛋带来的消息，妖怪之间暗潮涌动，想要引发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只有小妖怪才会成群结队，而大妖怪孤标傲世，只需要驱赶弱小者便能达到效果。
　　当然，如此费尽心思自然不是想要奉她为王，而是要——
　　吃了她。
　　妫帝梧体内蕴含着大量未开发的妖力，如核衣包裹的辐射弹，只要吃了她，便能称霸整个暝渊森林。
　　但它们都惧怕青石巫女，枪打出头鸟生死难料，也不想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迟迟未有行动。
　　路思凉望向天上的孤月。
　　饶是知道风雨欲来，但已习惯了这份安稳的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台上的女孩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的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取来杨桐枝用末端在水上轻点。在水中央一圈波纹漾开的同时，几颗雨滴落入了碗中。
　　一颗两颗，越来越多，直到大地的颜色变深。
　　周围人开始欢呼，在雨里雀跃奔走，接受神的洗礼。
　　路思凉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寻洛槐衣，就见小姑娘放下杨桐枝，跳下了台，脚步轻快的踏着水朝这个方向跑来。
　　洛槐衣灵巧的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亮亮的望着她，路思凉走前几步刚要伸手去接，西边蓦地传来一身巨响。
　　她神色一变。
　　一只浑身灰色的人形妖怪从树后伸出个脑袋，头后被青灰的毛发覆盖，口中的獠牙只生了几颗，凹凸不平的叉出嘴外。通体青灰，干瘦的四肢似被骨头覆盖，手臂上生着凸起的尖刺，如走兽般的四爪长而庞大。
　　它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除妖师的防线，横冲直撞却好似完全不在意除妖师的攻击，身上的糜肉快速愈合，低着头仿佛在搜寻什么。
　　巨嘴竖立着张开，长长的尖舌伸了出来，黏腻的唾液勾连横交喘着粗气。
　　它脑袋缓慢的转动着，冒着青色鬼火凸起的无神双眼猛的盯住了路思凉，而后发出忽快高昂类似于电锯锯树的粗粝喘息，眼里的鬼火兴奋的摇曳乱颤。
　　她暗道一声不好，看了眼不远处惊恐躲闪的人群，忙扫了眼四周，转身往人烟稀少的山头跑去。
　　怪物的青眼猛的一瞪，连忙向她俯冲过来。
　　周围的人群急急避让，却发现怪物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匍匐着身体扭曲的腰部近乎执着的追着女孩，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声，口水淌了一地。
　　只是动作有些缓慢。
　　洛槐衣神色一紧，指尖放出一个光团射过去，击穿了妖怪的血肉。但那妖怪只是哀嚎一声，反而四爪成弓，更加不要命的扒拉着土壤追着人冲去。
　　洛槐衣能看到妖丹的位置，准头却不够。她焦急的看向青石大人，却发现她只是抱着臂观望，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她着急的咬着唇，眼瞅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洛槐衣大急，嘴里念着咒语想要召唤出鎩雷公，下一秒嘴却被一只手捂住。
　　青石巫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盯着那个不断奔跑中途还摔了几跤颇为狼狈的小人，松手按住洛槐衣的肩膀，语气晦暗不明：“先别动。”
　　渐渐的，众人都发现了怪异之处。
　　那妖怪仿佛视他们其他人于无物，就好像面前小孩身上有什么东西它想要似的，着了魔般穷追不舍。
　　雨越下越大，一人一妖离人群越来越远，路思凉跑的渐渐脱力，几次都与妖怪吐出的唾液惊险擦过，脚下也直打滑，一个不稳腿上被树梢的尖刺拉出一道入骨的血痕。
　　洛槐衣怔在原地，面前一妖一人的身影仿佛在她脑海中慢了数倍，视线也被雨水浇的模糊不清。


第114章 妖怪也有心（十二）
　　路姐姐？
　　妖族奉行实力为尊, 以食人为乐，亦会同类相食以残夺妖力。即便她了解的不多，但能够被妖怪如此穷追不舍的, 只能是有利于助长妖力的珍惜物。
　　或是同类。
　　路姐姐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唯一珍贵的只有送给自己的这枚玉佩，那...
　　洛槐衣无意识的摸上胸口的玉佩，有些恍惚。
　　她愣愣的往前走了几步，嘴唇抖了抖, 突然瞥见一道刺目的血红，猛的清醒过来。
　　“鎩雷公！”
　　青紫的巨人从天而降, 粗壮的手臂一扫就将那妖怪拍到了树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一排树木撞倒，扬起了滚滚沙尘。
　　那妖兽痛的直发出嚎叫，冲过去抓住巨人的手臂甩出妖刃，却连皮肉都没有刺破。它一惊, 张开巨嘴咬了下去，刚要触到皮肉突然就被重重一甩, 弹射了出去。
　　被摔的嗷嗷直叫，身子撞倒了粗壮的树干，它扑腾着要起来，一只脚突然踩在它腰腹碾了下去。
　　地上的妖怪顿时发出无力的嘶吼，手脚不住的撕扯，张开嘴，无神的眼里尽是恐惧。
　　巨人不屑分给它一个眼神, 甚至武器都没召唤, 不引雷电之力便将对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腰部与妖丹同时被碾碎，地上的妖怪眼里的青火也完全熄灭, 身子和腿分裂成两块，带着被踩扁的糜烂肉沫。
　　众人慢慢靠过来，一个比较胆大的凑上前踹了踹妖物的脑袋，确定妖物死了后，才敢完全走上来。每当有妖物闯入，被成功消灭后周围居民都会发出欢呼，今日却没有听到如往日一般的欢呼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凝在了洛槐衣用胳膊揽住的小姑娘。
　　“槐衣。”路思凉无力的喊了声。
　　她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身上也破破烂烂的，污秽不堪，一张小脸上尽是沙土污秽。
　　看着腿上不住往外流着血的长长口子，里面的肉好似要翻出来。洛槐衣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
　　她又急又心疼：“路姐姐痛不痛？”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碰又颤颤巍巍的收回手，瘪着小嘴眼泪哗啦哗啦的，就好像那伤口长在了她身上。
　　路思凉是很痛，但见小姑娘这样却咧开了嘴：“有槐衣在路姐姐就不疼了。”
　　面前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脸上肌肉不住的颤抖，却牵起嘴角，眸中流露出痛楚但仍是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见她已经这样了还没忘记贫嘴，洛槐衣眼泪顿时掉的更凶了，她捂着脸呜咽道：“我带你去治疗。”用了很大的力才把路思凉扶起，小心托起她的一只手绕在肩膀后，慢慢抬脚挪着步，谨慎到像是小鸡学走路。
　　路思凉刚想无奈的说“她胳膊好好的”，身前便落下一大片阴影将光遮住。
　　众人围了上来：“槐衣大人，她...”
　　他们目光漂移，面带犹豫，但还是不住的往路思凉身上瞧。
　　都知道路思凉是槐衣大人的朋友，也相信巫女大人不会偏私，但这小孩颇为怪异，是不是要查探清楚给众人一个交代再走？
　　众人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打在路思凉身上。
　　握着路思凉的手紧了紧，洛槐衣抿了抿唇，小脸紧绷，开口道：“她不是妖怪。”
　　这么温柔的路姐姐不可能是妖怪，她还有娘亲和弟弟，一定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妖怪，她会查清楚然后帮路姐姐祛除的。
　　路思凉一听，顿时有些诧异的望向身旁人。手下的躯体力量不足却扶的极稳，让人不自觉就把身体重心放心压了上去。
　　看着那充满信任的坚定目光，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几人围在两人面前，更矮的小孩丝毫不退却，目光定定，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生了退却的心思：“可...”
　　可说不定就是她将那妖怪引来的。
　　他们神色一僵，但还是恭敬的让开一条路。
　　巫女大人的话语不容置喙。
　　洛槐衣带着人穿过人群，在看到面前女人时突然面色一白。
　　“青石...大人。”
　　青石下颔微低，语气轻柔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槐衣，将人放下。”
　　洛槐衣动作一顿，面上有些慌张：“路姐姐不是妖怪，我会将人带回查探清楚的。”
　　“既然不是妖怪，那你一定对我接下来的做法没有异议。”
　　洛槐衣神色一僵。
　　青石没再看洛槐衣，而是将目光直直投向路思凉，凌厉的光如弯勾自眼底闪过，上前几步，语气透着夜晚的凉意：“没死就开口。”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面前人身上确实没有妖丹，也看不见妖气，但给她的感觉却十分怪异。以她敏锐的直觉来看，必定藏着不少事。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开口：“没有。”她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倒地的怪物，故作害怕道：“没有，但我不清楚那怪物为什么要追我。”
　　她身上有没有东西一查便知，这个时候只能死犟到底。
　　“是吗？”青石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对视，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凛冽寒光。
　　她显然不信。
　　两人四目相对，冰冷的视线裹挟着幽冷的香带着压迫感袭来。
　　面前人的手探入胸口的衣领似在摸索什么，路思凉害怕的直往后面躲，腿上的疼痛令她咧着嘴满是冷汗。洛槐衣察觉到身旁人的颤动，先是微微瞪大眼睛，而后撑住了面前人胳膊，眼里满是心疼。
　　路姐姐平时如此得体大方的一个人，现在却如此狼狈，脸上全是强撑着的坚强。
　　她呼吸一滞，心脏似被堵住了一般。
　　她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将人挡住身后，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直视高高在上的女人，语气维持平稳的开口道：“青石大人，我先将人带回去了。”
　　青石停下动作，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看向倔强的与她对视的女孩。
　　洛槐衣一直以来都是乖乖的，十分懂事，克制守礼，从来不会向她主动要求什么。这是她头一次从面前人眼里看到别的东西。
　　渴望，还有守护的力量。
　　那眼里的光亮如同不灭不移的金字塔顶尖的光，阳光烤炙，金辉永耀，风吹不打，雨浇不灭。
　　青石敛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原来是这样...
　　你拥有的力量来自她么...
　　她摸着手中微凉的镇妖珠，头一次生出了极为矛盾的情绪，像是两股力量在胸口来回拉扯，又交错着挤成一团。
　　所以她一直不希望洛槐衣和别人走的太近。
　　心中的金字塔一旦被摧毁，那便是山崩海逝，被黑暗彻底吞没。
　　青石顿了顿，叹了口气，还是将镇妖珠掏了出来。
　　她拧着眉，眸里闪烁着洛槐衣看不懂的光，似追忆似沉痛，又像在思考什么，忽而启唇：“槐衣，你还小，很多想法都太片面了。你今日是可以一走了之，但如何与相信你的他们交代？”
　　她将镇妖珠置于手心，“今日若是她能通过镇妖珠的考验，你便可以带人离开。”
　　手中的玉珠圆润晶莹，通体雪白，泛着洁白无瑕的光泽。
　　洛槐衣皱了皱眉还想说话，手中却传来一道牵引力。
　　她愣愣的回头看去，只见路思凉上前一步主动站到了她身前，神态自若的开口道：“来吧。”
　　面前人的表情太过坦然，也一时让周围人拿不准心思。
　　洛槐衣看着身前的身影甜甜的笑了起来，方才的担忧也烟消云散。
　　她就知道路姐姐不是妖怪。
　　青石眸光微闪，也一时捉不准她的心思。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举行祈雨仪式的地方靠近暝渊森林，这妖怪是她唤来的，在这行动缓慢的妖物聚集处留下一个防护薄弱的地方，好让它顺利的沿路过来。
　　镇妖珠亦正亦邪，随主人的心思发生转变。
　　附着纯净力量的镇妖珠可以分辨妖魔，只要将珠身置于皮肉之上妖怪便无所遁形，轻则皮肉溃烂重则殒命。但这种方法历代巫女都很少使用，也只会用在小妖怪身上。
　　因为镇妖珠的力量过于强大，通过吞噬对方的欲念和妖力储存力量，并将其情感欲望转移至主人身上，一旦主人无法承受并将其净化，便会被妖气吞噬甚至将镇妖珠完全变成邪珠。
　　但现在镇妖珠的主要宿主是她，她已欲念缠身，无法分辨妖魔，即便是放入皮肉之中也早已失去了效用。
　　她方才是想试探路思凉，因为她确定面前的小女孩一定与妖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有妖怪没听过镇妖珠的威名，一旦路思凉想要逃走或者惊慌失措，她便会令人将其捉住，顺理成章的用另一种方法试出路思凉是不是妖怪。
　　只是这另一种方法过于残忍，需要剜一块她胸口的肉放入阵法之中。她料想洛槐衣一定不会同意，坚持必然会生出隔阂，她现在也拿不准路思凉到底是不是妖怪，所以未曾说出口。
　　面前人神情坦荡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青石神情一顿。
　　看来她低估这小孩了，只能日后另觅他机。
　　她眸光微暗，上前一步扯开路思凉的衣裳，将镇妖珠象征性的放在她锁骨处一按，有些锋利的指甲在她皮肉上划过，而后收回手，开口道：“带人走吧。”
　　路思凉嘴角勾起一道不明显的笑容。
　　她知道她赌对了。
　　在女人将镇妖珠拿出来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上面攀绕的黑气，心惊的同时却发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看得到。在镇妖珠贴上她胸膛的那一刻，那黑气不住的钻入她体内，她有些慌张的抬眸却发现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顿时松了口气。
　　她现在的妖力好像还处在未觉醒的状态，所以很难被发现，只是不知道这觉醒的契机是什么。
　　但是——
　　路思凉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不能直接放我手上？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扯开她的衣裳？
　　洛槐衣眸光一闪，伸手将路思凉胸前的衣裳理好，还拉的老高，衣领勒着她的脖颈瞬间让她有些窒息，路思凉轻咳几声，洛槐衣一愣，立刻收了力道。
　　不知是不是青石的错觉，她感觉洛槐衣的目光有些不满。
　　...
　　氤氲的雾气浮在空气中，微闪的烛火似打着一层橙黄的柔光，混杂着不知名花瓣的香氛，地板上投射出两个巨大的影子。
　　脚上的伤已被洛槐衣上过药，细致的用纱布包好，两人僵持在浴桶前，洛槐衣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低矮浴桶，可以一只脚踩进去一只脚在外面。
　　洛槐衣皱着眉道：“再不洗水要凉了。”
　　路思凉手撑在浴桶边缘，脊背微微向下弯曲，面上有些羞窘，她看着站在原地不打算离开的小人，咬唇道：“我一个人可以的，要不你先出去，我有事会叫你。”
　　虽说还是小孩子的躯体，但身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啊，被看光还是会有些羞耻的。
　　洛槐衣不为所动，关心道：“你一个人很难洗的，伤口要是沾水就不好了。”见路思凉还是没有反应，她伸手便要来拉她。
　　“我真的可以的。”路思凉直起身想展示，见面前人走过来，脸红通通的直往后退，突然脚下不稳就要往后栽倒。
　　“小心。”
　　洛槐衣连忙抓住她的胳膊一拉，伤口被扯到，路思凉顿时疼的脸皱成一团。
　　洛槐衣见状连忙低头查看，见没有渗血才放下心来。她直起身，语气又着急又心疼，“看吧，路姐姐不要乱动了。”
　　路思凉抿着唇，见面前人认真的小脸一脸单纯，她微微有些囧，感觉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


第115章 妖怪也有心（十三）
　　移开视线, 叹了口气：“那麻烦槐衣了。”
　　她解开衣带，充满脏污的衣裳应声而落。
　　回来的路上她小心翼翼的挪着脚，洛槐衣身子骨瘦小, 又怕把全部力量压在她身上会压垮她，所以动弹的十分艰难，表情也僵着，硬生生提着一口气不敢落下。
　　后来洛槐衣实在看不过去，走了一段路后, 将自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一拉，靠的更实了。
　　她转脸, 眸光一瞬不瞬, 语气出人意料的严肃：“路姐姐别提着力。”
　　路思凉一愣，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会考虑抱你回去。
　　她顿时不敢硬撑了。
　　发现小姑娘某些时候出乎意料的执着和难说话，这次洗澡也是, 她继续坚持下去只怕也很难达到想要的效果。
　　脱完衣服后，光溜溜一片令她有些羞郝, 空气与皮肉的接触感想忽略都难。路思凉不自在的背过身去，坐在洛槐衣为她准备的小木凳上。
　　室内黄澄澄一片，十分安静，路思凉注意力全在自己微乱的呼吸上，下意识的担心这呼吸声会不会传到女主那里去。
　　当白花花一片出现在洛槐衣眼前时，她愣了愣，后知后觉脸红的移开视线。
　　她大脑嘭的一声, 感觉有什么冲上头顶, 呼吸都停止住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别人的身体让她有一种好奇又慌乱的感觉，心脏如小鹿般乱撞。
　　这陌生的情感仿佛在心上探出枝桠, 搅的她心里如蓬草般乱七八糟不成形状。
　　她睫毛微颤，这种慌乱无措之感却在看到她胸下凸起的骨头时全都烟消云散，化为清晰的连着血脉的烧疼。
　　路姐姐的身子很白，白玉般的肌肤洁白如瓷，只是不是健康的白，皮肤有些枯燥，皮肉包裹下的骨头凸起明显，青筋若隐若现，发端尾部枯黄分叉。
　　一看便知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
　　平时还不觉，脱了衣服才知道面前人是如此之瘦，像根竹子披着一层皮。
　　她眼里的心疼就快要溢出来，靠近，拿起浴桶上的帕子沾了水，轻柔的抚上面前人的肌肤，仔仔细细的将皮肤擦洗干净。
　　擦着擦着突然吸了吸鼻子，将小脑袋放在了路思凉的肩膀上，手臂轻柔的圈住瘦弱的身躯，喃喃道：“槐衣会保护路姐姐的。”
　　她现在已经有了能力，不会再让路姐姐受一丝一毫伤害。
　　这个季节的晚上空气浮着燥热，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冷，屋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叫。
　　路思凉摸了摸她的脑袋，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那路姐姐就交给槐衣了。”
　　...
　　这个澡洗的格外漫长。
　　小姑娘洗的十分认真，在看见她身上青紫的擦伤后又变得泪水汪汪，不停的问她会不会怪她没有第一时间救她，大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小手慌张的揉着衣裙，湿润的掌心将裙边都沾湿了。
　　她说了好几遍不怪她，小姑娘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是仍然眼巴巴的瞧着自己。
　　路思凉说的是真心话，小姑娘已经做的够好了，她为什么要责怪小姑娘。
　　...
　　直到两人躺在床上，洛槐衣也没问她那只妖怪为什么要追她。
　　小姑娘请示了青石大人，原以为要花一番功夫软磨硬泡那位才会松口，谁知她刚问出口对面便同意了，洛槐衣便立刻蹦蹦跳跳的跑了回来通知她，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路思凉听后却皱起眉头。
　　青石巫女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不相信对方就这样轻而易举相信了她，肯定有后招在等她。
　　“路姐姐。”耳畔一声甜甜的叫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槐衣十分兴奋的挤入她怀中，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的腿，小脑袋靠在她胸口，揪着被单抬眸笑嘻嘻的看向她，眼里滴溜溜亮的似夜里的水晶宝石，流光泛彩。
　　她又甜甜的唤了声：“路姐姐。”
　　两具身子靠在一起。
　　空气中漂浮着夜晚独特的清新气息，清辉的月华从窗外照进屋内，静谧祥和。
　　被褥凉热混杂贴着皮肤，那凉意就像未开采的石矿，十分舒服。塌陷的地方微微鼓起，又再度塌了下去，仿佛有只灵活的小动物在里面爬。洛槐衣重复着将浸着寒凉的被单用体温染热的动作，乐此不疲。
　　洛槐衣从来没有和别人如此近距离的贴近过，她又寻着间隙凑近了些，手搂着路思凉的腰。
　　温热的身躯似万丈光芒的暖阳，两具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安慰着她悸动不安小小的心。虽然路姐姐的肋骨膈的人有些生疼，却舒适温柔的令人眷恋，让她想要永远停留于此。
　　她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路思凉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小孩手感极佳的脸蛋，胸口被压的有些透不过来气，腰间的手也箍的很紧，仿佛在以此表达内心无法自抑的澎湃情感。
　　“你压的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路思凉无奈道。
　　洛槐衣脸一红，小心的往边上挪了挪，却没有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
　　毛茸茸的发顶又软又蓬松，看着面前人生怕碰到她伤口的模样，环顾了一圈乌漆麻黑的四周，忍住笑意：“槐衣不喜欢点灯的吗？”
　　屋内空旷的很，她刚寻了一圈，地板上很干净，没看到蜡烛台。
　　洛槐衣咬了咬唇，抬头看了路思凉一眼，从这个角度脸却刚好被白皙的下颔挡住，她视线下移至面前人修长的脖颈，皮肤薄的如透明的凝乳，皮下青色的经脉十分明显，因为转头的动作一根颈骨凸起，脆弱的仿佛一捏即断。
　　身旁人呼吸平稳，带着一种沉淀的平缓包容。
　　听着面前人咚咚有力的心跳声，视线的阻隔仿佛赋予了她诉说的欲望，平时很难说出口的话也在这时倾吐而出。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没必要点蜡烛。”烛火越亮反而让她的孤寂感更为明显，与山下其乐融融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就会更加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她表情透着些许落寞，忽然又眨眨眼笑了起来，抓住路思凉放在身侧的手道：“但是现在有路姐姐陪着我了。”她就再也不会孤单。
　　月色入户，把她喜悦安心的表情照的生动异常，像个误入凡尘的小仙女。洛槐衣说完后便保持着期待的笑容，微微抬脸，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空气中一阵沉默。
　　“路姐姐？”
　　以为面前人睡着了，抬起身子查看，却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僵硬。
　　路思凉面色一僵，眼底有伤感划过，看着小姑娘有些疑惑的脸，她第一次不忍再欺骗小姑娘，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就算没有路姐姐，槐衣也会有堇安在身边。”
　　堇安也会对你很好的。
　　是她的插入打乱了剧情，让本该在你心中排第一位的男主变得对你来说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路思凉垂下眉眼，刚想出声询问心底的疑惑，突然肩膀一凉，接着便是轻微的刺痛感和湿漉感。
　　她瞪大的眼睛眨了眨，而后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
　　小姑娘学着青石巫女的动作将她的衣领一把拉开，而后咬了下去。但洛槐衣没舍得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磕在了肉上。
　　凉凉的，软软的…香香的。
　　她松口，被子随着抬身的动作滑落至腰际，表情十分委屈：“路姐姐为什么总是这样？”她只想和路姐姐呆在一起，不喜欢那个堇安，难道非要她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为什么总喜欢把他们放在一起。
　　路思凉一愣，面前人眉毛往下弯，看过来的视线充满不满，小嘴倔强的瘪着，小身板直挺挺好似非要等待自己一个解释。
　　配合着圆圆的脸颊，活脱脱像只因为被抛弃而耷拉着耳朵的可爱小狗。
　　“既然你不想和堇安玩那我们就不和她玩好不好？”她扯过小姑娘藕白的手臂将人拉入被中，继续道：“别着凉了。”
　　洛槐衣身子靠着路思凉，小精灵般的光亮在眼里摇摆：“真的？”
　　她也并不是不喜欢陆堇安，他人挺好的，只是她自私的希望两人之间不要有别人。
　　“当然。”路思凉给她拢了拢被子，手从她脖颈后边绕过，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只是那个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路思凉眸光微暗，不想在谈这个话题，侧过头抿了抿唇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只妖怪的事？”洛槐衣不询问就好像丝毫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她明白小姑娘的心思，欣慰的同时还有些愧疚。
　　“路姐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槐衣不需要问的。”洛槐衣表情认真。
　　路思凉为人好，她不会伤害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问不问都没关系，只要路姐姐会永远陪着她就够了。
　　小女孩明眸善睐，眼里是满满的信任，路思凉沉默了片刻，埋在心底的种子破土而出，眸光微闪，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玩笑：“如果我说我是——”
　　路思凉眉头皱成一团，刺痛感从背脊穿过似要将她分为两半，身子酥酥麻麻。
　　“路姐姐你怎么了？”洛槐衣一脸担忧的凑近，见人表情痛苦，慌乱的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表情紧张，该不会是她不小心挤到路姐姐伤处了吧，这样想着往床边挪了挪。
　　刚挪一会就被一只手牢牢拴住，路思凉睁眼：“再挪要到被子外边去了。”
　　肌肉的酥麻感褪去，将小姑娘揽进怀里，缓过来后对着系统无奈道：“问问也不行。”
　　系统：“警告，不能向女主透露任何她现在不应该知道的信息，再有下次将会被强制踢出世界。”
　　见小姑娘仍然不放心，她轻声道：“刚刚不小心拉到了伤口。”
　　她在女孩额上落下一吻，“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我的小槐衣晚安。”
　　说罢便闭上了眼。
　　黑夜里。
　　女孩心跳轰如雷，心房有力的跳起舞，她脸烧的似天边的云霞，愣了半天，而后呆滞的伸手摸了摸脑门。
　　这是路姐姐第二次亲她了，她心慌意乱的抿了抿唇，那温热湿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脑门上。
　　小眼睛偷偷看向了身旁安静的脸，躲在被子里又甜又傻的笑了起来，身子不住的抖动着，她将被子紧紧蒙在脸上，才压抑住那无法自控甜的如果酱的喜悦。
　　就像流浆的夹心棒棒糖被一口咬开。
　　...
　　路思凉在洛槐衣这里住了半个多月，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一半，平时只要路起裤腿走路就好。这些天一直都是二娃在照顾娘，今天下午便要继续回去修炼了。
　　她和皮蛋说了这些天她腿脚不便，让小猪不要来寻它，为了表示歉意趁洛槐衣被青石巫女唤去时偷偷蒸了好几个馒头，在最后见面的时候给小猪带去了。
　　皮蛋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自己的腿，又仔细询问了一番，听到不会落下病根才故作姿态扭着屁股回去了。
　　她也没忘给洛槐衣留了一个，小姑娘很开心，从锅里拿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几下就吃完了，还称赞了句很好吃。小脸鼓绑绑吃的很香，弄的她以为这普通的白馒头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面。
　　这些天她都被女主给养肥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带，在洛槐衣的“投喂”下她的肚子也不负众望的终于长了些肉。
　　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但令她疑惑的是，这半个月再没发生妖兽闯入人群的事，青石也从未来找过她，像是完全忘记了有她这个人。
　　平静的有些可怕。
　　如同风雨欲来前宁静入镜的漆黑海面。
　　洛槐衣前天被青石巫女派去了别的村庄进行除妖试炼，所以不能来送她，随行的还有十位除妖师。路思凉虽然觉得在这当口有些奇怪，但小姑娘确实需要多历练，便打消了疑虑。
　　想起小姑娘临走前依依不舍的模样，勾了勾唇角，心柔软一片。
　　她还揶揄道：“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就这么离不开路姐姐啊？”
　　说完这句话后果然就见小姑娘脸一红，瞪了一眼路思凉，但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便放了一记毫无威力的眼神杀后气鼓鼓的带着众人离开了。
　　看着小姑娘站在最前方的背影，日光将她小小的身子拉长至无限高，落日余晖，路思凉感慨道：小姑娘好像长大了，有了些小巫女的影子。
　　她收回思绪，皱了皱眉，看了眼天边滚动的暗云旁只露出一个小角的落日，想着二娃该是已经去修炼了，她该回去为阿娘准备饭食了。
　　穿过弯弯的小道，来到了家门口。
　　此时天上黑云越积越多，摩擦碰撞仿佛怪兽的嘶吼，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瓢泼大雨。路思凉看着紧闭的木门，有些奇怪。
　　这院门年久失修，很难关合，所以便一直开着。
　　二娃从来没有关院门的习惯，什么时候改了性子？
　　她推门进去，木门门身颤抖，发出因年久失修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在这格外安静的空间如同鬼怪啼哭。
　　一道闪电的光亮打在脸上，刺的她眯了眯眼。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令她目眦欲裂永生难忘的一幕。
　　院里的土壤被鲜红的血液染红的一片，星星点点遍布周围，像是拿着尸/体生生甩上去似的。
　　天边轰的响起一道雷声！
　　闪电将站在中央的女人的脸印的苍白如厉鬼，她铁青的面孔凄厉如鬼魅，空洞的眼里带着怨恨和仇视，身旁站着一个拿着法杖看不清神情的男人，手里的菜刀不住滴着血。
　　皮蛋的尸体被大卸八块，身子散落在院内各处，如地上盛开的血梅，两只蹄子却握在女人手中。
　　皮蛋？
　　鲜红的血液格外刺目，路思凉虚脱的一屁股倒在地上，嘴唇颤抖：“阿娘？”
　　女人咧开带血的嘴角，牙齿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她嚼着口中的肉，阴暗的视线如利箭般刺向路思凉。
　　脑袋僵硬的一折一折弯曲下来，最后弯成了九十度角，耳朵贴在了肩膀上。
　　女人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张口：“回..来..了？”


第116章 妖怪也有心（十四）
　　路思凉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 地上的肉块与鲜红的血液似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双眼，如吞了万千钢针，痛的她快要失去意识, 缠在脖颈的丝线慢慢勒□□息，面色苍白如槁木死灰。
　　悲鸣在脑内盘庚回荡，她四肢麻木寒冷的已经分不清手脚在哪里，胸腔残存的气体也似被抽干，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宿主, 振作点！”系统在脑内提醒道。
　　路思凉狼狈的撑着地面，恍若未闻, 神色恍惚的看着提着菜刀走近的女人, 声音嘶哑的喃喃道：“为…什么？”
　　女人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话，她胳膊扭曲，身子不停颤抖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挥起菜刀就向她砍来。
　　路思凉连忙往旁边一滚才堪堪躲过。
　　女人煞白的脸凑近，刀上的血滴落在她衣裳上, 面目狰狞的似一只野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声音若癫若狂，粗粝似从喉道里挤出来。
　　面前人眼珠似要从眼里瞪出来，下一秒头皮传来剧烈的痛感。路思凉的头发被一把提起，她挣扎着抬脚踹女人却忽略了这具身体还是一具孱弱的十岁女孩，下一秒“锵”的一声，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挡住了女人捅向自己腹部的刀, 女人猩红着眼, 气急一脚踹在她腹部。
　　“嘭！”
　　背部与墙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路思凉被摔的头晕目眩，刚爬起来听到女人的话后一愣, 眼底的震荡如水波般扩散至整个眼球。
　　“就是你，那妖怪才会找上门来，将淮生抓走！”女人舞着菜刀神智不清的咆哮，突然弯下腰，身体不住抽搐，目光变得空洞哀凄。
　　忽然她动作一顿，身子停止了颤抖，视线一转，看向她的目光恨不得啖血食肉，模样近乎歇斯底里：“你们就不应该存活在世上，死绝了才好！”
　　路思凉震惊的看着她。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父亲死的时候她还小，对于当时的场景没有记忆，听女人说鬼头面速度极快，是越过层层防御直接来到了他们屋子面前，难道是因为原主？
　　一切线索连贯起来。
　　反派那时还很小身上没有玉佩，听女人说是路过的一个得道高僧给的，现在想来是有遮掩住她的气息不被妖怪发现的作用。
　　只是为什么当初鬼头面明明当时就可以将她抓走或者一口将她吞了，却放过了她。
　　路思凉心中还有诸多疑惑，却没有空隙容她多思考了。
　　女人又咯咯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令她汗毛都竖起。只见她拿着菜刀转了一个圈，脸上竟奇异的出现了一抹娇羞。
　　将嘴中的肉嫌恶的吐了出来，嘴角溢出的血在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抬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无神的眼里蓦地闪跃起兴奋，如深山里忽闪的鬼火，“淮生…淮生，我为你报仇了，你不会怪我…呵呵，我把它们都杀死…都杀死。”
　　她说罢就拿着菜刀慢慢往地上怔住的小人靠近，却又被身旁冒出的一个人拦住。
　　旁边的除妖师将她手里的刀夺过丢在一旁，将法杖挡在女人身前，皱着眉开口道：“巫女大人的命令是活捉。”这个疯女人，那只猪妖是用来牵制路思凉的，谁知女人直接将其开膛破肚，亲手肢解。
　　下手狠里的令他都有些胆寒。
　　在此之前他们奉巫女命令在森林外界布控，没让一只企图冲出来的妖怪跑出去。但妖怪的异动越来越多，且都是朝着巫女殿的方向来，任谁都会觉得异常。
　　这些妖兽变得如此趋之若鹜甚至不怕死一定与住在那里的路思凉脱不了关系，他们想探查其真正身份，便想了一个计谋。
　　他是村子里有名的除妖师唐玄，这次行动由他负责。
　　说来这小妖怪也真是傻，他们特意在暝渊森林抓了一只蛇妖让它回去放出马上要处决“路思凉”的假消息，都做好了会引来大妖怪的准备，谁知却引来了这只小猪妖。妖怪都不清楚人的名讳，要是有反应，毕竟是非比寻常的关系。
　　妖怪大多不会隐藏情绪和说谎，在每一只妖兽出来时他们都会特意提一嘴路思凉的名字，见没反应就直接杀掉，只有这只猪明显眼前一亮。
　　它傻里傻气的寻着味来到街上，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早已暴露了行踪。他们的人已经在暗中跟着，它一举一动都包含目的，似乎十分着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后，便直往巫女殿去。
　　直到跑到山下冒出一群人将它捉住，它才慌不择路的要逃跑。
　　直到被放下，那只猪还不断蹬着蹄子企图发动攻击，他唤出火灵将它的毛烤焦后，它才接受了事实不再挣扎，倒在地上，肥肥的肉蜷缩在一起，蹄子也不动了，十分害怕的乖巧模样。
　　眼珠却贼贼的观察着四周哪里更方便逃跑。
　　它又往空气中嗅了嗅，灵敏鼻子似乎嗅到了残存的熟悉味道，突然兴奋的蹬起蹄子，站了起来。兴奋的看着他哼唧了一阵，发觉自己听不懂后又急的直跺蹄子，小小的漆黑眼里原先的害怕全然消失，反而带着一丝傻傻的激动？
　　他也不知为何可以从一张猪脸上看出如此多的表情，但他更奇怪的是一只猪为何可以表情如此生动。
　　后来猪妖似乎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女人身上闻到了更为浓重的味道，兴奋的踢着蹄子跳来跳去，动作间透着焦急。它见女人没反应竟开口说话：“你…是不是路思凉…娘…告诉…本爷..她在哪？”
　　说的很慢又很急，像是才学会不久。
　　结果下一秒就被女人不知从哪里掏出的菜刀砍掉了脑袋。
　　门扉被风吹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此时天色已完全变暗，阴沉如晦，橙黄的光线勉强的支撑，最后被浓密的黑云彻底吞没。
　　女人似是没听懂，一只手抓在法杖上抚摸了起来，爱不释手，忽然嘿嘿一笑：“是法杖哎。”她蹦蹦跳跳，将法杖的前端对准了路思凉，“快用这个杀了她。”
　　路思凉瞪着地上那团带着唾液的软肉，里面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裸露出来，一半浸在肉里。路思凉眯了眯眼，在看清的那一刻只觉血液都凝固了。
　　是眼球。
　　皮蛋的眼球。
　　“你都对它做了什么！”路思凉目眦欲裂，从肺里发出一声无力的怒吼。
　　胸口一片无力的空荡，她背脊紧绷着，指甲深深的扣进肉里。
　　要报复就冲着她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皮蛋！
　　胸腔的怒火越积越深，她攥紧拳头，忽然抬头，眸中一道蕴含毁灭杀戮的狂暴气息从眸底扩散开来。暴虐的情绪一下子盖过人类的情感，漆黑如墨的眸子瞬间染成了绿色。
　　有两道声音在脑海里来回撕扯，血液在她腔脉里灼烧翻滚，灼烧着她的肺腑似要爆出来，在细嫩的肉上滋烫处道道血痕。
　　胸中的杀意几乎要克制不住。
　　她一手扼住女人的脖颈高举在空中，手臂不停的颤抖。跳动的脉搏传达至她的神经，仿佛一捏既断。
　　“冷静宿主！”
　　它的提醒被淹没在滚滚的情绪中。
　　唐玄大惊失色，看着女孩墨绿色的瞳孔，举起法杖口中极速的念着什么，瞬间法杖顶部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形成强大的威压直击向面前人。
　　“妖孽，还不伏诛！”
　　想不到这妖孽竟在人类世界里躲了这么久，真是匪夷所思。
　　他保持着姿势，神情颇为忌惮。
　　女孩的妖力他看不透，更加不敢大意，同时那双绿色的眸子瘆人的很，难道是蛇妖这一类的？
　　他目光越来越警惕，却见女孩动都没动一下。
　　他瞪大眼睛，没效果？
　　不可能！
　　连忙从衣裳里掏出稀有灵纸，念叨：“去！”
　　下一秒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火凤凰，震动着翅膀仿佛冲入云霄，裹挟着火焰直直往路思凉身上冲去。
　　路思凉仍捏着女人的脖颈，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抬手挥出一击。那凤凰哀啼一声，便被击穿至完全消散。
　　唐玄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
　　他的最强一击在没触碰到面前人时就被击了个粉碎。
　　路思凉一脚将他踢开，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吐出一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宛如利刃般的沉沉目光仿佛凝为实质。
　　女人神智不清的笑着，牙齿咧在外边，依旧不停的念叨着“淮生、淮生…妖怪”。她咳嗽了几声，直到痛到直往后仰，才皱着眉不断的拍打着面前人的胳膊，眯起眼看向面前人。
　　待看清了路思凉后，她猛的瞪大眼睛，眼里似乎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目光闪动，似有些困惑，开口唤道：“娃儿。”
　　路思凉颤抖的手臂猛的懈了力。
　　就在她愣住的一瞬，女人眼里的光亮消退又被一片白茫占据，她咧嘴疯狂大笑起来，投过来的目光充满怨毒，瞪着眼大喊：“妖怪！妖怪！”
　　路思凉五指渐渐缩紧，满目血红表情却万分痛苦。
　　这具身体里留存的血脉情感让她无法下手，对女人浓浓的爱与巨大的痛楚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痛苦酸涩的眼泪都要滋出来。她满目悲怆，话语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为什么？”
　　女人仍是疯狂的大笑着，也不看她，头发杂乱，目光无焦疯疯癫癫，即使喉头的氧气越来越少也仍是癫狂的张着嘴，面上灰白一片。
　　路思凉看着女人的脸庞，目光悲痛复杂，手臂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她虽然只与女人呆了短短一个月左右，但这具身体里的情绪令她却觉得仿佛共同经历了好多岁月，女人温柔的目光和岁月沉淀中的关爱深深刻进了这具身体的骨子里，所以她才会看女人和二娃都很亲切。
　　所以才会对女人十分照顾。
　　往日的温情被尽数打破，被碾在地里埋入尘埃，再也聚合不回原来的形状。
　　饶是知道女人因为父亲的死变得精神不正常，她依然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怒火。
　　沸腾的血灼烧着她的血肉和神经，仿佛有道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
　　月光下的少女瞳孔呈诡异的深碧色，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冷漠的面庞仿佛不是人类，像是完全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怪物。
　　“宿主！不要被它控制！”
　　就在女人面色越来越青紫眼仁不住的往上翻时，路思凉猛的松开了手。
　　女人应声倒地，捂住喉咙剧烈的咳嗽着。
　　路思凉猛的清醒过来，眸子的颜色变浅。
　　她露出一抹苦笑。
　　即便她杀了女人又如何，皮蛋已经不会回来了。说到底女人也只是一个被命运操纵的苦命人，万事最终皆因她而起。
　　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身子颤了颤，突然一阵气血翻涌，她猛的吐出一口血。
　　这具身体的妖力还未完全觉醒，体内的人类心脏开始与妖气相冲突，剧烈跳动着以示反抗。路思凉能够感觉到搜刮的妖力在她经脉里仿佛乱窜，似要将她的心脏挤压个粉碎。
　　她捂住胸口。
　　有预感还没等到完全觉醒，心脏就会先一步炸裂。


第117章 妖怪也有心（十五）
　　这具身体与妖力相互排斥, 在四肢游蹿企图突破表面这层皮，要不是大脑的神经中枢及时发出警告，皮肉里灼烧的妖力就会将她烘烤至死。
　　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她微微佝偻着背脊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两个女孩不知在门口呆了多久，捂着嘴满目惊恐的往后退，见路思凉看了过来，蓦地对上一双绿色的瞳孔，腿一软跌倒在地。
　　见人靠近, 她们惊恐的大叫，颤抖着手相互扶着支起身体连滚带爬跑了。
　　路思凉停下脚步。
　　感觉身上几处经脉都被撑爆断裂, 喉头也一阵粘稠。她看了眼呆坐在地上表情呆滞的女人, 沉痛的闭上眼。过了许久睁开眼，有些不舍的环顾了一圈这个小院，她闻着着空气中熟悉温馨的烟火味道，愣愣的站在原地。
　　此地不宜久留, 看来要寻一具新的身体了。
　　这里的房屋坐落的不是很紧密，户与户之间距离有一两百米。她们家比较偏僻, 还需要走上坡，偶尔才有几个零星的过路人。
　　那两个女孩大喊着“妖怪啊！”跑了出去，消息马上便会传开，村里的除妖师不久后就会来捉她。
　　路思凉丝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看向了天上那一轮孤月，背影都透着萧索的味道。
　　天下之大, 竟好像找不到她的容身之所。
　　她仰起头, 眼前出现了洛槐衣甜甜的笑脸还有二娃憨笑着摸脑袋的模样。她临走前原本还想再见一面小姑娘和弟弟，只是好像没机会了。
　　二娃她不用担心, 即使没有她在他一个人也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只是…
　　洛槐衣…她大概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吧，不知道会不会又一个人躲在不见光亮的屋子里哭。
　　路思凉心脏猛的缩紧，片刻后僵硬的牵了牵嘴角。
　　她双目毫无神采，两行清泪自脸颊滑落。
　　顽强的悲伤仿佛困藏在嘴角旁的凹陷里，那些未说出口的道别都困在泪腺，随着崩坏的泪水一起淌下，被风吹干，最后消失无踪。
　　她哭的毫无声响，最后倔强的挺直背脊，抹了一把又要溢出眼眶的泪，紧紧咬住下唇。
　　不过，青石，你到底是大意了。
　　派这么一个人来捉拿她，未免也太看轻她了。
　　从室内不停留的拿出一件衣裳，将地上散落在各处的肉块小心翼翼的包好，在顶端打了一个蝴蝶结抱在怀里，撑着身子往暝渊森林的方向跑去。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跑不出去了。
　　路上的行人看到她纷纷尖叫的避退，手中的东西撒了一地。人群顿时呈鸟兽般散开，有一些稍微年长的认出了她是村中的二娃，平时也会在一起锄地，手挡在胸前身子往后躲，颤着声音询问：“大娃，你怎么…变这样了？”
　　路思凉没理她，从人群中自动形成的宽敞道路快速穿梭疾走，周围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快到山坡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轻唤。
　　“阿姐？”
　　二娃两眼发直，看着那个迟迟不回过头来的熟悉身影，喉头越来越干涩，口水却始终未咽下。
　　脚步沉的像灌了铅，他紧闭的嘴唇不住的颤抖，见人不回应干脆绕到了路思凉前面，看见她怀里渗血的包裹和绿色的瞳孔，脸上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
　　从窃窃私语里听到了妖怪两个字，见四周人都躲的远远的，有些还一脸惊惧悄悄对他招手让他赶紧过去，他站在原地没动，强笑了一下，“是…阿姐吧？”
　　虽然面前人的样子很恐怖，但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浓稠压抑的情绪随着呼吸也仿佛被吐出。她肩线下沉，过了很久才抬起脸，目光阴冷，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滚。”
　　面前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唰的苍白如纸。
　　对耳旁渐渐大起来的讨伐声充耳不闻，路思凉表情凶狠，一步步走近站在原地仿佛失音了般张着嘴直瞪瞪看着她的二娃。见他斜着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而后敛下眉眼，胸腔不明显的起伏了一阵，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扬起一抹笑容，眼中却厉光浮现，她表情一变，恶狠狠的开口道：“再不滚就杀了你。”
　　皮蛋已因她而死，她不能再把二娃牵扯进来。
　　两人的距离站的极近，却像是隔着亘古宇宙。
　　二娃看着面前陌生的脸，动动唇，表情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面前人身上血腥味极重，脸色苍白，带着血迹的衣裳破烂不堪好似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眸光一闪，突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担忧与血浓于水的爱在一瞬间战胜了恐惧。
　　上前一步，在面前人惊诧的目光下，颤抖的手掌抓住了路思凉的胳膊，浮动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阿姐，我们回家。”
　　熟悉的温度触感触动神经，他停止了颤抖，指尖用了几分力想要将人扯过来，下一秒手掌却被重重甩开。
　　周围的吵杂声不绝于耳。
　　“山风道长的徒弟怎会与妖怪有牵扯？”
　　“那妖怪好像是他姐姐。”
　　…
　　“这…也不行！妖物就该斩尽杀绝！”
　　…
　　路思凉后退一步，眼里浮动着二娃看不懂的光。
　　察觉到她的意图，他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撕裂：“阿姐！我们回家！巫女大人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别——”
　　路思凉打断他：“我们回不去了。”
　　见面前人怔住，她紧抿的嘴唇透露出无限哀痛，而后松开唇，无力的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二娃，阿姐是妖怪，我们回不去了。”
　　她也想回去，但是无法回去了。
　　笑了笑，上前伸手想摸摸小正太的脑袋，目光触及手上的污渍突然动作一顿。
　　最后垂下手：“你要小心照顾阿娘，她拿着刀…攻击我，最好把家里的刀具都收起来，将阿娘锁起来先观察一阵，不要靠近她。”她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阿姐相信二娃会做的很好的，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一掌将小正太推入人群，转身运起妖力离开。
　　二娃还认她这个姐姐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哪怕之后会反目成仇，她也不愿将脏污渍再次带给这个单纯干净的少年。
　　这一掌有些重，二娃后退了好几步，只觉胸口一阵钝痛，接着便被身后的人接住，缓了好久才直起身。他五官拧在一起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踉跄想要去追逐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却被周围人缠住。
　　村民将他的路堵住，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话。
　　“妖怪在你家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
　　“你姐姐想必早已被那妖物吃了吧。”
　　“快去禀告山风道长。”
　　“他不会也是妖怪吧，要不要请巫女大人看看。”
　　…
　　二娃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眼瞅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他猛的回神，扒开人群，心焦的怒吼道：“别挡我！”
　　阿姐就是阿姐，是他唯一的阿姐。
　　他这一吼，人群瞬间停在原地，不再往前挤。一位大娘在安静之中说道：“再怎么说人家也失去了姐姐，你们不要再逼问他了。”
　　这句话大家听的很清楚，村里民风淳朴，顿时大家面色都有些后悔。
　　二娃没理他们，面色焦急的往前走，顺着间隙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令他身子一僵，硬生生停在原地。
　　“空望。”
　　空望是山风道长为他取的道名。
　　他顿了顿，转身深深向山风行了个礼：“师傅，我必须去！”
　　山风早知他会这样，温声劝道：“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平静的目光直视二娃，话语却像利剑般刺入面前人心脏：“巫女大人已经带人守在那里，她逃不了了。”
　　他说的归宿是死亡。
　　二娃听后目眦欲裂，连忙往山头跑去，不料脚上像是被什么束缚住，接着便重重栽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拼命的手脚并用往前爬去，全然不顾渗血的膝盖。
　　察觉到自己的无力，眼泪瞬间飙出眼眶。
　　阿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死的！
　　山风垂眸看向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指尖在他眉间轻轻一点。
　　…
　　两边的场景疾疾转换，路思凉胸腔越来越痛，喉头一阵腥甜，只好停下来慢慢往前走。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见二娃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又走了几步，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四周有些诡异的安静。
　　这里临近森林，没人很正常，但连妖物的嚎叫都没有就十分怪异了。
　　她警惕的望向四周，突然面前一排白光向她射来，路思凉指尖甩出一记妖刃，相接时那串白光爆炸开来。察觉到身边空气有些扭曲，路思凉连忙跳开，青石的身影下一秒便出现在离她半米不到的位置。
　　该是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术法，四目相对之时只见她嘴里默念着什么。
　　路思凉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那眼里的镇定自若让青石皱了皱眉。
　　突然头顶被一个金字塔型的紫色阵法笼罩，灵活如蛇的粗壮藤蔓拔地而起，将路思凉的身躯牢牢锁住，蠕动爬行似要将她的身体搅碎。
　　一群人从草丛中窜出将她围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妖兽普通的一击就挡住了巫女大人的百灵念珠，就像完全没放在眼里一般。
　　他们已经许久没遇过此种场面了。
　　身上的藤蔓不断向上攀，勒着她的皮肉划出道道血迹，最后猛的扩张形成球状，爬上了她脖颈就快要没过头顶，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路思凉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面前人，颇为闲情逸致的问道：“你就是为了杀我，才特意将槐衣支开？”
　　青石忽略心底的怪异感，一派淡然的开口道：“我知晓你是妖物，留你到现在只是想让槐衣再开心一段时间罢了。”
　　既然情根已种，拔出已为时已晚，她便存了些私心半个月都没有处置路思凉。
　　青石敛下眉眼。
　　重要的是，她从未见槐衣如此开心过。
　　既然注定是短暂的欢愉，她便尽己所能为她最后保留一段时间吧。
　　她能为槐衣做的也只有此了。
　　路思凉挑了挑眉：“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平心而论，即便立场倒转过来，她也很难将一个妖物留到现在。
　　青石愣了愣，女孩眉宇间是真心感谢。就在她动作微微一顿时，黑紫的藤蔓将面前人瞬间吞没。藤蔓的间隙越变越小，密集的挤压、交缠，最后表面变得光滑扁平，一抽一抽的跳动凸起，像是巨型肉卵，又像怪物的心脏。
　　万物有灵，万般皆为镜。
　　她借助木灵的力量将其困住，只因她力量不纯粹，所以才会呈现此种模样。
　　几道金色的符纸漂浮口中，带着灵光的指尖在上面勾画，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瞬间符纸金光大闪，滋拉浮动着雷光，巨大的闪电在她周身轰鸣，如巨斧将空气撕裂了一个口。
　　“退开！”
　　周围人都被这一炫目的攻击夺去了心神，纷纷愣在原地，直到她出声提醒才慌忙退开。
　　指尖缠绕着汹涌的雷电之力，袭卷起巨大的白色光柱如飓风般直直击向被藤蔓包裹着的人。
　　青石轻喘着气。
　　这是九转破魂神符，她在上面注入了雷电之力，会消耗巨大灵力，她一下用了三张，感觉体内的灵力瞬间减去了大半。
　　放心，她不会给这妖物留下尸体的机会，会将她在洛槐衣记忆里的模样一同消灭。
　　这招会将肉身轰的彻底灰飞烟灭，连带妖丹一起。
　　她眉头一皱。
　　妖丹？
　　她现在也无法分辨这妖物妖丹的位置。
　　是还未结成还是藏起来了？
　　白色的光芒渐渐消散，在雷电连带着土壤树木轰出的巨坑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原地。
　　丝毫未损。
　　路思凉环顾一圈周围从震惊变为骇然、最终化为深深恐惧的老少面庞，目光重新汇聚在青石难以置信的脸上，笑的放肆：“你带这么多小喽啰，是让他们一起来送死么？”


第118章 妖怪也有心(十六）
　　系统：...还请您先看看您的身体再说话。
　　路思凉在脑海里回道：“我知道, 死前不能装个逼啊。”
　　这具身体撑不久了，不如痛快装一把。
　　系统：...我会看着为您开无痛。
　　顿时，原本还站在她两旁不远处的除妖师们纷纷跑到了青石身后, 举着武器颤抖着身子盯着她，面上皆是惊恐。
　　青石皱着眉开口：“你到底是谁？”
　　看不见妖丹，还有如此强大的妖力。
　　路思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开口：“我与你的力量同源，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此话一出, 面前人神色一紧，随即面色冷了下来, 眼里似粹着冰寒：“我与你不一样。”
　　她抬手召唤出邶魅, 苍白小巧的女人出现在面前，眼仁似被黑色吞噬，蔓延至整个眼球，如黑漆的玻璃体。
　　它手掌一挥, 诡异古老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上沿着条纹爬动，如黑芒在银绚上燃烧, 将纹路边缘的白灼都沉入肌底。
　　空中浮出一点黑焰，而后越燃越大，最后变成几个巨大的火焰，黑紫的表面颤动火舌。
　　黑色的鳞龙盘踞空中，龙甲上的鳞片如堆叠光滑的黑曜石，舞动时有规律的起起伏伏，纹路深邃精细, 狰狞的龙首上目光森寒, 黑沉之下沉着腥红凶光。
　　神龙岐诛印。
　　霎时间，黑龙口中喷出的光柱与邶魅头上的黑焰共同袭向地上的女孩。
　　路思凉嘴角噬笑, 身前浮现一面绿纹涌动的妖壁，冲击的瞬间，妖壁发出剧烈的震动，黑白相交的攻击似裹挟的浓云在壁上激荡开，映出了昏暗的光线下女孩气定神闲的白皙面庞。
　　片刻后，光芒消退，空中的黑龙也消散在空气中。路思凉收回妖壁，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人开口：“即便是回合制，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她打了个响指，空中出现一只巨爪，如同暗夜的恶魔从地底爬起，仿佛要撕毁一切的气势直直冲向也开始攻击的式神。
　　在轻而易举的挡下几击攻击后，一把抓起站在原地飞舞着狂发的邶魅，尖利的指尖扣进肉里，宛如铜壁的指骨燃烧起绿色烈焰，将其烧了个粉碎。
　　众人惊呆了。
　　直到邶魅身上最后一寸衣裳被彻底灼烧成灰烬，一条妖缎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将躲在青石身后的除妖师们牢牢捆成一团，他们才反应过来。
　　怪物！
　　真是怪物！
　　收回了在空中快速上下抖动仿佛在耀武扬威的巨爪，路思凉走近，看着面前身子虚浮、面色青白甚至有些发黑的女人，说道：“别挣扎了。”
　　女人刚才那两招过度使用了镇妖珠的力量，那些缠绕的黑气都已经渗透到她面上，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像是被束缚在一张黑色的巨网里，黑气肆无忌惮的进进出出，像几只透明的水蛭不断蚕食着女人的生命。
　　她该是向镇妖珠寻了什么不可得的东西，才会变成这番模样。
　　每多使用一次力量，就会被吞噬更多的生命力，最后苟延残喘因借助镇妖珠的力量才没有将虚弱表现在行动中。
　　路思凉指尖跃出一团绿色的妖火，雪白的面庞被映的格外妖冶。指尖靠近女人的面庞，笑道：“是你们先要招惹我的，不如就先拿你的性命偿还？”
　　面前的女人下巴尖削眸子却亮的很，皮肤白皙倒也算个美人，只是平日里太过不苟言笑将美丽掩盖了不少。
　　那双眸子斜斜睨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什么低等生物，冷漠的光里充满了厌恶的情绪，却唯独没有惧怕，这倒是让她生出了些兴味。
　　“不要伤害巫女大人！”
　　身后传来的喊叫声将路思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往后瞧了一眼，见那些人虽然哆嗦着身子却梗着脖子，眸里难以掩饰的恐惧之上浮着勇敢，如峭壁上□□的顽石，仍然瞪着眼睛瞧着她。
　　她笑了笑。
　　这些正义凛然却在陷入绝境之际依然能爆发人性光辉的愚蠢人类。
　　她也不讨厌罢了。
　　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眸光一冷，视线转向面前一直沉默着的女人，开口道：“真是感动，他们如此待你，你不想救他们吗？”
　　虽不是面前人亲手所杀，但也是她的指使间接害的皮蛋惨死。
　　她一直压抑着怒火，才克制住血液里喷涌的将女人杀死的欲望。
　　她已在黑暗之中，却不能沦为和反派一样的以暴制暴的怪物。
　　夜里的风透着渗入皮肤的凉意，青石却有一种被什么更加阴寒之物蛰了一下的错觉。她低头对上女孩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眼里罩的冰霜似乎褪去了些，有些无可奈何又像是接受了现实，微微启唇道：“你放了他们，杀我一人便好，他们只是听从我命令罢了。”
　　面前女孩仿佛与那些本性残暴的妖怪不同，目光中没有杀戮，一举一动完全像人类一般，又在村子里呆了这么久未被发现，也许会对共同生活在村庄里的村民网开一面。
　　但也没报什么希望，毕竟妖物本性难移。
　　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本就时刻准备着将这具身体归还神明，只是今后的担子就要落在尚且年幼的洛槐衣一人身上了，有面前人在，只怕人类的处境更加艰难。
　　女人表情平静淡然，就好像下一秒要死的不是她一般。
　　路思凉难得一愣。
　　复杂的目光自面前人面庞上扫过，最后挑了挑眉，“好啊。”
　　...
　　层层叠叠的树影里，一高一低的人影面对面站立，仿佛陷入了僵持。
　　路思凉瞧见面前人难得的有些不自在的脸颊，心下有些莫名，指了指地面又重复了一遍：“躺下。”
　　青石站在原地没动，冷着脸看她：“你要做什么？”
　　路思凉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意有所指的飘向了林子外。下一秒面前人果然动了，背脊僵直的走到她面前，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躺了下来。
　　路思凉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蹲下身，两腿横跨在女人身上，手撑在她两侧。
　　面前人发丝尾端落在她身上，青石眼里罕见的流露出几分不安与不知所措，看着头顶的小鬼，手指扣进了地面。
　　她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还是以如此难堪的体/位，她从小远离人群，上一任巫女就是如此教她的。
　　路思凉将她肩膀上的碎发拂开，盯着女人看了一会，有些奇怪的对着系统问道：“统儿，她脸红做什么？”
　　系统：...您突然这样对人家正常人都会难以接受吧。
　　路思凉愣了愣：“我是在帮她。”
　　系统无语：...那您快点吧。
　　路思凉伸出手将女人肩膀上的衣裳往边上一扯，下一秒便见女人有些难堪的偏过头去。路思凉愣了愣，在发现扯不动后五指成爪直接撕开，在面前人惊异的目光下，低头咬上了面前人的肩膀。
　　“你——”
　　青石肩膀一痛，她脸颊绯红的喘着气，刚要出声询问，突然感觉心脏上的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也没有那种难以呼吸如压巨石的沉重感。
　　她瞪大眼睛，看向胸前的小脑袋的目光变得复杂。
　　原以为面前人是要折磨她，没想到是要帮她么。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分钟。
　　路思凉嘴都要麻了，感觉黑气被吸收的差不多了，抬起身，手背抹了把嘴上的血，撑着地面站起身，开口：“你别会错意，我是为了槐衣。”
　　她还是不忍心看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一个人面对所有，至少面前人在的话，起码有一个帮衬的人。
　　只是她也只能勉强延续女人一两年的生命，黑气由心生，根源在女人自己。
　　其实还有一个更快捷的方法，黑气交汇处是心脏，越靠近心脏的位置吸取的越快。如果她对着那处...吸，不到五分钟就能搞定。
　　路思凉拾起一旁带血的包裹，手掌在上面轻轻抚了抚。
　　对不起皮蛋，我过一年再帮你取这女人性命好不好？
　　她死了，槐衣就再也无依无靠了。
　　走到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挖开土，将包袱埋了进去，无声的做着最后的告别。
　　路思凉站起身没再看女人一眼，转身往林子外走去。可是没走几步，突然喷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路思凉对着系统无语道：“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系统：“其实您在唤出妖壁时这具身体就已经不行了，至于为什么不提醒您，只是我觉得提醒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您这具身体跑不远。”
　　路思凉：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
　　青石愣了愣，过了片刻才上前查看。
　　绿色的妖气从内而外将女孩的皮肤灼烧出道道血痕，妖气漫出皮肤还在持续吞噬，原本雪白的肌肤变得通红腐烂，如枯萎的树藤，手肘处还能看见森寒的白骨。
　　这是...怎么了？
　　能感觉到女孩的心跳很微弱，就算她不动手也活不了多久了。
　　青石神色复杂，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不自觉伸手摸向了肩膀处的伤口。
　　一股奇异的矛盾感在胸腔拉扯，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路思凉无疑是她见过的最特别的妖怪，不仅没有杀她们任何人，直到最后还在担心槐衣。
　　青石将地上的女孩抱起。
　　如果她不是妖，这样的人陪伴在槐衣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不能用全村人的命去赌这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路思凉的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又强大到过于怪异，抹杀是最保险的方法。
　　她将人抱了出去，就在除妖师们纷纷紧张围上来的同时，突然感觉怀中人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瞬。
　　青石手指颤了颤，面无表情的抬头道：“请神火。”
　　她的攻击不能对面前人造成致命伤害，为确保万无一失，只能将其肉身和魂魄一起摧毁。
　　...
　　剑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凌寒的光，二娃擦拭好剑身放在桌上，将符咒放入腰间的束袋中，转身解了绑住呆滞坐在床上的女人手上的绳子。
　　他摸了摸女人的脸，见女人目光无神喃喃着要喝水，取来粗瓷碗喂着女人喝水。
　　利器已经被他收了起来，二娃看着女人小口的吞咽着，伸手抚了抚女人的枯燥的面庞，柔声道：“等我把阿姐带回来，我们再团圆好不好？”
　　醒来时他便听到了寅时要请神火烧死一只妖怪的消息，便连忙回家取符咒。
　　他知晓此去大概凶多吉少，想将人救回来更是难上加难。但他修行就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庭，守护阿姐阿娘。若是救不回，他也不会让阿姐在黄泉路上一个人。
　　他已经拜托了附近好心的阿婆照顾阿娘，房子和地给她，要是回不来，她便会帮自己照顾阿娘。
　　他背起大剑，走到门口，却发觉不知何时有一道隐形墙将房子的周围全都隔住，他竟寻不到位置出去。
　　“师父！”
　　他举起剑疯狂砍着壁垒，却始终突不破这道屏障，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他满头大汗之际，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连忙回身查看，见瓷器碎了一地，女人的神情在黑暗中看不清。
　　未多想的跑进屋，见女人低着头不说话手躲在后边，肩膀也缩成一团，凑近关心道：“有没有伤到哪？”
　　见女人不说话，他伸手去扯女人的手臂，女人却在这时突然大笑起来。
　　没穿鞋的脚就要往碎掉的瓷片上踩，他连忙去推女人的脚，另一只手想将其拉开，但无奈力气太小。
　　就在他使力想将女人推到床上去时，突然脖子一痛。
　　尖锐的瓷片刺入了他脖颈的大动脉。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女人疯癫的笑了起来，血丝遍布的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如同地狱索命的恶鬼。
　　疯狂的喊叫声在屋子里盘亘。
　　“你和她是一样的。”


第119章 妖怪也有心（十七）
　　...
　　方形的祭台上, 少女被困在圆柱木桩之上。
　　她的肉身已完全被腐化，挂着一层皮，只能从长发依稀辨认出性别。方台之下是聚在一起的村民, 皆是害怕的看着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样的人体，开始窃窃私语。
　　...
　　“听说这妖怪还在山风道长的徒弟那住了几年都没被发现。”
　　“对啊，你说这妖怪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
　　“这娃我认识，在一起锄地，平时还会打招呼, 愣是没发现异常，你说恐怖不恐怖。”
　　“快买些符咒除除晦, 小心妖怪找上你。”
　　“这有什么恐怖的, 这妖怪和槐衣大人还是好朋友呢。”
　　身旁一群人顿时瞪大眼睛，纷纷回头。
　　“你说真的？”
　　...
　　台上的少女在这时慢慢睁开了眼，台下的人见到此景纷纷大惊，屏吸后退。
　　怎么回事？
　　都这样了还没死？
　　路思凉眼前被血糊的模糊一片, 老半天才掀开被血黏住的眼皮，眼前似被打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隐隐从轮廓分辨出面前是位女子。
　　她动了动唇，发现无法发出声音。
　　“你果然不一样。”
　　青石看向她，冷漠的眸中似凝着什么，困惑、探究与犹豫露出一角，而后又被一汪深潭压下。
　　良久才说了句：“多谢你了。”
　　路思凉的声带被烧毁，喉骨掀起鲜嫩的红皮，她无声的张张唇。青石愣了愣, 视线移到面前人缓慢张合的嘴上。
　　她看懂了, 是遗言。
　　过了一会，在读懂她的口型后, 她的心颤了颤，投向面前人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
　　不知过了多久，青石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她走到台子的正前方，点燃面前的三根蜡烛。
　　她从未请过神火，神火是借用天神力量，将邪恶之人的身体灵魂共同净化。凡人为肉体凡胎，就算是巫女也只能传达神诋接受上对下，而不能以下要求上使用力量。故而神火难请，如果请求次数过多，还会引发灾难。
　　长长的袖袍在风中摆动，长串的咒语从口中念出，不久后，月亮的银辉更盛，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蜡烛上的火焰顷刻间汇成长条的火炬冲向路思凉，金色的火舌似要将其彻底吞噬。
　　路思凉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索性闭上了眼。
　　系统开了无痛她除了无力感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这女人，好狠的心啊。
　　她又睁开眼，目光瞥向天边猩红的一点。那一点泛着血红的光芒，在朦胧的薄雾后红光大涨，如血色的朱砂，仿佛笼罩着人间炼狱般的死亡气息。
　　青石显然也注意到天上的变化，看向路思凉的神情立马变了。
　　难道她就是...
　　系统：“这火焰未对您造成伤害。”它观察了路思凉身体各方面的数值，除了开头那一下疼痛值猛的增高以外，后面又变回了之前的数值。
　　路思凉愣了愣，见女人盯着她，连忙摆出痛苦到极致的模样。
　　神虽是神，却是众生的神。
　　她暗暗勾起唇角。
　　看来神这次是站在她这边的。
　　突然西边传来一声巨响，无数妖兽从暝渊森林里喷涌而出，充斥在空气中的嚎叫声仿佛要将震颤大地都撕裂，有如末日将临。
　　它们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去。
　　除妖师们表情瞬变，连忙掩护着众人快速往回退，青石也迎了上去布开结界，但还是又不少妖物已经冲了过来，场面一度混乱。今晚很多村民都来看请神火，还有一些混杂在妖兽之中的未及时退离，以至于她无法使用大范围的攻击。
　　青石杀了不少妖兽，但仍然还有很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数量远远超乎想象，却是一群低级妖物倾巢而出，中间夹杂着几只妖力尚可的妖物。
　　她皱了皱眉，心下有些怪异。
　　这群妖兽她一挥手就能消灭，只是速度极快，一下子便蹿入了人群，模样也十分惊恐，像是被驱赶而来。
　　她边攻击边将村民带出人群，挥手便击杀了一只妖物。
　　整个场面如斗兽棋与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搅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一道身影极快的蹿到了路思凉身边，飞快将人救了下来，而后迅速淹没在了妖兽群中。
　　就在这时，几只妖力尚可的妖怪连忙调转方向，目露贪婪的往一个方向冲去。青石神情一变，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了在人群中穿梭的瘦弱身影，还扒拉着身上没多少肉的路思凉。
　　她连忙放出妖索想将那人截住，妖索却在快接触到那人身体时捆在了紧随其后的另一只妖物身上。
　　路思凉意识昏昏沉沉，完全是被拖着走的。嘴里突然被塞块又腥又腻的肉，她下意识的要吐出来，下一秒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快咽下去！你再不吃我们都要完蛋！”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颤抖的声线似九曲十八弯的山沟，带着些欲哭无泪。
　　但依稀可以分辨是个男人。
　　这人怎么gay里gay气的。
　　路思凉顿了顿，残破的舌头抵了抵口中的腥软，吞了下去。
　　谁知身边人又递来一块更大的。
　　“吃下去。”
　　男人带着她在妖兽群里穿梭，速度很快，但毕竟带着个“残废”。
　　突然周围气息一变，月亮的光华瞬间被遮盖，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紫阴影，连等着身前的树叶都仿佛在闪耀着暗光。
　　妖兽群中的村民都已经全部带离，青石甩了记范围攻击过去。
　　背后像是在被烈火烤炙，此时两人离森林不到两米距离，皆愣愣的抬头。路思凉咽下口中的肉，无力感渐渐减缓，但依旧还是无法使用妖力。
　　吃下去的肉附着在骨头之上，附在了她的经脉上，自动形成新的肉壁。
　　身旁人按到一声糟糕，抓抓脑袋，以脚踩地刹车。
　　两人身子往后一转。
　　空中巨大的紫球向二人袭来，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青石，咬咬牙，一掌击向地面。霎时间在他身后的妖兽们被击飞在空中，身影被紫色的光球彻底吞噬，接连发出痛苦的嚎叫。
　　一阵亮光闪过，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坑，人已消失不见。
　　那些愚蠢的妖兽也冲进了林子里。
　　青石眯了眯眼，看了眼天边依旧红的似血的红星，刚往暝渊森林追出几步，身前突然落下了一个青紫的庞然大物，掀起的风压弯了树枝，将四周分散的除妖师都差点掀飞起来。
　　他们神色一紧，立马跑到青石身旁，见是洛槐衣才松了口气。
　　洛槐衣从鎩雷公身上跳了下来，压抑不住的恐慌心焦让她直接抓住了青石的手，她面色唰白，恐惧从颤抖的四肢溢出，连大人都忘了唤。
　　“路姐姐呢？”
　　...
　　洛槐衣在外修行的这几日心里总会无端冒出心慌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每当这时她都沉下心，不断告诉自己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要早日成为可以保护路姐姐的独当一面的巫女。
　　后来她越来越心慌，便缩短了这次修行的进程，原本是要在隔壁村待够五天并为他们祈福和教授除妖师以及两村之间的除妖师比试切磋。她将这几天的事情都安排在两天处理，直接拒绝了村长的宴请，准备第二天晚上就离开。
　　可是直到第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惊醒时已满身是汗。那个梦十分真实，她梦见路姐姐浑身是血，皮肤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站的离她很远，她却很清楚的看清了面前人脸上的笑容。
　　她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巨兽走到路思凉身旁一掌拍下，而后张开巨嘴将她吞入腹中，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忽然转头，紫色的眼瞳紧紧拴住了她。
　　巨兽狰狞的脸与巫女大人的脸骤然重合。
　　醒来时她早已泪流满面，那股窒息到心仿佛破碎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慌忙跑出门外，直到那十个除妖师默不作声的挡在了她面前，还企图将她定住，她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事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直接唤出鎩雷公破了符咒骑了上去，也无暇顾及会不会吓到附近的村民，一路上狂沙席卷的骑了回来。
　　...
　　夜很静，静的令她生怕惊扰了什么般都忘了呼吸。
　　青石面色复杂的看了她良久。面前人面色苍白，握住自己的手冷的像一块冰，瞪大的眼睛闪着渺茫的光。见她迟迟不回应身体也止不住的开始颤抖，五指不受控制的抖动似要在空气中抓取什么。
　　“她是妖怪，已被神火杀死。”
　　此话一出，她清晰的看见面前人脸上残存的血色如浪潮般完全褪去，全身凝固似一具雕塑。
　　路思凉就是那个煞星预示的大妖，神火烧不死。虽然仍然疑惑她是如何变成妖的，但她不能告诉洛槐衣路思凉还没死。她的力量已止步于此并且寿命不长了，但洛槐衣力量纯粹还有无限可能，杀掉路思凉的任务只能交付在她手里。
　　冷漠的话语似一把利剑直直穿透心脏。
　　洛槐衣脑袋嗡的一声，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恍惚以为现在才是梦境。
　　他们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
　　神火？死了？
　　她眼前直发黑，脑袋一阵眩晕，直到视线呆滞的划过其他除妖师的面庞，他们脸上的小心害怕和默认残忍的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脑内感觉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四肢麻痹到心脏都感觉不到了。
　　“鎩雷公！”
　　强壮的巨人肌肉快速膨胀，顿时粗壮了数倍，看起来快要比肩月亮。它满目猩红，巨硕的鼻孔喘着粗气，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怕，身上的颜色也暗了一个度。
　　雷电之力在它四周汇聚成了一个圈，在地上游走乱劈，将周围树木都劈得裂开冒着焦气。天上的黑云越积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地上的人劈成两半。
　　“槐衣大人！”
　　地上的除妖师们狼狈的躲着雷电的攻击，一些人快要被劈到时被青石挡开才保住了性命。
　　青石皱了皱眉，用符咒将这群人运出了攻击范围外。
　　“槐衣，清醒点！”
　　胸口的镇妖珠发出刺眼的光不住的抖动欲往外飞，脖子上的红绳僵直，黑气不断在她胸口的白珠上缠绕，浓郁的往外四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行！
　　这样下去洛槐衣会变得和她一样的！
　　她将黑气引入心脏，全都堵在了她的身体里。
　　女人面色一白，蓦地喷出一口血。
　　好在现在镇妖珠的主要宿主是她，只要她将黑气吸收，便不会波及到洛槐衣那里去。
　　狂风呼啸着树干，轰鸣撕裂的雷电似要将大地连根拔起。
　　“她即便是妖怪，也从未做过伤害别的事，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她！”
　　洛槐衣弯着身子声音破碎不清。
　　心脏破开一个口，空洞的再多东西也无法填满，毁灭暴虐沉痛的情绪肆意的充斥进来，她脑内一阵混沌，疼痛感快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突然，从黑云中出现一只浑身带着闪电的戟，嘭的一声将大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滋滋往外冒着白烟。鎩雷公走过去，每走一步大地都跟着一震。它右手拿起雷戟，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嘴角一弯，猛的劈向了地上的女人。
　　顶端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带着寒光的漂亮弧形。
　　“青石大人！”
　　女人不闪不避，薄刃带来的疾风将她的发丝卷着狂沙舞起，身后出现了一个二三十米远的长条巨坑。
　　青石睁开眼，面前的尖端离她的脸不过半寸。
　　洛槐衣眼底一片死寂，泪水从洁白的脸上滑落，身子倒了下去。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扣入土壤的手背上，她恍惚间想起那天晚上路思凉问她“如果她真的是…”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早点告诉她！她会帮她的啊！
　　不是说好了会等她回来，要一直陪着她的吗？
　　大骗子！
　　洛槐衣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神情无助又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里的小人。
　　一直在远处想要靠近的除妖师在这时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担忧道：“巫女大人，您没事吧！”
　　青石摆摆手，看着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洛槐衣和她不一样，她一直都知道，所以也对她寄予了厚望。
　　她的欲念是复杂的，她固执的寻求力量，最后弄的黑气缠身。儿时的她不懂，一味的听从上一代巫女的命令远离人群，以为这样更加有利于修行，却不知人最重要的就是喜怒哀乐，没有在意的东西力量也会变得渺小。所以她将生命出卖给了镇妖珠，以求可以获得守护村民的力量。
　　孤寂日益折磨与她，她却再早已习惯，也再也生不出在意的东西，只希望将自己这份责任可以履行好，不要毁在了她手里。
　　后来她见洛槐衣召唤出鎩雷公，又见到了路思凉，才发觉原来她一直对洛槐衣的教导是错误的。或许一开始便帮助她与旁人接触，再对她热情些，或许她就不会如此在意路思凉，也不会造成今日这种无法挽回的情况。
　　洛槐衣从小便与常人不同，她过于善良，虽然也会脆弱害怕容易被干扰而怀疑自己，但她一直有一颗守护他人的心，纯粹的难以堕入黑暗。
　　即便是在刚才得知最重要的人被杀掉的那一刻，她也难以对自己下手。
　　但这纯粹的力量已经在刚才被她亲手摧毁，变成寂寥的荒土。
　　再难生一寸绿意。
　　青石敛下眉眼。
　　但无论如何，她不后悔“杀了”那只妖怪。
　　破损崩坏的大地里，女人走了过去，轻轻蹲下了身。
　　方才的黑气已将她的生命蚕食的只剩下一两个月，往后的路需要洛槐衣自己走了，这是她自己要面对的心的修行。
　　女人笑了笑。
　　况且，她怕是也不想和自己这个“杀人凶手”继续呆在一起吧。
　　她微微启唇：“她给你留了遗言。”
　　原本是不想告诉洛槐衣，但小姑娘哭的这么惨，她又有些又于心不忍，也当是还了路思凉帮她吸走黑气的恩情。
　　看着小姑娘直愣愣的双眼，目光涣散却固执的看向她的方向。
　　“她说，槐衣是个好姑娘，之后也要好好生活，对不起，槐衣不原谅路姐姐也没关系。”
　　鎩雷公突然在空中消失。
　　女孩颤抖着身子，坐在地上抱着腿哭的泣不成声，痛苦压抑的哭声一声盖过一声，在寂寥的夜里显得异常响亮，如一只呜咽着的绝望小兽。
　　多少次都是路思凉陪伴着她度过孤独的夜，给予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温暖，现在她再也见不到那张温柔的笑脸了。
　　痛苦压抑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她如果早一点到，再早一点回来，就不会这样了。
　　神火是将连皮带骨头彻底烧碎，不留痕迹。
　　她好想问一句，路姐姐...你疼不疼啊。
　　槐衣真的不怪你...槐衣只是怕你会疼...会冷...会害怕...
　　槐衣真是个没用的人...将你弄丢了...
　　路姐姐...你会不会怪槐衣...
　　夜色浓重，她的心就如同地上早已干涸的冰凉的血，再也不会跳了。


第120章 妖怪也有心（十八）
　　路思凉被半托半扯着到达森林内部, 那人将她带到一处洞口，扶着她坐下，便开始扒在青苔上一脸紧张的对外张望, 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男人回过头，见人还呆坐在原地，又从手边捡起一块肉丢给了路思凉，皱眉催促：“快吃啊！”
　　这肉是他事先准备在这里的，那群除妖师没追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暝渊森林里比外面还可怕。妖怪的嗅觉是最灵敏的，这群妖怪个个都对路思凉虎视眈眈, 先前是因为惧怕青石才未有行动, 现在不出片刻便能察觉到她的气息已出现在森林内部，要是她再不恢复好，他俩都要没命的。
　　他才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面前的男人唇红齿白，身子却十分瘦弱矮小, 胳膊跟竹竿子似的，焦急慌乱映在清澈的眸子里, 在某几个瞬间让她有种错觉看到了二娃。
　　路思凉张张唇，掩下眼里的情愫，没有动。
　　勾唇笑了笑。
　　二娃现在应该还好好呆在家里，跟着山风道长学本事呢。
　　现如今她的妖力如刚剥壳的新鲜荔枝，人类身躯又残存，灵敏的鼻子一定会顺着芬芳爬过来。她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在面前人不耐烦的反复催促下, 她又有些不太想吃了。
　　没办法, 谁叫她天生反骨。
　　她向洞外看去，似披霞袍的银杏树在微弱的月光下透着妖冶的气息, 远处绿色的火在空中跳动，如巨大的萤火虫的卵。
　　见人停下动作，男人瞪大眼睛，表情瞬变，连忙跳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皱弯的眉毛都透着肉眼可见的焦躁：“怎么不吃？我滴个亲娘，哎呦喂，快吃啊。”
　　他伸出手，手臂弯曲的举在半空中，就差直接上手给人硬塞下去了。
　　路思凉看了他一眼，慢腾腾的拿起一块肉，捏在手上慢悠悠的开口：“你是谁？又为何要救我？”她不相信面前人会好心到救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趁她虚弱时夺走她的妖力岂不是更好。
　　男人侧着身子，张张口刚要说话，突然大地传来一阵震动，洞顶的碎石落下，树体也开始摇晃。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接着又是一震。
　　一颤一颤之间的间隔频率相同，空气中的尘埃似乎也被激荡的停滞了片刻。渐渐的振幅越来越强，抖动如簸箕般的大地发出轰鸣，巨兽的嚎叫如黑色浪潮般涌来，由远及近，如千军万马呼啸而来，一时间地动山摇，有如天崩。
　　他顿时头皮发麻。
　　男人连忙站起身扒在土壁上往外瞅，视网膜连接这片大地的枝叶后身子猛的一颤。
　　外面四面八方的妖物将这块地围的水泄不通，离他们四五十米远。西边最前方的是一只夔铘，身型壮硕高耸，身子头颅似牛和犬的结合体，巨硕的犄角分裂成两半，嘴巴却似狗的嘴巴咧至两侧，四肢粗壮如进化版大象的巨腿。红色的眼眶深如沟壑，青灰的皮肤如粗糙的树皮，肌块凹凸起伏，粗厚的仿佛无孔不入。
　　它嘴里叼着一个喙鸟的头，喉骨连着一条长长的食道拖至地面，突然仰起头，将头吞了下去。
　　大量妖物在其周围，但谁也不敢离它很近，似乎在惧怕它的威力。
　　倏地，一只巨鸟张着尖嘴发出尖锐的尖叫声从林中穿梭而过，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而后肚皮一瘪猛的下坠，空中几片羽毛飘然而落。
　　夔铘咀嚼了几下，而后将其吞入腹中，喉咙的凸起处从上至下滚动。
　　它似乎被激怒，沉重的四肢猛的往前一踢，仰头发出如雷鸣般的撕裂吼声，其后的妖兽纷纷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发出几声臣服的低鸣。
　　男人嘴唇不住的颤抖，咽了口口水，又转头观察情况。
　　东南北方向各有一只领头的妖兽，其显扬的妖力在妖群中极为明显，眼里皆闪着兴奋嗜血的光。东边是一个人形妖兽，白发纤身，突然嘴变成一个巨大的深绿色癞蛤蟆，脖子猛的如橡胶般伸长，脑袋伸至妖群，将边上的妖怪直接咬下，巨嘴咀嚼了几下后，一起吞入腹中。
　　而后变回人形，嘴角噬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围的小妖撕扯扭打不断，发出怪异又特征明显的鸣叫。
　　完了完了！
　　男人收回视线，面上惊恐四溢，胸腔中没有的心脏也仿佛在让他的肌肉砰砰直跳。
　　暝渊森林很大，在妖怪猖獗的鼎盛时期，只有少部分弱势妖怪才会抱团取暖，大多都是单独行动。后来妖物减少了一半多，不少妖物开始吞噬其他妖物提升妖力以求自保，于是不少实力弱的妖怪开始不分种族的汇聚在一起，但还是难逃被杀死的厄运。
　　几年过去，势力就开始变得明晰，妖力卓绝的妖怪分别占据一地，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大妖，东燯西夔北寙南鬼中？，各居一端。以西为实力最强，故也离人类居所最远。
　　当然还有不少散居的妖物，但这些年也都快被其他妖怪吞食殆尽，他就是散妖中的一个。
　　如果是其他妖怪尚有一线希望，这五只妖怪哪只来了他都吃不住，没想到还是一起来的！
　　他们现在正处在燯荒的地界，谁知其他方位的妖兽也来的这么快，倒像是早早就等在这里的。以往各界的妖兽见面都会产生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但今天不同，它们有共同的目的，都被这浓烈到芳香四溢的完美妖力吸引，一时间全身的血液沸腾，四肢也止不住颤栗，纷纷往一个方向赶去。
　　男人观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回头看了路思凉一眼，见她皮肉还未长好，咬咬牙，过来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开口道：“它们必然会有场恶战，我们寻机逃出去。”
　　妖怪是以圈的形状从四周围过来的，他们不如趁着妖怪还没到这里时寻一处脆弱的突破口主动出击！
　　路思凉愣了愣。
　　抓住她的手凉意直直窜入她的皮肤，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男人坚毅的侧脸上眸子亮的惊人，紧绷的唇线在过于瘦削的脸骨上显得格外坚定有力量。
　　她眸光闪了闪。
　　她知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身上的妖气无处躲藏，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妖兽追上来，所以她不太明白男人为何要如此帮自己。
　　然而还未等她思考明白，下一秒男人就带着她身形极快的闪了出去，一时间四周的妖兽纷纷加快速度，发了疯似的往这边涌来，嘶吼声大的仿佛要突破云层。
　　男人目光一闪，咬了咬牙，带着她往西南方向冲去。
　　西南方有一处可隔绝妖力的净地，他只要带人冲到那里，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顿时青红白绿的攻击飞溅，平地上本就不多的树木纷纷倒塌，扬起巨大的飞沙。
　　夔铘和鬼唸闻到妖力在往它们这个方向靠近，猩红的眼睛骤然变大，发出几声兴奋的嚎叫，开始发动攻击将四周的妖兽横扫开，发了疯似的往两人的方向冲去。
　　一时间哀嚎不断，但妖兽们还是直直的往一个方向冲去，仿佛丝毫不在意会被身后的大妖吞食。
　　男人苦笑了一下，五只妖兽中没有人有翅膀是这绝境中唯一让人有些宽慰的事了。
　　他目光左右移动，灵活的躲闪着身后的攻击，面前不少向他们冲过来的妖兽直接被身后的飞焰轰成了泡沫，一些身型矮小又笨拙的身子一歪，被身后涌上来的妖兽踩成了烂泥，直到妖丹被踩破的前一秒还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时间尸山血海，浓重的血腥味像开启了地狱之路。
　　男人喘着气，又狼狈的躲开一击攻击，右手幻出的藤蔓拴住从空中猛冲下来的妖兽，并借力荡过去躲开大范围攻击。他虽然实力不济，但速度可是妖怪中一等一的。
　　但随着体力消耗的越来越快，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
　　他喘着粗气，踩过一只比象兽的头颅不断的往前跳，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也控制不住的往前栽。他猛的抬头，慌乱间对上一只仰头张开嘴黑发大嘴妖，头发下两颗巨硕的眼睛闪着诡异兴奋的光。
　　糟了！
　　男人连忙用力将路思凉甩了出去，但由于这一动作身体反而更加精准的往妖怪的巨嘴落去。他一只腿瞬间被妖物咬断，另一只腿从牙齿的缝隙中抽出。连筋带骨的撕裂感让他脑袋空白的一瞬，下一秒剧痛感便令他哀嚎出声。
　　他脸上冷汗直流，撑着身体咬牙一蹬，运起妖气向空中射出一击将不断撕扯着路思凉身体的鸟兽击穿，再唤出藤蔓卷住她的腰将人扯了过来。
　　刚接到人，左边突然射来一束巨大的黑紫激光炮，将大地轰出一条深坑，毁灭的气息席卷而来，路上的妖兽瞬间被轰成渣。
　　完了！
　　西边的夔铘已经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直接抬首轰来了一个巨炮。身后的鬼唸也已到不远处，伸出十几米的长舌将前面挡着的妖兽卷住一口吞下，极为发达的四肢在地上快速交替挥动，快到形成了残影。忽而舌头往地上一顶，身子直接往这边以弧形飞弹过来，在空中喷出一排黑色的滴状唾液直直向两人射来。
　　男人瞪大的眼里划过绝望。
　　听闻夔铘双角汇聚无穷力量，无坚不摧，一击可斩雷电，可劈山裂石，清除一切孽障。
　　路思凉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的左腿还在流血。”男人左腿被咬的只剩半截大腿，乳白色的液体不住下落。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男人听到她的话后像是猛然惊醒了一般，下一秒她便感觉缠在腰间的藤蔓缩紧了些。男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空中直线弹射出去，右腿也应声断裂。整只腿如被十字劈开的柴火般往四个方向裂了开来，底部的脚掌顿时皮开肉绽，变成了一滩烂泥。
　　他在最后一秒切断了他根部的枝杆，而后踩着富有弹性的内里脉络毁成的网借力运气飞了出去。
　　两人躲过了两道致命的攻击，下一秒拴在她腰间的藤蔓骤然一松，男人带着她又飞了一段距离后，身子如短线的风筝般直直往下坠。
　　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感觉到簌簌的风从脸颊刮过，看着从空中四面八方飞过来的鸟妖，闭上了眼，藤蔓却依然虚虚绕在路思凉腰间。
　　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耳畔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他笑了笑，眼前白光越来越大，仿佛看到了绿草成茵的故乡。
　　...这样也好。
　　预想的疼痛感却没有来袭，他恍惚间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接住。
　　路思凉将人放在地上，下一秒肆虐阴森的妖气从身上往四周扩散开来，一双眼睛如鬼城下的幽冥赤火，轰的一声将四周的妖怪灭成了灰烬。
　　她扬起一抹邪气深沉的笑，声似虺蜮：“就凭你们，也配夺我妖力？”


第121章 妖怪也有心（十九）
　　察觉到这恐怖的妖力, 一瞬间还聚在周围妖怪先是一僵，而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皮毛竖起, 顿时如鸟兽般四处乱窜了一阵又轰然散开。
　　烬荒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神情变得颇为忌惮，冷漠的眼里滑过一道阴险。夔铘猩红的眸子竖立眼眶如蛇般瞪着她，黑色的瞳孔骤然变大，表面凸起, 红色的网状包着如漆黑核桃仁般仿佛快要掉出来的眼球，深处暗涌的嗜血暴虐让人不寒而栗。
　　它躁动不安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挪动着两只前蹄, 四根如巨蛆的指头握住地面又松开, 四肢褶皱处大大小小大的甲片在夜里泛着如弯刀般透亮的黑泽。
　　鼻孔一起一伏喷出粗气，仿佛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周围的妖兽见状摇头晃脑低鸣几声，接着便纷纷退散开来，只有几只看起来妖力不低的才依旧站在原地。敢聚过来的妖兽皆开了灵智, 弱小的妖怪一开始因被那仿佛如罂粟般散发的致命诱惑吸引而沸腾的妖血也被路思凉强大的妖力吓的快速冷却，现在又被夔铘一吓, 狂吠的邪念纷纷逃回了皮肉里，口水收了回来，只能在阴暗的沟壑里浮出半只鼻孔冒着泡泡。
　　它们这妖生也许都没有夺得那完美妖力翻身的机会了。
　　夜漆黑如墨，氛围如月下满弓，一触即发。
　　路思凉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而后挑衅的看向了夔铘，挑了挑眉, 一簇绿色的妖火骤然汇聚指尖。如簇的深碧妖火在绿色眸子深处燃烧, 仿佛在说：来啊。
　　顿时，夔铘发出一声嘶吼, 尖牙下勾连的唾液在空中乱舞，巨大的犄角顶端向中央汇聚成翻墨般积厚的雷电球，紫色闪电流窜其中，磅礴凌厉如利剑开山。
　　下一秒，紫色的柱状激光炮直冲天际，云层瞬间被击散，一时间天际紫光浮动，如落雨前的涌动的天空，又似暗色的火树银花激荡起霹雳浮光浪潮。
　　路思凉皱了皱眉，莫名在那张凶狠的糙厚纹路里品出了一丝洋洋得意。
　　这是在向她示威炫耀？
　　…这妖兽好像有点傻。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对面似乎表演够了，依依不舍的调转方向，分毫未减的紫柱带着轰荡一切的气势向她扫来。
　　路思凉神情淡然，挥出一道细了数倍的绿色光柱来了一个对击。
　　就在夔铘张着巨口身上肥硕的肌肉一颤一颤开始嘲笑时，一绿一紫的光柱相接，突然绿光增大了数倍，连拉扯的阶段都没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轻而易举的吞噬掉紫柱，直直向对面愣住的庞然大物冲去。
　　夔铘哀嚎一声，巨大的身躯应声倒下，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表面一层的青灰皮肉被烤焦，顿时香味四溢，散出滚滚白烟。
　　路思凉往空中嗅了嗅，突然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不保存实力直接将人轰成烤全牛，尝尝这熟妖肉是何滋味。
　　不过现在做也不迟。
　　她睨了眼已笨拙的站起身，眼里仍透着难以置信的夔铘，手高举半空。
　　突然云层在她头顶汇聚成层层叠叠的黑云，一道惊雷闪彻天际，映出了地上妖兽震惊的面庞。路思凉脚尖离地，借着妖团浮在空气中，犹如站在苍穹之巅的神明。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妖冶的笑容，如雪地摇曳生姿的紫穗槐。
　　红唇在黑暗中艳如滴血。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既然你喜欢用雷，那我便如数返还。”
　　话音刚落，千万落雷射向大地，轰鸣四起，所过之地皆是沙石遮掩下的残垣断壁，白光飞溅似要将大地都击穿。
　　夔铘哀嚎一声，狼狈的开始逃窜。
　　偏偏这落雷十分精准的跟着疯狂逃窜的巨兽，即便夔铘的皮甲再厚，一时也皮开肉绽。
　　它一跺脚，突然直直往路思凉的方向冲去。
　　巨硕的身体在树后来了个急转弯，随着地面的轰鸣向路思凉冲了过来。在不到五米处，前掌离地直立身体一掌拍下，透支残破的身躯透着以命相搏的气势。
　　路思凉伸出手与它的手掌相击，下一秒夔铘就被重重甩在了地上，伴随着一声“嗷呜”，张开的巨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后，露出了圆滚的肚皮。
　　模样颇为狼狈。
　　路思凉走近，挥出一道妖力准备给它最后一击，谁知巨坑中突然跳出一只软萌的灰色小兽，身躯灵活的飞跃空中，张嘴一口吞了她的妖力，而后喉头发出咕咕的舒服声，掉在地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要不是头上那两个显眼的犄角，她差点没认出来。
　　走上前将小东西捏着后脖的软毛一把提起，对上可怜兮兮的水汪汪小眼睛，路思凉拇指抵在食指指甲上，弹了小兽一记脑瓜崩。
　　将小小的身子捏着摇了摇，见它毛茸茸的小爪子缩成一团，圆圆的脚板底还有黑白相间的花纹，开口：“别卖萌，还打不打？”
　　夔铘不是没有毛吗？粗厚的皮难看的很，怎么变小就突然这么可爱了。
　　她观察了一下，夔铘的恢复力果然惊人，雷电击中的伤口马上便恢复了大半。之前传闻，说是夔铘如果受到重击，变回初始模样便能迅速恢复伤口，只是要过几天才能变大。
　　它的原始形态没有人看到过，因为无人能将其逼到此番田地。只是原著是从妫帝梧完全觉醒且不再受人类心脏影响开始叙述，夔铘的身影只出现在背景叙述中，应该是被妫帝梧杀死了。
　　路思凉看着面前萌萌的圆脸，终是没忍心下杀手，挠了挠它圆鼓鼓的下巴，便将小东西丢回了地上。
　　她回过身，解开一直躺在其身后男人身上的屏障，见人脸色苍白仿佛活不到下一刻，顿了顿，抓起一块尚在跳动的肉块便往他嘴里塞。
　　烬荒和而后赶来的其他大妖见到夔铘被打的如此惨，一时间皆站的远远的，只是目光一直紧紧汇聚在这个方向。
　　她拍了拍男人的脸。
　　“喂，你没死吧。”其实在洞内她补充的肉块就黏合好了她的大半皮肉筋脉，只是想看男人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那时她吃了一口后发现将肉块放在伤口处就能快速被她身体吸收，男人一直焦急的走动着所以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亏她还吃了那么多口腥肉。
　　见人不动她捏着肉块的手多用了几分力，谁知下一秒男人直接将肉吐了出来。只见他咳嗽了几声，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虚弱道：“我们妖力低微的妖怪无法吸收其他妖怪的肉身化为己有，反而还会加重负担。”
　　路思凉刚要询问那要如何才能救他，腿边突然传来一道拉扯力。
　　夔铘伸出小爪子抱住了她的脚，圆圆的屁股坐在她脚背上，扬起骄傲的小脸：“主人主人，别管这弱小的妖怪了，我带你去我的住所看看。”说罢小脸在她身上蹭了蹭，软肉挤作一团。
　　路思凉忍住将这肉团子一脚踢开的冲动，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成你主人了？”


第122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
　　“主人喂我吃了妖力, 所以您就是我主人了。”肉团子小爪子又抓的更重了，仿佛害怕她会拒绝，小嘴巴拉巴拉开始介绍自己的好处。
　　“我的山洞非常大, 还建了不少人类样式的房子，主人肯定喜欢。我还可以变成五十尺那么高，当坐骑舒服又威风。”
　　...
　　路思凉伸手捂住了肉团子的嘴，“你话少一些我就答应你。”
　　她纯粹是看夔铘变小的时候模样还挺可爱，但一说话不仅萌感全无, 声音还十分粗粝，反而会让人想到那大块头的样子。
　　而且...脸皮稍微有些厚。
　　小家伙见状顿时闭了嘴, 大大的圆眼可怜兮兮瞧着她。
　　路思凉蹲下身, 扫了眼男人惨不忍睹的双腿，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他？”男人紧紧皱着眉头，嘴唇干裂表情痛苦不堪，需要尽快处理。
　　“吞噬妖丹, 或者主人可像方才一样打一道妖力给它。”主人的妖力纯粹而强大，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它一定要向主人好好展示自己, 好多吃几口。
　　路思凉愣了愣，挥手朝男人打了一记妖力。不打还好，谁知刚开始还好好的男人肉身突然快速膨胀，肉块像鼓起的泡泡般迅速变大，一跳一跳，面上的肉滑腻又血丝遍布。
　　路思连忙将妖力收了回来，那团肉才瘪了下去, 聚成团慢慢往腿上的残缺处移动, 另一些停在身上的肉则是快速枯腐破开流出一地的白液。
　　她神色不愉的向一旁的夔铘看去，只见小妖怪没有歉疚反而一脸鄙夷道：“这小妖无法承受主人的妖力, 主人为何要救如此没用的东西？”
　　语气蔑视，眼神下睨，好像在看一个死物。
　　它瞪大眼睛，呼吸猛然一滞。
　　察觉到好像说错了话，他猛眨了几下眼睛，偷偷看了眼路思凉的脸。见人紧皱着眉头，慌忙找补：“主人要救他定是有用的，是属下见识浅薄不能窥得全貌。”
　　路思凉见那团肉慢慢将腿脚补全，其他枯萎的肉块脱落，伤口处跳动的肉块隐隐可以看见腿的形状才放下心来。这时脚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她挑了挑眉，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低头说话的夔铘。
　　想不到这小东西如此能屈能伸。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所以你吃了我的妖力没事？”
　　路思凉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可以感觉到体内补充的肉已经开始慢慢腐坏，只是比人类的身体强上几倍，但还是不能持久。她需要找到一具完美的妖力承载体，不然只能不停补充妖怪的肉。
　　所以妫帝梧是将夔铘给吃了？
　　路思凉目光在小东西身上若有所思的游移，最后停顿在她的小爪子上。就在夔铘被盯的发毛的同时，移开了视线。
　　它现在这幅可爱模样，她还真下不去手。
　　路思凉转过身将男人扶起，指尖轻点正准备用妖力将人浮至半空中带回去，这时站在远处的烬荒突然说话了。只见他带着温和笑意走到路思凉面前，开口道：“在下愿为君上效劳。”说罢便要伸手来接。
　　男人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要不是路思凉见过他变成□□吞食同类的模样，还真会被他脸上温润如玉的假象所欺骗。
　　路思凉眼皮微敛，勾勾唇：“好啊。”
　　她扶着男人的肩膀将人递过去，烬荒脸上的笑容不变，伸出左手来接，下一秒却目眦欲裂，刚刚还白皙的脸突然肥肉膨胀，放大数倍的脸上长满了疙瘩斑块。
　　他震惊的向下看去。
　　他的手离路思凉的腹部不过半寸距离，五指成刃，但一只更白皙的手已先一步刺入了他的腹部，直接将妖丹抓住，他蓦地喷出一口血。
　　路思凉利落的将带血的妖丹抽出，而后凑近道：“你脸上的面具还需要好好练练呢。”
　　她能闻到别人情绪的味道，虽然夔铘身上杀戮气息极重，但讨厌喜欢鄙夷也来的直接，性子也比较单纯。妖怪的本性她不好评价，但不像眼前这位，表里不一，明明厌恶到下一秒就要出手杀了她，面前却仍是一副轻笑的模样，恶心至极。
　　要打就痛痛快快，她不喜欢这种鼠目蟑头、腹有鳞甲之徒。
　　...
　　夔铘的宫殿比她想象中更加气派，听他说是因为之前妖物横行天下时，他所向披靡，游览了很多地方，看到这样的房子很不错，便用妖术变了一个出来。
　　离开之际，路思凉站在妖群之中，恐怖的妖气如万古长河般扫荡，压抑的令人窒息。大地轰鸣，天空阴沉沉的，有猩光浮世，飓风仿佛要将云层天空狠狠撕裂，顿时血光冲天，滔天的凶煞之气将绚丽的夜染的诡异妖娆，强大的气息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青石脊背都泛起一阵凉意。
　　“吾名妫帝梧。”
　　一时间天上的红星血光大涨，发出如心脏般一震一震的剧烈跳动，仿佛在回应她。
　　獍鸟齐鸣，日月避匿，万妖臣服。
　　鸾鸟收起了挥舞着的翅膀，妖物低下头颅，小妖怪们颤抖着背脊，深深匍匐在地。地面上的妖兽皆对她低眉俯首，就连猰寙鬼唸也放松了四肢作恭顺状。
　　阴冷的视线扫荡地面，路思凉将烬荒的妖丹丢进嘴里。
　　她突然觉得，这时的妫帝梧畅快却并不快乐。
　　猰寙鬼唸看到她将烬荒的妖丹吞吃后皆落荒而走，生怕下一秒就轮到他们。？彧则是化为人形，走上来单膝跪地，眼里的敬畏渴望几乎凝为实质，语气虔诚：“愿向吾主献上忠诚。”
　　害得夔铘对着他呲牙咧嘴了好一阵。
　　...
　　路思凉就在宫殿里住了下来，夔铘很有眼力见的抓了很多只妖怪奴仆来服侍她，只是样貌皆如大型的他一般丑陋且行动缓慢，弄的她只好自己挑选了几只。
　　她还去到了猪妖的聚集地将他们一起带到了自己的地盘，将皮蛋的族妖纳入了保护圈给予庇护。
　　这天她跑去男人的屋里。
　　这些天男人的伤也好了，他从土壤里跳出，脚上还带着些碎土，又变回了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模样。
　　路思凉有些奇怪：“你应该修成人形很久了吧，为何还要变成少年？”一般不是都喜欢变成大人模样吗？
　　少年咧嘴一笑，作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表情：“现在这样风流倜傥难道不更好？”
　　...并不。
　　路思凉没接茬，而是开口问：“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何要救我？”
　　她与少年素不相识，总不能是世界意识非要派个人救她吧。
　　此话一出，少年敛下眉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因为你与我很像。”
　　他说完便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好似不愿多谈，介绍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叫蔚苁。”他挑了挑眉，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继续说道：“我可是救了你，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他们这些低等妖物都是直接以原植株命名，打出名声来的才会自己给自己取名，但他偏要给自己取名。
　　“你想要什么报答？”
　　确实是面前这人救了自己，但她对面前人一瞬间流露出的伤感颇为怀疑。她不信他别无所求，利益关系有时候反倒是最牢靠的。
　　蔚苁却摸摸脑袋说道：“不如你之后助我修炼？别看我这样，也是梦想着成为一个大妖怪的火殃勒呢。”
　　“只是这样？”
　　“嗯，当然如果你想多给一些我也不会介意啦。”少年歪了歪脑袋。
　　路思凉沉默了片刻：“好。”有些妖怪确实会为了妖力而以命相拼，或许真是她多想了。
　　...
　　这个世界的生物开了灵智修成妖后，心脏会自动转化为妖丹，可随主人心意挪移位置，但不能脱离体外。可妫帝梧天生没有妖丹，心脏就是她的命脉，原著中她没有选择将心脏脱离体外这种暴露弱点的方法，而是将心脏缩小数倍后再用方形妖壁禁锢起来，完全隔绝其对自己的影响。
　　妖壁是从鬼唸那夺来的法宝，一旦入体便无法取出。妫帝梧便是从这时起完全被妖性所控制，变得暴虐噬血酷爱杀戮，开始大肆屠杀妖物和村民，从杀虐中汲取快感，彻底变成了一个阴森冷血的怪物。
　　唯一的变数就是遇见了女主。
　　她在用妖壁之前隐藏妖力来到了这座原来生活过的村庄，许是伤感许是痛恨，然后遇见了女主。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干净纯澈和纯粹灵魂让她厌恶异常，也本能的想要躲藏。平静的妖血突然开始灼烧沸腾，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将此人残忍的毙于掌下的欲念，想看其灵魂沾染上黑暗，被一点点吞噬，生命一点一滴流逝，最后化为行尸走肉的怪物。
　　就如她一般。
　　但人类之心却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两道声音在脑里来回拉扯，她最终还是未能伤害女主。回去后，这些欲念如鬼怪撕扯着她的灵魂，灼烧着她的神经，却也令她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后来她成功植入妖壁，妫帝梧在将女主带回去的过程中触碰到了镇妖珠，这一碰也奠定了她的结局。她并不知晓镇妖珠将她的妖壁灼烧出了一个口，心脏与身体的连接再次打通，对任何生命都能面不改色残忍虐杀的她第一次在女主面前进行不下去这种行为。
　　后来她日日夜夜折磨女主，却在相处过程中深深爱上了这个脆弱却勇敢、永远也不会被黑暗侵噬的灵魂。
　　原来彼时的厌恶逃避是渴望、是好奇、是吸引、是打入她心底的一颗种子。她这才发现，原来即便已满身罪孽，身处污浊，她也依旧在渴望光明。
　　洛槐衣就是她在黑暗中一直向往的一道光。
　　她不愿触碰，也不敢触碰。却不禁卑微的想，倘若这道光早点打到她身上，是否也能带她逃离这污秽之地？
　　只是这醒悟来的太晚。
　　后期她笨拙的费尽心思讨好女主，也只是让洛槐衣更加厌恶她罢了。
　　反而还成了男女主爱情的肥料。
　　洛槐衣与陆堇安的爱情属于细水长流默默相守的铁树开花式爱情。
　　在妫帝梧的日益折磨下男主的不抛弃不放弃默默守护的人格魅力凸显，也让女主注意到了这个永不背离的温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后期在男主的帮助下成功觉醒了力量杀了妫帝梧。
　　路思凉当初看过广大网友的书评，有挺多嗑cp网友都希望女主可以和妫帝梧在一起——
　　“这是宿命啊！干脆别和男主在一起了，直接搞姬吧。”
　　“同上，我已经忘记男主是谁了。”
　　“作者大大，五个铜板求个番外！”
　　...
　　但后来番外也没出，反派也被写死了。
　　不过众人在惋惜的同时也表示理解，毕竟反派罪孽深重，要是写成在一起了必然会遭遇一场腥风血雨的唾骂。
　　路思凉收回思绪，敲了敲系统：“我变妖的时间线是不是和原著对不上？”她记得原著中妫帝梧完全觉醒力量后便遇见了女主，那时洛槐衣已经十八岁了。


第123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一）
　　“是的, 宿主，应该是您把血玉送给了女主才导致这种情况。”
　　路思凉抿了抿唇。
　　她不想像妫帝梧一样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所以不能用妖壁, 但只有完全阻隔人心对其的影响才能完全觉醒妖力，为了避免之后因为妖力不足出现难以预料的差错，她必须要这样做。
　　“我可为您开启屏障，让您拥有心脏的同时完全觉醒妖力。”它们部门某些方面还是挺人性化的，会注重任务者的身心健康, 不让她们受到过度的精神损害。
　　“你不早说。”害她这些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您也没问。”
　　“一个成熟的系统从来都是主动的，你要好好学学。”路思凉见窗边探出一个软萌的小脑袋, 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听闻净地的寒潭里有一块血藕可重塑肉身, 不腐不朽，今天她便要带着夔铘将其寻来。
　　“主人主人，嗷呜。”夔铘四肢一蹦，熟练的跳到路思凉的怀里, 翻身露出软软的肚皮，眯着眼笑眯眯的伸着小爪子吐着气。
　　路思凉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 又捏了捏它小小的角，夔铘的角变小后软绵绵的还可以弯曲，有点像橡皮糖。
　　听闻夔铘每两百年诞生一只，角积蓄其能量，就连其卵生的父母都不能触碰，面前的小肉团却主动将角贴了过来，还用脸蹭着她的掌心。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小东西到底是不是那传说中的大妖怪。
　　喂了它一道妖力, 见人咧开嘴傻傻的吐着舌头, 拍了拍软软的小脑袋，“走吧。”
　　谁知夔铘听她这样说眼睛亮了亮, 立马跳到地上，嗷呜一声身子变大了数十倍，巨大的黑爪伸到她面前，“主人快上来，我驮你过去。”响彻云霄的粗声震的路思凉头皮发麻，林里的鸟兽都唰唰惊恐的飞了出来。
　　路思凉抬头看向空中猩红的竖瞳，眼睛微眯，嘴角无奈的抿起。
　　倒也...
　　不用如此声势浩大。
　　...
　　时光流逝，白驹过隙，转眼过了九年。
　　金黄的阳光下，一个身穿红白布衫花纹衣的微胖女子着急的在人群中穿梭，突然停了下来，此时的她已满头大汗，目光焦急的在人群中扫视，手颤抖着紧紧捏在一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黄大娘，你怎么了？”一年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上前询问。
　　女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抓住李婶的胳膊，手心里都是汗，“我家娃不知吃了什么肚子剧痛，娃儿他爹给他扣了半天只呕出些酸水，黄大夫又不知哪...哪去了。”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张脸黄中浮白。
　　李婶回握住女人的手，也一脸担忧：“怎么会这样？”突然抬眼，想了一个办法，“要不去找巫女大人看看？”
　　这几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青石大人走了后，槐衣大人变得精通医理，平时也会为她们问诊治病，主动与她们交谈，语气温柔亲切。所以她们也从最初的惶恐变得与巫女大人亲近了些，敬畏感依旧在，只是距离感淡去了不少。
　　但她总觉得巫女大人虽然温柔，但没什么表情，笑容中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她的心。
　　不过巫女大人愿意亲近她们就已让她惶恐的心满意足了。
　　黄大娘心中一动，愣了片刻后皱着眉头像是在挣扎，说道：“这会不会不好？”总是麻烦巫女大人会不会有失分寸？
　　李婶一拍大腿，“哎呀，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作甚？巫女大人不会怪罪的。”
　　两人说去就去，黄大娘也马上想通，拉起李婶的手就往巫女殿跑去。
　　...
　　一群人围在床前，紧张的往里张望。
　　床前坐着一位身材纤细的白衣女子，白皙的瓜子脸上眉眼温和，墨发如瀑，眉如远黛，长而卷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神情专注，深邃的漆黑双眸中似乎凝着什么，又好似只有一片平静。
　　过了片刻，人群中传来一声喜悦的男声：“吐出来了！”
　　一如蝌蚪形状的黑色蠕虫从小胖墩的口中裹着粘液被呕出，头大身尖，掉落在地上扑腾几下，突然扭着身子往人群外快速蹿去。
　　“这是什么东西！”众人纷纷大惊的向后退去。
　　眼看着就要往一个蓝衣男人身上蹿去，他惊恐的张开嘴巴，突然身旁伸出一只脚在蠕虫离他还有几寸时精准的将其踩住。陆堇安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低沉和力量：“巫女大人，这要如何处置？”
　　男人体格健壮，手臂的肌肉匀称，肤色是健康的黄色。鼻梁挺直，脸上还带着一层刚训练完的汗珠，侧脸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泽。他穿着黄布衫，左右两边分别打着个补丁，整齐的面上微微泛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角的凹陷微深，有一对厚而明显的卧蚕，目光专注而清澈。
　　洛槐衣站起身，微微蹙眉走近查看。蠕虫上的黑气十分明显，但妖力不强，轻而易举便能捏碎。
　　她施咒将蠕虫上的秽物去除，而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小物什将其装入后收回袖口，转身向已经坐起来的小胖墩问道：“你今日去了何处？”
　　站在小胖墩身旁的男人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小胖墩一脑袋，吼道：“巫女大人问你话呢！你怎会吃下这种东西！”
　　小胖墩顿时委屈的瘪瘪嘴，他本身也准备马上说话的，谁知先挨了一巴掌。
　　脸把五官挤的更小了，他弱弱道：“今天就去了后山和朋友一起采叶子，就比平时晚了些回来，一回来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我本欲忍着不愿给阿爹阿娘添麻烦，谁知后面会这么严重。”
　　“哪个后山？”
　　这蠕虫上的黑气毫不遮掩，就好像是故意要让她发现似的。
　　这时从陆堇安身后探出个脑袋，女孩的模样与陆堇安有几分相似，梳着两个长长的辫子，笑起来脸上两个一大一小的酒窝十分明显。
　　她左右看了一眼，样子颇为灵动：“哥，槐衣姐姐在做什么？”
　　陆堇安皱了皱眉，纠正：“要唤巫女大人。”
　　虽说关系好，但他平日里都是叫槐衣巫女大人，只有私下才会喊槐衣。
　　少女不在意的嘟嘟嘴，而后继续往里面挤，陆堇安见状只好让出一个身位让她上前去。她哥这人就是太过于一板一眼，怪不得死活追不上人家。
　　她挤在人群中看着洛槐衣，目光越发欣赏，后面干脆挤到最前方，顺带把自家那傻哥扯前了些。槐衣姐姐真是长得很好看，一举一动气质淡然优雅，芊芊得体，给人的感觉如一杯清淡温和的清茶。
　　她哥再如此木讷她都要着急了。
　　屋内的人都密切关注着小胖子的回答，一时间灼热的目光令床上的人有些坐立难安。
　　“西边那个更矮的山。”小胖子顶住压力吞吞吐吐的说完没曾想脑袋又被拍了一下，顿时眼里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
　　“你去那做甚！”男人怒目而视。
　　一旁的黄大娘戳了戳自己丈夫，男人这才突觉不妥，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往洛槐衣脸上瞧了几眼后，有些不安的行了个礼：“让大人见笑了，多谢您施以援手，在下真是十分惭愧，日后必定会好好教育犬子。”
　　“无妨。”洛槐衣淡淡道，片刻后又补了句：“孩子没事便好。”
　　她说完这句后眼里微微有些伤感，而后马上便恢复正常。
　　“大家近期不要往后山去，这是妖物所为，但目的尚不清楚。”
　　众人听后皆是一震，面上纷纷闪过惊惶，他们正欲询问，陆堇安这时开口说话了。
　　“一会我便会带人将此事查探清楚，但此事诡异，乡亲们一有情况便要立刻告知巫女大人。”妖物向来直肠子一根筋，很少会做这种狡猾偷偷摸摸之事。
　　众人听到陆堇安这样说才微微放下心来。
　　陆堇安是村里有名的剑士，又师承山风道长，也很受村里的人信任。
　　突然有个人从人群中跑来，“大人，我家胖小子自打生下来就有些不聪明，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这...可以治吗？”梳戴蓝色发带的男子上前小声的开口询问洛槐衣，背脊弯曲着肩膀前倾，手指交叉的搅在一起，手掌按陷于另一只手掌内侧。
　　娃儿是他老来得子，他也不盼他有所成就，只求健健康康的就好，但如今快两岁了还未开口说话。虽然大夫说了没问题，但他始终还是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他之前就听说过老来得子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洛槐衣清冷的脸上带着些许柔和：“我随你去看看。”
　　“大人...随..随我来。”男人没想到巫女大人真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去查看，顿时愣住，后知后觉才染上喜悦，手忙脚乱的在前面带路。
　　众人连忙恭敬的让开一条路，安静低下头以表尊敬。等洛槐衣离去后，他们才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开始看着洛槐衣的背影赞美起来——
　　“巫女大人真是温柔又爱护我们。”
　　“这群恶毒的妖魔死绝就好了。”
　　“有巫女大人的庇护，我们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不久后才陆续散开。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陆堇安和陆欢颜两人。
　　陆欢颜伸出手指点了点盯着门口一直未回神的人：“喂，人家已经走远了，想跟为什么不追上去啊。”她实在是不懂。
　　陆堇安黄色的脸上立马浮出一抹粉色，他浓黑的眉毛一皱：“莫要开哥哥玩笑了。”他只愿一辈子守护在槐衣身边便足矣，别的...
　　他不敢肖想。
　　陆欢颜继续道：“我是说真的，哥，你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呢？”她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我看好你。”她是真心希望槐衣姐姐可以做自己嫂子的，槐衣又只和他们亲近些，在她看来，她哥很有机会。
　　“可...”
　　“没有什么可是，哥，你再犹犹豫豫的，槐衣姐姐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虽然槐衣姐姐身边没有走的更近的男性了，但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她知道她哥在担心什么，“虽说每届巫女都是孤身一人，但也没有规定她们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你再这么犹犹豫豫，小心我不认你这个哥了。”
　　喜欢都不敢去追，哪里像她哥。
　　“我——”
　　下一秒又被陆欢颜打断：“你别说话了，从你嘴里就听不到我爱听的。”她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对了，你的青梅竹马在外面找你呢，哥不去瞧瞧？”
　　这时的陆堇安却不再像先前的犹犹豫豫，而是马上严肃道：“她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你之后莫再这样说了。”
　　陆欢颜挑了挑眉，语气意有所指：“这我可不管，毕竟你之前可没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她也不喜欢那个成天跟在她这傻哥后面柔柔弱弱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曲盈盈。
　　...
　　洛槐衣帮人看完孩子情况后，便回到了巫女殿。
　　她背靠在门上，等所有人汇报完情况离开后，肩膀顿时一松，身体从门上慢慢滑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天女人面色苍白，瘦骨嶙峋，在伸出已经看不见皮肉的手指颤抖的将镇妖珠递给她时，她才看清了缠绕在青石身上不断吸收她生命的黑气。
　　见她眼里满是震惊害怕，女人才摸着当时才十岁的自己的头，轻轻揉了揉，而后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说道：“不要害怕，槐衣是不会这样的。”
　　女人告诉她，要杀了天上那轮红星代表的人，还告诉她，之后的路需要她独自面对了。
　　她就这样看着女人呼吸慢慢变弱，最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洛槐衣颤抖着肩膀。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巫女大人死前说的话不对。
　　她会的。
　　她会变成那个被黑气裹挟到自己也无法看清的人。
　　自从那个人走后，她就没有再开心过一天，心里空洞的像是被挖空了一般。她在夜里哭了很多回，却再也没有人会如此温柔的安慰她了。
　　原来接触过温暖后，孤独便是如此难以忍受，浓郁的黑暗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原来神明没有听到她的祷告，而是给她编织了一场虚幻的梦。
　　自从那晚后，她的力量早就和那个人一样与梦一起埋葬在秋天了。
　　鎩雷公...她再也召唤不出来了。
　　她再也没有力量去保护任何人了...
　　她靠着残存的回忆活着，努力担负起巫女的任务。因为如果她死了，就连回忆起路姐姐也做不到了...
　　后来她抱着残存的念想，觉得那个人也不希望她过的如此行尸走肉。
　　她总是希望她开心，希望她有朋友，喜欢看她笑。
　　那她便活成她想要的模样。
　　她会对村民笑，她会对周围所有人都亲切以待，有时候她甚至想，路姐姐如果在天上看到了，是不是也会开心，就会托梦给她。
　　可是...一次都没有...
　　青石大人说妖怪如她们巫女一样可与自然对话，同样离神明很近，死前可以唤自然之力托梦给想要的人或妖。
　　她每晚都怀着仿佛被利剑穿过残破的心日日夜夜期盼与那人再见一面，她原以为路姐姐只是忘了或许还在生气，过几天就会来了，但是...一次都没有。
　　她就从天明等到黑夜，等到这颗心渐渐冷却，渐渐...忘记跳动。
　　原来路姐姐连一个梦都不愿留给她...
　　洛槐衣紧紧抱着膝盖，痛苦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没顶，她将头埋进衣裳里压抑着哭声，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孩。
　　可她...真的好想她...
　　“巫女大人，我们已准备完毕，请问是现在出发吗？”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她从潮水般的记忆里拉回。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仿佛还未清醒过来，过了片刻才抿了抿唇，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站起身，回了句嗯。
　　记忆让她走不出去，但是她不能柔弱到只活在记忆里，外面还有千千万万村民等着她，视她为信仰寄托。
　　洛槐衣摸了摸胸口的血玉，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她不该如此停滞不前。
　　...
　　洛槐衣走在最前方，两侧是陆堇安和陆欢颜，身后跟着两队人马。
　　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紧张，严阵以待。本应落后洛槐衣半个身位的陆堇安却挡在了洛槐衣前头，呈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严肃的看了陆欢颜一眼，说道：“等会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跟在我和槐衣身后，知道吗？”陆欢颜虽也是除妖师但实力不济，这次死活非要跟来。
　　“知道了哥。”陆欢颜分得清事情严重性，大事上是绝不会胡闹的。
　　整个队伍十分安静，她看着面前阴森恐怖的森林，紧紧咬着下唇。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类似于乌鸦的啼叫，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害怕的伸手想抓着洛槐衣的袖子，动作一顿最后变成肩膀虚虚挨着。
　　被这一吓她差点忘了，她这位嫂子虽然对谁都看似亲切，但不喜与旁人肢体接触。
　　洛槐衣拍了拍她的手腕以示安抚，见位置差不多了便走前几步将蠕虫放了出来。
　　众人屏息以待，可本以为会寻着主人或宿主前进的小虫子前端扭了扭，似在空气中嗅了嗅，黑色的身子突然干瘪下去，变成一滩纸皮状的黑东西，十分平整，上面还有一圈圈虫皮的纹路。
　　洛槐衣微微颦眉，不过此结果她早已料到，正欲掏出符纸，左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女声。
　　一群人向声源看去，只见一道人影挥动着手臂往他们这直冲过来。
　　就在快到之际，路思凉被树枝拌了一下，一个不稳栽倒下来，来了个趴地滑铲，吃了一嘴的灰。
　　她抹了一把脸，皱着眉头抬脸，面前是一双白色的鞋子。
　　路思凉愣了愣，支起身子抬起头，刺眼阳光让她眼睛不适应的眯了眯，待到看清面前人后猛然瞪大眼睛。
　　面前清冷白皙的人脸与记忆中肉嘟嘟的小脸重合，路思凉突然瘪瘪嘴，自然的朝面前人伸手，委屈的开口：“槐衣，扶我。”


第124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二）
　　洛槐衣身子一僵。
　　这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山海传来, 令她沉寂已久的心脏猛烈跳动了几分。
　　面前人脸上蒙着一层土，薄薄的嘴唇下是一截精致小巧的白皙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委屈巴巴的看着她，眉毛软软塌下，就连撒娇软软的感觉也如那人记忆中的模样。
　　可是面前人不是那个人。
　　即便是再久远，她也清楚的记得那人的模样，还有她耳边的黑痣, 笑起来时嘴角的幅度，还有阳光洒在她半边身子如着金缕的感觉。
　　即便再像, 也不是她。
　　心脏重归平静, 热风呼啸般抽离阴凉寂寥的山谷，沸腾的热血重回冷却。
　　那个人...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洛槐衣敛下眼皮，目光流露出几分哀思。
　　桔红色灯罩打在人脸上，发出暖洋洋的光。面前人衣裳上都沾满了碎土, 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飘摆，眼睛很大, 眼眶底部的水润让人有种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洛槐衣指尖微蜷。
　　不知为何，看着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她抿了抿唇，竟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牵住了那粘着黄土的指尖。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流露出掩饰后的惊讶，陆欢颜也好奇的瞧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路思凉被牵了起来，对上那双漂亮漆黑仿佛盛着星河的眼眸, 怔住了。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洛槐衣。之前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已经变得边际分明, 皮肤洁白胜雪，有一股轻灵之气, 笼烟眉密而色浅，还留着几分记忆中温柔的模样。
　　手心的触感熟悉又陌生，带着些温热又表层微凉的温度，直直透了过来。她手指动了动，在面前人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下，手掌覆了上去实实在在的抓住了洛槐衣的手。
　　间隙不再，肉与肉紧紧相贴。
　　直到脑海中响起敲锣打鼓般的暴捶声，路思凉才猛的惊醒，瞪大眼睛愣了愣，过了一会才换上了一幅惶恐不安的神情，嗫喏着嘴唇：“槐...槐衣大人，草民是天水村来这投奔远房亲戚的，不熟悉路，天黑看不清竟误入了森林，好在走的不深，方才才跑了出来。”
　　路思凉摸摸脑袋，看了洛槐衣几眼，随即收回有些怀念的目光，继续道：“我这人就是有些太过自来熟的毛病，惊扰了大人真是抱歉。”她先前那具人的身体早已被烧的面目全非，声带也被烧坏，所以她如今的长相和声音都与原先不同，是她用妖术恢复后的模样。
　　她想着想着又看了洛槐衣几眼，流露出欣赏，眼睛弯了起来。
　　她家槐衣可真好看，不愧是她养大的孩子。
　　系统在脑海里捂脸，对它这位宿主真是尴尬的没脸看。它本意是认为可以直接走剧情将洛槐衣抓回去，然后就可以开始如原著般把女主内心击垮，激发她的力量，达成最后身死的结局。谁知路思凉却说自己也要像反派一样再回来看看，说什么这样更有利于投入角色，它劝了几次都没拗过，又见面前人好似很期待的样子便随她去了。
　　路思凉天天呆在这山林中也无聊，这九年里她每半个月就会偷偷去看洛槐衣一两次，等到现在也未让自己帮她觉醒完全妖力，问她就说是时间线本就提早了几年，觉醒早了洛槐衣会应对不了，容易全面崩盘。
　　它觉得有道理便也没阻止，因为一旦妫帝梧完全觉醒妖力，森林里的妖兽都会受到孤星照耀力量得到大幅提升，当年已成年的洛槐衣消灭起来也费了不少心力，现在的洛槐衣确实太小了。
　　但是它总觉得路思凉好像不是在为任务考虑，而是在为女主考虑。因为现在洛槐衣已成年了路思凉动作还是磨磨蹭蹭，方才这个情况也让它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某人为了可以好端端出现在她心心念念的人面前拾掇了好久，临水自照，还问自己她穿的整不整齐，谁知走了一段路后这人突然嗅到洛槐衣的味道就开始跑了起来，中途一个趔趄直接趴倒在人面前。
　　傻就不说了，她这主人实在是太过重感情，又心思善良。
　　它有预感，这任务很难做下去了。
　　微风簌簌，发丝轻浮。
　　洛槐衣看着面前人开口道：“你怎知我是洛槐衣？”虽说大陆上的村民都知晓她的名讳，但天水村离这里有五十里地，她也未曾去过，面前人如何一下子就认出。
　　路思凉愣了愣，脖子向后靠了靠。
　　小姑娘说话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表情平淡，虽然语气温柔但无形之中却给人一种疏离感，像是冰冰凉凉的水，不刺人，但却让人的皮肤不太适应，毛孔不自觉的收缩。
　　系统：“我看只是你不适应吧，你就喜欢人家钻你怀里。”
　　路思凉皱了皱眉：“你干嘛老怼我。”虽然她确实是喜欢那个可可爱爱会羞涩会脸红还喜欢贴着她的小槐衣，面前人冷淡的态度也令她失落感十足，但是系统的话莫名让人不爽。
　　谁都喜欢软萌可可爱爱的小团子啊，怎么说的她好像对对方有非分之想似的。
　　系统：“我只是在提醒您，您来这里是做任务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更不是来玩耍的，您还知道您下面要做什么吧，所以建议您不要与女主这么亲近。”
　　路思凉动作一顿，原本扬起的眉眼也耷拉下去。她抿了抿唇，敛下眼皮：“我自然知道。”
　　系统：...你最好知道。
　　她抬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张大脸凑到她面前，吓了还在思考的她一跳。陆欢颜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卷翘的睫毛一扇一扇，“这位姑娘，你身子没事了吧？”
　　路思凉一脸莫名：“没事了啊。”
　　“所以你到底还要拉多久槐衣姐姐的手？”
　　路思凉一愣，低头一看，顿时十分不自然，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松手，退后几步有些手忙脚乱道：“不好意思。”
　　之前牵习惯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又难掩激动，有些不由自主就牵上了，实在是没反应过来。
　　知道洛槐衣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她低着头，动了动嘴唇：“我们村之前有人画过巫女大人的画像，方才又见您站在人群前方，料想肯定是没错了。
　　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痒，手背一抹才发现下颔和脸颊边缘还有一圈沙土没有处理干净，顿时有些羞窘的看了洛槐衣一眼，拽着衣裳开始抹脸。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她就在洛槐衣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形象，臭系统也不提醒她。
　　系统：“没关系，您之后在女主心中的形象也会一落千丈。”
　　路思凉：...
　　她刚要怼回去，突然见洛槐衣表情一变，接着便快速转过身道：“我们走。”她步伐有些慌乱，目不斜视的带人往森林走去，指尖的符咒在蠕虫上一绕，一行人便循着方向前去。
　　洛槐衣紧抿着嘴唇。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连不好意思时喜欢摸头，耳尖先红，很容易害羞，害羞时的眼部动作都一模一样，也是喜欢微微往右下方撇，然后再偷偷瞧她一眼。
　　洛槐衣努力平复呼吸，但指尖还是不可抑制的发颤，心里酸涩难宁。
　　她步伐加快，惹的跟在后头的陆堇安有些担忧的看了她好几眼。
　　路姐姐已经不在了，即便是动作习性如此相像，也不可能是她。
　　那张熟悉的脸只会让她更加深陷那走不出的过往中，勾起她如陷泥潭的思念。
　　她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一时间，一大堆人唰唰从她身边经过，徒留路思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陆欢颜还好心的留了一个帕子给她。
　　看着那背脊慢慢没入黑暗中的身影，路思凉愣在了原地。
　　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
　　路思凉百般无赖的走到儿时那颗熟悉的树下，树干好像更壮了，又好像还如记忆中的一样。
　　橘色的阳光穿过树枝，小朋友们坐在地上玩着游戏，欢声笑语伴随着鸟鸣，快乐的氛围飘散在空气中。
　　人变了，感觉却没变。
　　路思凉笑了笑，也凑了过去，蹲下身，笑着开口道：“让姐姐加入你们好不好呀？”
　　...
　　她陪着一群小孩一直玩到快到下午还有些意犹未尽，小孩子充满天真童趣的吵闹声萦绕耳畔，时间不知不觉就过的很快。
　　她伸了个了懒腰，将石子摆回了原处，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姐姐真的不能再玩啦，姐姐还要去看家里人。”她这些年都没有去看过二娃和阿娘，一是她觉得二娃不应该再和她扯上关系，二是她觉得二娃没有她一样可以把日子过的很好。
　　不过这次来了索性就看看吧，路思凉眼里流露出几分期待。
　　算一算，那小子应该要比她高出一个头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轻柔的将自己的衣裳从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手中扯出，对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道：“姐姐真的有事啦，下次再陪你们玩。”
　　她欢快的下了坡，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段路然后左拐，沿着小路边走边想象着二娃是何模样。
　　应该长的很好看，体格的话，或许和男主一样？
　　她转过一个残缺的墙角，有些紧张的抬头，期待中的破旧却整洁的房屋没有出现，墙上布满了蜘蛛网，门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路思凉愣了愣，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推门进去，门却在推了一半时断裂开来。
　　轴心都已腐烂了。
　　四周破败不安，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屋内床边还有一滩凝固到已经嵌入地里发黑的血斑。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愣怔的回身。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是儿时住在不远处的黄奶奶，应该是正好路过被里面的动静吸引来的。
　　路思凉僵硬的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喉头直发涩：“阿奶，这户人...是搬走了吗...”
　　...
　　暗沉的月光下，一位女子坐在山坡下，黑暗似在她周围绘出了一幅沉重的寒雾。
　　路思凉将脸埋进膝盖。
　　她几乎是逃着从那个屋子出来的。
　　阿奶说这家人也是苦命人，女儿死了后，母亲将她的儿子也杀了，不吃不喝了几天，被人发现时已经自尽在了屋里。
　　当时她脑袋轰一下炸开，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后知后觉才想起，难怪原著中弟弟只出现在偶尔的回忆中，她原以为是反派没有人性不在意的缘故，原来早已经和女人一起死了。
　　她不知已在这里坐了多久，意识也开始沉沉浮浮陷入混乱。
　　都是她害了二娃，她该...早点杀了女人...
　　死亡对女人来说反而是解脱。
　　她的心已经冷却到压抑的嘶鸣也无法发出，就这样愣愣的坐在原地。窒息感阵阵袭来，久到她快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温暖眷恋的感觉令她下意识想要依靠。
　　路思凉缓慢的抬头。
　　洛槐衣带着众人往这边走来，月光下单薄的身子纤细，白皙的脸上像画着一层朦胧的淡妆。
　　路思凉张张唇，下一秒面前人从她身前快速经过，丝毫未停留。


第125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三）
　　洛槐衣很远就看到了这抹身影, 不知为何，黑沉沉的气场令她呼吸一滞。她顿了顿，视若无睹的从这人近旁经过, 分毫未作停留。
　　少女唤着槐衣姐姐的娇俏声音从远及近，又越来越远，身后跟着的除妖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路思凉已没心思听了。她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沉默的站起身。
　　看也看完了, 也该离开了。
　　路思凉看了眼始终未回头越行越远的人影，失落的咬了咬唇, 转身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她留在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但还未走几步路,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你要去哪里？”
　　路死凉动作一顿，回过身去。
　　刚刚还背对着她的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
　　洛槐衣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这人，只是见人不是往村里走去反而好像是要离开，心里有一瞬间的下坠感, 这种感觉令她有些心慌，还未反应过来话已然说出口。
　　平淡的脸上话语里的急切却没藏好, 露出可供窥探的尖角。
　　路思凉看着面前微微蹙眉的人，微微愣怔，而后表情有些无奈，话语却不带一丝情感：“我在这的亲戚...搬走了，所以要回家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算不上好：“难道巫女大人可以让我和你一起住吗？”
　　这话说的极为不妥，又十分奇怪, 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一时间众人表情都变得颇为微妙。他们不太明白巫女大人为何会有些慌乱的叫住这只见过一面的人，这位姑娘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气氛陷入有些怪异的沉默。
　　陆堇安也皱起眉头, 女人说话时没有笑，就好像笃定对方会拒绝一般，但语气神态却又时刻透着莫名的熟稔，虽然遣词造句上没有丝毫不妥，面上却丝毫看不见敬重，但又好似认识了很久般。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之前还认为是不是他想多了，直到方才他眉头一跳，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路思凉见人许久未回复，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而后转身离去。
　　她承认她是有些幼稚，二娃这样的结局令她心中克制不住的痛苦烦躁，情绪外泄迁怒到了眼前人身上。她明明知道洛槐衣不清楚他是谁，但亲疏间隔，甜甜的“槐衣姐姐”叫唤声像是在她心上破开一道口，戾气不自主的在其中撕扯横生。
　　从前她盼望着有跟多人喜欢槐衣，现在也依旧如此，只是那黑压压的一片人中，却仿佛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洛槐衣一愣，面前人带刺的表情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眼前的视线有些恍惚，月辉的清白光缕折射进眼球的玻璃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慢吐出，开口道：“可以。”
　　怕面前人听不明白，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和我住。”
　　她先前也许就从未读懂过路姐姐这个人，只会一昧依赖却忘了聆听她心里的声音。她之后时刻在想，倘若她多说一些，多问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那个人了。
　　所以她现在不自主的多说些，仿佛就能弥补内心的遗憾。
　　她原以为可以完全冷漠对待，但面前人是与那个人如此像的一个人，表面疏远心还是在以缅怀的姿态悸动靠近。
　　毕竟她最见不得那人嘴角往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洛槐衣脸上，连带着路思凉也身子一僵。
　　陆欢颜面上难掩惊愕，就算是她们这种关系她想去巫女殿住槐衣姐姐也从未同意过，却同意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她有些不明白的看向她傻哥，却发现他只是皱了皱眉，眉宇间似乎在思索什么。
　　...
　　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织出如梦如幻的绸带。
　　屋内的女人将被褥铺好后，抬起脑袋，对着门口淡淡道：“你的屋子在那边。”
　　屋外的女人长发及腰，白皙的肌肤透着光华，白色的睡衣显得有些单薄，却衬的身形凹凸有致，可以想像衣裳包裹下是何等的玲珑有致。
　　路思凉看出面前人的冷淡，瘪瘪嘴。
　　槐衣在别人面前偶尔还会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在她这里就完全没有了。
　　她抿抿唇，脑中思索着话题，而后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道：“你们下午去森林里干什么？”关心显得异常笨拙，路思凉扭了扭腰间的衣裳。虽说她九年前还算了解洛槐衣，但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生疏了。
　　据她所知，没有妖物发动了大规模进攻，这些她都是能感觉的到的。
　　洛槐衣抬脸，白色的清晖将她衬的更加如梦似画，白皙的皮肤如上好的丝绸，月光映在肌肤上像一面光滑的磨镜。
　　她曾看过面点师傅做披萨，中间鼓起的面糊很稠很软，上面刷了一层黄澄澄的蛋液，让人一看就想捏一捏。小时候的洛槐衣小脸就是这样的感觉，长大了虽然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但想来手感也是很好的。
　　她好想捏一捏。
　　正在神游幻想世界的路思凉眼神漂浮，没注意到面前人的视线越来越复杂。
　　“你不需要知道。”
　　直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的清醒，而后身子一僵。
　　看着面前人有些手足无措的面庞，洛槐衣捏紧了被褥，片刻后移开视线：“姑娘早些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她想要疏远却总会心软，于是只能做出防备的姿态，去守卫她那尚未瓦解的方寸之地。
　　白天那次行动她们只找到了一具牛妖的尸体，它的血液与黑气同源。只是幕后黑手尚未寻到，气息被摘的太干净，明显是有备而来。
　　这件事她自会查下去，但无论如何，她和面前人都还没亲近到探讨这件事的地步。
　　路思凉看着洛槐衣慢慢掀开被褥，躺下直接背对自己，敛下眼皮，肩膀软了下来，表情失落的慢吞吞回到了房屋。
　　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本来想和槐衣多聊聊天的，但面前人有些变化的模样令她无所适从。
　　...
　　晨光熹微。
　　路思凉利落的收拾好自己后，对着镜子满意的照了照，就跑去了洛槐衣的住处。快到时突然停住脚步，在外面来回踱步，有一下没一下的以掌抵拳，默默在心里打着腹稿。她不知道为什么槐衣看起来不太喜欢她，她思来想去了一晚上后，归结于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路思凉咬了咬唇，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排练了一会后，她走进了些，手抵在转角的墙凹处，踱到门口探出身子往里面看去，却发现里面早已没有人影。
　　路思凉：...
　　她往外走了出去，发现洛槐衣正在与陆堇安陆欢颜交谈，正欲走过去，脑海中突然多了道声音。
　　“宿主，我劝你现在就回去。”
　　路思凉停下脚步，侧着脸，皱起眉头：“我都说了我会回去，你干嘛老催我？”还没到两天系统都已经在她脑海里快催了几千遍了，如果有屏蔽功能她早屏蔽了。
　　“不是我催你，你早点回去，对你、对女主都好。”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路思凉为什么非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留了个好印象再把人抓回去不是让人更痛苦吗？
　　而且就它对宿主了了解，又共同经历了几个世界，如此上赶着想见一个人必定不正常，路思凉对洛槐衣很多时候都过于在意，这傻傻的宿主怕是自己都没分清友情和爱情。
　　就算现在还只是友情...它又看了正在十分依依不舍的看着洛槐衣的路思凉一眼。
　　之后…也说不准。
　　所以它必须让宿主加快任务进程。
　　路思凉迎光而站让人有些看不清神情，系统也看不出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正欲再说些什么，面前人嘴巴动了动。
　　路思凉沉默的抿了抿唇，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影，讷讷道：“我知道了。”她昨天见到洛槐衣太开心了，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些，下意识的忽略了任务。
　　其实就在路思凉来找洛槐衣的几天前世界线就读取到了愿望，所以才开始行动。
　　“希望巫女大人守护的这片大陆重归平静，希望巫女大人可以开心。点数：100。”
　　九年间她一直没有收到任务提醒还只道是男主太过单纯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与追求，现在只觉他是炙热纯粹的可怕，仿佛仅仅就是为洛槐衣而生。就连愿望里也尊称洛槐衣为巫女大人，不敢有丝毫逾矩。
　　当初她和系统看到这个任务提醒都愣怔了好一会儿，想了好久才解其意。
　　这两个“希望”之所以会在一个任务里是因为他认为大陆重归平静洛槐衣就能开心，反之，如果一旦他发现其他事更能让女主开心，这个任务就会改变。
　　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主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还可以走出黑暗、重获力量，因为男主确实是一个值得的人。
　　温暖柔情单纯木讷又专一，距离得当只求当个默默的守护者。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男女主很晚才在一起的缘故。童年的光阴已经让他在洛槐衣心中留下了比旁人更加重要的位置，但他太过迟钝温柔，只会默默守候，洛槐衣也不是主动的人，要不是后期男主见女主一蹶不振大胆表明心意，用爱的力量带领她前进，只怕会蹉跎更久的岁月。
　　她不太清楚陆堇安现在在槐衣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不过应该和原著里大差不差吧。毕竟她只陪伴了女主短短几个月，他却陪伴了整整九年。
　　“统儿，我能不能不做啊。”声音闷闷似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系统平静道：“我以为您已经想清楚了。”见路思凉毫无反应，顿了顿，继续道：“那我这就为您登出世界，这个世界将会被判定为失败。因为您已经连续两个世界失败了，将会被调离到其他部门，也会有新的系统与您对接，祝您——”
　　顺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路思凉无措的抓了抓脑袋，指尖伸入头皮里，声音焦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就不能不那样对她吗？不能…打一打骂一骂这种的吗？或者还有其他方法，比如做个幻境将她重要的人杀了？”
　　“之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可以选择尝试，但我需要提醒你，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您这具身体是万年难遇的大妖，虽然原著最后是妫帝梧放了些水，但还是要靠女主自己的力量将您杀死才能使镇妖珠获得巨大能量，从而终结这乱世，这样男主的愿望也能顺利完成。如果按您的做法，且先不说您这样能不能将其彻底推入深渊，女主的力量来源还牵扯甚多，包括男主对她的爱以及一路上的环环相扣，一旦您的做法不足以让女主获得能量将您击杀，或是出现什么差错，愿望便没有完成的机会了。”
　　原著中就是镇妖珠吸取了妫帝梧的力量后开启结界将妖怪都压制在了暝渊森林里，洛槐衣也终于不用过日日斩妖除魔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虽然剧情线只判定妫帝梧身死，但处处是限制。
　　它半是无奈半是理解，它其实挺心疼路思凉，几个世界下来虽然她忘记了很多但它却都是陪她共同经历的。
　　它知道宿主的脾性，不能像其他任务者一样将任务世界里的人不带情感的冷漠对待。但它也知晓宿主的窘迫，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必须短期之内还上。她这样的性格被调到其他部门只怕更难生存，公司不养闲人，到时候她被踢出去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债主日日夜夜找上门的滋味不好受，它知道路思凉很爱她妈妈，所以为了您妈妈，也请您再坚持下去吧。
　　早晨的风裹挟着温和，却吹不散她身上的凉意。
　　路思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像一具没有呼吸的雕塑，过了很久忽而抬头。
　　站在光里的洛槐衣是如此美好纯洁，如果她身边的空气有颜色，那必定是七彩泡泡的五光十色。
　　她的槐衣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她有朋友，会开心，会难过，过着平静祥和也是她最想让她过上的日子。如今她却要将其全部打碎，折断她的脊背、骨头，亲手把她丢进地狱。
　　她真是个罪人。
　　自私的罪人。
　　路思凉摇摇欲坠，单薄的身子往边上一软好似要倒下。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但实际上她好好站着，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别人不是么？
　　她没再看洛槐衣，因为她觉得自己满身污秽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痛苦的自责仿佛要刺穿她的心脏。
　　手里掐了个术法正要离开，这时陆欢颜却发现了她，挥了挥手，喊道：“姑娘，你醒了。”
　　路思凉顿了顿，只好走上前。
　　面前人脸色发白，眼神也有些无焦点，像是在强撑着。她有些疑惑的看了路思凉几眼，开口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路思凉沉默的摇摇头。
　　这时洛槐衣也注意到了路思凉的脸色，抿唇看了她几眼却没说话。
　　见人好像心情不佳她也不再多问，陆欢颜想了想又道：“姑娘你叫什么呀？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之后遇到了也好叫你啊。”眼前人不是她们村的，总不能之后遇见也总是姑娘姑娘的吧。
　　路思凉身子一僵，却在这时猛的抬头，一直逃避的视线复杂又异常沉如蒙乌云般转头对上了洛槐衣的双眼。
　　她轻声道：“我叫妫帝梧。”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有些惊讶随后又好像被她眼里的情绪吓住的的洛槐衣。
　　你一定要记得我，然后...
　　恨我。


第126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四）
　　森森绿雾, 红星蔽日，猩红血光吞天逐海，似要把黑色的幕布都染成红色。阴云如晦, 黑红相接，凶煞之气直冲天际，整座森林幽暗如鬼城。
　　突然从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兽的吼叫，接着吼声浪潮般铺天盖地散开，鸟兽齐飞, 乱舞着在空中盘旋，迎着雷电冲入乌云, 叫声兴奋又尖锐。
　　“全部人躲到寺庙里面去！”
　　众人都吃惊的看着这幅景象, 发现了不是做梦后，面上的表情皆化为深深的恐惧，身子僵硬，一时间都忘了逃跑。
　　妖怪兴奋的嚎叫伴随着大地的轰鸣拔地而起, 让人脊背都蹿上一股凉意，成群的鸟兽在空中呼啸飞蹿, 似乎在庆贺什么。
　　突然一只比树还高出半个身子的巨怪开山劈石，将粗壮的树干排排用手臂推开，一时间噼啪的树干断裂声直冲云霄，尘沙肆掠，壮观的景象如撞开了地狱闸门。
　　正在疏散人群的洛槐衣神色一凛，回身对陆堇安道：“我带人去，你保护好他们。”这次的妖兽潮来势汹汹,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浩大。
　　洛槐衣攥紧了手指。
　　她也未必对付得了。
　　一直乖乖遵从洛槐衣命令的陆堇安却没有听话, 他皱起眉头：“我与你一起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堇安哥哥，你随我们一起去寺庙吧。”一道纤纤人影从远处跑来。
　　是曲盈盈。
　　曲盈盈说着便要来扯陆堇安的袖子, 指尖还没触碰到就被躲开了。
　　“盈盈，别胡闹了。”他挥挥手招来一个人，语气十分严肃：“现在事态紧急，资源有限。”转头对着跑上前的除妖师：“将她送回去。”
　　陆欢颜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右手撑腰，神色不愉的瞪着依旧在望着陆堇安不分给她半个眼神的曲盈盈：“我说大姐，你能别跑了吗？”她这边正忙着呢，突然一道人影咻的一下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平时怎么不见你走路有这么快。
　　曲盈盈像是刚发现她一样，身形往上微微一停，而后转过身，表情有些惊讶，而后变成歉疚：“啊，欢颜，方才没——”
　　话没说完身子便软了下去。
　　陆欢颜没心情听，直接一掌将人敲晕，粗暴将人扛走。
　　陆堇安见状皱了皱眉，但未作质疑。他收回视线看向洛槐衣，正要开口，突然西边传来一声巨响。
　　巨石怪弯下腰，一拳击向地面，空中传来一声惨烈的哀嚎。它捻起地上已被挤压成片的尸体，仰头的同时身上的碎石如漫到岸上的海潮般簌簌落下，随即张开巨嘴将其丢入腹中。
　　过了一会，它吐出几片鸟毛，似乎有些不太尽兴的抖了抖身子，而后发出一声低鸣。它继续往这边走来，突然视线一转，猛的拴住了地上的三人。
　　...
　　夔铘无聊的一掌将扑在人类身上的妖兽拍开。
　　那妖兽嗷一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呲着牙齿凶神恶煞的看了过来，前肢僵直身子下压作攻击状。它眨了眨眼，看清是谁后嗷呜一声背脊往后弹跳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夔铘吞回口中蓄着的雷电，转头又把一个妖兽轰飞，巨大的能量扫荡森林，几招下去，不仅连周围妖兽都跑了，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攻击它的人类也跑了。
　　它躺在草上懒懒的翻了个身，扫了眼周围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打了个哈欠。
　　这群低劣的人类如此差劲。
　　踢着小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个主意。
　　主人命它、虺彧还有蔚苁、猪？四妖在四个方位守着，一旦发现有人类有性命危险就去保护他。
　　主人的命令它不能不听，为了更方便行动它还将身形变得和普通妖兽一样大小。最近这蔚苁有事没事就在主人面前瞎晃悠，主人也好像更喜欢和他交流，交谈时表情总像是在追忆什么，它笨笨的脑袋想不明白，不过它非常讨厌蔚苁这点是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
　　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十分虚伪，还总是喜欢对着主人笑，但它明明看的清楚，它对其他共同住在这殿里的妖兽可是冷漠的很，经常面无表情眼里不带一丝情感。
　　这些年主人还帮了蔚苁不少，为它改善体制传输妖力，将这实力鸡肋的小妖怪变得可以跻身中等妖兽末流行列了。就连这次命令也是主人先告诉这小妖怪再由他来告诉他们的。
　　他就更不爽了。
　　主人最喜欢的小兽兽只能是它，它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这厮给杀了。
　　夔铘在地上乱扭着肚子，也没有人敢来打扰它。但它越想心情越暴躁，胸腔憋着一团火时刻想发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找蔚苁一决雌雄。
　　它站起身，视线转向那群不远处的人类。
　　这群讨厌的人类不能杀，但是玩玩总是可以的吧。
　　通红的眼球蓦地变大，竖瞳染上了一抹兴奋，泛着幽腥色彩直直盯向如鼠窜的人类。
　　...
　　嘭！
　　巨兽轰然倒下，激起的沙尘像是仙人斩剑，剑气将东南方向这一路都洗涤了个干净。
　　陆堇安保持着举剑的姿势，见石妖不再动弹，胸腔的这股气终于放下。他将剑往地上一插，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洛槐衣那里跑去。见人似乎因灵力枯竭有些站不稳，顿了顿，手指微蜷在手心捻了捻后，手虚虚托在面前人的手肘下：“槐衣，你怎么样？”
　　他的状态也不算好。灰头土脸的，黑一块白一块，发丝杂乱，衣服上还破了很多口，一道长长的伤口划在他的腹部，不住的往外流着血。
　　这伤是他在跳起来砍石妖手臂时留下的，可惜那一击力量不够，石妖另一只手趁势抓了过来，他只好冒险往下一跳。
　　好在这石妖虽然巨大，但行动缓慢，肉身也并非金刚不破，后期他在洛槐衣增灵术力量的加持下，又与式神共同攻击了数十次，破了它的外壁。最后式神将其冰冻，槐衣放了一招大范围的“天火降”，这才顺利将其击败。
　　“快去帮其他人。”洛槐衣眼中有几分焦急的郁色。
　　黄色的符咒在她指尖湮灭消失，皱着的眉头未有半分疏解。过度使用灵力使她脸色十分苍白，身体里的气力像是被挖空了一大截。
　　她未将式神雪樱收回，将未用完的符咒收回袖口，未作停留就往最近的打斗声源去。
　　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为了护住村里的百姓除妖师都很分散，这些妖兽不知为何实力都增长了不少，像是受到了洗礼般纷纷倾巢而出。
　　四周的妖兽吼叫声不绝于耳，天穹染血，红光躲在堆积的浓云后，有如一个巨大的灰色灯罩，暗红的边缘纹路像是要把整个黑色幕布都撕碎，鶴唳虎啸犹如末日降临，蒸笼般压入境内将她们包裹住。
　　像一只恶毒又贪婪的恶魔之爪。
　　再这样下去，村子要守不住了。
　　“好。”陆堇安面上也黑沉沉一片肃穆，草草的将伤口一包，脸色沉重的赶上了洛槐衣的步伐。陆欢颜留在这只会碍事，所以在战斗之前他就把人赶回去了。
　　两人往距离最近打斗声的方向赶去，只是没走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麒麟似的妖兽。它身子像牛，肉色为赤，上有麒麟甲，四只长长的圆柱形尖角长在人脸上，身躯异常健壮，肌肉起伏蜿蜒的似一座座陡峭连绵的山，顶部的脊骨凸出肉外，乍眼一看似凹凸的峰脊。
　　“小姑娘，你要走到哪里去？”尖细的男声似婴儿啼哭。
　　猰寙呵呵笑了笑，突然绿光一闪，它化为一个约莫一米五高的人类，脸色苍白，四肢瘦弱，三角眼散发着诡异的光。
　　猰寙捂住唇又笑了笑，眼白将本都不多的黑色瞳孔挤成了尖细的形状，尖牙从嘴唇后透出。细长的舌头从上至下滑过尖牙，顿了顿，令人不舒适的视线投向洛槐衣，“你就是巫女？”
　　洛槐衣心中一紧，面前人妖气强到可怖的地步，黑气如藤枝巨蔓缠绕其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她毛孔都止不住缩张，凶煞之气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妖风狂扫，胸腔都被挤压的几欲窒息。
　　那是吞食了很多妖兽和人类的罪孽之身，也是——
　　她绝无可能战胜的对手。
　　陆堇安立刻蹿身挡在了洛槐衣的身前，下一秒就被气流无情甩开，嘭的一下身子撞在了树干上，脸朝地掉落下来。
　　猰寙方才只是手肘动了动，他啧了一声，连余光都不屑丢过去一个。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带，似乎觉得脏了自己的手，又皱起眉头，吹了吹自己的手背。
　　“我和她说话，岂有你参与的份？”
　　他眼睛一瞪，脖子的肉扭动着鼓起，似有万千蠕虫在里面爬动。忽然脸变成兽型脑袋脱离身体直冲向树下的人，连接着身子脑袋的黄白色肉/柱在空中软软的荡着。
　　猩红的光在它眼里闪过，此时他的脑袋已完全膨胀成了长满白须的兽脑，一口就将陆堇安勉力支在身前的巨剑咬断，迎着面前人震惊的表情愉悦的张开血盆大口狂笑了起来，兴奋诡异的红色在空中滑出一道光弧。
　　口水从口中流出，滴落在陆堇安腿上，将他腿上的皮肉灼烧出血。就在陆堇安咬牙强忍并攥紧残破的剑刃要挥出去的同时，天上掉落几个巨大的冰柱将猰寙的身子扎进地里，几根直直穿过将其碾成了肉泥。
　　猰寙脑袋一僵，而后猛的转过头去。
　　洛槐衣体力不支的撑着旁边的树干，微微弯腰轻喘着气。雪樱飘在空中挥起袖子继续发动攻击，忽然漫天飞雪，地上的草地都结了冰霜，大地骤然冰封。
　　空中的雪花越积越多，凝固在一起汇聚成无数只巨大的冰凌，直直射向男人身子和头颅的连接处。
　　妖丹就在那里！
　　然而巨大的冰凌在离皮肉尚有一段距离时就被震慑出的妖气击了个粉碎，一只长长的爪子一把抓过空中的雪樱，而后爪子变成肉/柱将她的四肢向后折去，女人立马发出痛苦的哀嚎。
　　“你确实有些本事。”男人扯着空中已快要被揉扁的式神慢慢向洛槐衣靠近，话锋一转：“只不过，也不过如此。”
　　他表情嘲讽：“作为巫女，你真是很差啊。”
　　洛槐衣身子一怔，僵在了原地。
　　面前人慢慢走来，洛槐衣与其对视之际，像是施了什么咒法，全身变得动弹不得。
　　眼看着男人的触手就快要碰到洛槐衣，陆堇安撑起身子冲了过去：“槐衣，快跑！”他想抱着人的腰将他推开，不料却被另一只触手直接贯穿了肩胛骨，顿时喷出一口血，身子如风筝般软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身子如木偶般弹了几下，口里不住的往外喷着血。眼睛失焦了片刻后，他下巴抵在地上，紧紧咬着牙往洛槐衣的方向爬去，五指成爪抓着地面拖动身体，爬过的地面滑出一道血痕。
　　陆堇安面目狰狞：“别碰她！”
　　猰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讶异的挑了挑眉，对着洛槐衣说道：“这小家伙很在意你呢。”他笑了笑，突然面色一变，一脚踩在了陆堇安的手上，双眼骤然变成动物的瞳孔：“可我这人最喜欢折断别人的骨头了。”
　　咔嚓一声。
　　陆堇安左手的指骨被彻底碾碎。
　　“堇安！”洛槐衣担忧的声音与男人的哀嚎声同时响起。
　　猰寙转过脑袋，毒蛇般的视线紧紧盯住洛槐衣：“别怕，现在轮到你了。”他舔了舔嘴唇，张开嘴，舌头伸向洛槐衣的面颊。
　　洛槐衣用力挣脱却还是动弹不得，她的灵力已处在亏空状态，无法使出能够伤害到面前人的咒术。面前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好似还未使出一半力量。她面上有些青灰，眼底闪过一抹绝望，悲戚的闭上眼睛。
　　她可能真的是最差劲的一个巫女了。
　　眼看着长舌就要碰上，突然在空中一分为二。
　　路思凉揽住洛槐衣的腰身将她轻柔的纳入怀中，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双眼。
　　洛槐衣只感觉到腰间传来一股力量，而后靠在了一个温暖起伏的胸膛上，香软的味道将她包围，耳边一阵温热，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你可以去死了。”
　　下一秒，猰寙的身躯四分五裂，成块的脑袋随着肉块噼里啪啦掉落地面，眼里是深深的恐惧。他看着面前人冷漠眼底却似有火在烧的绿瞳，嘴唇颤抖，露出了谄媚的一抹笑：“大人…大人！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要不然借我一百个兽胆我也不敢啊！”
　　“还请您宽宏大量饶过我这无耻之徒！”


第127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五）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脊背深深弯下，脸色如窗户纸般煞白。见人没反应，偷偷往上瞧了一眼, 吓得他差点魂不附体。
　　头顶的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漠的瞳孔萃着粹绿的幽光，他身子抖若筛糠，如同被一只在黑夜里潜伏的恶狼一瞬不瞬的盯着。气势沉淀，四肢的肌肉每一根都充满爆发力, 身体分毫未动却让你觉得它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将你撕个粉碎。
　　他背脊僵如快要崩断的石块，冷汗直流, 感觉自己像是在钢索上行走, 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地下的高崖彻底吞噬。
　　他嘴巴大张，不敢聚合四肢，惊恐的上前几步用断肢扒住面前人的脚，像是抓住了濒临崩溃前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颤抖着嘴唇软弱的哀求：“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人！”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本就有些尖酸刻薄的面相凸在这苍白的脸上像是一个丑陋的花旦。
　　肺管里的空气不断被挤压, “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啊…啊！”
　　他凄厉的尖叫一声，如被柴刀劈开了胸膛。
　　路思凉脚踩在他头颅上，一碾再碾，妖气蹿入猰寙的□□，膨胀爆炸，将他折磨的每分每秒仿佛都在遭受着千刀万剐。
　　她现在很火大。
　　她的槐衣哪里差了！她家槐衣最厉害了！他凭什么这样说她！
　　路思凉越想越气，妖冶的绿瞳似有团火在其中燃烧, 她又狠狠的跺上了几脚。要不是为了人设, 她一定要和这人大战三百回合说道个明白！
　　系统：…
　　洛槐衣眼前一片黑暗。
　　捂在她眼上的手指柔软温暖，一同身后这人方才轻柔的揽着她腰际的动作。她脸上有一瞬间的忪怔, 场景转换，她好像恍惚间回到了那个蝉鸣的夏天，见到了那个记忆中迎着阳光的明媚笑脸。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便清醒过来，黯然的敛下眉眼，而后侧开身子，同时将挡在自己眼前的手一把扯开。
　　地上被碾成肉泥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着，路思凉先是感觉到小毛刷在自己手心挠了两下，而后就见洛槐衣挣脱了她的怀抱，转过身看向了她，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冷漠疏离。
　　她的心脏蓦地疼了起来。
　　那眼神像是在看敌人，粹着戒备的冰寒，霎时间汉界楚河分明。
　　她们之间被拉下了一道闸门，一半春意盎然，一半冰尘肆虐，如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地。
　　路思凉看着洛槐衣的嘴唇一张一合，耳朵嗡的一声。冰冷的话语似要将她的身体都冻结，她头一次发现心脏原来可以这样疼。
　　“多谢相救，姑娘妖力通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再见便是敌人。”
　　洛槐衣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胸腔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未落地，荡在她的肺口牵扯着她的呼吸。
　　不是难受，而是微微有些失落和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才生出的本就不多的期待也被渐渐抹平，而后压入更底层。
　　她不愿看到像路姐姐的人是个妖怪。
　　路思凉看着面前人冷漠的眉眼，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洛槐衣显得颇为狼狈，小脸上尽是划痕污渍。她心中一紧，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破损脏污的衣裳上，抿了抿唇，焦急的语气带着生疏的担忧：“你没事吧？”路思凉伸手就要去查看，却被面前人不着痕迹的避开。
　　洛槐衣退后几步，瞧着面前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愣怔和痛楚，不自在的避开视线。
　　她也不知为何要回避，许是面前人眼里的关心太过不加掩饰又十分真挚，她心下有些莫名的感觉，不解中夹着些熟悉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令她有些无所适从，面前人的面庞与记忆中同样美丽的面庞重合在一起，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
　　路思凉的手僵在半空中，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痛苦□□。洛槐衣率先反应过来，身子一转往陆堇安的方向跑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脚上突然缠上个东西，她低头一看，猰寙死死抓住她的脚五官乱飞，脸上褶皱沟壑皱痕，疯态毕露：“巫女大人！尊敬的巫女大人！救救我！求——”
　　话还没说完，空中突然飞溅出一颗紫色的妖丹，他愣愣的转头看去，只见路思凉收回了手，没看它一眼，嘴里吐出无情的字眼：“别碰她。”
　　顷刻间猰寙灰飞烟灭，肉块慢慢消散，直至只剩下头颅，他还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最终眼白消失，眼珠也消散在空气中。
　　“叮，叠加任务“猰寙死亡”完成，获得点数：15。”
　　“现有点数：15；现有任务：希望大陆重归平静，希望槐衣永远开心。点数：100。”
　　路思凉：“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系统：“就是说在男主愿力过大时会发布任务，方才他想救女主激发了愿力值，但是本世界男主比较特殊，他内心最强烈的愿望还是100点数的这个愿望，所以就会有叠加任务。”
　　路思凉皱了皱眉，她说的不是什么愿力值，方才她隐藏妖力躲在树丛时，脑海中突然收到了这个叠加任务提醒，想想便能明白的事。
　　这些她一点也不关心，她脱口而出：“槐衣为什么会这么弱？”
　　她关心的是这个。
　　原著中妫帝梧是在洛槐衣已经将猰寙杀了后才出现将其掳走，虽说有些吃力但还是在男主的帮助下一起将其击败。
　　怎么现在她的小槐衣连猰寙也打不过了？
　　系统：…这不是得问你自己吗？
　　它这愚蠢的宿主。
　　不过这话它不敢说出来，说出来也只是让路思凉更加愧疚而已。
　　“可能女主与男主这边出了些差错，情感线进展变慢导致女主的力量减弱。”
　　路思凉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也许是她先与女主遇见导致前期槐衣对陆堇安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她满意的笑了笑。
　　不知为何，在听到男女主感情进展缓慢时她心里几乎是下意识的雀跃。
　　哼，果然是她魅力太大了。
　　系统：…
　　绿色的树影蒙尘，似有鬼怪在其中穿梭。
　　路思凉吸过妖丹，释放出妖力，绿色的恐怖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周围躁动不安的吼叫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不远处吃力的将男主扶起仿佛丝毫未觉的洛槐衣，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她在树丛里蹲了许久，发现洛槐衣看到猰寙时是有些害怕的，她一忍再忍才没上去帮忙。
　　但自己明明如此轻松就把猰寙杀了，还特意放出的妖力，这小姑娘怎么却好像分毫不怕她。
　　路思凉猜的没错，洛槐衣确实不怕她。饶是这人一颦一笑给人的感觉都如记忆中那人一般，洛槐衣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面前人不会伤害她。
　　路思凉就这么沉默的看了许久，眼看着洛槐衣就要扶着陆堇安走远，竟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她将手中的妖丹往右边一掷，突然从草丛中蹦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吞下了妖丹：“主人！”
　　夔铘咧开嘴笑嘻嘻的，摇头晃脑像只憨憨的大老虎。
　　方才它在追着一个除妖师玩时突然感受到了主人的妖力，便急忙往这边赶来，主人果然最喜欢它了。
　　“别玩了。”路思凉朝夔铘使了个眼色，小可爱马上就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一股脑扎进了树丛。瞧它那傻乐的模样，路思凉都没忍心告诉它这妖丹原本是给蔚苁准备的，只是怕它又闹脾气攀比起来才给了它。
　　没过多久，四周空气猛的躁动了起来，震天动地的奔跑声如雷贯耳，好像是妖兽们在聚集。洛槐衣心中一紧，还未待她看清楚，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
　　路思凉周身气息一变，放肆的笑意在她脸上如盛开的妖冶之花，衬的那雪白脸颊之上粹绿夺目的瞳孔像是浸了毒，绝美的面庞与冷漠的唇角共同形成了绝妙的威慑力。
　　空气中飘荡着魅惑摄人的香甜与突然袭入眼帘的精致面庞令洛槐衣呼吸一窒。
　　红唇一张一合，温热吐息尽数喷洒在她面庞上。
　　路思凉眨了眨大眼睛，睫毛像蝴蝶颤动着羽翼，她轻轻启唇：“我让你走了吗？”
　　…
　　嘭的一声。
　　殿门紧闭，森林里的光压得极暗，雕凤琢龙的檀木窗似要将光亮连同生机都阻隔在外。墙壁上的巨兽长着血盆大口缠绕而上，石柱后伸出的小绿鬼头栩栩如生。
　　屋外狂风呼啸，黯淡的乌云被狂风吹拂的卷起，越压越沉，似乎不一会儿就要落起雨来。牵牛花倒了一片，野草的根茎落了又起，起了又落，最后被狂风吹拂的软趴趴倒在地面上。
　　偌大的宫殿里，一道白色人影慢慢被逼退至墙角，洛槐衣身长如玉，直挺着背脊，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你…你要做什么？”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人的脸庞照的异常清晰。明明室内不见一丝风，朦胧的烛火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仿佛下一秒就会灭去。
　　洛槐衣捏着裙角不住的向后退去，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样子颇为狼狈。
　　她不太明白彼时温和的姑娘为什么突然间换了一个人，脸上的神情被尖锐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探究占据，眼底透着深深的□□。
　　就像在打量一个令她好奇的物件，嘴角噬着的兴味里浓烈的暴虐和破坏欲令她每个毛孔的止不住颤栗。面前人纤细的身形被烛火打在墙上，摇曳抖动的似一个要吞血食肉的怪物。
　　光影摇曳，突然几道攻击打在路思凉身上。
　　她丝毫未避，甚至没有开启妖避，那几道灵光便在她身上消散无形。
　　“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柔柔的声音在这个犹如囚牢的室内却显得如鬼魅般恐怖。
　　路思凉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掩下眼底的挣扎，猛的凑近捏住面前人细弱的手腕，身体压了过去，将人抵至墙上咬上了面前人雪白的耳垂。
　　耳鬓厮磨之间，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我想看看巫女的身子与旁人究竟有何不同呢。”


第128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六）
　　面前人的脸立马变得刷白异常, 表情又惊又惧。路思凉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精致小巧的耳垂，
　　在面前人身子猛的一颤、瞪大眼睛开始推拒的同时，轻而易举的镇压住了洛槐衣的反抗。
　　她一只手将洛槐衣两只手压着高举头顶, 左腿抵进洛槐衣两腿之间，是明显的攻占动作，“今夜还很长，若是巫女大人如此不愿，恐怕要受不小的伤。”路思凉用牙齿磨了磨齿间的软肉, 又含了进去，声音模糊不清：“何不好好享受这鱼水之趣, 在我身下承欢？”
　　喑哑直接的话语喷洒耳畔, 肌肤上外来的热意却与洛槐衣冰凉的血液形成鲜明对比。面前人尖削的脸配合着绿色的瞳孔美不可方物，噬着笑意的嘴角似娇艳张扬的玫瑰，但洛槐衣却觉得那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那眼里丝毫不带笑意，充斥着暴虐的掠夺和其下汹汹的摧毁欲。
　　周身的桎梏感如铁笼般牢固又窒息, 逼得她无法动弹分毫。
　　翕动的嘴唇微张，洛槐衣努力让自己目光直视着女人, 但僵直的背脊还是暴露了她不安的内心：“妫帝梧，我是女人，不是男人！”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路思凉愣了愣，突然发现她家槐衣出乎意料的单纯和笔直，眨了眨眼睛：“我自然知道你是女人，难道你以为我男女不分？”
　　她腿动了动，稍微给面前人留了些喘息余地, 而后凑近洛槐衣的脖颈, 嘴唇在肌肤上轻轻碰了碰，语调暧昧呷昵：“这女人与女人之间, 也是有不少乐趣的。”
　　洛槐衣身子猛的一僵。
　　女人与女人？
　　不知为何，有道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这个时候还在走神？”
　　洛槐衣回神，突然脖颈间传来一阵湿润感，接着便是微微刺痛。
　　背后坚硬的墙体使她无法往后躲，手臂被高举，难堪的体位好似是她将脖颈献到面前人唇边似的。
　　带着观赏性质的视线慢悠悠在她身上来回扫荡，顺着脊背爬上来的屈辱感使她难堪的偏过头去。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胸腔浮出几分空洞的绝望。
　　突然，她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
　　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力量增大了数倍，像是在磨着她的骨头，而后又猛的泄了几分力。面前人眼里的光猛的亮了几分，像是黑夜里匍匐狩猎的狼终于看到了令它兴奋的东西，手指捏起面前人的下巴瞧了瞧，“就是这个表情，巫女，你很难堪吧，一定要记住这种感觉。”
　　“你孤立无援，也没人会来救你，这种滋味想来不好受吧。”
　　路思凉捏着洛槐衣的下巴没舍得用力，她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心情却十分复杂。现在妫帝梧虽说是对女主有些好奇和□□的欲望，但更多的是想把这个巫女圣洁的灵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将其干净纯粹的气息染上黑暗，变得和自己同流合污。
　　既然她不在光明里，那她也看不得任何人在阳光之下。
　　镇妖珠一旦被黑暗完全染黑，那必定是极其壮丽的。
　　所以她前期对洛槐衣的折磨手段也异常激烈，经常把人肌肤上咬的青一块紫一块，还喜欢用指甲划开柔嫩的肌肤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再用舌尖将渗出的鲜血吸吮了干净。更为变/态的是，她还喜欢让妖兽们观摩她与女主的房/事，看着洛槐衣的表情渐渐灰白。
　　妖兽天生都有好奇心，一些低等妖兽争相模仿，在一旁发出的尖锐笑声让女主停止了推拒，眼前的世界完全变成了黑色，像个只会出气的木偶。
　　她也会烦躁，但依旧克制不住将那灵魂完全玷污的欲望。后期她逐渐恢复人类情感，陷入了自我拉扯的矛盾和暴躁感之中，对女主的伤害也慢慢变少。开始学着对她好，和人一样抚摸她的脸庞，有时还会尖锐的没话找话看着女主的睡颜发呆，然后就发现洛槐衣在她的注视下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她大概就是一个没有被爱过也不懂得去爱的小孩，但心里也清楚，自己对洛槐衣的伤害已无法弥补。
　　思绪回笼。
　　路思凉不是没注意到她进入角色后洛槐衣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失落，虽然蜻蜓点水风过无痕。系统说的对，她也许一开始就不该为了满足私欲而又去找洛槐衣，从一而终的保持妫帝梧的风格，她的槐衣或许就不会更加难受了。
　　可是她还是做不下去，细弱手腕的颤抖传递至掌心，她心中一疼，几乎下意识就泄了力。
　　路思凉垂下眼帘，手绕过洛槐衣的腰际，察觉到面前人身子猛的一抖，她动作一顿，咬了咬牙，手臂用力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洛槐衣顿时惊慌失措，不住的敲打着面前人的肩膀和脑袋，声线颤抖的不成形状：“放开我！妫帝梧！”
　　直到被粗鲁的丢上床，一道身影并不温柔的压了上来，心中的恐惧感一瞬间将她没顶。
　　手狼狈的抵在胸前，水光在眼眶聚集。
　　就算她平日里表现的再成熟，她还是那个未经人事喜欢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姑娘。冰冷的外壳碎去，一棵飘摇无依如脆弱荷茎的心露出了她柔软的内核，在风中蜷缩着瑟瑟发抖。
　　路思凉动作一僵，“系统，开启幻境。”见洛槐衣眼里不加掩饰的憎恶，还有从湿润眼眶中滑落的泪水。在洛槐衣闭上眼进入梦境后，她几乎是逃窜着从这个寝殿跑出去的。
　　…
　　这个梦境是她亲自捏造着，依着自己在现代看某些剧情的记忆。没有按照原著中妫帝梧残忍的做法加些不和谐的元素进去，温柔细腻了不少。
　　但饶是如此，洛槐衣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少。
　　灰暗的寝殿内，床上的人紧紧皱着眉头，表情痛苦似在经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
　　“不要…唔。”紧抿的唇被女人的红唇堵住，妖娆的香气顺着柔软的面庞滑入鼻腔。洛槐衣大力的推着面前人的肩膀，却如蚂蚁撼树，反而让自己与面前人的身体贴的越来越紧。
　　眼里的水光越积越多，她好不容易扭过脑袋却又被捏着下巴再度扯回，还未喘几口气红唇又紧紧贴了上来，流连摩挲，滑软的香舌在她的唇缝游走企图撬开齿关。
　　洛槐衣的手臂被高举过头顶，妄图蜷缩的身子被掰正，玲珑曼妙的曲线与她紧紧相贴。
　　女人亲了片刻后，抬高身子，盯着身下因缺氧而脸色涨红但眼神锋利依然不减的小人，修长的手指捏住白皙的下巴轻轻用力，红唇贴着颤抖着往后躲的薄唇，轻声开口：“张嘴。”
　　话语未落，洛槐衣便移开脸，周身气氛冰冷又沉重，不知是不愿意面对她还是不愿意面对这荒唐的场面。
　　活色生香的殿内突然传来一道愉悦的笑声：“看来是我给你的教训不够。”
　　见人倔强的挺直背脊，颤抖的眉毛抖动着快要挤在一起，竟直接忽视了她的话。女人讶异的考了挑眉，也不再怜香惜玉的等待回答，手指一用力，在身下人吃痛的皱眉的同时俯下身去再度封唇，软舌从松开的缝隙滑入揪着躲在角落里的另一只共舞起来。
　　“不…唔唔。”
　　洛槐衣整个人仿佛身处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她的身子沉沉浮浮，仿佛看不见一丝光明。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满意的松开了她。洛槐衣轻喘着气，湿润的眼珠微移，射出惊人的恨意，字字珠玑：“你若留我性命，他日我必定将你千刀万剐。”
　　女人眉毛一挑，露出一抹风华绝代的笑。她压抑住内心升腾而上的烦躁感，身子又压了下去，在面前人瞪大眼睛的同时毫不在意的开口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马上要死去活来的你如何将我千、刀、万、剐。”
　　…
　　昏暗的殿内，幔帐飘舞如烟，连檐上的金龙吸/水、金龙衔珠在弥漫的沉重檀香下也给人一种荒诞的错觉。
　　突然室内传来一道崩溃嘶哑的女声，嗓子像是在折磨下失了原本的清润：“妫帝梧！”声音又慢慢衰弱下去：“你…别看…”
　　沙哑的声音不知在寂静的夜里喊了多久。
　　洛槐衣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话语也濒临破碎。脸上泪痕满面，枕头沾湿了一大片，整个人似浸润了水后粘坨在一起的纸张，皱巴巴的，无力的扭在一起，一碰便碎。
　　路思凉好整以暇的抬起身子：“如此美丽的事物，为何不看？”
　　洛槐衣屈辱的移开脸，下嘴唇被咬的快要滴血，想要背过身子脚腕却被人硬生生扯住。她无力的视线飘在幔顶，下一秒身子猛的一颤：“呜…别…啊…无耻！”
　　不知过了多久，清晰的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路思凉白皙的脸在幽暗的烛火下显得妖冶异常。她慢悠悠的将洛槐衣鬓角沾湿的碎发拂至耳后，对上那快要杀人粹着冰寒的视线，慢慢勾起唇角。
　　手指抚上面前人的脸颊，而后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洛槐衣惊恐的目光下，两根并在一起的手指变成了三根。
　　“你是不是忘了，我脸都不曾有过，有耻又是什么东西？”
　　…
　　纵然夜晚格外漫长，白日也终会来临。
　　洛槐衣却在好几个瞬间觉得这白天永远不会到来。
　　路思凉低眸看向了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的洛槐衣，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上了。她眼里浮着浓郁的情绪，而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洛槐衣的头。
　　做完一直想做的动作后，路思凉收回手。颤抖的身躯时刻提醒着她的所作所为，小姑娘的身子都紧紧揉着被子蜷缩在一起。
　　槐衣，路姐姐会向你赎罪的。
　　原著中妫帝梧以死偿还了她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恋，还大陆安宁。倘若她顺利完成了任务，再让系统将她传送回来。届时槐衣想要如何惩罚她…
　　都没关系。
　　她将外衣解下，愣了愣，眉宇间似乎有些挣扎。现在的妫帝梧还不会关心别人，不知道给人穿衣服也不会为人清理，梦中女人的形象也是如此，但如果洛槐衣身上衣服还是整整齐齐的，那不就穿帮了。
　　她思虑再三，终是将洛槐衣的外衣解下，而后将她挪到被子里。使了个法术将她身上的衣服全变没了，还弄出了一些红点点。
　　好在这具身体妖术会的杂，不用她亲自动手，这样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日头高照，路思凉就这样沉默的坐在床边。直到大地最后一抹黑暗都被洗涤，她身旁的被褥动了动。
　　路思凉挪了挪屁股转身看去，突然一阵风从左脸袭来，她淡定的抓住了快到脸旁的手掌，绝望的声音却令她蓦地一僵：“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质问的话语却是以哀凄的语调说出的，路思凉愣愣的转头，饶是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在撞进那绝望的黑仁里时还是令她呼吸一滞。
　　那眼里的光芒是利剑，绝望之下挟着深深的厌恶，齐齐刺入她的心脏。
　　路思凉就这样愣在了原地，连禁锢着洛槐衣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
　　下一秒她被重重甩了一巴掌，汹涌的灵气迎面而来，直击面门。
　　“宿主！”
　　灵气与皮肉相撞的瞬间却连一丝皮肉伤也没造成，路思凉眸光一闪，猛的清醒过来，扯过洛槐衣的手再次压了上去。
　　她抚过面前人有些干裂的嘴唇，舔了舔唇角，“看来昨天的我还是不够印象深刻，让你还有力气违逆我。”
　　“我不介意帮你重温重温。”


第129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七）
　　路思凉压在洛槐衣身上, 手指一路下滑，最后停在面前人肩膀上，在光滑的肌肤上暧昧的揉捏。
　　纤细的肩部线条柔美简约, 如雕塑般完美自然天成，温热的肌肤令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路思凉摸了一会便松了手，面前人的目光强撑着凌厉的光却像只表面强自镇定的小鹿，又惊又惧的光明暗忽闪，如海上被滋的漏电的船灯。
　　“你…无耻！”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上, 洛槐衣瞪着路思凉，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女人昨晚深入骨髓的疯狂令她现在身子还止不住的发颤, 就像地狱的恶魔吞噬着她每一寸肌肤, 那仿佛要将自己吞入骨髓的强硬气息仿佛现在还笼罩在她周围。
　　每一根肌骨都透着僵硬，洛槐衣面色灰白，似乎有些自嘲。
　　她之前竟觉得这个人像路姐姐，真是可笑。
　　屋内软香叠帐, 气氛却不如这般。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叠，顷刻间火光暗涌, 身上那人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路思凉不在意笑了笑，侧过脸掩下眼里的黯淡，再度转头时已表情正常：“我该说你不怕死呢，还是该称赞你的骨气。”
　　她整理好情绪，敛下眼皮，视线从身下人精致的五官滑过，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身下人的脸颊。而后满意的眯起了眼, 活脱脱像只偷腥的魅惑狐狸。
　　虽然没有小时候圆呼呼的肉好捏, 但依旧手感很好，软软弹弹的。
　　她刻意回避了洛槐衣眼里尖锐的似在看仇人的恨意, 也没有去感知她身上的透着彻骨寒意的厌恶。但比起之前那个温温柔柔情绪寡淡的巫女，她更想看到这样表情鲜明的洛槐衣。
　　哪怕是在恨她。
　　她与槐衣第一次见面时便感知了她身上的情绪。
　　洛槐衣身上的气息干净纯粹，就连情绪也十分单调，仿佛一个提线木偶。眉宇之间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内里却压着无尽的悲伤和空虚。
　　她不清楚洛槐衣在悲伤什么，或许是巫女的压力过大，但现在的她无法帮她分担任何。所以就算是恨她也好，快乐之后有陆堇安帮她寻回，她只求大陆回归和平后她的槐衣可以过上简简单单的生活。
　　日日欢欣，月月颜开，年年完满，然后…彻底忘了她。
　　说话间她背脊一直不太明显的直挺着，留着些许缝隙。就算是压在小姑娘身上，她也不忍心将人压坏了。
　　好在这被子够厚，也不至于让她感知到尴尬的玲珑曲线。
　　路思凉收回思绪，忽然笑了笑，凑下身子，对着又惊又惧的小姑娘亲了下去。
　　原以为必定会受到不小阻碍，谁知一吻却极其顺利的落在了面前人的脸颊上。她瞪大眼睛，刚要直起身，下一秒脸上又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洛槐衣颤抖着身子：“你…无耻！”良好的修养让她骂不出更加难听的话，方才那个笑容和动作太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了，以至于她恍惚间失了神。
　　洛槐衣将唇咬的快要滴血，下一秒便被面前人阴冷的视线吓的僵硬在原地。
　　路思凉用手背擦了擦脸，白皙的面庞上是清晰的五个指印。她将洛槐衣的手按压在上方，两人鼻吸交缠相绕：“看来你还是真不长记性，记不记得你上次这样说后是什么下场？”
　　洛槐衣身子一僵。
　　牵扯推拉间被子滑落了不少，露出白花花一片。路思凉眸光闪了闪，不着痕迹的将被子扯了回去，相触之际温热的肌肤几乎要烫穿她的指尖。
　　她无情镇压着身下人的反抗，脸却红了红，避免被发现连忙低下头，脑袋抵在纤细的脖颈间开始假模假样的啃咬。
　　“放开！”身下人无助的踢着腿，狼狈的躲避着，最后力气越来越小，声音也低了下来，化为绝望的呜咽消散在空气中。
　　路思凉动作一僵，而后马上又连贯下去：“我说了，不要惹我。”正欲辗转到薄唇之际，屋外终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主人，你在里面吗？”夔铘在外面蹦蹦跳跳，小尾巴一扭一扭的，一看便知是心情极好。它听到召唤并没有马上跑过来，而是先将自己的毛发精心梳理了一番。
　　这是主人第一次主动唤它，可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路思凉如蒙大赦，嗯了一声，在心里暗骂了外面晚来的夔铘一百遍。她松开了洛槐衣，装作烦躁的直起身，顶着一张红如虾身的脸出去了。
　　她脑袋有些空，脚步也变得虚浮，差点被门槛绊倒。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那抵在鼻尖的香甜柔软，细嫩的触感轰的一下如烟花在颅顶炸开。
　　系统见她如此魂不守舍，啧了啧，心道：“当初见宿主强吻她师尊时都没脸红过。”
　　贴在唇上的气息带着独属于洛槐衣的清冷温柔，眷恋的感觉亲昵的在肌肤上跳跃，和着残存的热意像一只毛刷般齐齐渗入胸腔。脑袋顶部像鼓着一团软绵绵的什么东西，明明激荡着内壁，却又软软的如蜻蜓点水让你捕捉不到它的痕迹。
　　路思凉不自觉抿了抿唇，而后慢慢摸上唇角，直到夔铘又唤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
　　“主人？”
　　她顿了顿，正了正神色：“你将那些妖兽赶回来了？”
　　夔铘骄傲的踢起前蹄跳了跳，眼神却心虚的看向别处：“这是…自然，我当然是最明白主人心意的。”
　　“真的？”路思凉狐疑道。
　　“真的！”
　　小团子瞪圆了眼睛，看起来格外有说服力。
　　它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事实而已。它那时以为主人让它将还在负隅顽抗的人类全杀了，正准备饱餐一顿，虺彧突然出现在它身旁告诉它主人是让它把全部妖兽赶回林子。
　　它面上虽是不爽，但却挺感谢虺彧的。
　　路思凉又盯了它几眼，信了，移开视线：“去大殿。”
　　…
　　大殿之上，玉盘附其上，玉座上的女人五官精致，美艳逼人，桃花眼里射出的冷漠视线摄人心魄，唇瓣润泽，殿下无一人敢长久的将视线停于其上。
　　路思凉拿出一张画像置于指尖，开口道：“如果遇到画像上的人或者其所在的队伍，纠缠于他，但不要伤其性命，五天后再放进来。”
　　“好的主人。”夔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摇晃着脑袋、目光炯炯有神地回应道。
　　虺彧和猪？也低头应下。
　　蔚苁却走上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微微瞪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主上为何要对这群人类这么好？”不杀就是大恩大德了，为何还要引她们来？
　　殿上人投来轻飘飘一眼，他立马表情一变，后退一步，低下头：“是属下逾矩了。”
　　一旁的夔铘见他吃瘪，脸高高鼓起，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叫他天天以为可以高自己一等。
　　面前人的人脸与他弟弟有七分相似，但脸上的笑容却大相径庭，这些年她给足了蔚苁优待，帮他洗髓助他提升妖力，如今他虽不能比肩夔铘这样的大妖怪，但也可以在这片森林横着走了。
　　也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本座的事无需你们过问。”路思凉挥袖走下台阶。
　　她那样说是有原因的，原著中陆堇安一行人是靠洛槐衣留下的神符开启结界才勉强走到这里，现在洛槐衣的实力不济，他们该是很快就会殒命。
　　路思凉走在红垫之上，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主上，属下不敢过问主上之事，只是想问那位被抓来的姑娘是否需要用食？”
　　见面前人转过身示意他继续说，男人才恭敬的继续道：“倘若主上需要，属下愿意效劳。”
　　…
　　听闻巫女大人被抓走后，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除妖师们自发组成队伍，纷纷叫着喊着要去救巫女大人，眼看一大队黑压压的人马就要出发，却被一道人影挡住。
　　陆欢颜挡在带头的山风道长面前，义正言辞：“你们不能去！”
　　…
　　陆堇安左手的手骨已完全被碾碎，三天后才堪堪醒来。此时他身上和手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只是一动仍然刺骨的疼。
　　屋外的曲盈盈正端着水盆侧身进来，见状马上放下水盆迎了上来，惊喜道：“堇安哥哥，你醒了！”
　　陆堇安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环视一圈后明白了状况，撑着身子下了床，着急问道：“槐衣呢！”
　　槐衣有没有与他一同回来？
　　曲盈盈却避开这个话题，伸手扶他：“你的伤还没好呢，大夫说不能激烈——”
　　“巫女大人有没有回来！”
　　曲盈盈身子一顿，而后将水盆一放。压下嘴角上扬的笑意，将人扶上床，转过身叹息道：“当时人赶到那里时只看到了你一个人，后来她也没回来，大家都在说她应该是被抓走了，或者…”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侧过脸去：“早就死了。”
　　见陆堇安脸色刷白下来，鞋子都不穿就猛的往外赶，曲盈盈这才连忙喊道：“但过了几天妖兽也没攻过来，山风大人说她应该还活着。”
　　她一直用的是她，而不是巫女大人。
　　陆堇安脚步一个踉跄，没理，跨过门槛冲了出去。
　　这边陆欢颜还在和大家唇枪舌战，眼看情况就要陷入焦灼，她着急道：“各位不如等家兄醒了后再一起商讨良策。”
　　“这怎么行啊！”
　　…
　　“小姑娘你再挡在前面别怪我们手下没轻没重。”
　　陆欢颜着急的直跺脚，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动作一顿，转脸就见陆堇安从身后跑来了。她面上一喜，上下扫了眼面前人后又转为担忧，连忙上前扶住了陆堇安：“哥，他们要去救槐衣姐姐，我拦不住。”
　　山风皱着眉也很是不解：“我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拦住老朽。”
　　陆堇安拍了拍陆欢颜的手，示意她放心，扫视了一圈浩浩荡荡的人群，正色道：“此举确实不妥，如今这种情况不能蜂拥而上，恐会掉入敌人的陷阱。”村里还有众多村民需要保护，敌方实力不低，若是这时倾巢而出深入敌穴，村子就岌岌可危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巫女大人被抓走？”众人顿时面色忿忿。
　　巫女大人是他们的神诋和最后的希望，平易近人，平时又待他们极好，他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惧以命相博。
　　陆堇安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我带一队人马去救，山风道长您还是带大家留守在此更为妥当。”
　　山风看着他，显然也明白过来，方才他一时冲动也未想到这一点：“还是我带人去吧。”他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男人的右手。
　　陆堇安接收到视线，右手盖在左手上，认真道：“若是我十日内不能回来，道长再带人前来营救，这样可好？”村子不能没有强大者留守，他就算只有一只手，也会拼死护槐衣安全。
　　山风见人表情坚决，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我同你一起去。”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现在大厦将倾，大陆危机四伏，危如累卵，若是救不回巫女大人，人类的未来将会面临永夜。
　　…
　　昏暗的寝殿不见一丝光明，路思凉皱着眉头看着桌上未曾用过的饭菜，语气不太好：“你要绝食？”桌上的饭菜色味俱佳，看来虺彧不仅动手能力不错，还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主。
　　她原本是想自己弄些食材给洛槐衣做饭，但她的身份颇有不便，主要是厨艺也一般般，虺彧这时提出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只是…
　　妫帝梧摸了摸碗沿，皱了皱眉，对着床上坐在床角看不清神情的人道：“你再不吃的话，本座还有很多方法让你吃下去。”
　　床内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见人还是没反应，她拿起碗添了些菜，走了过去将床角的人一把扯出，捏住那白皙尖瘦的下巴就准备给人灌下去，突然手腕被大力拍开，饭菜撒了一地。
　　妫帝梧神色不愉的看了过去，阴冷的视线紧盯着面色灰白的女人，看起来就像一只临近发怒的凶狮。
　　她将碗里剩下的饭菜含进嘴里，而后把碗一甩，一只手按着床上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颔就要灌下去。
　　就在唇与唇还有一寸距离时，洛槐衣偏开脑袋，无力道：“我现在不想吃。”
　　如果可以，她一句话都不愿意与面前人多说。
　　洛槐衣表情很空。
　　她没忘记她作为巫女的责任，大家还在等着她，她不能死。只是漫漫仿佛看不到终点的黑夜太过可怕，她很害怕，又很痛苦，才会说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这样的话。
　　她也厌恶自己的软弱，只是她终归是巫女，面前人只能由她杀死。
　　“你现在就给我吃下去。”路思凉不满道。
　　饭菜都要凉了，再不吃对胃不好。
　　洛槐衣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早已想明白，也不再与面前人针锋相对，走到桌边沉默的吃起饭来。
　　路思凉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些，顿了顿，开口道：“死比活容易多了。”
　　她方才赌对了，知道洛槐衣根本不会想死，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没用多少力。不过见她这面色灰白的模样，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怕一不小心这人真的在她面前闭了眼。
　　洛槐衣看她这番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的模样，又扫了眼满桌精致的菜肴，心中一阵冷笑。
　　做给谁看？有必要么？
　　白黄相间的蛋花浮在微微着色的汤上，可口鲜艳的模样因为放的久了而黯淡下来，颜色暗沉了不少，无力的漂浮在汤面上，有些还粘在了碗壁上。
　　路思凉见人机械的扒着饭，汤也不喝一口，更没吃几口菜，站在旁边焦急的踱了几步，就差上赶着把汤喂到人嘴里了。
　　见洛槐衣吃了几口干巴巴的饭突然停了下来，好似被噎住，她赶忙舀了一碗汤递到她唇边，凶巴巴道：“喝下去。”
　　动作间黄白的汤水洒了些在桌子上。
　　身前人却没动，路思凉维持着端碗的姿势，表情十分不自然，耳尖红了红，眼神也不自主瞟向别处。
　　系统：…您直接放她面前不就好了吗…
　　这宿主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洛槐衣看都没看女人一眼，放下碗筷，冷漠的从路思凉身边经过回到了床上，竟是将人直接当成了空气。
　　她看出了面前人不会杀她，索性也不用做虚假的表面工作以谋生存。
　　路思凉端着碗，倒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一青一白十分精彩。她将碗重重一放，看了洛槐衣一眼，咬着唇疾步离开了寝殿。
　　鼓着脸好似在赌气般。


第130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八）
　　这些天路思凉日子过的很滋润, 有她一声令下谁也不敢去骚扰人类，她也没再去找洛槐衣的麻烦。洛槐衣依旧无知无觉般，对周遭一切态度淡淡, 好似任何东西都不足以牵动她的情绪，整日进进出出做着自己的事像是完全习惯了这里般。
　　但路思凉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金黄辉灿穗田般的金海穿过交叠树叶编织的帐，如舞台剧幕布前投射的灯光，错落有致的映在地面，浮光掠影, 在掉落在女人身上时却添了几分岁月清净的柔。
　　路思凉坐在树下，斜斜倚靠在古铜树干上, 交叠的修长双腿轻轻晃动, 细嫩白皙如绝佳的脂玉。女人懒懒的掩嘴打了个哈欠，眼里洇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腰肢微微向斜侧扭动，火红华裳随着她的动作叠出几圈褶皱。
　　翡翠似又如浩瀚烟渺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浮在空气中, 眼波潋滟，肆意的明艳张扬下多了几分慵懒。
　　突然身子顿住了几秒, 下颔微抬，视线直直凝望着刚从屋子里出来的女人。
　　她眉梢微扬，似乎有些期待直起身，下一秒眼里的光如天边坠落的星火般熄灭。路思凉看着洛槐衣转头离去的身影，仿佛空气中都浮着冷粹的冰渣，就差写上“生人勿进”几个大字。
　　她松下身子失重般往后靠去，手指有些烦躁的自一旁深碧的青苔碾过, 头顶抵着树干, 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而后抿压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纵然在系统的几次催促下, 她这些天也没去找洛槐衣的麻烦，让她自在逍遥了一段时间。挤满气的轮胎一直高速行驶在路上是会爆的，人亦是。她还自动把那间屋子让了出来，自己又去寻了一个偏殿住进去。
　　原著中妫帝梧像是上了瘾，这段时间一直与女主交/合，心中也开始对她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就连属下都看出来了，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路思凉唇缝微启，白亮的牙齿在粉嫩的肉后若隐若现。她轻阖眼皮。
　　算一算男主也该到了。
　　她没有像原著一样与女主交/合是因为最重也最响的心灵之锤往往是第一锤，后续的跟进倒是没那么重要。但这个剧情线却不得不走，因为这次事件是推动男女主感情的重要节点。
　　男主会在这时用坚定的行动表明一直掩埋于心的心意，让女主意识到并重新振作。同时空中奇妙暗涌的情愫被妫帝梧察觉到，然后激起了她的嫉妒之心，也令她慢慢发觉了女主对自己的重要性。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情节...
　　路思凉垂下头，目光无聚点，漂浮在空气中。而后沉默的站起身，往殿内走去。
　　...
　　陆堇安汗流浃背，古铜色的肌肤一张一缩，落满了块块污秽，未结痂伤口的血也从衣裳里透了出来。
　　陆欢颜利落的解决完一只妖兽，放下弓，正欲去扶陆堇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的冲上了前。
　　“堇安哥哥！”曲盈盈小巧碧玉的脸皱成了一团，既担忧又心疼，颤抖着手就要去解男人的衣裳，不料却被轻轻推开。
　　陆堇安撑着剑柄起身，呼吸都有些发颤，眼里的光却坚决不已，一直目视前方，如被浪不断击打的坚厚石壁分毫不移。
　　他面色有些灰白的咬着牙，呼吸都像是一寸寸断续吐出的：“继续前进。”
　　这次行动的推进格外艰难，妖兽实力强劲了不少，加上他们四人全队一共有七人，虽没有少人，但连续行进了几天后，个个都灵力透支疲乏不堪。就在他们以为快要没有希望时妖兽却成群结队散开，像是被什么吓跑了似的，诡异的很。
　　一行人颇为狼狈，衣裳皆破破烂烂，左支右拙之际也没有注意到它们是不是受到更强大的妖兽指引。
　　不过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也是闯定了。
　　山风手里的法杖顶部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长久的打斗之下也显露疲态。他皱眉看向陆堇安左手渗血的纱布，开口道：“跟紧些。”陆堇安现在的状态陷入已不适合继续前进，但留他一人在此显然也并非明智之举，徒为妖兽果腹罢了。
　　“多谢。”陆堇安支起身，未愈合的伤口灼的他骨头发疼，手边突然多了一个男人撑着他的胳膊一起前进。他明白，一路上道长为他挡了不少明枪暗击，要不然这一路下来他早就趴下了。
　　这时在身旁一直沉默的曲盈盈说话了，她缩着肩膀撇了眼似乎走不到头的阴暗森林，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抿了抿唇道：“要不我带堇安哥哥先离开吧。”
　　话一出后，火辣辣的视线汇聚在她脸上，似要洞穿那厚厚的皮肉。
　　陆欢颜表情像在看一个智障，她不知道这女人天天脑袋里在想什么，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脸上的肉就是厚厚的一层猪皮。
　　“你想走的话没人拦你。”她没好气道。
　　要不是曲盈盈会些歧黄之术又死乞白咧要跟来，她才不会带上这么个包袱，简直比累赘还累赘。
　　曲盈盈脸一白，见众人皆没听她的话继续往前赶路，用眼角瞥向一旁的陆堇安，见他不说话，也沉默的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
　　几人又走了半日，突见前方景观与一路上不同，依山傍水，视线极好，大有拨云见日之意，纷纷神色一紧，心中警铃大作。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本座已恭候多时。”
　　飘渺无形，尾音上扬，柔媚却杀机暗藏。
　　“只不过你们也来的太慢了些。”
　　一面容姣好的红衣女子从天而降，火红的衣裙如怒放的石榴花肆意张扬，在空中争相交叠簇簇团团，直至落下，裙摆顺着惯性齐齐往后荡了荡，与动人的润泽绿宝石一同带来难以磨灭的震撼。
　　如天山顶春日融化的初雪般在众人心头留下难以消弭的痕迹。
　　陆欢颜率先反应过来：“你不就是那个喜欢盯着槐衣姐姐发呆的姑娘？”
　　她皱起眉头似乎很困扰。
　　是姓什么来着，妫还是鬼？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到那艳气逼人的女子扬起的嘴角僵滞了几秒。
　　“姑娘，好有缘啊，你知道槐衣姐姐在哪吗？”陆欢颜兴奋的想上前，却被一只手扯了回去。陆堇安目光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沉声道：“她是妖怪。”
　　话一出口，众人表情纷纷一变。
　　女人造型和第一次见面时有很大不同，眼色气场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他一开始以为看到的是一个长相十分相似的人。
　　绝美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底部透着毒蛇般的冷蛰，冷漠从眼底往外散去将五官都透着寒意，像是在阴暗潮湿之地盛开的罂粟，脸骨冷硬的线条和倨傲的面庞都透着入骨的蔑视。
　　女人一出现四周就陷入诡异的安静，一路上叫嚣的妖兽也偃旗息鼓。如此看来，他们这一路上没遇到多少妖兽不是因为它们有所行动，而是被这女人吓跑了。
　　锃亮的凛冽寒光一闪，剑锋直指淡定的女人：“敢问阁下，巫女大人在哪？”
　　妫帝梧不退反进，仿佛视脖间的利刃为玩具般，肌肤擦着剑锋而过。陆堇安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僵在原地。下一秒剑锋如薄薄的铁纸般挤压变形，发出粗粝的声音卷起了边。
　　一时间，众人表情皆化为了惊恐，脸色苍白的如看到了厉鬼。
　　“这是废铁么？”纤细的手指在剑刃上敲了敲，铛、铛两声，锋利的宝剑便化为了碎块落了一地。
　　手上顿时一轻，空落落的剑柄握在手中，陆堇安皲裂的嘴唇止不住的发颤，瞳孔里如水中倒影般的小人骤然放大，变成一张巨大清晰的人脸。
　　五指抚上男人的后脑勺，路思凉贴着男人的耳际，眼珠如动物的复眼般僵直的向上一滑，声音如鬼魅：“我还没开始呢，你们这就不打了？”
　　话音未落，周围亮起的金光刺的她微微眯眯眼。
　　金色的符咒在白须道长面前漂浮，金色的光萦绕在山风周身，法杖里的红珠快速转动，绽出璀璨的光芒。
　　他口中念念有词，拇指和中指相触捏了个诀，两眼瞪起，眼珠震颤：“启！”身后的三个除妖师也从发愣的状态回过神，冲到法阵周围开始捏诀。
　　巨大的圆球将路思凉包裹住，金色的璨光不断往上汇聚，像是大浪淘洗过后又不断滑入海底的厚重细沙。忽而金沙狂舞，如被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打乱了阵型，弥散在空气中，最后汇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蟠龙。
　　“哦？”女人发出一个略带疑惑的懒音，表情更多的是兴味期待。
　　“聚！”
　　金色的光箍向内猛的压下，以势不可挡的尖锐气势将中间的女人包裹住，卷起硝石飞沙山崩般似要将阵法当中的人碾碎。
　　硝石让人看不起里面的情形。
　　众人屏息以待。
　　这是汇聚他们四人灵力的七宝伏诛阵，是以耗尽施术者灵力为前提的最强牢笼，靠着灵力叠加给对方以碾压的效果。施咒者灵力越强，力量就越强。虽然其中三人的灵力不如山风的强大精粹，但合在一起便能弥补缺口。
　　想来这妖兽也是撑不住的。
　　嘭的一声。
　　烟沙消弭，倒下的却不是大家期待的人。女人好端端的站在原地，金色的阵法却在空中碎裂开来。
　　七人大为惊骇，一时间皆惊愕的向后仰去，似被利爪抓住了喉咙般张大嘴巴，连喘气都不会了。
　　世界上还有如此厉害的妖怪？
　　恐怕巫女大人也难以匹敌。
　　山风眼前一黑，往后踉跄几步，仿佛已经看见了横尸遍野血光冲天的村庄。
　　好听的女声自众人耳畔响起：“是这样么？”
　　蓦地，比刚才更大的法阵汇聚在七人头上，游龙奔马般滔滔汹涌的妖力在林间呼啸狂舞。女人白皙的面颊上似乎染上了猩红的光，妖冶的近忽丧失理智。
　　窃光者将大地最后一寸光芒吞去，灰暗的天空有如末日降临。
　　七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皆发功抵御，但无疑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陆欢颜无神的双眼扫过苦苦支撑的陆堇安，面色怔忡的看向不远处已模糊不清的女人，她有些恍惚，这才明白面前女人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姑娘，而是冷血且毫不留情的妖怪。
　　山风面无血色，完全失去斗志般坐在地上，双脚无力的岔开，眼里一片死寂。
　　没机会了，不可能有机会了。
　　举在空中的五指牵着七人最后生命的绳索，女人张狂的笑着，五指微微曲起就要聚拢。下一秒，眼里快要凝为实质的摧毁欲如突然跳跃的音符曲戛然而止。
　　她目光阴沉，冷声道：“过来。”
　　见人毫不犹豫的往绿光中冲去，她胸口猛缩，连忙收了阵法。
　　女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瞬身出现在洛槐衣身边，一把扯过人的手腕，戾气充斥眉宇，她发泄似的往周围丢出几个暴击，吼道：“你不要命了吗！”
　　手下的白嫩肌肤瞬间被捏的青紫。
　　绷紧起伏的唇线透露出极致的忍耐，洛槐衣强忍着痛楚，却忽而抬头牢牢与充满怒意的瞳孔相接，冷然道：“这要看你不是吗？”她知道妫帝梧不会让她如此轻而易举的死去，她要看她日日被折磨，然后永远活在黑暗中。
　　所以，她在赌。
　　“放开她！”
　　陆堇安视线掠过白皙的手腕，脸色猛的一沉，眼里厉光浮现抓起身旁人的剑就往这边冲来：“我叫你放开她！”身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犹如电光雷闪。
　　“叮，发布任务：希望妫帝梧死，点数：50。”
　　路思凉在脑海里欢呼了一阵，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高的心愿值。
　　然而，没用。
　　面前人眼里的怒意让她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被凌迟，青色的血管爬满了女人整张脸，却颤抖着身子却迟迟没动手，这种情况之下让她无法分身阻止陆堇安。
　　妫帝梧随手挥出一掌，下一秒男人的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而后重重摔倒在地。
　　“堇安！”“哥哥！”“堇安哥哥！”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女人没往旁边看一眼，似乎眼里只看得到面前人一个人，其他人如蝼蚁般连分得她一丝一毫的关注都是奢侈。
　　她又用了几分力，力气大的像是要把手中的腕骨都捏碎，面容扭曲的仿佛已在失去理智边缘，阴冷的话从紧紧碾合的齿缝中挤出来：“你在挑战我。”
　　她脑海里的弦一崩再崩，最后只剩下连接处拉的只剩丝絮状物的细线在苦苦支撑。怒火摧肝裂胆，她恨不得一掌就将面前人毙于掌下，但只要一这样想，身体的某处就会痛苦的不得了。在用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声音似针般提醒着她：不要这样做。
　　她无法杀了洛槐衣。
　　一团气顶在喉头底部，她在破坏欲中分崩离析，沸腾的血液直冲颅顶就快要将弦烧断，肺腑仿佛都要连通着脑中的肉块一起变形崩坏。她狠狠甩开洛槐衣的手，似再也克制不住的急急转过身，往树林中又丢出几记扣击。
　　胸腔剧烈起伏，却依旧无法平息心中万分之一的怒意。
　　余光瞥见男人又从地上爬起，身体已经有些迟钝却依旧木木的如一个僵尸般往这边走来，仿佛只靠残存的意志牵动着四肢。
　　“槐...衣...”
　　身体摆动，涣散僵直的目光却分毫不移。
　　她冷笑一声，抬手准备挥出一掌让男人彻底变成行尸走肉，下一秒却眼皮猛抬。她一直在凝视着洛槐衣，所以看见了她愣怔的表情，也嗅到了她担忧到珍视的情绪。
　　与面对她时两个极端且十分浓烈的情绪。
　　啪的一声，脑中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眼看着洛槐衣就要跑过去，她几乎是无法自控的扯过面前人的肩膀强硬的按入怀中，迎着众人的目光，低头，咬上了面前人脆弱的唇瓣。


第131章 妖怪也有心（二十九）
　　七人皆眼睛瞪的像铜铃, 强吸入一口气，面上怒气横生：“你！快放开巫女大人！”
　　山风一心修道，几辈子都没见过此等有伤风化、如此激烈的唇/舌交缠, 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画脸谱似的，最后尴尬的移开视线。
　　陆欢颜也是又惊又怒，身子僵了好几秒后眼珠猛的上移，反应过来, 蹲下身按住趴在地上的陆堇安，半是心疼半是不忍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 女人打他们就像和遛狗似的, 毫无胜算，她不能再让她哥激怒女人。
　　陆堇安目眦欲裂，挣扎的身子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他全身颤抖，胸腔肌肉缩紧一震一震, 滔天怒意之后便是深深无力感，他咬着牙, 饱胀的痛苦令他几乎落泪。
　　两具身子紧紧相抵，更高的红衣女人几乎是压在白衣女子身上。
　　洛槐衣瞪圆眼睛，胸腔一窒。
　　她无力的承受着，脑袋不住的往后避。女人的身子如焊铁般烙在她身上，禁锢在腰间的手臂让她难以挪动一寸。虽然看不见旁边人的神情，但那些视线却仿佛如实体般漂浮在空气中，刮着她的肌肤, 将她白皙的脖颈染红了一大片。
　　顺着脊背爬上来的颤栗感却将脑内的情绪放大了数倍, 攻上心头的羞耻和无地自容的羞辱感令她不断推打着面前人的胸膛，眼里水光浮现。
　　下一秒舌尖一痛, 混杂着铁锈味的腥甜在舌尖荡开，然后被放肆的搅弄沾满了整个口腔。女人狭长的眼里露出一道细缝，危险的碧光从中倾泻，波光潋滟，那里面黑沉沉一片积蓄的浓烈情绪令她一颤。
　　那是食髓知味的毒蛇，愉悦之中带着阴冷的欲望，是占有、摧毁，嘲笑、讽刺的欲念沟壑。
　　女人粉嫩的软舌在樱红的唇瓣上扫，一手将怀中人的手钳制，灵活的在里面进进出出，以扫荡之势攻略城池。
　　唇上的刺痛感激着神经，发现挣脱无望后，洛槐衣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如黑色的幕布不透一丝光亮，扭动的身子也不动了，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机械木偶。
　　陆堇安心如刀绞，断剑的碎片还掉落在他不远处，咫尺距离却犹如天地之隔。
　　他已没有力量站起，就连爬行也十分困难，但依旧抬着脑袋，视线像一根钢针般牢牢固定在两人身上，起伏的胸膛似在忍受着什么酷刑，眼里灼烧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将面前人千刀万剐。手指舞意识的扣入手心，鲜血流了一地。
　　如鲠在喉的痛楚皆化为了眼底的酸涩。
　　他恨面前这个放肆亲吻的女人，却更恨自己的弱小无力。
　　曲盈盈躲在人群后面，嘴唇微张，片刻后，被黑暗遮住的大半张脸竟奇异的露出一抹笑容。
　　突然，七人面前升起了一道隔绝视线的屏障。
　　山风收回手，沉重的呼出一口气。如今我为鱼肉，他即便是想救巫女大人也是有心无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至少，巫女大人不容的得任何人非议和观临窘境。
　　可是，下一刹那，屏障碎裂。
　　女人捏着洛槐衣的下巴，幽碧的瞳孔斜斜睨了过来，与最中间的男人目光相接。她又在那小巧的唇瓣上深深吮了几下后，终于松开了洛槐衣，但手臂搂在面前人腰后画着圈圈摩挲，丝毫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女人侧过身，并不温柔的将身子下滑的洛槐衣扯到她身前背对着自己，左手从胸前绕过按在她的肩膀上，侧过脸嘴唇抵着身前人的耳廓，阴鸷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堇安，声音暗哑：“看清楚了么？”
　　她脸上透着还未褪去的薄红，可能是刚刚的行为大大取悦了她，刀刻般的眉梢微扬。
　　泪水打湿了雪白的小脸，洛槐衣灰白的脸上难堪中夹杂着悲戚。她紧紧握着拳头，而后所有悲戚都转化为恨意，肩膀颤抖，如夜里寒霜般的视线向女人射去，声线不稳：“你所作所为已把我打入地狱，妫帝梧，你记住，只要我有一息尚存，他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她手抵在胸口，下压的眉弓颤动着透着极致的隐忍。
　　她想起青石巫女死前对她说的话。
　　苍白的面庞丝毫不影响女人的华贵和美丽，透着残柳般纤弱的病态。
　　女人说，只要消灭煞星所指代之人，便能平定祸世，还大陆太平。
　　世上没有一个妖兽和路姐姐一样善良，那她就都除了。
　　洛槐衣胸口处发出微弱的光芒，因为衣裳的阻挡无人发觉，但路思凉感受到了。
　　那是十分纯净的气息，虽因恨意被激起，但却没有受到分毫污染。
　　路思凉敛下眼皮。
　　洛槐衣不是没有天赋，她恰恰是最有天赋的巫女了，镇妖珠与她灵魂共鸣，他日如果内心坚固，力量便可吞山噬海，无坚不摧。
　　妫帝梧与她是命定之人，必会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成为对方的克星。
　　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被槐衣带着恨意的目光洗礼，那浓厚的情绪如高山板石铺面而倒，反应过来时她一个趔趄，右脚后退一步才堪堪撑住，浓烈的情感压着她心脏都要透不过气。
　　那种窒息感让她恨不得不管不顾当场暴露身份。
　　她捂住心口。
　　槐衣，路姐姐真的很疼。
　　时间缄默了片刻。
　　妫帝梧低着头，脸上的神色令人看不清。
　　忽然抬起头，笑容反而更加张狂，她忽略了心脏那处的异动，每根毛孔似乎都染上了亢奋：“好啊，我等着呢，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杀死。”她捏起洛槐衣的下巴端详，指甲在上面擦出道道红痕，压低的声音透着愉悦：“可是我们槐衣现在很弱呢，要怎样才能杀了我？”
　　微眯的碧翠眼眸瞥向面前人的胸口，红唇勾起。
　　不如就把灵魂献给欲望，献给魔鬼，然后将这镇妖珠彻底染黑，与她一起在这深渊共沉沦。
　　她可是期待的很。
　　妫帝梧笑了笑，低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既然你如此顽强，那接下来可别哭，我的巫女大人。”
　　洛槐衣身子猛的一颤，眼里颤抖的微光如海上飘摇的灯火。
　　耳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捏着她的手在她下巴处挠了挠后，突然顺着她的脖颈一路下滑，在锁骨处停留了片刻后，不客气的探入衣襟径直向下…
　　洛槐衣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道崩溃绝望的泣音：“不要！”
　　双手被紧紧禁锢，她紧紧咬着下唇，就在众人的目光下被予取予求，巨大的耻辱感将她没顶，她别过脸，心脏也仿佛失去了跳动。
　　幻境破开。
　　地上的女人佝偻着背脊，像是被大雪压弯再也无法看到初春的树梢，寒冬的凛风已将她每寸骨缝都冻结冰封。
　　大滴大滴泪水滑落，悲伤绝望的目光似利剑般刺入路思凉的心脏。
　　“妫帝梧，我恨你。”
　　声音轻的像一阵风，颤抖的尾音却混着冰雪透进路思凉的呼吸中，许久不散。
　　路思凉不敢看地上的人一眼，僵直着身子，深吸了几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那再好不过了。”从她将洛槐衣扯入怀中强吻开始都是幻境，系统说她可以无限次使用所以不用担心积分问题。
　　耳边的风呼呼刮过，犹如枭啼。她心慌的向下瞥了眼，见镇妖珠一瞬间光芒大盛如白昼，神情有些木然。
　　没过多久，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靠恨意维持的力量只能饮鸩止渴，洛槐衣天赋好才不会让镇妖珠滋生出邪气。绝望是催生种子萌发的绝佳良药，这是将女主完全打入黑暗的必要情节，也是男主开启不离不弃拯救路途的重要契机。
　　重要的是—
　　只有这样，镇妖珠才能吸收自己的血。
　　路思凉静了几秒，收拾好心情，继续走剧情。
　　她将陆堇安吸到手中，五指紧紧扣在脖颈的动脉之上，快速缩紧。男人顿时呼吸不畅，面色立马变得青紫，但依旧不屈不饶的瞪着路思凉，眼里全是憎恶不甘。
　　她邪笑了一声，目光漠然的似在睨一只蠕虫，手上又用了几分力，男人立马开始翻白眼，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一抽一抽。
　　冷蛰的视线猛的转向洛槐衣：“我让他在你面前慢慢死去，你说好不好？”
　　那边的六人立马向女人冲来：“哥哥！”“堇安哥哥！”，下一秒皆被一掌挥到树干上，齐齐喷出一口血。
　　陆欢颜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妖女，你快放了我哥哥！”她见陆堇安面色越来越灰败，四肢也像是尸僵住了，挣扎着站起身，表情也越来越惊恐，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两色。


第132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
　　路思凉扬起眉梢, 在心里称赞了一下男人的骨气。就算如此痛苦，哪怕是在男人快要窒息的前一刻，脑海中也没有听到任务提醒。
　　眼中幽碧的光大盛, 两片薄荷的唇瓣斜斜扬起，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按在动脉上的五指渐渐缩紧。突然她身子胸口往前顶去，像是因不可抗力蹿了出去。
　　“呲噗”
　　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妫帝梧双眼瞪大，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她微张着唇，愣怔的低头看去。投映着长斜寒光的的剑柄没入皮肉, 从她的右胸穿出。红色的鲜血挂在剑壁之上, 滴落在车前草叶茎，快速从叶边滑落，浸沉在黄色土壤的颗粒表层。
　　她身子往前一颤，剑从体内抽出, 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蹿入洛槐衣的衣襟里。男人身子滑落，蜷缩在地面, 脸上青筋纵横凸起，大口喘着气疯狂咳嗽。
　　洛槐衣举着变幻出的剑，身子微晃的往后退去，苍白痛苦的小脸皆是憎恶，她嘴唇嚅动：“妫帝梧，你孽障太深，我不能让你再伤害无辜之人！”
　　突然, 镇妖珠从洛槐衣胸口飘出, 黑腥的气息在里面如粘稠的液体般汩汩滚动，在珠内打着圈, 沉淀片刻后，黑色渐息消退，顿时白光大盛。
　　众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洛槐衣眸光闪动，眼里的光骤然汇聚成一点，聚起灵气就往路思凉的方向劈出一击。
　　轰的一声，白色的刺目亮光和绿色的妖壁相撞，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旁观者皆瞪大眼睛翘首期盼，可期待终是落了空。
　　那绿色的妖壁只是震了震，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白光消退，对面的红衣女人却笑的讽刺，脖颈顺着她仰头的动作落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她眼里的光有些凝滞，不知在看哪里：“孽障？无辜？”她猛的看向洛槐衣，高大修长的身子微微晃动，微微偏过头，状似呢喃：“我又何尝不无辜？”
　　她本就是妖，伤害人类是天性纲常，她是人类时没人说她无辜，这时反倒人人皆无辜了。
　　妫帝梧沉着脸，周身气息沉甸甸，似在被情绪所魇。过了很久才抬起头，脸上的痛苦落寞皆化为了如炬恨意。
　　这群人类，本就该死。
　　妫帝梧步伐顿续的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抓住举在面前的白剑一寸寸掰断。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步步紧逼面露震惊的女人，眸中却压着如地狱熔岩之下的沉沉怒火。
　　白皙的指节一弹，被榨成麻花的剑从中间应声断裂。女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残剑，手臂蓦地用力，断裂的剑刃狠狠扎进了她的左胸口，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在白皙的手臂上滑出道道痕迹，如血染的玫瑰。
　　女人隐忍着痛楚，唇边却扬起一抹妖冶的笑，碧眸如野兽般狠狠拴住洛槐衣，神情近忽疯狂：“下次可要刺准点才行。”
　　霎时间，利刃在距离心脏还有一寸距离时被猛的抽离，拉出迸射的血花。洛槐衣身子发僵，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病态的疯狂女人一步步靠近她，一下子忘了反应。
　　路思凉一步步越走越近，似踏在面前人的心尖上。
　　只有依靠洛槐衣自身的力量伤害到她，让镇妖珠吸收她的血液，才能开启觉醒力量的第一步。这样她之后与男主在万妖窟相遇之时，才能在感受到温暖的情况下成功将妖魔击退。
　　被恨意激起的愿力始终很短暂，洛槐衣不靠恨意着，那一击虽然可以刺破她的血肉，但却无法将她击败。也是因为镇妖珠与女主太过契合，它能因恨意而激发力量，也能感觉到女主内心的空洞虚无，如果女主无法跨越这道坎，将无法使用与自身相契的这道力量。
　　妫帝梧妖力通天，就算洛槐衣将力量发挥到百分之百，也很难将原著中不用吞食妖兽便可一直处在鼎盛时期的妫帝梧击败。最后是因为她放了水，又有她的妖血的加持，才能在最后顺利刺破她的心脏。
　　所以这道剧情非走不可。
　　林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面前人强大的威压让洛槐衣不住的后退，她咬着唇，颤动的眼角瞥向了一旁。
　　就在面前人要抓上她手臂之际，挥手往旁边甩了一个符咒，一阵白光后，神色各异的七人在原地消失，陆堇安在最后的时刻保持着张大嘴巴向前扑的姿势目光撕心裂肺。
　　“真是好深的情意啊。”
　　路思凉幽幽一笑，话语都沁着凉意：“你以为，他们这就能逃掉吗？”
　　原著中洛槐衣将人传送到了村子里，报复心极重的妫帝梧派大批妖兽大举进攻村子，一时间死伤惨重，山风为了护住村民身死当场，大量除妖师死在了这次抵抗中，大陆锐减了五分之一人口。
　　但她不是原身，她不会这样做，即便被系统再三提醒这是碾压女主精神的重要一环，她也不能这样做。
　　路思凉重新抬起眼皮，果真就见面前人神色一紧，语气又沉又颤：“你要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只是上次抓你时我的妖兽有些不听使唤，杀了那座村庄不少人，不知这次它们又要吃多少人呢。”路思凉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的手指，慢悠悠的说道。
　　下一秒果然就见面前人脸色刷白下来，身子一摇，仿佛飘萍般随时都会倒下去。
　　路思凉胸口一痛，而后故作疑惑的开口：“这是很难想到的事么？”
　　洛槐衣脑袋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锤，背后蹿上一股凉意蔓延至四肢，感觉脊柱都在发颤。她强撑着、几乎是慌不择路的抓住路思凉的胳膊，颤声道：“不要伤害他们，有什么冲我来就好！”
　　她脑海中浮现那些和蔼的村民慢慢被黑血吞食，最后遍地哀嚎的模样，心尖都在发抖。
　　不可以！
　　回应她的是从喉头发出的一道嗤笑。
　　“你这是在求我吗？”眼里的笑意陡然化成毒蛇般的阴鸷，话语粹寒：“你有什么资格求我！”她一把将洛槐衣扯如怀中，而后手臂箍在她腰间将人粗鲁的扛起，疾步往内殿走去。
　　她心里烦躁的很。
　　为什么都在这样了，洛槐衣胸口的镇妖珠还是如此纯粹，灵魂的味道虽然沾染上恨意但依旧干净的令她心驰神往。
　　为什么如今你自身都难保，却还要替那群肮脏污秽之人着想！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绑在了柱台之上被神火灼烧，她的痛苦呐喊无一人听到，一眼望去全是冷漠厌恶的表情。
　　洛槐衣越这样，她就越发作呕。
　　在她看来，人类之间的情谊一碰即碎，一夜间就可以变得面目可憎，根本丝毫不值得同情！
　　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蚂蚁在肌肉里酥酥麻麻的爬动啃咬，不是愤怒，却令她十分难受，沸腾的鲜血始终无法平静。
　　她倒要看看，届时洛槐衣众叛亲离，她还拿什么露出这幅表情。
　　…
　　女人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谁都没有看见，在她走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方才战斗过的地方，将快要干涸的鲜血抹了一点藏在手心。
　　…
　　灰暗的殿内，床幔极高，床体仿佛被风吹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这是什么？妫帝梧眼尾透着嫣红，就连声音都染上的愉悦。动作间她一把扯过洛槐衣胸口的血玉，拿在手上观摩。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洛槐衣天天身上戴着一珠一玉，不嫌重么。
　　谁知刚刚还掩面被动承受的女人突然急切的来抓她手上的东西，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妫帝梧挑了挑眉，停下动作，将手臂举高，一时间来了兴致：“你想要？”
　　“不过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了。”大概是被喂饱了的缘故，语气出奇的染上了一抹柔和。
　　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俯下身，手指将她胸前的镇妖珠捻起，笑了下，温热的气息尽数碰洒在雪白的脖颈：“你想要的话，不如拿这来换？”
　　原以为洛槐衣必定会拒绝，她也不过只是说说笑，谁知身下人却表情异常认真，眼里的惊慌藏也藏不住，像只迷途的小鹿般，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说话，好似自己偷走了她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是想遮掩却心慌到无法掩饰的紧张感。
　　她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眯起的碧眼透着危险的光：“那男人送给你的？”
　　狭长的眼睛眯起，想到这里，胸膛的怒火怎么压都压抑不住。
　　她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亏她瞧洛槐衣身子娇嫩，有时还会压着力度，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这人敢在她视线下明目张胆的留着那男人的东西，她真是对她太好了。
　　被怒火烧晕了头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吃醋。
　　“还给我。”洛槐衣见人迟迟不回应，伸手要去抢，下一秒却闷哼一声，接着吃痛的皱起眉。
　　妫帝梧眼里暗沉一片，一时也没收着力。两人的身体在这些天已变得十分契合，她知道令洛槐衣欢愉的点，自然也知道让她…痛的点。
　　洛槐衣僵直着身子，死死咬住下唇，屈辱的别过脸，却很有骨气的没有再让泪水流下。
　　她发誓，这是她因面前人流的最后一滴泪。
　　她咬紧牙关，突然抬脸说了句令妫帝梧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是她。”
　　女人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太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以至于她时时刻刻都会产生错觉。这几日她不曾给过这人一个好脸也故意回避着她，除了厌恶以外，更多的是躲避，躲避她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那残存的念想。
　　但她现在明白了，面前人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不会像她一样疾言厉色，也不会如此嗜血成性。就在几个时辰前，她的念想已被彻底打碎。
　　碎的不能再碎了。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更是怒意汹涌，显然把她口中的她认为是“他。”
　　方才温柔的假象被撕碎，女人捏紧身下人的下巴，压了上去，语气恶劣又冰冷：“好啊，我还给你。”
　　…
　　洛槐衣整个人如同水上浮萍，颤颤巍巍，整个身子像是从水中捞上来似的。
　　“别…放…不要…”
　　她颤抖着身子，胸腔剧烈起伏。
　　“不是你叫我将这东西还给你？”妫帝梧好整以暇的看着颇为狼狈的女人，将玉抽出，半敛的睫毛簌簌扬起，美的不可方物。
　　她声音低柔却冷淡，像一位耐心十足的猎手，又好像只是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光滑的玉身在幽暗的烛火下透着清晰的水泽，就连那红色也仿佛变得更加妖冶。
　　洛槐衣紧咬着下嘴唇，视线浑浑噩噩，身体蜷成一团。她像是站在天堂地狱的交界口，被火烤炙，被冰灼烧，就连她自己是谁在哪里也都快要分不清了。
　　她捏紧了手心，痛觉唤回了残存的意识：“…还给我。”
　　手臂虚虚伸向空中。
　　…还给她。
　　那是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霎时间，女人身上的气息猛的一变。
　　洛槐衣眼前的视线刹那间变暗，女人的气息随着被熄灭烛火的焦味无孔不入的笼罩下来。
　　迷糊间她看到了女人的脸比鬼还阴沉难看。
　　…
　　女人直到最后也没把血玉还给她，一夜折磨后，她拿起玉生气的甩在地上，然后甩袖愤怒的离床而去。
　　就在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洛槐衣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目光空洞破碎。


第133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一）
　　她在床上躺了许久, 身上似被一种又哀又沉的气息笼罩，目光空洞的浮在床幔上，过了很久才起身。两条修长的白腿落在地面上, 顿了顿，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玉。
　　玉身已碎成一大一小的两瓣，裂痕处的碎渣散落在地面各处。
　　眼里的泪水如牵拉的断线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越积越多。
　　瞪大的眼里充满血丝, 光滑的背脊连带着嘴唇深深震颤，胸腔起起伏伏每一寸呼吸都透着绝望, 压抑不住的痛楚似乎要将她身上最后一寸硬骨也压弯。
　　片刻后, 一双颤抖的手捏着玉身慢慢并拢，尝试着将它们并在一起，可试了几次后中间还有一个深深的缺痕。
　　其上的裂痕就如她心里空洞难填的沟壑，再也聚不回了。
　　她手紧紧扣在玉身上, 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蜷缩在一起。而后低下头, 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双腿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呜泣，光滑的背脊落着层层叠叠错落变暗的阴影。
　　路思凉就在门外。
　　那个玉是她自己打碎的。
　　她虽然不能入幻境，但却可以看到幻境里打马赛克的景象。她没想看，只是会听声音来确定幻境的剧情好使自己后续的人物扮演接洽，撕扯的声音让她每分每秒都似在忍受着酷刑，这次在听到洛槐衣的哭喊声时才不自主向里面看去。
　　她原本安排的是与原著一样用镇妖珠与洛槐衣…谁知自己却拿起了那枚血玉, 然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幻境虽然是她以自己为原型结合原著性格创造的, 但只能决定大概的剧情走向，小设计则不在她的范围内。
　　当看到洛槐衣都神智不清了还要去拿自己送她的玉佩, 她僵在了原地。而后快速将洛槐衣的衣服除去，匆匆瞥过就算是睡着也满是泪痕的脸颊。踌躇片刻后将玉打碎，不敢再看床上人人一眼，表情虚飘失神几乎是逃出去的。
　　愧疚感如烈风般呼啸向她涌来，抵在门沿上身子似灌了铅。她没想到，自己在洛槐衣心里竟然如此重要，一个已死之人留下的毫无用处的东西竟会让她犹豫要不要拿镇妖珠去交换。
　　她扬起头，闭紧的双眼将眉毛一起扯下，抿起的唇线透着痛苦的气息。
　　提着心缓缓将肺里的气呼出。
　　路思凉，你是有多卑鄙啊。
　　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在意的人折磨成这样。
　　从屋内传来的无力压抑的哭泣声撕扯着她的神经，大脑皮层似被什么沉厚的东西堵住，带着她上半张脸都在发僵。她指甲深深扣入手心，再也忍受不住，不管脑海中疯狂的电子提醒音，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跨过门槛，在看到地上那蜷成一团弱小无助的身影时，瞳孔猛缩，呼吸几乎一窒。
　　她眼睛发酸，心里比吞了一万根钢针还难受。
　　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她闪身抱住了那小小的身躯，手绕过洁白的背脊。膝盖弯曲的跪倒在地，下巴靠在小人的肩膀上，将人完完全全抱进了怀里。
　　眼睛传来干干的刺痛牵拉感，刺目的光人洛槐衣不适应的眯了眯眼。她顿了顿，察觉到不和谐的气息表情立马变得冷凝。下一秒她却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的颤抖的话语令她蓦地一僵，抵在人胸膛的手也忘了反应。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槐衣…对不起…槐衣…”
　　路思凉说了一遍又一遍。
　　双手紧紧箍着面前人，身子低颤，弓着背似忏悔似赎罪。
　　这些天她过的十分难受，一分一秒却像度日如年，心脏每分每秒都在被愧疚和沉重的巨石来回碾压。
　　她做不到，也不想做到，她甚至想，倘若她最初未与槐衣相遇就好了。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现在她却亲手将自己绘上的笑颜画上灰白，将人伤的体无完肤。
　　单薄的语言弥补不了她对槐衣万分之一的伤害，路思凉深深的搂着怀中人，力气大到似要把面前人揉进骨头里。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置身泥潭污秽满身的人，肮脏就要淹没的口鼻，她却无法从这囚笼中脱离。
　　洛槐衣身子僵在了原地，灵魂的震颤感直冲头顶，她腮帮僵硬发颤，牙齿不自主的咬合，动了动嘴唇却发现什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愣愣的侧过脑袋：“…路姐姐？”
　　面前人的话语中的那两个字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槐衣…槐衣…槐衣…
　　温柔的她，明媚带笑的她，调皮的她…还有严肃的她….
　　大概只有那个人可以把这两个字说的如此柔软缱绻，像一朵羽毛毛飘忽忽在空中打着圈圈，然后辗转于唇齿，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察觉到，说完这句话后，面前人身子一瞬间变得僵硬。
　　洛槐衣呼吸猛缩，一股电流顺着脊柱蔓延全身，巨大的狂喜让她每根毛孔都在颤栗，随之而来的却是十分复杂的情绪，一股悲伤拥堵之感挤在她心头，掐断她的呼吸。
　　如果面前人真的是路姐姐，她为何杀了那么多人，又为何…要那样对她…
　　她心头一窒，心里不可抑制的期待着面前人是她，却又害怕面前已变得面目全非的人是她…
　　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但感受到面前人颤抖的身躯，她还是抬起了因长久暴露在空气中沁凉的手臂，下意识轻轻拥住了女人。
　　她甚至还来不及想面前人所犯下的罪孽是真是假，以及倘若是真的话她又该如何自处。
　　只是迫切的想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好让她纷飞飘零的心再次落回地面。
　　谁知下一秒她就被重重推开。
　　洛槐衣脸色一白。
　　因为是抱腿坐着，被这一推重心不稳的向后倒去。她几乎是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重点部位，直起身将大腿压下，脸上泛起了一圈薄红。
　　肌肤上微凉的刺感令她羞辱感攀升，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赤身裸体的在女人面前。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有些难堪的斜斜低下头。
　　在妫帝梧面前和路姐姐面前是两个概念，只要想到面前人可能是那个人，她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你在叫哪个贱女人？”
　　但是，下一秒女人冰冷的神情和冷漠的话语就将她打回了地狱。
　　路思凉看着脸色刷白无措的咬着唇的小姑娘，心口一痛，伸出的指尖缩了缩，而后捏起地上人的下巴，见人吃痛的哼了一声，皱着眉头继续道：“不要背着我想其他人。”
　　就在她抱住洛槐衣的几秒后，系统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这次任务失败的可能性，她的家庭，被追债的灰暗生活…以及她年老的母亲…负债的沉重日子…
　　呼啸而过的画面令她的血凉了下来，重新拾回理智。
　　她是一个失败的人，她没有立马结清债务带她母亲过上普通生活的能力，没有了这份工作就会被碾压在地上如蠕虫一般。任何人都可以嘲笑她，她也接受任何人的嘲笑。
　　但她只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一个世俗而世故的利己者。
　　所以她后面不断告诉自己，生活是要继续的，重要的是现实生活，哪怕任务世界当中的人太鲜活，她有多么于心不忍，也只能这样拼命告诉自己。
　　说着说着心也就麻木了，谎话说几百遍就骗过了自己。
　　屋内的气息沉重且窒息，令她分分刻刻都想逃离。她身子顿了顿，明明怀中人身体冰凉她却觉得烫手的很。几乎是逃着起身，而后快速转过身，将将迈出一步，却感觉衣袖被扯住。
　　她身体一僵，迟迟没回过头。
　　面前人说完那句话后，洛槐衣心脏有一瞬间的失重感。眼前刷刷呼啸而过的有色彩的世界在几秒后消失不见，黑白的世界再次映入眼帘。她胸腔被一股气挤压的难受，就像乘着秋千荡过山谷，明明很危险，心里忐忑却又止不住期待，眼看着就可以去到那片翠绿的新世界，突然身体骤然落空。
　　耳畔全是风呼啸之声，刮的脸颊生疼，遍体生寒。
　　原来即便面前人罪恶滔天，她还是希望那个人至少是活着的。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
　　只要…活着就好…
　　突然面前传来些响动，她回过神，有些慌乱抬起头，瞥见女人有些冷硬的侧脸，未作思考动作已先一步扯住了面前人火红的衣裳角。
　　她这次直直的瞧进了女人的眼里，眸光闪烁表情却透着出人意料的坚定：“你到底是谁？”
　　…
　　路思凉最后也没有回答，只是装作愤怒的甩袖离去。
　　回去的路上，系统一脸担忧的跳出来劝道：“宿主，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差点吓死它了。
　　见路思凉沉默的点点头，它继续道：“您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成功了，只要您按照原著将女主丢进万妖窟，让她与男主相遇，再将人抓回来丢到村子里去，就可以随您心意行动了。”
　　路思凉愣怔了片刻。
　　她竟不知道时间已过的这么快，原以为看不见终点的路也已经走了大半。
　　原著中妫帝梧气急败坏的离开后，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后，却发现女主依旧跟个没事人似的，更是怒不可遏。她整日被那颗人类心脏搅的不得安宁，终于发现她对女主的在意似乎已超脱了控制。她想脱离这种不安躁动感，也想给女主些教训瞧瞧，便把人丢到了万妖窟，强迫自己半个月都没去看，但却悄悄给人丢了一道遮掩气息的术法。妖兽之中也经常会有变成人类模样的，所以也不会奇怪。
　　万妖窟处在四大势力交汇处的中部地带，夔铘虽然强但没有强到可以以一敌三的地步，四方争抢所以十分混乱，后来因为妫帝梧出现这种平衡被打破。
　　妫帝梧是为了惩罚女主，自然不会一直为她遮掩气息，三天后就撤了妖法。
　　万妖窟妖怪甚多且都臣服于妫帝梧，但这里离妫帝梧住的地方十分远，即便虽然知道巫女是妫帝梧的人，但见她被丢了过来还以为已经被丢弃所以便不再克制。妖兽们虽说表面臣服于妫帝梧，但毕竟兽性难改，谁不想吞了巫女和镇妖珠，说不定还能提高妖力，成为新的森林之主。
　　妫帝梧以为女主会吃些苦头然后变得更加听话，但她没想到，一切会因为男主的到来而乱了套。
　　男主在山风死后继承了他的法宝，用了一个稀有传身符将自己传到了女主身边，还用了个遮掩气息的符咒，希望可以带女主离开，妫帝梧不去看反而给了男女主相处的机会。
　　他们一路上感情递增，男主会在这里对女主表白，两人虽不能说是互通心意，却也算是终于捅破这层窗户纸了。两人本就一起度过了漫长的九年，洛槐衣在他的陪伴下也渐渐打开了心灵，在听到男主的表白后感觉那颗心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实实一方土地，渐渐变得坚定。
　　在路思凉看来，只要对方不是你讨厌的人，异性在一起共同相处了九年，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怎么说也会产生感情。只是这两人一个太过木讷不会表达，一个虽然朦朦胧胧感受到但始终未开窍，身若浮萍不去想也不敢去想，只有呆在男主身边才能让她的心有片刻的宁静和温暖。
　　后来两人共同努力好不容易快要走出万妖窟，男主身上的符咒却因为时间过长暴露了气息，巫女它们还会忌惮几分，普通人类则不用再顾忌。
　　霎时间妖怪寻到了气味蜂拥而至，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妫帝梧赶到时，只看见了两人在成堆的血海中静静相拥的场景。
　　准确来说，是男主拥着女主。
　　后来女主第一时间将男主送离，妫帝梧气的发疯，也忘了派人去追杀男主这件事，而是将女主带了回去，进行了持续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


第134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二）
　　妫帝梧不承认, 在看到两人相拥的那一秒，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剧烈的跳动，占有欲破坏欲共同袭来, 两股血液在脑海里冲突拉扯，妖怪的自主意识被挤占，人类之血在她身体里如燎原之火，顷刻间遍地生花。
　　过了许久心里那道声音才沉寂下来。
　　三夜的欢愉之后，她看着女人再度灰败的脸, 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软和后悔。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将女主丢回了村子，对属下说道：“我不要再见到这个女人。”
　　她怕自己会不受控制的被体内躁动的黑暗面吞噬, 然后彻底将女人摧毁, 做出一生也无法挽回的事。
　　她控制不住，但心里一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告诉她不要再伤害女人了。
　　女主被丢回村子后，与男主的情感进入稳定的发展期。两人本就对对方太过熟悉, 虽然相处之中缺少火花，却如微凉的溪水般细水长流, 也有青涩的羞涩在其中，温柔而舒适。
　　女主也在这段时间慢慢走出阴影，力量在男主无微不至的体贴关怀下提升到一个更高的阶段，两人也感情甚笃。
　　但好景不长，妫帝梧也在这段时间醒悟了自己对女主的在意，人类之血最终略胜一筹，将妖兽的残暴狠狠压制在角落里。
　　她又把女主抓了回去, 开启了笨拙、暴跳如雷的居高临下式漫漫追妻路, 并威胁只要女主敢离开她就杀了村子里剩下的所有人。女主看出了妫帝梧大概是爱上了自己，但不为所动, 凭借着自己提升后的力量继续与男主暗通款曲，妫帝梧发现后有几次都想去杀了男主，却因洛槐衣说如果她敢动手她们一辈子都是兵戎相见而偃旗息鼓。
　　之后她日夜小心翼翼，却也没换来洛槐衣一个眼神。
　　后来女主力量逐步攀升，亦不再惧怕她的胁迫，回到了村子。
　　妫帝梧顿时勃然大怒，派妖兽大举进攻村庄，想要把人抓回，但对于已经觉醒力量的洛槐衣来说只不过是虾兵蟹将，最后逼的她只能亲自出马。
　　最后一次对峙，白绿光冲天，漂亮的如同火树银花。
　　面对着招招式式打的毫不留情的洛槐衣，她却笑了起来，半是心酸半是怅然，一袭红衣在空中盛开飘零如雪。
　　美极了。
　　她知晓从头到尾洛槐衣对她只有厌恶，所以在一开始狠厉异常，一招一式将洛槐衣逼的步入绝境，却在最后时猛的收了力道，空门大开，将胸膛迎了上去。
　　在洛槐衣震惊的目光下，利剑刺穿了女人的左胸，利落的穿膛而过。
　　妫帝梧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她无法对洛槐衣下手，看着她与陆堇安情比金坚的模样，牢牢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突然觉得也许死亡的滋味还不错。
　　自从变妖后，她虽登临顶峰，却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后来遇到了洛槐衣，她的心才慢慢的动了一下。
　　斯人如虹，可盼生风。
　　她向往那道光，却也不再奢求把那道光困在自己怀里了。
　　她曾听闻真正的喜欢是上善若水，是你高我便退去，是放下，是成全，是无私无痕。虽然她未能体会万分之一，也仍旧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但她不想要扶级而上让自己慢慢学会了。
　　洛槐衣教会了她什么是喜欢，如果不是她，她便不想要了。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轮孤星，腥红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避退，无法像其他星星一样光芒微弱却遥遥相依。她这一生未曾有什么真正属于她，她不愿被这命运的枷锁困住，也不愿在这世上过着了无生趣黑白两面的生活，索性便全部归还回去。
　　只是那人类眼中的相濡以沫的情愫和风月无边她都无法体会到了。
　　不过也好，毕竟只要她还在洛槐衣就不会真正快乐。
　　这世界她已经看遍了，也没什么东西吸引她了，死于她而言是解脱，就算是最后，她也好像只是明白了一点点什么是喜欢，然后自私的成全了自己。
　　…
　　火红的衣裳如火如荼，带血的红唇张扬，如遇火不化的舍利子，在熊熊烈火中愈烈，竟比那玫瑰还要艳几分。
　　女人唇角带笑，眼里的阴蛰全然不见，反而身子直挺挺的往前去，刀剑刺破皮肉的磨骨声仿佛让空气都震动着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洛槐衣怔怔的与面前离她不过几寸的女人对视，目光微移的打量着面前人的脸，最后落在那嚅动饱满的带血红唇上。
　　“这次刺对了。”
　　语气轻柔到令她指骨都在发颤。
　　胸前蓦地传来一道拉扯力，她瞪大眼睛的同时眼前一黑，唇上多了一片柔软。
　　女人只是轻轻一吻便松开了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神色不善跑上前的陆堇安拉到了身后。女人跪倒在地，闭着眼，身子飘摇在空气中慢慢失去了气息。
　　女人身上的力量汇入镇妖珠，身体倒在了黄土绿地之上。
　　最后洛槐衣力排众议，将妫帝梧的身躯好好安葬了，没有让她被众人鞭尸。因为她心里清楚，这场灾祸虽然因她而起，但她已也用生命还了大陆后世百年甚至千年的安宁。
　　…
　　路思凉收回思绪。
　　所以她现在只用将女主丢到妖窟里去，然后再扮演一个大彻大悟的苦情追求者，让洛槐衣对她更加厌恶，就可以不用再伤害女主了。
　　至于这个追不追求以及如何追求倒是不会再有十分严格的要求，毕竟那时女主也已经与男主互通心意，她只要好好扮演一个搅局者然后将胸膛送上去。
　　山风虽没死，但是按照男主的性子也还是会找到办法来的。
　　春寒料峭，早晨的阳光十分凉薄，将整片森林的照的格外惨淡。
　　“主人，蔚苁那…家伙想见你。”夔邪从一旁的窗台探出个脑袋，柔软的毛在阳光下显得蓬松又金灿灿。
　　主人没有对他这样称呼其他人表露出不喜，所以他一直对蔚苁的称呼是那厮、那家伙，按它的心情变幻，对虺彧则好上些许。
　　路思凉回过神，伸手接过毛茸茸的爪子将肉乎乎的身子抱在怀里，抓了抓它的脑袋，歪了歪头：“在哪？怎么不把人带过来？”
　　这妖已经完全成了她的代言人，没有她的首肯就喜欢传递讯息，上通下达，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有什么事来找自己都是先告诉它。
　　没办法，她对可爱的事物很没抵抗力。
　　小脑袋在柔软的手心蹭了蹭，往里顶，舒服的眯起了眼。路思凉在它肚皮上戳了戳，感受到动作间的催促，软软的翻了个身：“他就在外面，我先让他在门口等着了。”
　　这讨厌的厮，竟然想不经过它就直接来找主人，好在它险险拦下了。
　　自从察觉到路思凉喜欢它这幅娇小软乎乎的模样后，它基本就没有再变回之前庞然大物的样子。
　　话一说完，脑袋就被不轻不重的敲了敲，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下次别那么霸道。”
　　这样容易树敌太多。
　　这几年蔚苁成长了许多，性格也愈发的琢磨不透。虽然看起来总是带笑的模样，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细碎锐利的光圆滑的浮在表面，其下是岁月沉淀的目空一切和漠然。
　　这蠢笨的小家伙不要被记恨上了才好。
　　小家伙被拍了顿时有些委屈，瞪着圆眼愣了愣，呲着牙发出类似于猫叫的奶呼呼的声音，不高兴的在路思凉怀里打着滚，不情不愿道：“蔚苁，主人叫你进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与二娃有七八分像的男孩走了进来，却停在了门口。黑裳华服，剑眉星目，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他站的比较远，又行了一拜，这才开口道：“许久不见，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艳丽逼人。”说完便笑了起来，眯着眼露出两颗小虎牙。
　　夔铘听后发出了一个不满的音节，然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虚伪。蔚苁不在意的笑了笑，像是丝毫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目光专注的看着路思凉。
　　路思凉倒是没有说什么，瞧着那张熟悉的脸，微微愣神后，隔着老远与他对话：“你来寻我何事？”因为是背光而站，男孩又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不真切，只是两道浓眉十分惹眼，路思凉也未作细究。
　　男孩收敛了表情：“属下是想来问，万妖窟那边是否需要属下带人去收为领地？”那边隔得远，自从鬼唸和猰寙死后，它们原据的领土一直在争夺新的主人，万妖窟又属于地界交汇处，所以乱相频增。
　　他原本是想问是否要借此机会收服整片森林，但察觉到大人好像一直都没有这种意思，所以才改了口。
　　“此事我已派虺彧去办了。”只是他命人先和平交涉，倘若对方一直不服再行镇压。
　　男人寡言少语，又没什么表情，总是安静的立在一旁，每次做事都很牢靠。说着路思凉不着痕迹的瞅了眼怀中的团子。
　　夔铘：…不知为什么却感觉好像被嫌弃了。
　　“你走近些。”光芒将面前人的脸挡了大半，路思凉皱了皱眉。
　　男孩愣了愣，似乎有些踌躇，捏了捏衣角，动作微顿还是走上了前。
　　待人走近，一股阴森血腥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路思凉松开的眉头皱起，而后又皱的更深：“你又去杀仇家了？”蔚苁的事她很少过问，他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一开始他只是说有仇家需要去清理，妖界一直崇尚弱肉强食，除了像她这种天生的大妖，更多的是靠夺取同族妖丹获得力量，奉行的是人吃鸡鸡吃虫的自然法则，所以她也不好管。
　　只是这都快十日了，他日日出去，有这么多仇家？
　　蔚苁表情一变，立马后退几步：“让大人闻到不和谐的气息真是罪该万死，属下这就离开。”


第135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三）
　　路思凉正欲说什么, 怀中的小东西突然扭了扭身子发话了。只听它嗤了一声：“昨夜妖兽的惨死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什么？”路思凉神色一紧，抓在毛皮上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几分力。原著中好像没有这样的事，还是挤在哪个旮旯角她忘了？
　　夔铘忍着皮上的痛感, 马上变换了态度，圆鼓鼓的身子翻了个个，瞪着大眼睛吸引着路思凉的注意力：“主人主人，就是本来属于鬼唸领地的那片地突然一夜之间惨死了一百二十三只妖兽。”之前鬼唸在的时候心情不好时也喜欢灭妖族，一夜杀几百只妖兽可劲的造, 就着低等妖兽疯狂碾压也是常有的事。估计又是哪个一样性格极端的妖怪干出来的事。
　　它闲来无事也会吃几只妖兽增增口味，但它不会滥杀, 鬼唸那种需要靠吃大量同类才能维持力量的妖兽令它很不齿。
　　不过这种事太过稀松平常, 它不觉得需要向主人汇报，只是想借此让主人对蔚苁的好感降低。
　　主人不喜欢杀伐，好像也不太喜欢它们这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模式。
　　它微耷下眼皮斜斜向面前人看过去，果真就见蔚苁面色慌张的解释道：“不是的, 冤有头债有主，大人帮我提升力量我感激不尽, 我知道大人不喜欢杀戮，所以未曾伤害无辜之妖。”
　　路思凉定定的盯了他几秒：“你下去吧。”
　　她不是相信他，只是单纯觉得和二娃长的像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
　　蔚苁愣了愣，抬头有些忐忑的看了女人几眼，抿了抿唇，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退下了。
　　待人走后，微凉的视线瞥向怀中正在用小爪子挠她衣裳的小家伙。小家伙立马浑身一激灵, 毛抖了抖, 黝黑忽闪的圆眼怕怕的与她对视。
　　路思凉安慰的抚了抚它脖颈上的毛：“以后这种事要告诉我。”
　　…
　　路思凉去现场看过了，气息太干净, 除了遍地的尸体，她竟分辨不出是谁下的手。只是这些妖兽的尸身都保留完整，并且不约而同的是身体的不同部位都有一个洞穿的缺口，倒不像是漫无目的的满足暴虐私欲，而像是杀妖取丹。
　　她皱起眉头。
　　希望只是提升妖力这么简单。
　　回到殿内后，远远就瞧见夔铘忐忑不安的等在门口，小小的身子比旁边那株花还矮，耷拉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她，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蕊半靠不靠落在它头上，小东西的模样就像是顶着那朵大大的喇叭花。
　　走近将小家伙抱起，点了点它的鼻子，思考了一下问道：“抓回来的巫女有没有用食？”
　　她眯了眯眼，这小家伙贼贼的，知道自己受不了它软萌的模样，特意在这等着她。
　　她知道洛槐衣不想看见自己，任务快完成了她也不去找人不痛快，就让夔铘帮她盯着点。
　　只是…
　　路思凉面上肌肉一紧，似有所感的往一个方向看去，果真在不远处的林子后看到了洛槐衣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并不常见的素黄衣裳，侧着身子面色淡淡，半面身子掩在粗壮的树皮后，如玉的脸上神色寡淡，精致的眉眼如同浅淡的梨花。
　　这是将她送的衣裳换上了？
　　路思凉有些怪异的挑了挑眉。
　　之前她看洛槐衣只有身上那一件衣裳怕她不舒服便派人送去了衣裳，可女主宁愿日日穿着一件也从不动她的衣裳，只是每日衣裳都很清洁，倔强的很，都不知是用什么方法维持的。
　　其实她想过是不是会净身术之类的。
　　怎么今天突然把她送的衣裳穿上了？
　　还以为早就被她给丢了。
　　近日总发觉两人碰上的机会变多了，只是看洛槐衣的样子好像也不像是特意来看她，是不是她想多了？
　　路思凉眉头现出一抹沉思，还未待她从思绪的漩涡中脱身，再次看过去时洛槐衣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主人？”底下一道软乎乎的声音传来。
　　夔铘伸出爪子软软的扒在女人的衣襟上。
　　主人怎么好像没有听它说话？
　　路思凉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了？”
　　夔铘好声好气的重复道：“巫女大人没用饭，不知坐着在想些什么，后面就跟在我后面一起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它可以感受到巫女在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它停下之后反倒不跟了，还离的远远的。
　　路思凉只听到前半句便没有再听下去了。
　　她神色一紧，还没吃饭？
　　这都已经要下午了。
　　抬头扫视一眼，刚刚还在那的人也不知哪去了。鼻子皱了皱，然后一把放下夔铘，丢下一句“让虺彧做好两人的饭食送来我这”便直直往一个方向去了。
　　夔铘应了一声，看着女人渐渐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道：可怜的虺彧，不仅天天辛苦干活，还要沦为伙房煮夫。
　　…
　　路思凉并不温柔的将饭推到女人面前，将竹筷插了进去，目光阴冷的盯着女人：“吃。”
　　她寻到洛槐衣时她正安静的坐在树下，一双眼定定的瞧着她，就好像早已预料到她会来。路思凉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走到女人面前语气不善：“是想饿死么？”
　　洛槐衣神色淡淡，视线似凝在她身上，又似只是虚虚落在她身上。可是莫名的，路思凉被这目光看的肌肉发僵。
　　她伸手去抓洛槐衣的胳膊欲将人拉起来，原本以为又要一番拉扯，谁知面前人却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而后抽出自己的手，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那模样好似在说：还不走？”
　　眼神不带情感轻飘飘的却令路思凉莫名感受到一阵压力。
　　她只好连忙转身往她寝殿走去，连眼里的惊异都被压下不敢冒出头来。
　　路思凉收回思绪，神色略显复杂的悄悄打量起一旁正在小口吃饭的女人来。
　　她原本不想呆在这里，一路上她特意加快了脚步，心里的怪异感如何也消不下来。谁知走进来时却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两幅碗筷。
　　路思凉抽了抽嘴角，坐在了侍女为她拉开的椅子上。
　　…这虺彧也真够快的。
　　这才一会儿就做好了六菜一汤，是有八只手吗…
　　厨房里刚擦完汗的虺彧：还真是。
　　…
　　这顿饭吃的她是如坐针毡，味同嚼蜡。洛槐衣却好像丝毫没有这种感觉，背脊挺直，小口小口吃着，这一会又夹了片绿油油的青菜放入口中，家教良好的淡雅模样。
　　她感觉洛槐衣对她的态度有细微的变化，虽然还是之前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但却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了。看过来的视线也似乎少了些厌恶，最可怕的是，还多了些略带思考的审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会那一抱让女主想到什么或者喜欢上了妫帝梧吧。
　　想到此，路思凉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刚要离席而去，却被一道声音唤的愣在原地：“如此好的饭菜，你不吃么？”
　　路思凉背脊僵立，愣愣的转过头去，刚要出声拒绝，面前人却在对视一秒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放下碗筷淡淡道：“不如…一起尝尝。”
　　洛槐衣抿了抿唇，不自在的捋了捋耳旁的头发丝。
　　她已经很久都未说出主动邀约意味的话了，不适感令她耳尖都红了红。尤其是要对着一个曾经这样对她的女人说出这种话，一阵电麻感仿佛在摩擦着她手臂外侧的肌肉。
　　但只要想到面前人有可能是那个人，被复杂的情绪沉沉压下的欢欣感还是令她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想到接下来的试探可能会得到结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捏着东西的手紧了紧。
　　她显然没有把女人那次行为当成什么精分的发疯。
　　路思凉诧异的盯了洛槐衣几秒，一时间天人交战。
　　笑话，洛槐衣怎会愿意与她吃饭！
　　但是为了避免被发现更多端倪，路思凉扫了眼桌上的饭菜，思考片刻还是扬起一抹妖娆的笑：“好啊。”


第136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四）
　　桌上是比较普通的家常菜, 荤素皆宜，黄白的蛋花汤金灿灿的黄油浮于其上，圈出大大小小的圆圈和细密的气孔, 一圈泡泡攀在内壁边缘，一些不规则的鸡蛋颗粒浮于汤水中沉沉浮浮，拉着长长的透明蛋丝，看起来可口极了。
　　还有一道菜是长条的黄色炸物，外表看起来软软的, 酥黄透亮的表层外裹着几圈芝麻似得黑皮薄片，就像是春光下小蜜蜂黄黑相间的肉肉小身体。
　　路思凉装作并不熟练的样子拿着碗筷, 右手中指卡进长筷中央, 还脱落了几次，最后烦躁的直接用手抓。
　　她一边品尝着，一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当恰到好处的甜腻配合着表皮的酥软口感在味蕾上刺激开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多吃了几口。
　　没想到虺彧还挺会做的嘛。
　　她这几年为了维持人设都未进食, 就算虺彧天天为洛槐衣做饭食她也没有去看，久而久之都习惯了。但今天闻到在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饭菜香, 眉心一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内撞着她胃上的软肉，泛起一阵酸胀的热感，顺着食道蔓延到胸口，唾液开始快速分泌。
　　馋虫被勾起来了。
　　一口下肚，突然有一种自己焕然一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她眼睛亮晶晶的，左手托在碗沿, 身子小幅度的向前倾, 樱红的嘴唇透着一层油光。路思凉小口吃着，没注意到, 有一道复杂的视线一直片刻不移的打在她身上。
　　待到她克制的吃下第三口，扫了一眼桌上的蛋花汤，终是放下碗，拿起手边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指缝。
　　洛槐衣松了眉毛，移开视线，又恢复了人前淡淡的模样。
　　妖兽大多喜啖生肉，也没有很强的口腹之欲，喜爱杀人是为了饲滋快意。虽然也有妖兽会吃人类的食物，其中不乏也有喜好者，但方才女人短暂惊讶过后的适应和满足感，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包括拿碗筷的姿势动作，都像是习惯了很久一般。一开始抓像筷子的动作，手腕用力手斜斜弯着，而后才改变了方向。就算女人有意掩饰，但这是骨子里透出的东西，改变不了的。
　　她抿了抿唇，心尖都在发颤。
　　饭桌上的气氛一阵沉闷。
　　眼前的红碗里还有些碎渣，路思凉觉得手太黏腻又唤了侍女端上温水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后，一直紧皱的眉头才松了开来。
　　她接了帕子擦干净嘴，红唇被菜的汁液的更加红润，饱满似刚采摘下还含水的樱桃，让人想一亲芳泽。
　　她后知后觉：“不要再让本座发现你在想其他人。”碧色的瞳孔与温润黝黑的眸子相撞，路思凉抓过洛槐衣的手腕，动作间碗中的汤水溢出些淌在桌角上：“再让我发现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
　　妫帝梧只要见到女主不发难都不正常，方才她吃着饭还没对这屋内的气氛好像有些太过正常的氛围有所察觉，吃完后才意识到这茬。
　　“不发现？那就是可以在心里想？”平时对她的冷嘲热讽都冷漠应对甚至视若无物的小姑娘却在这时呛了声，视线丝毫不避。
　　路思凉愣住了，面前漆黑的眸子令她有一瞬间慌了神，那眼神依旧淡淡的，一瞬间却像刺入了她身体最深处。
　　她脸色霎时间又阴又沉，拧着眉走过去捏起了洛槐衣的下巴，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看来是我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让你现在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激荡的汤水挂壁后静置片刻沉了些在碗底，而后平静的水面猛的震荡着向一边倾斜。碗被一掌拍飞，带着油渍的汤水全都洒在了洛槐衣衣裳上。
　　腿上一阵热烫的湿意，随后冷却下来冰冰凉贴在皮肤上。
　　洛槐衣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路姐姐变得如此暴躁易怒，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眉宇之间皆是戾气。但她昨晚在试换衣服时已打定主意，如果面前人真的是那个人，她不会再让她继续作恶，她会告诉神明大人，她来替她偿还犯下的所有罪孽。
　　如果最后真的有报应，就全部报应在她这个包庇妖孽为心所困是非不辨的巫女身上。
　　无论路姐姐变成什么样，她对路姐姐的…心意皆不会变。
　　洛槐衣咬了咬唇，手腕上的禁锢感不强，像是面前人不舍得用力般，只是将手掌轻轻的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幽香扑面而来，想到此，她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固定在面前人抵在眼前的腰间，思想却飘远了。面前人的身形及其完美，肩瘦却不窄，更衬的腰肢盈盈一握，就算是被并不显身材的衣袍覆盖，也能想到那里面是何等的纤纤如玉。
　　之前每晚她只是被动的承受着，有时会睁开被泪水迷蒙的双眼模模糊糊看一眼，白茫茫一片却能依稀看见那小蛮腰是何等的风姿。但是只觉厌恶和耻辱万分，现在却觉得…
　　她脸颊微微泛红，手腕上肌肤相贴的热意将她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唤回了神，长长的睫毛簌簌落下。
　　微风从屋外轻柔的抚在她身上，却吹不散越涌越多的燥热感。
　　无措的眨了眨眼，眼里流光溢彩。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思绪万千之间现实中只堪堪过了几秒，路思凉仍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挑拣了一下，捏过一块糕点含进嘴里，指腹抬高洛槐衣的下巴作势就要吻下去。
　　她闭上眼，还未待她开启幻境，嘴唇先碰上一个冰凉的硬物，顿时间瞪大眼睛。洛槐衣手心捂在她唇上，贴在脸颊上的冰凉手指却烫的她身子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心里又惊又异，还未待她想明白面前人怎敢做出如此举动，带着探究的疑惑视线落在洛槐衣脸上，突然呆立在原地。
　　洛槐衣雪肤绯红，低着头身子微微侧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蔓延上耳后根的可爱小巧的耳垂，嘴唇因为角度原因显得有些微微嘟起。只见她五指握拳捏着腿上的衣裳，嘴唇嚅动了半晌只哼出了个模糊不清的“你”的音节，看起来害羞极了。
　　路思凉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她现在脑袋里只有小姑娘红的似水蜜桃的小脸蛋，似乎一掐就可以透出水来，还有那羞怯如含苞欲放的花朵般的水眸在脑袋上方重复播放。
　　还未待她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面前人突然表情一变，面上的血色突然如蹦极般火速向下褪去。只见她愣怔了片刻，眼里的光如草丛中忽闪又难以捉摸的萤火，最后完全黯淡下来，湮灭无形。
　　“你…怎么了？”路思凉俯下身侧着脑袋紧张的看向她。
　　面前人脸上一阵空白，眉宇之间浮现出隐忍不住痛苦，深刻的让路思凉的呼吸都开始缩紧，而后那痛苦通通化为空洞死寂的黯然。
　　洛槐衣面色沉重如铁，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嘲讽弧度。
　　她怎么会奢求面前人是她。
　　手心的碎玉毫无动静，被颤抖的五指包裹着，柔软的肌肤被尖利的边缘刺出了血也浑然不知。
　　路姐姐走后她研究过，她知晓那枚血玉是镇压妖气所用，里面糅了路思凉的精血，所以即便是碎的不能再碎了碰上原主人玉身就会有反应，可是刚刚…
　　她怀着七上八下凌乱的心一等再等，手中的玉还是没有反应。
　　悬空的心啪唧掉落到了地面，碎成了两半。
　　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提线木偶，心里的空洞和悲伤疯狂溢出，在她心口划着刀子。
　　倘若一开始没有期待，就不会那么失望。
　　时间静默了片刻。
　　脸上破碎的痛楚皆化为冰冷的视线直直向女人射去，洛槐衣沉着脸，身子有些摇晃的往屋外走去。
　　直到小姑娘的雪白身影变成小小一团，最后消失不见，站在椅子旁的路思凉才一脸莫名的回过身：…？
　　她这是怎么了？
　　…
　　原著中是妫帝梧因为洛槐衣还是对自己不冷不热而十分气急的将女主丢到了万妖窟，虽然路思凉思来向后都想不通那日小姑娘脸红的原因是为何，但那次不欢而散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
　　第二天晚上她便施了法力让人昏睡过去，抱着人去到了万妖窟深处，将人轻轻放下，解了昏睡咒并打下能够维持三天的遮掩人类气息的法力。
　　她甚至没有如原著一般等人醒来后再丢下一些狠言狠语。
　　万妖窟终年不见天日，内里阴暗潮湿，青灰的石壁纵横交错，内里有深渊、流水、高崖，是造物主鬼斧神工的馈赠。后来被不喜白日的妖物占领，日夜皆是妖物的嚎叫声，在里面生存许久的妖兽四肢进化的更为灵活，指甲锐利细长可攀石壁，毛发褪去，滑溜溜的的皮肉裸露在外，但身子却变得越来越瘦小。
　　路思凉所过之处妖兽都退避三舍，不敢发出丝毫身影吸引到这位妖王的注意，个个惊如鸟兽，远远的攀在石壁之上瞪着青团般不见一丝色泽的凸眼盯着这边，有些好奇的往女人怀中人瞧。
　　路思凉轻飘飘的往周围扫了一眼，便谁也不敢再看了。
　　她轻轻拍了拍洛槐衣的脸想将人唤醒，直起身走了一半发现身后人没反应又不放心的折返回来。
　　路思凉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人。
　　小姑娘雪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粉，脑袋斜斜靠在背后的柔软石壁上，头发软软的，但因为微凉的空气而有些塌，淡如远黛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被这阴凉的空气激的睡不安稳。
　　她蹲下身，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亲昵柔和，就连眉毛尾的弧度都像是清浅的银月。
　　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泛凉的手臂，皱起眉头，在周围设了一道屏障后，变出一件比较厚实的衣裳细致的给小姑娘换上。
　　洛槐衣莫名其妙又穿回了先前那件单薄的白衣，就好像那天穿自己送的衣服只是错觉一般。这里是万妖窟的深处，空气寒凉阴湿，湿气极重，要是一直睡下去会生病的。
　　她收了屏障，将小姑娘脖颈间的衣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又理了理肩膀上的衣襟，使衣裳更加熨贴身体。
　　手还捏在衣裳领上，下一秒脸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窟内回响，妖兽们都震惊的将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眼睛却贼贼的往那边瞅，张开翅膀遮挡住半张脸掩饰住扭曲的面容。它们觉得那人类样貌的妖兽下一秒大概就会被五马分尸，纷纷期待的等待着好戏。
　　五个鲜红的五指印在白皙的脸庞上尤为明显，洛槐衣表情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死苍蝇，语气冷似含冰：“别碰我！”
　　“你！”
　　路思凉瞪着圆眼，怒意过后一阵酸涩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是洛槐衣第几次打她了，还打这么重，不就帮她换个衣裳，就这么讨厌她吗。
　　虽然知道洛槐衣的讨厌是冲原主来的，但她一直是厌恶的直接承受者，每次她心里都堵堵的，像有个人一直在拿石块往里丢，滋味十分不好受。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有些难受的抿了抿唇，而后移开视线。
　　突然气息一变。
　　女人捏着拳头似在隐忍着怒意，突然眼神阴蛰的抓住洛槐衣的手腕，猛的贴近，呼吸交错之间声音冰寒，一字一顿：“你最好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指腹捏着洛槐衣的下巴却没舍得用力，说完便甩袖而去，在原地消失。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妖兽纷纷愣在原地，即使可以一目千里也开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闻妖王妫帝梧残暴成性，喜怒无常，怎么被打还毫无反应？
　　若不是从那令人胆寒的可怕妖气清晰分辨出女人的身份，它们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嗅觉也出了差错。
　　洛槐衣直起身，微蹙眉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期间和不少妖兽都对视了。一时间被看的妖兽都惊恐的向后退去，连带着其他妖兽也纷纷呈鸟兽散。
　　那女人好可怕！
　　它们生怕走的再慢些就会被一起消灭。
　　连妖王大人都敢打的女人惹不得！
　　洛槐衣收回视线，察觉到身上的暖意，低头，视线触到身上那厚实的衣裳时微微一怔。
　　不过也只是一怔，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那个女人，给她多少巴掌都不嫌多。
　　…
　　另一边。
　　路思凉越走越快，她原本是想偷偷呆在那里的。至于为什么想呆在那里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更安心，还有想到男主在那里会抱她家槐衣可能还会亲她家槐衣心里就堵着慌，焦躁感像一团怎么也梳不直的头发，在她胸口处缠绕，搅的她十分坐立不安，有种想抓什么东西来撕扯以消心头之恨的烦躁感。
　　她不想要看男女主那样，却非要有病似的去亲眼见证。


第137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五）
　　仿佛就要让自己添堵。
　　她知道两人在一起是无法避免的, 只是平时扮演人物就把她的心思压的鼓鼓囊囊，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的。
　　现在两人互通心意的时间临近，就像跑道上刺眼的白线一样告诉你轨道在哪里, 将你框的循规蹈矩，只能按照你的轨道前进，却只能看到另一个轨道上的人与你渐行渐远。那股焦躁感像拿了个大喇叭似的每分每秒提醒着自己的存在，和愧疚感搅在一起，震的她心肝疼。
　　正在她心烦意乱之际, 系统在脑海里跳了出来：“宿主你方才的行为不符合人设，妫帝梧在这个阶段还没有完全爱上女主, 在被甩一巴掌的情况下是会将她按在地上——”
　　“爱咋咋地。”路思凉撇了撇嘴。
　　她知道, 一直在扮演妫帝梧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不想再做了。小姑娘抱着腿坐在地上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只要静下来时就会浮现在她眼前，随之而来涌上来的心疼几乎将她没顶。
　　所以她在被打后只是言语威胁, 她不想看到小姑娘这副神情了。
　　系统沉默片刻，还是继续分析：“我理解您的心情, 只是您这样做的不高不低最后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就空吧，就这样。”路思凉手掌摊开摆摆手。
　　这句话说的含糊又极快，话语间已一脚踢开了殿内的门，疾走几步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一只白皙的手扯过被子糊在脑袋上将声音都隔绝在外。
　　她闭着眼静静地呼吸着，手臂抵在胸前，视线陷入一片灰暗, 脸上肌肤有一寸隔一寸挨在下榻的被套上。黑暗中心里的焦躁却像被放大了数倍, 胸口阵阵发闷。
　　突然，被子从脑门拂开到边上, 一张明艳的小脸露了出来，似乎被闷久了，雪白的脸上更显潮潮的水汽，浮出两团淡淡的薄红，娇嫩柔姣，像是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声音也带着蔫蔫气息：“统，三天后再帮我放槐衣的情况。”
　　…
　　洛槐衣在底层已经呆了两天，在妫帝梧走后没过多久陆堇安就被传送到了她身边，这几天他们已经摸清了这里面的情况，现在两人处在最底层，需要走到最高层才能出去。最底层环境逼仄狭窄，妖怪实力都比较弱，身子瘦弱不堪，和她醒来后见到的那些瘦弱妖物没什么两样，越往上越得阳光滋养则妖力越高，身子也更健壮些。
　　不过也高不到哪里去，妖物也喜阳厌阴，喜好生活在陆地上，万妖窟里往往都是一些因为妖力不够而寻求的庇护地，又因为离各地势力中心远远的，才会有很多小妖在这里聚集。但因微妫帝梧将其他两个地域霸主杀死了，秩序被打破，这里又重归混沌。
　　只是虽说妖怪实力不济，但都喜欢抱团取暖且数量很多，清理起来十分难缠，显然她和陆堇安都被当成了软柿子。
　　他们如今已经快要走到中层，起初敢上前的妖兽很少，她还以为是这些妖兽知道她的身份才不敢进犯，后来随着有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妖物带领族群上前挑衅，话语之间皆把她当成了妖怪，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些什么类似屏障的东西。
　　思考间洛槐衣又斩杀了几只妖怪。
　　白光闪过，绿皮小妖兽纷纷落荒而逃，她收回式神，皱了皱眉。
　　这妫帝梧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堇安将插在妖兽身体里的剑拔了出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走到树下将包裹拆开后愣了愣，手在树叶上抓了几把，用汁液擦干净了手。
　　这窟内别有洞天，中间生长着一颗巨大的菩提树，倒是可以停下来歇息片刻。
　　四周不见一丝光亮，有一些竖起的透明尖石在闪闪发光，黑暗中如妖冶的血珊瑚。窟内越往上越大，是倒放的海螺似螺旋藻上升式结构，中心倾斜的石柱将唯一可透光的地方都挡住。
　　他们当前位置应该还没到上方，不知还要花几日才能顺利走出去。
　　女子下颔微抬，细细打量着这里面的内部环境，衣摆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一摇一摇，身姿纤细，雪白的肌肤弧线在灰暗中泛着雪白的珠光。
　　妫帝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传送的符咒在这里通通不管用，但堇安可以传送进来的话，该是只能进不能出。
　　思考之际，陆堇安已拿着一颗青红的果子走到近前，递至眼前，开口道：“槐衣，吃点东西吧。”
　　洛槐衣道了声谢后伸手接过，小口咬了一块，汁液的甘甜在舌尖蔓延开。
　　两人在树下坐下。
　　众多妖兽的尸体旁，两人之间的气息却格外安宁。
　　陆堇安手足无措的坐在树干上，双手絞在一起，有些不安的抵在膝上。他呼吸有些急促，偷偷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女人，面上有些担忧，似乎一直有什么话想要问，可几次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
　　这次他发誓一定要将槐衣救回去，可那两张传送符竟然不管用他也苦恼的很。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那女人，但大家呆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说什么都不能让槐衣继续呆在这里。
　　他开始嫌弃自己的嘴笨。
　　见到洛槐衣十分开心，一路上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一见面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堇安，之后不可逞强。”
　　方才的战斗中，男人最后姿势扭曲也要挡在她前面拦住大半妖怪潮。她刚刚随意一瞥便察觉到男人握剑的手都隐隐有些颤抖，只是被不着痕迹的掩饰下来。之后的妖兽实力只会更强，他断没有一直挡在她身前甚至送命的道理。
　　洛槐衣只是坐在原地闭着眼小憩片刻，眼缝里细碎的光随着悦耳的声音共同而至，将他的焦灼都缓解了不少。一时间让一直在看女人的陆堇安呆了呆，一抹红晕爬上黄黑的脸颊。
　　“一点都不逞强，我——”
　　话语未落一只细白的手在他手肘处不轻不重一按，顺着神经传递上来的酸疼令他咬着唇内壁的细肉噤了声。
　　他面上浮现几分窘色，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咬了咬唇，见清冷女子看了过来，抬头有些焦急的说道：“我只是想多帮一帮槐衣。”
　　每次挥剑时他都痛恨自己的无力，就算每日练习上万次，练到汗流浃背根本无力站立，他与那强到可怕的妖女之间的鸿沟依旧无法跨越。
　　他大抵天赋平庸，所以便想再挥久些…再杀多些妖怪…
　　“我不想成为槐衣的累赘。”他神色坚定了几分，目光炯炯的看向女人：“我要保护槐衣。”
　　哪怕是豁上他这条命也没关系。
　　洛槐衣心尖一颤。
　　她听出了那话语里浓烈的依依情意。
　　抿了抿唇，避开眼神，顿了顿：“堇安，你是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陆堇安陪她渡过儿时的漫长岁月，成为她的玩伴，他在她心中无疑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但那年夏光金灿，蝉鸣阵阵却不恼人，拂过脸颊温柔柔软的风也吹进了她心里。
　　那个地方早就被一个人牢牢占据。
　　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洛槐衣敛下眼帘。
　　饶是她懂得爱慕一人是何滋味，对这类情绪的感知也变得格外敏感。她早就察觉到陆堇安对她有意，不如就借此机会说开。
　　陆堇安先是愣了愣，没料到自己的心意在面前人眼里如此无所遁形，见人一语揭了他的心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女人平淡的回答后，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没过多久又再次亮起。他意料之中的笑了笑，掩下面上的失落，依旧目光柔和：“是她吧。”
　　他知晓洛槐衣一直喜欢着那个路姐姐，就连他九年的陪伴也无法撼动分毫。
　　只是他发现槐衣不开心，一直沉湎过去去追忆一个永远无法回来的人只会让她困在原地。他没有妄图取代那个人，如果可以，他想要用他所占据的分寸之地，尽最大的力量带槐衣开启新的生活。
　　去往新的世界。
　　既然他九年也没办法让面前人有一点喜欢自己，索性就一直做陪在她身边的朋友。
　　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悸动会偶尔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但他日后会好好控制自己，做个沉默者，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求能默默守护着槐衣便好。
　　女人不说话，沉默便是最好的默认。
　　他肩膀一松，不想他这份爱慕成为压力，轻松道：“槐衣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虽然好像是有些难过，但也没有难以接受。
　　毕竟现在他就很满足了。
　　洛槐衣突然想到些什么，面上覆上一层哀伤，轻声开口，面上却有些回避：“村里的人…怎么样了？”她睫毛微颤。
　　见陆堇安第一面时她就想问，只是怕自己承受不了那惨痛的真相。
　　随着面前人神色一变，她瞳孔震动，崩着的视线毫无缓解，面色也灰白下来。但下一秒男人的话却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有一种虚虚浮浮如在梦中的感觉。
　　“大家都很好，说来也奇怪，那妖怪明明有几次发动进攻的好机会，但她却秋毫未犯，村子甚至比之前还要太平。”他一直想与洛槐衣说这点来着，方才她这一问顿时让他猛然一震，心中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猜想。
　　他抓住女人的手，一脸紧张：“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
　　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回去后他就告诉所有人不能把所见传播出去。女人都将手伸到了…那处，他知晓妫帝梧大抵是对槐衣…做了什么无法饶恕的事。
　　就怕槐衣会委屈求全为了他们答应那魔头更过分的事。
　　洛槐衣面色一白，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声音微微发颤的求证：“妫帝梧没有杀村里人？”
　　“对。”陆堇安话风一转’“槐衣，我们从这里出去就回村子里，和山风大人一起商讨之后的应对之策。”他无法再眼睁睁的看着槐衣日日被那样对待。
　　“我不回去。”
　　陆堇安愣了愣，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为什么？”
　　路思凉便是在这时变成了一个毛球团附在了女主身上，听到洛槐衣的话时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女人冰冷的话却让她表情失落下来。
　　“我不能回去。”
　　“堇安，你出去后莫要再来寻我，我会找机会将这魔头手刃。”
　　她虽是这样说着，心里却没有一分把握。她打不赢妫帝梧，她放过村里人的原因尚不清楚，但八成与她有关，所以她必须留在这里。
　　她相信陆堇安会明白。
　　陆堇安果真沉默下来，片刻后开口：“我陪你一起。”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槐衣一个人面对。
　　“堇安，你替我守护村子。”村子有他在，她才能放心。
　　“我——”
　　“村子就交给你了。”洛槐衣打断张着唇极力争取面露无措的人。
　　他们已是棋盘上被绞杀围困的棋子，唯有前扑后继寻求生机。
　　“好，就一个月，若是届时你不能将其手刃，我便带大家来寻你。”男人前倾的身子肩膀内缩，紧绷的骨骼和起伏的胸膛透着极致的忍耐，良久后全身像是泄了力，声音沙哑妥协般的答道。
　　每当此时，他都最痛恨自己的无力。他明白，就算他留在这里，也只会成为槐衣的累赘。
　　…
　　路思凉：…
　　她刚刚还以为小姑娘是漫无边际的喜欢上了她，顿时间心脏咚咚跳，欢喜在混杂着讶异的情绪池里却浓烈的无法忽视。
　　有一种想要跳起来还觉得可以蹦的老高的舒适感，胸腔就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喉而出，身体也轻飘飘的仿佛在翱翔云端。
　　只是下一秒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甚至还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路思凉有些落寞的敛下眉眼。
　　也对，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如此丑恶的大妖怪，她还在的话也第一个不同意。可是想到先前小姑娘那莫名的脸红，她还真就那么以为了…
　　原来男女主的感情现在就已经这么好了，小姑娘已经有把握可以杀了她了。
　　路思凉表情更加落寞。
　　明明任务就快要完成，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小毛团有些泄气的在毛绒绒的衣裳上跳了跳。
　　都怪那个蔚苁，非要跑来说她是担心了，还说她如坐针毡，赞美了她一番后又撺掇着她快点来，她丢了几记眼刀去都不管用。
　　要不是他，原本决定明天晚上才来的她也不会听到这样的话。
　　也不会这样伤心了。
　　…
　　路思凉这几天都乖乖呆在洛槐衣的背上，时不时还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剧打着瞌睡，听到有打斗声时才会出来瞧瞧。
　　第四天洛槐衣身上下的法术便消失了。
　　妖兽越来越多，中下层的妖兽大多都没见过巫女是什么样子，所以只把她当成了会点法术的普通人类。
　　洛槐衣虽也能应对，但快到上层时也不可避免的有些狼狈。
　　路思凉有些奇怪，她没看到陆堇安向她家小姑娘表白那应该是表白完了，也获得了突破性的力量才对。只是为什么她看洛槐衣的出招还是如此的软绵无力，刚到上层灵力就已经亏空了一大半。
　　原著中可是没有这么艰难的，她记得是直到快到出口时的那波妖兽潮才显得有些体力不支。
　　现在不仅小姑娘的衣裳破烂了不少，脸上雪白的肌肤也尽是脏污，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大有灵力枯竭之相。
　　看的她心疼不已，但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只能偷偷帮小姑娘挡了几记身后的攻击。
　　…
　　洛槐衣背脊微弯，体力不支的撑着身子喘着粗气，突然神色一凛，利剑刺穿了爪子离陆堇安不过半寸距离的伏地妖腹部。
　　见陆堇安难以支撑的跪倒在地，撑着插入地面的巨剑咬牙想要站起身，飞身过去将人带离了妖兽潮中心，在两人周围铺开一个结界。
　　“没事吧？”她分出心神上下扫视了陆堇安一眼，又表情凝重的戒备着靠过来的妖兽。
　　太多了。
　　这些妖兽没完没了的上来，她灵力已消耗了近五分之四。
　　她匆匆瞥了一眼身后。
　　堇安现在想战斗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还没看到出口就已如此艰难，出口处必定还有一波猛烈的凶潮，她必须想办法带着堇安尽快脱身。
　　只是身上没有遮掩气息的符咒，她可以借最后的灵力带着人破妖群而出，只是寻不到躲藏的地方交代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她神经如紧绷的弹簧，正在紧迫的寻找突破口之际，面前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绝望的吼声，凛冽的风将脸上的肌肉都吹的变形，刮的人生疼。
　　正当路思凉也同样震惊之际，一个十米高大肚腩全身由灰白石壁组成的三角眼妖兽从转弯口走了出来，黢黑的鼻孔冒出冲天大的白气，桀桀一笑：“你就是巫女？”
　　它的四肢巨大，尖端的指甲像是一个泛着银光的灰色圆锥，长长的顶出指头。
　　妖兽动作缓慢的靠近，一步一步带着石窟上的灰簌簌落下，大地震动，顿时四周妖兽呈鸟兽散。
　　怎么回事！不该是妖兽潮吗！哪里来的大妖怪！
　　还未待路思凉找系统问清楚，就见洛槐衣匆匆扫过身后的起身要冲上前陆堇安一眼，拦住了他，眼神变了变，手几乎下意识的摸在了胸口的镇妖珠上。
　　路思凉表情一紧。
　　不可以！
　　因洛槐衣如此在意陆堇安而酸涩的心还没缓过劲来，转眼就见石妖攻了过来，她未作思考便变成了人形，按下小姑娘想要掷出镇妖珠的手，挡在了洛槐衣面前。
　　如果洛槐衣无法承受面前这只妖怪的恶念，就会被完全吞噬！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洛槐衣应该承受不住这妖怪的恶念。
　　就在妖怪一掌轰过来的前一秒，洛槐衣手上突然传来一道力度，她愣怔了一下，顺着飘荡到手背的发丝向上前望去，顿时瞳孔猛缩。
　　女人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重合，下一秒锋利的灰爪刺穿了女人侧腹，鲜血洒了一地。
　　路思凉疼的快要嚎出来。
　　这爪子怎么这么滑！
　　系统！痛觉屏蔽呢！
　　她低下头，近距离才发现上面似乎裹着一层薄薄的粘液，以她的力气可以扣住然后来个反击，因为没有着力点才直直从手掌擦了过去。
　　洛槐衣盯着地上的鲜血，视线在女人和血液之间来回移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眸光微闪，眼珠顿时一动不动的瞪的极大。
　　她僵直着身子上前几步，又像被卡住的机械似的慢慢蹲下，手一颤一颤的按在了地上的血液上，而后掏出已破碎的血玉，拇指颤抖着将血按在了上面。
　　顷刻间，血玉发出了红色的光芒，玉身烫似烙铁。


第138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六）
　　洛槐衣脑袋嗡的一声, 视线反复徘徊在女人背影和手中的血玉之间。她面上有些发懵，震惊过后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心跳却如夏夜起伏蝉鸣, 再也平息不下来。
　　面前女人纤细的背影似在边缘渡着一层白光，不真切到仿佛随时都会化仙飘散。
　　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咬着唇眉头深深瘪下，大气都不敢喘，喉头阵阵缩紧。
　　眼前早已模糊不清, 大颗泪滴从酸酸的眼眶争相挤了出来。
　　颤抖的手臂虚虚向女人伸去，然后在空中顿住。她抹了把眼泪, 喉头溢出的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微微弯下腰身子向内蜷缩。
　　眼里的泪水半是酸涩半是欣喜, 更多的难以言说的委屈。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她啊，又为什么宁愿站在她的对立面…还强迫她做那些事情…她不明白…
　　利爪从身体里抽出便极速愈合，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脸上的碎石摩擦在一起, 表情变得惊恐万状：“大人！求您网开一面饶了我大人！”它一开始并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的身份，只当是哪里跑出来的无名小卒。直到那令人胆颤的妖气扑面而来, 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一派深沉的碧绿眸子翠亮的惊人，以下对上却是主宰的那一个，斜斜睨着巨妖就像在看已死之物：“你不该打她的主意。”
　　被瘆人的气场逼的直接毫无骨气的跪下，大地一震，巨大的沙尘灰扑了路思凉一身，她开了屏障默不作声的将身后人挡住，神色不愉的向上觑去。
　　要是刮到小姑娘眼睛里就不好了。
　　如山魁梧的妖怪抖的身上的大小碎石簌簌如雨下, 一时间有种滑稽之感。它眼珠子在狭小的眼眶里快速转动, 狼狈的扫过女人寒瘆瘆冰冷的脸，身子一颤, 而后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盯着女人身后的人喊道：“巫女大人，求求您救救我，我日后定为您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本来以为可以讨个大便宜，趁着这招人恨的巫女被厌弃而坐收渔翁之利，杀了妫帝梧成为这森林新主宰，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巫女在妫帝梧心里竟如此重要。
　　它瞪着眼瞧了瞧，这巫女虽然冷冰冰的，但看起来弱弱的比较好说话，说不定会心软放她一命！
　　眼里猛的爆发出希冀，唇哆嗦着开合，下一刻身子被拦腰切成了两半。
　　路思凉收回手，微微眯了眯眼：“你废话太多了。”
　　她也能看到妖物妖丹的位置和形状，面前的妖怪妖丹中充斥着丑恶贪婪，被怨恨缠身，留下没有任何价值。
　　快速调整好表情，回过身，把玩着手指，出言讽刺：“没想到巫女大人竟弱到如此地步，连一个——”
　　突然她被一个充满力量的纤弱身躯撞了个满怀，熟悉的味道在鼻尖漫延开，路思凉有些懵的瞪大眼睛，手脚也变得不知道怎么放。身子相贴的瞬间衣裳发出的噗的声音，急切有力，似乎也重重落到了她心上，将她的心脏撞的砰砰作响。
　　直到她听见一声盖过一声极力压抑的哭声。
　　心也跟着颤了颤，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后脖颈，而后僵硬的放在后脑勺蓬松的发顶从上至下的轻抚。
　　这是她小时候常用来安慰槐衣的动作，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奏成音符在她心尖跳舞，她脸顿时十分心疼的皱成一团，等到做完后才身体一僵，后知后觉的放下手。
　　小姑娘脸深深埋进她的肩膀，身子一颤一颤，勒在她腰间的手大力到似要将她磕进骨头。
　　路思凉表情透着些宠溺的无奈，还带着诱哄下的安慰，红唇微张就差轻哄出声。放在平时她肯定可以狠心推开，只是小姑娘抱着她哭了，在窟里暗无天日的日子肯定很害怕吧。
　　饶是知道小姑娘只是一时迷糊将她认错了，她还是不愿意松开手。
　　可能是和喜欢的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好，小槐衣身子很软，她也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虽然有些呼吸不畅还是喜悦到眉梢都扬起，每个细胞都仿佛舒展开，像是躺在温度正好的冰垫上，有一种实实的拥住全世界的感觉，舒服的不愿意松开手。
　　暗淡无光的窟内突然亮起了亮光，五光十色的珊瑚打在石壁上，将两人浅浅包围，彩色游鱼在空中缓慢旋转，如同置身于浩瀚的银河。
　　洛槐衣手松了松，抹了把满是泪痕的脸，又再次搂上女人的纤腰，被挤压的声音闷闷的：“你…你…为什么…”
　　酸涩难言的委屈最终都化为了想要言说的话，却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突然路思凉怀中一空，胸腔的失重感令她顿了几秒，而后马上转变表情，却在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时一愣。
　　亮亮的眸子湿漉漉，脸颊有些红，像只被欺负惨了的雪兔子。
　　愣怔转瞬即逝，细长的眼尾下弯，红唇勾起，语气暧昧揶揄：
　　“怎么？巫女大人已经如此迫不及待来投怀送抱了？”
　　陆堇安将洛槐衣拉至后方，肩膀挡上前，如临大敌盯着面前有些漫不经心的女人，厉声道：“别碰她！”
　　他好不容易才咬牙爬起，抬脸便看到女人又在不知羞耻的抱着槐衣，顿时气的伤口崩裂。
　　男人的眼神不闪不避，路思凉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瞥了眼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忽而荡开一抹笑，眼神却骤然阴寒。
　　下一秒男人被一只白皙的手掐着脖子高高举起。
　　路思凉轻蔑的睨着他。
　　——只不过，仅凭一腔热血支撑的勇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槐衣，你说我杀了他好不好？”路思凉歪了歪脑袋。
　　料定洛槐衣会出手阻止，也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她耐心十足的等待，谁知女人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复杂又深沉，就像在透过这层皮囊看往灵魂深处。
　　蓦地手一抖。
　　洛槐衣先是瞥了一眼陆堇安，视线又悠悠转回她身上：“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放了他吗？”下颔微顿，神情认真又专注。
　　路思凉眼神飘了一下，刺回去：“你说呢？”
　　她承认是有些公报私仇的心思，谁让男主来打搅槐衣抱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见人抿着唇不说话，路思凉有些尴尬的将陆堇安丢在地上，微微侧下脸在看不见的地方调整好僵硬的表情，盯向洛槐衣：“巫女大人要如何报答我？”她故作轻佻，语调狎呢。
　　没想到小姑娘却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脑袋，耳尖微红，蹲下身去扶地上的陆堇安。
　　路思凉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洛槐衣将男人扶起。
　　出口才能使用传送符，她想将人传走也没有办法。陆堇安平时勤奋修习，这点痛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如果面前人是那个人，就不会伤他。
　　所有的记忆点连接成线，面前人除了在那件事上比较霸道些，好像从未伤害过她和其他人。
　　粉唇被贝齿轻咬，洛槐衣眸光微闪，再次抬头已是不同心境。
　　她站起身，主动上前几步，果然就见女人表情有些崩裂，身子往侧边斜，是想退后的姿势。心里顿时有只猫爪在挠，瞥了眼女人有些躲闪的身子，在心里笑了笑，面上仍旧保持着冷淡：“你待如何？”
　　带着些好奇的打量又似在一寸寸细细描绘着面前人眉眼，亮如琥珀的眼眸中笑意缱绻柔和。
　　你回来了。
　　真好。
　　微挑的眉眼还是出卖了她，连陆堇安都感受到身旁人身上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表情有些愣怔的凝着女人侧脸沉默不语。
　　路思凉一怔，这种如被隔着空气摩挲肌肤的感觉令她打了个激灵，她仓促的回过神，隔着衣裳摸了摸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小姑娘很奇怪，从来未理睬过她现在又变得如此主动，再这么说也不该对她是这种态度吧…
　　搞得她有些不太适应。
　　还有些手足无措。
　　沉默了几秒，她冷哼一声，“巫女这是想通了么？”
　　一道轻柔的哼笑传入洛槐衣脑海，顿时令她身子一颤：“自然是好好服饰本座，不要再肖想其他人。”
　　草莓般青涩的薄红爬上洛槐衣的脸颊，她有些羞窘的移开视线，捏了捏手心，在心里暗自懊恼好在这人还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女人是妫帝梧和是路姐姐是两个概念。
　　女人语调暧昧，似贴在她耳际说话，那几晚温热的的感受不自觉闯入她的脑海，呼出的气息温度都高了不少。
　　肌肤的温度因为脑海中跳出的想法又蓦地爬高了一个度。
　　路姐姐不会是怕自己不接受她，才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与她在一起…的吧…
　　不对，洛槐衣回过神。
　　应该是恨自己那时没救她，以为她也想让她死，所以才故意不与她相认。
　　思及此，洛槐衣面色一白。
　　莫名的，她觉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种。
　　无措的咬了咬唇。
　　虽然路姐姐变成怎样她都喜欢，但还是更想要那个温柔的路姐姐。
　　她走到女人面前，完全没计较脑海中的话，试探的开口：“你这几日都一直跟着我？”要不然不可能她一遇险就现身。
　　话一出后便瞧见面前人精致的眉眼上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洛槐衣心中一动，更是着急的想解释，只是显然眼下不是一个好机会。还未待女人答话，她上前先一步抓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迎着在场两人不约而同震惊的神情开口道：“可以先带我们出去吗？”
　　路思凉快速的眨了几下眼，蓦地生出了被拿捏了的感觉。
　　小姑娘怎么变得完全不怕她了？
　　握在她手腕上的手骨节分明，被这触感一烫下意识的甩袖：“呵，看来本座往日对你太客气了，才让你如此肆无忌惮。”
　　她上前几步想要捏过洛槐衣的下巴继续讽刺，却生生卡住了。
　　对上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眸突然胸腔一闷，怎么也下不去手，在胸前摇摆不定的手也落回身侧。
　　她移开目光。
　　洛槐衣对她态度大变让她有一种任务要失败的不妙之感，她视线一转，烦躁的将旁边还想上前来的陆堇安丢回村子，搂过洛槐衣的腰咬牙道：“好一个情深意重的巫女，那本座今日便成全你！”
　　她装作以为洛槐衣想要牺牲自己救陆堇安而暴怒的样子，实际上她也是这么认为的。让她带两人出去，可不就是要将人传送走。
　　话刚落就见面前人脸色一白，心口顿时堵的慌。
　　路思凉带人一路飞驰。
　　皱着的眉头始终未松开，她现在很矛盾，冷风可以将她吹的清醒些。
　　她确实不打算再用幻境伤害小姑娘了，原著中妫帝梧看到男女主抱在一起大怒而拉女主行了三天三夜的房事的剧情她也不打算再走。虽然大部分是不想再伤害洛槐衣的的私心，但也有一部分是觉得前期已经给够了，男女主感情进入稳定期，强不强迫应该不会对任务有太大影响。
　　只是现在情况变得有些混乱，洛槐衣莫名抱住了她，力量也远不如原著中的强大，为了保住任务，她可能不得不继续下去。
　　许是她演技不到位让人看出了破绽，知晓自己不会再伤害于她，才让小姑娘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风呼啸而过，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路姐姐不直接传送回殿内，但还是默不作声的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角，张张口小声的解释：“将他送回去并非全然为了他，主要是我有话想与你说。”
　　知道女人是路姐姐后她便不再发憷，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陌生的距离感。
　　每次路姐姐暴怒之后都会毫不温柔的将她带到房内。虽然她不排斥那种行为，知道路姐姐可能还在恨自己也不会怪她，却十分抵触女人全然与爱无关的动作。
　　粗暴的令人发指。
　　那几晚的记忆每次都在夜间成为她的梦魇，在知道女人是路姐姐后变得柔和了不少，但仍然无法接受。
　　现在路姐姐身上的气息变得沉重又凝固，女人一冷脸，她心里就开始没底。
　　手指捏着衣裳角，见女人眉头没有半分舒解，洛槐衣垂下眼帘，也没注意到已然落地，抿着唇表情有些不自然：“你——”
　　下一刹天旋地转。
　　惊慌之际，背部抵上了一团柔软之中，女人双手撑在她身侧，一张脸冷的吓人，碧翠的眸子渗出妖冶的光。
　　女人视线从上至下，似在打量一件令人愉悦的丰满物品。霎那间阴影笼罩下来，湿滑的触感和着鼻息抵在她脖间如恶魔的低语。
　　“你该还恩了。”
　　洛槐衣双手无措的撑在女人肩头，不适的挪了挪脑袋却被强行掰回。女人动作十分强势，低伏在她脖颈处舔/吮着。
　　混杂着害怕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顷刻间溢满了眼眶，她难堪的伸出手臂挡在了湿漉的眼前，却还是呜出了声。
　　身上人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洛槐衣身子颤抖如被折断得白丝相连的柳枝，她没敢看面前人的表情，只是感觉到女人抬起了身似乎在静静凝视着她，抖着身子挡着脸，无助的呢喃出声：“…路姐姐。”


第139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七）
　　“路姐姐…不要…”
　　捏在胸前衣裳上的手发僵, 洛槐衣颤抖如一只小兽，即遍有手臂遮挡亮白的光线还是会从眼角下方透入，她无措的咬着唇, 难堪的屈辱感使她紧紧闭上了眼。
　　动作间，红色的血玉不知何时从衣裳口滑落至红色的被褥上，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
　　路思凉视线触及那枚玉，一瞬间寒毛竖立，有一种被剥的□□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什么都明白了。
　　洛槐衣该是在那刻就已经确定了是她, 所以才会态度大变。不过小姑娘应该是更早就认出了她，想起先前吃饭时嘴上坚硬冰凉的触感, 怀疑怕是已早早种下。
　　那血玉是压制她妖气的东西, 里面有她降生后的第一滴精血，两股力量相互抗衡对冲，便会发烫，只是她现在妖力已完全觉醒, 那血玉便失去了效用，只有碰到她的血时才会有所感应。
　　浮动着的黑色纱幔映出细碎的光, 殿内软香轻浮，气氛却有些沉滞。
　　身下人的身躯颤抖不止，死死不放下遮在眼前的手。路思凉顿了几秒，抬起身子收回腿，从洛槐衣身上挪开坐到一旁。
　　眼前被一阵黑暗笼罩，沾了眼泪的柔软丝绸抵在脸上，带起刺肤的凉意。身下的床板一松, 而后吱呀一阵起伏。
　　察觉到头顶压迫的气息远离, 洛槐衣身子一顿，抵在胸前的手抬起又再度放下。
　　路姐姐是走了？
　　四周十分安静, 一下子仿佛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心慌一下子涌了上来，手指揉在一起，指节被捏的泛白。她猛的睁开眼，着急的咬着唇，抵在眼前的手动了动却像灌了铅。
　　被放大了数倍的沉默氛围令人格外难熬，呼吸变得急促，她躲藏在黑暗掩住的方寸之地里，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人，这样令她感觉起码不会漂泊无依。她既怕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大殿，又怕看到的是路姐姐与先前分毫不变的冰冷目光。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洛槐衣身子一抖，呼吸微颤不知所措之际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道力，她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便直直撞进了一双饱含温柔歉疚的水眸。
　　“槐衣，对不起。”
　　一只手轻柔的拂开了她额间的碎发，又快速缩了回去。
　　路思凉方才是想对小姑娘小施惩戒，所以没用幻境。她想让小姑娘怕她恨她，将剧情拉回正轨，执行的同时也很矛盾，一颗心像是不受控制。
　　直到掀开了最后一道遮羞布，她开始坐立难安，大脑空白了一瞬后只觉脸上臊的慌，失重的心慌感止都止不住。
　　她颤颤巍巍的捏紧皮肉，胡乱的想，槐衣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大变态？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重的快要溺死过去。
　　刺目的光让洛槐衣不适应的眯了眯眼，一滴泪从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接着便鹿眼圆睁，生怕眼前看到的是幻觉。
　　如小时候一样温柔脱去稚嫩的声音响起，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落下。这段时间的委屈酸楚像是被开了一个闸门，她瘪着嘴，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争先淌过下巴落在被子上，似要将这将近十年的思念都倾泻出来。
　　路思凉愈发手足无措，眉头一皱再皱。
　　小姑娘红通通的脸颊尽是水渍，一抽一抽，她心疼的不得了。
　　跪坐着往前挪了几步，面露挣扎，犹豫着伸出手想要安慰哭花脸的小花猫，在离脸蛋还有一段距离时又咬着唇缩了回去。双手抵在膝盖上，僵着背脊紧张的盯着小姑娘，良久嘴唇动了动：“别哭了。”
　　夹杂着内疚的软糯语气显得更加虚浮，女人手心直冒汗，眼巴巴的模样让她明媚的五官可怜兮兮中透出些违和萌感。
　　路思凉痛苦的敛下眼帘，呼吸也在这瞬间停滞下来。
　　小姑娘现在应该很讨厌她，说不定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洛槐衣手掌抵在脸上狼狈的揉搓着，她微微侧着身子，脖颈的雪肤白里泛红，其下根根青筋的脉络凸起更加明显。她也想停下来，只是完全控制不住，洛槐衣躲过脸，听到女人软软的话后更是哭的不能自已，缩着的肩膀一耸一耸。
　　路思凉抓了抓脑袋，在等待死刑的判决前，还是挪上前，用袖口细致的为小姑娘擦脸，从脸颊到下巴，再到小巧的鼻尖边上。
　　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对方发现她的存在。
　　槐衣恨她也没关系的，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不知为何心脏会这样疼，疼到她难以抽气。
　　路思凉擦脸的动作十分缓慢，擦到耳前时小姑娘突然愣愣的抬眼看她，四目相对，路思凉胸口微微一窒。
　　水润如黑黝黝黑紫大葡萄的眼里亮晶晶的，潋滟的光忽闪，全然没有怨恨，瞳孔中央微微扩散，一瞬不瞬看着她。
　　路思凉视线微微下移，心情却异常沉重，忍住在那看起来很软弹的小脸上最后捏一捏的冲动，轻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寻你两个字说不出口，她转过脸，抿了抿唇，无声的挪动着下床去。
　　槐衣大概不想再见到她了吧。
　　路思凉手撑在被褥上，曲着腿，身子往后仰，重复着前挪到动作。
　　就在脚趾丫刚接触到床沿时，一具柔软的躯体却从侧边将她紧紧搂住，重而实的力量压住了她半边身子，她往后倒了倒才堪堪撑住。
　　小姑娘紧紧搂着她，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声音沙哑不堪：“路姐姐又想从槐衣身边逃开吗？”
　　路思凉瞳孔猛缩，身子骤然一僵。
　　没料到刚刚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动作被小姑娘看了出来，她现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小姑娘的话语上。
　　小姑娘不恨她？
　　她表情有些懵，心底却有一圈一圈喜意荡开。
　　小姑娘颤动的身子紧贴着她，像是在抱着什么最珍视的东西，路思凉心尖颤了颤，五指缩紧并拢，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因为要下床她的手撑的比较开，虽然洛槐衣身子微斜抱的比较正面，她的手臂还是实实挤在了某处。
　　隔着衣服也可以感觉到的小巧柔软。
　　她脸颊有些红，抓着小姑娘的手臂想要挪开下一秒却被抱得更紧，顿了顿，只好扭过身子迎着小姑娘依赖又有些紧张的目光将人按在了自己的怀中，直起腰转过身，终于摆脱那扭曲又尴尬的姿势，手掌在她背脊上轻拍。
　　见小姑娘脸往她胸上压，心慌消解了些，忐忑的低声询问：“不讨厌我吗？”
　　虽然小姑娘已经用行动表现的再明显不过，她还是这样问出了口。
　　自小姑娘喊出她的名字时起，她就知道任务大抵完不成了。找回身份后浓浓的愧疚感终见天日，到此刻也没有半分消减。
　　那哭颤声如影随形，刺的她肺腑生疼。洛槐衣一定清晰的记得自己对她做过什么，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她。想到此，心上就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
　　小姑娘到底是有多喜欢她。
　　听到这句话后，埋在她胸口的小脑袋马上抬了起来，一脸你怎么会这样想，看的她苦笑不得，心里却泛起了滋滋甜意。
　　洛槐衣抓着路思凉的胳膊，抬脸目光炯炯，皱着眉头认认真真解释：“槐衣不讨厌路姐姐，只是路姐姐有时候很凶，会变成槐衣不认识的模样。”她低下头，默默补充：“就会有一些不…适应。”
　　“是不喜欢吧？”路思凉也被小姑娘的态度所感染，心情好了些，扬了扬眉无情戳破。
　　洛槐衣神色微囧，面上浮现几分羞，看着面容带笑的女子，捏紧粉拳却不知道捶哪里，白皙的手在空中举了又落，最后不轻不重锤在了女人饱满的胸脯。
　　女人嘶了一口气，一脸讶然的看着她，洛槐衣羞愤道：“不喜欢也不是讨厌！”
　　她表情十分不满，脸嘟嘟的像只受气的小仓鼠。
　　亏她怕女人会误解她的意思还思考了半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捉弄她！
　　她记得有次路姐姐非要爬树掏鸟蛋，她拦不住，只能在下面紧张瞅着。女人扬着小脸举着鸟蛋朝自己挥手，她提起的心还未放下半秒，突然又失重般高高悬起。女人一脚踩空跌了下来，压在了冲上前去接的她身上。等到她小心翼翼的将面前人搂在怀里，这人却恶趣味的装作昏迷不醒，等她急哭了才紧张的睁眼，轻声安慰。
　　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恶趣味！
　　两人挨的极近，说话间呼吸相闻。路思凉看着面前一张一合的樱唇，表情一变，呼吸也凌乱了起来。
　　唇色淡粉，薄薄的说话时微微嘟起，像覆着一层水光，小巧可爱。
　　路思凉瞳色变深，微敛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的唇上。突然伸手抓住又想在她胸上锤几拳的粉拳，在洛槐衣手臂一颤、目光闪闪的看着她的同时，没忍住轻轻吻在了小姑娘的脸上。
　　顷刻间洛槐衣血液逆流，脸色爆红，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
　　这是和之前的吻都不一样的吻，带着珍惜和温柔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头脑发蒙的她听见女人轻轻一笑，尾音带着些轻飘飘的缱绻，柔声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心里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
　　怕小姑娘还有心理阴影原本不想亲的，禁不住槐衣太可爱，像只软乎乎又爱炸毛的兔子，还很喜欢脸红，行为真诚又笨拙。
　　但还是怕面前人会害怕，只落在了她脸上。
　　吻有很多种含义，可以表达爱也可以代表亲昵，小姑娘这么可爱谁会不爱呢。
　　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被攻陷，在面前人一次次坚定的说不讨厌她时全部交了出去，柔软成一片。
　　不讨厌…就是很喜欢。
　　路思凉现在的心情格外平静，就像夜里静静的湖水，清晰的映出银月的倒影。彼时的焦虑暴躁和看到她和男主在一起会失落伤心全都找到了答案。
　　她笑了笑，心里的某处像被填满。
　　彼时人，是心上人。
　　大概她早就想把小姑娘占为己有了。
　　见人脸红的快滴血，眼神飘飘虚虚不知在看哪里，身子也不住的往后缩去，抵在小姑娘腰背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又把人抓了回来。
　　洛槐衣小嘴微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鹿眼睁圆，突然感觉鼻尖被微凉的手指刮了刮，接着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路思凉敛下眉眼，伤愁的表情带着庆幸，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槐衣讨厌甚至恨路姐姐都是应该的，我对槐衣做出了如此不可饶恕之事，就算槐衣恨我，或者气到想要我的命…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让她如此珍视的人置身如此境地，已经罪大恶极到无法饶恕了。
　　洛槐衣气急：“都说了我不讨厌你了！”
　　臭路姐姐，到底要她解释几遍。
　　“我知道。”路思凉轻声呢喃。
　　下巴抵在小姑娘的脖颈间，她紧紧抱着面前人，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槐衣是有多在意她。
　　真是…万分愚钝。
　　气氛烧的燃香欲醉，床边幔帐下吊着的金穗子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木柱。
　　路思凉松开怀中人，洛槐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女人，却察觉到面前人眼里的湿糯，担心的凑上脸：“你怎么了？”
　　从面前人乌黑的瞳孔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她小小的身影，就只有她，单纯清澈到不含任何杂质。路思凉笑了起来，一边挪近距离，一边解释道：“只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令她现在都觉得好不真实，开心到…忘了任务。
　　见小姑娘羞答答的错开视线，她再也忍不住，垂眸抚向面前人的脸，那里面浓烈的情绪让洛槐衣吓了一跳。
　　两具身子的距离慢慢缩近，精致的脸在她面前慢慢放大，洛槐衣小手紧紧揉着面前人的衣裳，脑袋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身子僵硬的要死，睫毛一颤一颤却慢慢落下。
　　两唇的距离一缩再缩，将将还有一寸时，路思凉突然睁开眼，煞风景的问了句：“我可以亲你吗？”
　　一时间洛槐衣身子猛的一抖，迷离的眼也顿时恢复清明。她愣了愣，脸颊爆红的从女人怀里逃出，动作快速下了床，慢慢回身，支支吾吾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活脱脱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媳妇。
　　坐在床上的路思凉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她也没这方面的经验，突然脑抽一问，实属多余。
　　下了床，见小姑娘不自在的瞟向她，理了理衣裳，走了过去，见面前人小退一步，她挑了挑眉，一个大跨步直直到了洛槐衣面前。
　　洛槐衣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稳的向后倒，下一秒腰际被牢牢的接住。
　　女人扶她站稳后，轻笑了一声，手突然慢慢上移，她吓得瞪圆了眼睛，缩着身子绯红的脸颊满是惊慌。一道和煦的气流从腰间的手掌蔓延全身，她身上的衣裳霎时间换了一身。
　　路思凉勾唇：“不要槐衣臭臭。”
　　她敛下眼帘。
　　方才小姑娘脸上的惊慌遮也遮不住，看来那件事对她还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洛槐衣表情微窘，这才想起之前身上这身衣服沾染了妖兽的血，味道重的很。她神色一变，急急的向后退去。
　　路思凉看出了她的在意，上前扯过小姑娘的手抓进手心，在人还要往后退、喃喃着脏时开口道：“槐衣在我这里永远是香香的。”她刚才眼里只有洛槐衣，只闻得到她身上的冷香，所以一直未出声提醒。只是后来她站起身是见她身上脏脏的，怕人会不舒服才出手。
　　槐衣怎么样她都最喜欢了。
　　女人身上似被打了一层浅光，清晰的下颔线如褪去凌厉的剑光，抹上了琼玉般的圆润柔和，周身透着高贵美丽的气质。优美欣丽的脖颈连着锁骨处的大片雪肌，嫩白的肌肤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接着便是其下饱满挺立的胸脯。
　　洛槐衣眸光微闪，移开视线，心中涌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的感觉。
　　她和路姐姐都长大了，女孩长大身姿会变化她明白，自己身上就很明显。只是方才那几息女人竟让她有些挪不开眼，一举一动都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看自己身上的变化时…就好像从来不会这样。
　　洛槐衣抿了抿唇，小步上前，并不熟练的抱住了女人的腰肢。
　　陌生中透着亲近的触感令她羞红了脸，心却像漂浮在软绵绵的云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连之前的要开口解释都忘到不知哪里去了。


第140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八）
　　“就这么喜欢抱我啊？”路思凉轻笑, 眯了眯眼，揽住小姑娘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 眉梢都透着愉悦。
　　手掌抚在小姑娘腰间，俯下身，捏了捏软软的脸蛋，开口：“夔铘有事汇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她派夔铘去查万妖窟何故会出现一个大妖怪, 没想到效率还挺高的。
　　方才小家伙的声音自动传到了她脑内。
　　她与夔铘签订了一个类似于主仆契约的东西，是小家伙非要她签的, 说是可以在脑海里直接传递消息十分方便, 还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还没跳出来提醒她任务失败将她遣送回去，但估摸着是缺少剧情线判定的缘故，不过倒是方便了她可以慢慢留在这个世界陪着槐衣。
　　绕在腰上的手松了些许，路思凉有些疑惑的低下头, 就见小姑娘靠在她胸口嘟囔：“那槐衣在这等路姐姐回来。”
　　那些青面獠牙的恐怖妖怪她不想去见，虽然很想知道路姐姐平时会做些什么, 但也不急于一时。
　　“好吧，那我处理完马上就回来找槐衣。”路思凉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却站在原地没动。
　　洛槐衣愣了愣，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解的抬眸，女人这才无奈笑道：“你先松开我。”
　　顿时，洛槐衣脸颊爆红，急忙后退几步, 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干巴巴道：“你快走吧。”
　　柔软的身子落空让她心里也跟着有种空落落的依恋感，身上像是缠着根无形透明丝线, 头端还热情的附在女人身上。
　　路思凉笑意盈盈的看着顶着个熟透的红苹果、手脚都不知往哪躲的人，哑然失笑，勾唇徐步过去，语气温柔宠溺，像是在洛槐衣心尖跳舞：“槐衣。”
　　低哑平缓的声音却锵锵似要刺透耳膜：“这么害羞的话，下次不问你了。”
　　…
　　路思凉是被推出去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身子一僵，炸毛的将她推了出去。
　　路思凉很喜欢逗小姑娘，她觉得洛槐衣的脸就好像是个大蒸壶，微微一煮，盖子一掀，两边都要咕噜咕噜烧的冒气，就像那些动画片中生气到头上都冒气的形象，气鼓鼓的十分可爱。
　　大殿上的女人神情飘忽，似陷入了什么甜蜜的追忆，没注意到下方的人看她的表情越来越怪异。
　　众人都不敢出声提醒。
　　殿上那个满脸怀春的女人是谁？
　　“主人？”
　　夔铘眨了眨小眼睛，它查清楚后便马不停蹄的回来汇报，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主人好像根本没在听，这才停了下来。
　　路思凉回过神，闭唇坐直身子，敛去笑意，面不改色道：“再说一遍。”
　　瞥见属下极力克制的怪异神情也只当没看见。
　　小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夔铘伏了伏身子：“属下已经去查探过，是因为近日南方屡屡出现大规模的残杀妖兽事件，不少大妖也难逃厄难，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处在中间地带的万妖窟身上来。”
　　这些妖怪也不敢过于深入主人的领地，怕哪天也会像这些惨死的妖怪一样被撕个粉碎。
　　路思凉面色微沉：“又出现了？”
　　原著中没出现过这茬啊，都是妫帝梧一直在作恶多端，难道转稼到别人身上去了？
　　她面露思索，碧绿的瞳孔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人，片刻后皱起眉头。
　　蔚苁又不在。
　　这些天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天想要见一面都困难。虽说是去报仇，但这时候未免会让人心生疑虑。
　　路思凉端着下巴。
　　她对蔚苁报仇的事从不过问，上次这人又破天荒的撺掇自己去找洛槐衣，究竟只是单纯如此，还是想把她支出去，又或是抱着什么别的目的。
　　“你们对这次妖兽事件有何看法，能找得到是谁干的吗？”
　　夔铘这次却噤了声，瞧了眼路思凉没说话，看起来十分懊恼。这次它为了邀功查清后便匆忙赶回，也没去现场看看，不太了解事情原委。平时它也不怎么喜欢思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主人。
　　路思凉了解它的脾性，视线在它身上未作停留，幽幽晃过停在了似乎想要说什么的虺彧身上，扬了扬下巴。
　　男人上前一步，眼下卧蚕带着不明显的青黑，黑色的着装快要与身后的夜色融在一起。
　　只见他表情严肃道：“对方的行为明显带着目的性，属下观察过，被杀的妖怪无一妖丹藏匿处被掏空，怕是想杀妖取丹，强行提升自身实力，目的现在虽不得而知，但属下认为是依此法提升修为的小妖所为。”
　　话音刚落一道不认同的声音便插入其中：“我怎么觉得就是蔚苁呢？”
　　夔铘不太认为是什么小妖怪所为，它虽未查探过，却也听说几只大妖不费吹灰便死在了对方手上。虽然那些大妖怪比之它相差甚远，但有如此能力之妖，绝不可能是靠妖丹修炼上来的泛泛之辈，而是如它们这几个东西南北地域领主实力一样的妖怪。
　　暝渊森林太大，不乏有隐世不出如它一般实力的强者，只是在主人出现后还依旧龟缩不出不露半分踪迹，应该不会做出如此事，唯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被主人亲自提拔上来的蔚苁了。
　　咦，它怎么开始思考了？
　　夔铘萌萌的眨了眨眼。
　　殿里还有一个人也不喜欢思考。
　　路思凉烦恼的揉揉眉心，要不要去问问槐衣？
　　按道理与原著剧情不符的绊脚石都应该尽快铲除，问题是她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妖兽惯喜欢用隐匿气息的手法，能不能来一个狄仁杰帮帮她啊。
　　“此事本座会去找蔚苁了解清楚，你们该休息的休息。夔铘，你带妖密切监视森林的动向，一有异常便把对方抓住就地正法。”碧色的眼眸扫过虺彧：“你之后不用再管厨房之事，饭食的事我自有安排。”
　　她派虺彧看管森林边界让妖兽不要袭击人类村落，夔铘也把殿内大大小小的洒扫事宜安排任务全都丢给了他，每天还要回来做三次饭，也真是难为了他。
　　“是！”虺彧脸上出现那种被上司关心时喜不自胜的激动，连忙应道。
　　路思凉移开视线。
　　最主要的是，她想亲自给槐衣做饭了。
　　她甜蜜的傻笑起来。
　　做一个掌勺煮妇，看着槐衣可可爱爱的吃下，软声软语、脸色红巴巴的夸好吃，然后让槐衣亲手喂她，吃饱喝足后，再扑进槐衣怀里嘤嘤嘤。
　　…呃…抱住她。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洛槐衣害羞的躲进她怀里时娇羞如雪的脸颊…品尝饭菜时浸润水泽的粉唇，还有那粉扑扑如刚剥的荔枝肉气鼓鼓的小脸蛋…羞答答忽闪的小眼神…
　　恍惚间美好惬意的生活在向她招手，思绪越飘越远。
　　直到身子一震，愣愣的回过身，瞥见站在低着头的虺彧身边夔铘脸上没掩饰住的恶寒表情，才忙不迭将自己飞远的灵魂扯回身体。
　　咳咳，路思凉正襟危坐，不自在的拢了拢胸前的衣裳。
　　她好像有些过于…不正经了。
　　夔铘见主人看向自己，赶紧收回表情，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路思凉冷哼一声，指尖变出一粒石子直直飞向小东西脑门，将它弹的嗷呜一声。
　　…
　　那天回去后，刚进门洛槐衣便急急的上前朝自己解释，表情慌里慌张又带着不安，就好像才想起来这件对她十分重要的事。
　　小姑娘眼眸含水，小嘴一张一合，说她没有丢下她，她没有与青石大人窜通陷害她，如果她早点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小姑娘模样十分焦急，看的她心疼不已，只能把那纤细的肩膀搂入怀中，一遍遍说着她知道，她从未怪过她。
　　好不容易哄完，让洛槐衣真的相信自己没恨她，就见小姑娘伸出小手揉揉眼，看向她的目光欲言又止。
　　路思凉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只要她还想这个世界，只要任务条没满，就不能告诉她真相。
　　后来她急中生智说是怕洛槐衣会嫌弃自己是妖怪，两人会站在对立面所以才一直没有去找她。小姑娘没有怀疑，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顷刻间变得不满，小脸一憋再憋又好像不忍心说她，最后只能生气又委屈的干巴巴蹦出几个字：“你问都没问过我。”
　　她想她在槐衣那里的形象大概从那时起就变成了患得患失喜欢自我怀疑还闷着不说。
　　自从那次对话后，小姑娘围着她时总喜欢羞怯怯的表达她对自己的喜爱，一会说村子里的大家不会讨厌她，即使不喜欢她也会永远呆在自己身边，一会又告诉她巫女并非要将所有妖怪都铲除，所以和她在一起不用担心身份上的压力，还总喜欢搂着她不撒手。
　　每次她说这些事时总是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怕自己不明白还换着方法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她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知道洛槐衣虽然不说但没安全感的很，身份摆在这里，她怕自己有一天又什么都不说突然消失，一离开又是好几年。
　　自己知道剧情线还有系统的陪伴，经常还会偷偷去看小姑娘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但洛槐衣一定很难熬吧。
　　想到此，心里就漫上细细密密的疼。
　　路思凉低眸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人，亲了亲她的发顶。捂住心口，默默在心里发誓，她再也不会丢小姑娘一个人在黑暗里了。
　　…
　　太阳的光似丝丝缕缕的丝带，飘散在空中，斑驳的树荫间束束投下一道道光柱，仰头看去似波光粼粼的海面。
　　厨房的烟囱炊烟袅袅，发出油锅和食材碰撞的滋啦滋啦声。
　　她握着锅铲，熟练的将青椒翻炒，用铲底在上面轧了轧，转身将案板上切好的猪腰花丢了进去，顿时有些辣鼻的味道和大量烟气滋啦滋啦沸起。洛槐衣围在她身旁，凑过脸有些好奇和期待的打量着，突然被夹着酱肉香的冲鼻锅气熏了一脸。
　　她连忙后退，皱着鼻子眯了眯眼，再想上前时就见女人笑意盈盈的转脸道：“槐衣，你看这锅菜是不是很像你？”


第141章 妖怪也有心（三十九）
　　女人柔柔侧过身子, 为了方便乌黑如瀑的长发都束了起来，露了一张精致的小脸，五官柔和生动。她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红衣, 腰肢纤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姣好身材的勾勒起伏一览无余，皙白小巧的耳垂在阳光下更显莹润，像是坠着一粒浅粉的珠玉。
　　洛槐衣本来还在疑惑，突然脸红了起来, 视线从面前人的脸上飘忽忽移到了别处，却在移开的同时捕捉到女人眼里的揶揄。
　　这个表情她再熟悉不过, 洛槐衣当即上前几步, 紧闭的唇微微鼓起，看了眼锅里已经软绵下去的辣椒，转向女人的侧脸，等待着她要说什么。
　　见小姑娘一副不依不饶要自己解释的模样, 路思凉眨了眨眼，翻炒的动作一顿, 不急不缓说道：“你看，这红色的辣椒像不像槐衣的小脸蛋。”锅铲尖轧进辣椒焦酥的表皮，轻声细语：“一遇锅底就炸，还咕咕往天上冒气。”
　　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路思凉明眸含光，有些好笑的看着鼓着脸、又要炸毛的小姑娘，补充：“比如现在这样。”
　　洛槐衣气的直跺脚, 不满的光直直像女人射去：“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编排我的？”
　　路思凉笑意盈盈丝毫不惧, 盯着小姑娘气嘟嘟的脸，玩心大起。
　　干脆撂下锅铲, 挑眉：“不止这些呢，我还觉得槐衣平时的时候像小兔子，生气的时候像小仓鼠，哭起来的时候像喊着找妈妈的袋鼠宝宝…”路思凉抬着下巴一一细数，美好的下颔光洁如羽，似造物主的恩赐，她掀起眼皮，突然眉头轻皱。
　　还有什么来着？
　　“路思凉！”
　　路思凉浑身一抖。
　　这还是洛槐衣第一次喊她全名，配合着那细声细气的娇软语调，全身似有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
　　洛槐衣捏着粉拳，虽然只听懂了小兔子，但见面前人一副丝毫不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心里就气闷的慌。
　　她一定要给路姐姐一点苦头尝尝。
　　路思凉没察觉到危险气息来临，握住锅铲继续说道：“不过槐衣还是最像兔…嗯！”
　　腰间的软肉不轻不重的被捏着，路思凉身子一僵，止不住的往旁边缩，忍不住又轻哼一声，赶紧求饶：“我错了…槐衣，路姐姐是逗你玩的。”
　　她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洛槐衣誓不罢休的继续抓着女人腰间的痒痒肉，上下袭击，左右开弓，速度又很快，让想要抓住她手的路思凉叫苦不迭。
　　脸颊却早已绯红一片。
　　女人的腰肢很软，贴上去时可以感受到里面的美好曲线。她手掌触碰到时被烫的差点一缩，呼吸都错乱了，现在也只是在勉力维持。
　　路思凉被揉的眼眶含泪，手里的锅铲也被丢在一边，好不容易趁身后人愣神抓住在腰间作乱的手，连忙转过身去牢牢按住，语气绵软：“槐衣，菜要糊了。”
　　她天生腰肢十分敏感，就算换了身体也改不了这毛病，要是被不隔衣裳贴着皮肉，她只怕会跳起来。
　　感受到抓着的手腕又要发力，路思凉一惊，连忙放软姿态语气：“槐衣，路姐姐怕痒，别这样弄我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小姑娘，是再明显不过的求饶姿态，还带着些撒娇。
　　这一招果然有效，原本呈僵持状态的力道一下子泄了下去。路思凉松了一口气，表情可怜兮兮，眉毛都软软的，她这次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敢随便招惹小姑娘了。
　　见女人一副泪眼涟涟的模样，洛槐衣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终是放过了她，走到锅旁将里面的菜翻了翻拿碗盛了起来，敲灭了火，转身端往殿内。
　　轻声道：“用饭吧。”
　　“好。”路思凉连忙屁颠跟在后头。
　　洛槐衣分了些心神，见女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暗自懊恼，路姐姐就是拿住了她吃不得这一套，才经常喜欢戏弄自己。
　　画面一转。
　　两人坐在饭桌前，坐在同侧，身子挨的极近。身旁是随侍的侍女，妖王不让她们布菜，也不喜欢旁人离得过近，所以她们站的远远的，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只是她们越发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全身汗毛都要竖起，表情怪异的比看到了森林毁灭还恐怖。妖兽都视力极好，一目百里，饶是她们站的再远，有些东西也看的很清楚。
　　那个身子都快要贴到巫女身上去的女人是她们大人？
　　没眼花吧？
　　几天前不是还对那巫女十分厌弃不假辞色？
　　可是这几日她们一直在左右，没错过什么。离得最近的侍女甚至揉揉眼睛，以为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路思凉弯着眼睛，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用眼神指了指摆在洛槐衣左边的青菜梗，扯了把小姑娘的衣摆，开口：“槐衣，我想吃青菜。”她声音软乎乎，差点没把立在一旁随侍的妖怪腻死。
　　她们眉心整齐的一抖，依旧保持着平视不敢往这边看。
　　倒是当事人丝毫不觉有什么，洛槐衣耳尖一红，眉眼含笑的望了望路思凉，便伸筷子去夹。只是刚要将筷子落到身旁人的饭上时，突然动作一滞，看了眼周围的人，害羞的低下头，将菜一落回过身去。
　　小声道：“自己吃。”
　　路思凉合上嘴，表情可怜兮兮，水汪汪的多情桃花眼眨了眨，眼巴巴的盯着洛槐衣：“槐衣喂我。”见人脑袋快要低进碗里，知道小姑娘大抵是害羞，挥手退了侍女。
　　她们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妖王性情难测，万一知道了太多妖王和巫女的闺中乐趣，到时候吵起架来迁怒于她们被噶了怎么办。
　　是路思凉手还没完全落下一群人便鱼贯而出。
　　路思凉抽了抽嘴角，待人将殿门完全合上，昳丽的脸一瘪：“槐衣，我要那个丸子。”说罢红唇微张，动作有些急不可耐又隐隐透着期待。
　　还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软软的…
　　洛槐衣眸光闪了闪，移开视线。
　　片刻后又移回视线，见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拿她没办法，只好夹住那圆圆的丸子，在碗沿旁蘸了蘸，左手举在下面递了过来，将将在嘴前时却停了下来。
　　…她用的好像是自己的筷子。
　　洛槐衣咬着唇刚要收回，筷子前端突然传来一阵重力。路思凉见她半天没反应，只好凑过脑袋含住了筷子，腮帮子顿时鼓的满满的，边嚼边笑开：“真好吃，槐衣要不要尝尝？”
　　洛槐衣筷子僵在半空中，迟钝的大脑还没回过神，接收到这句话后目光直直盯向了路思凉嚅动的红唇，上面沾着一层水润的肉光。
　　就好像带着晨露的饱满果肉，让人想要采颉。
　　呼吸猛的一颤，而后急急收回筷子，握着戳进饭里。
　　她刚刚…刚刚…竟然下意识的想要去尝尝女人唇上的肉汁…
　　路姐姐的唇形很饱满，纹理平整柔软，红色明艳张扬，她莫名又忆起之前那个戛然而止的吻，
　　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低下头绞着手，突然…很想知道印上去是什么感觉。
　　之前路姐姐不是没亲过她，只是…都很凶。
　　路思凉见小姑娘碗里的饭都快要挖出一个洞来但就是不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愣了
　　愣，伸手欲夺过正在发愣的小姑娘手里的筷子。洛槐衣回过神，抬头看她，疑惑道：“怎么了？”
　　路思凉松手，有些尴尬：“给你换一双筷子。”小姑娘一直不吃估计是介意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真是的，一开心就得意忘形，没先问人家的意思。
　　见槐衣平时冷冷清清像个冷淡仙女，就属于那种有洁癖，看起来也不会吃别人吃过的东西的
　　人。
　　只是路思凉心里仍然有些酸酸的，她平时也不会与别人共享食物，但如果是和槐衣的话就不会介意，饶是不断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心情也无法回归平常。
　　她还以为槐衣不介意的。
　　洛槐衣没明白路思凉的意思，手顺着女人的动作不自在觉松开，又突然抓紧，继续问道：“为什么？”
　　路思凉移开视线：“这双筷子我用过了。”
　　啪的一声，是筷子被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几颗饭粒一起被甩出，还有两粒粘在筷根上，路思凉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洛槐衣眉头紧皱，十分不满：“你又问都不问我，就觉得我会在意！”
　　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路思凉没懂为什么洛槐衣会这样生气，但见小姑娘瞪着大眼睛一脸控诉，委屈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连忙挪过身子搂过她轻哄：“我以为你介意，下次我一定问你好不好？”
　　“什么都是你以为，你！”洛槐衣憋了半天还是不忍说出什么重话，紧紧咬着牙关：“路姐姐是大笨蛋！”
　　她越想越委屈，鼻头一阵发酸，小手抓着女人胸前的衣襟，吸吸鼻子别过脸不理她。
　　她以为她不会在意，实际上心里早就有根刺。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路姐姐之前说是因为怕自己觉得她是妖怪会讨厌她才离开了快十年，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只是她过来问一问，或者偷偷留个字条，难道自己还会杀了她不成！
　　身份也要等她发现了才会坦白，要是她没发现，是不是打算永远蒙她在鼓里！
　　她一直觉得过去的事始终是过去，重要的是现在两人在一起就好。可是每次路姐姐这些行为都会让她觉得对方不信任自己，要是有一天她做了什么让面前人会错意，那她是不是就更能肆无忌惮逃离她身边了！


第142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
　　女人的手在她的后背轻拍, 亮白质感的肌肤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绿色的经脉凸起依稀可见，更显出了些高贵的冷感。洛槐衣越想越委屈, 直接一股脑咬在了面前人白皙的脖颈上，路思凉瑟缩了一下，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适应了一下，还是出声轻哄：“乖，路姐姐是大笨蛋, 是槐衣的笨蛋。”她眉头紧紧揉成一团，抽着气, 气管仿佛被砍去了大半, 声音平扁僵硬。
　　她性子温吞又怂，饶是扮演了原主这么久，还是变不了股子里的性格，遇到什么事情就缩回壳里。槐衣等了她这么久, 咬她几下都便宜她了。
　　只是真的好疼啊…
　　路思凉两眼泪汪汪，小姑娘下了狠劲, 那块肉必然青紫了。
　　洛槐衣动作一顿，脸微微发红，松开了齿间的肉，低头看，顿时心里酸酸胀胀，眼眶又开始发涩。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泛起一大片淤青，青紫交错, 还有两排凹凸不平的牙印。
　　大颗大颗泪滴往下掉, 洛槐衣咬着粉唇，又气又心疼：“你怎么也不知道躲啊。”这人平时把事憋在心里, 这种时候又这么实在。
　　路思凉半耷着眼笑了起来，手掌揉上小姑娘的脑袋：“姐姐不疼的，槐衣是我的小宝贝，你想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这具身体很快就能愈合好，为了让小姑娘解气她一直没用愈合能力。
　　她歪歪脑袋，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那处：“这可是槐衣留给我的印记呢。”
　　洛槐衣不轻不重的锤了她一下：“我下次要咬重些，让你没工夫贫嘴才好。”
　　不正经，油腔滑调。
　　她心里的气也软绵绵的被挤消，就像扎了个小口的气球，连正事都差点忘了。
　　“你还要咬我啊。”路思凉瞪大眼睛，无意识的卖萌，伸出手弱弱的挡在了脖子上。
　　洛槐衣嗔了她一眼，抓开她的手，指腹在伤口边缘抚摸。路思凉呲脸，顿时感觉有些密密麻麻的酥痒。
　　“别动。”洛槐衣语气微敛，路思凉立马不敢动了。手指在青紫上按了按，丢了一道治愈术，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片刻口伤口的青紫消退，只留下一排十分明显的牙印。
　　“有什么事就来问我，不要一个人瞎想，今后也是这样，我们之间要不欺不瞒。”洛槐衣看着女人认真交代。
　　路思凉撞进那双清冷却有缱绻星光荡开的温柔眼眸，失神片刻，张张唇刚要应下，突然眼神不自在的飘忽到左上方。
　　任务的事，应该不算是欺瞒她吧。
　　“你不愿意？”洛槐衣对路思凉的情绪察觉异常敏锐，有些不高兴的觑着她。
　　这是需要考虑很久的事？
　　路思凉故作惊讶：“怎么会？就算你不强调我也会对你不欺不瞒的。”生怕她晚说一秒小姑娘又要咬她，连忙赔笑。
　　洛槐衣又看了她几秒，不满的嘟嘟嘴，声音小了下来，似在喃喃：“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
　　见人又开始嬉皮笑脸，拢了拢女人胸前的衣裳：“你要是不记得我就把你殿内的妖怪全收了，让你没人照顾！”
　　小姑娘故作凶巴巴，路思凉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来呢，酝酿的半天就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甚至连威胁都上不上的话，眼睛微弯，心里更是柔软一片。
　　掐了掐小姑娘的耳垂：“好，要是我做不到的话就任你处置好不好？”
　　洛槐衣小幅度的点点头。
　　路思凉心情极好，也未曾料到这句话会被小姑娘暗戳戳记在心里。
　　啧啧，她就知道槐衣是不会嫌弃她的。
　　“可是您刚刚不是还笃定人家在嫌弃您？”
　　被脑海里的声音吓得一颤，见洛槐衣十分敏锐的看了过来，连忙摆摆手：“没…没事。”
　　小姑娘顿时有些不信的直起身，女人最不擅长说谎，不仅会结巴表情也掩饰不住，和小时候的神态十分相似。
　　见人不满的眯下眼，路思凉急忙补充：“夔铘说有很重要的事向我汇报，我去一下。”
　　…
　　路思凉躲到一处无人的大殿。
　　“好久不见宿主，这些天您过的开心吗？”
　　她抽抽嘴角：“正常说话。”
　　“好吧，这些天我一直没出来，抱歉刚才是吓到您了吗？”系统换成正常的腔调。
　　路思凉皱起眉头：“你是来通知我任务失败的？现在还没到时间吧。”她算过了，怎么说也得要到世界线判定槐衣无法将她杀死才会强制登出吧。
　　“不是的，我是来提醒宿主不要消极怠工，早日完成任务的。”
　　？
　　“可是槐衣已经不喜欢男主了，这还要怎么完成任务？”这样的话槐衣没有力量杀死她，也无法让镇妖珠吸收她的力量从而完成男主愿望。
　　她其实想过看看能不能让男主发布其他心愿以完成任务，毕竟剧情线只要求她身死，只是男主一切心愿都只会因女主而生，上次她快把陆堇安掐死了也没收到任务提醒，现在对女主威胁最大的无疑就是她了，之前那个“希望妫帝梧死”的50点心愿值显然不够。
　　她也不能制作幻境激男主产生将幻境中伤害槐衣的妖怪杀死的愿望，因为心愿必须真实所感，杀死幻境中的妖怪不能记入心愿，更不能去引导男主对其他妖怪产生杀意，为了任务杀害无辜之妖。
　　现在的局面就像一盘无解的棋局，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她的心软而无解，但主角已经开始摆烂，也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实生活中的债务问题，享受这一晌欢愉。
　　系统沉默了几秒：“宿主，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女主有您了啊。”据它检测，现在洛槐衣的实力已经到了不用路思凉放太多水就可以将她杀死的地步。
　　路思凉愣了几秒：“我？”
　　“对，就是您，您只要找到办法让女主将您杀死，就能顺利完成任务，只要检测到男主心愿完成便不受世界意识控制，我们就能将您送回去与女主团圆，您可以在这个世界与心爱之人相伴到老，也不用再担心债务问题，两全其美。”
　　路思凉瞪大眼睛，显然也明白过来，皱眉开口：“那我要什么时候可以传送回来？”总不能过个十年八年吧，这她可不干。
　　“您不必担心，按原著是妫帝梧身死后的几秒镇妖珠便发出了白光覆盖整座森林，那时我可以直接将您传回妫帝梧的肉身。”
　　“那还挺快的。”
　　就几秒，她醒来便立马和小姑娘解释，槐衣应该不会太生她气…吧…
　　她这榆木脑袋，竟现在才转过弯。
　　路思凉抿着唇默默想。
　　这样她就能和槐衣永远在一起了。
　　…
　　蔚苁一刀砍死面前哭哭求饶的人形妖兽，啧了声，用那妖兽的衣裳慢条斯理的擦着指缝。
　　突然他动作一顿，表情骤变，转身向后半蹲行礼：“不知大人前来，属下马上就去换身衣裳，不让这肮脏污秽之味污了大人圣鼻。”
　　路思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用客套。”这几年的相处她看出了男人不怕她，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次撺掇着她去找洛槐衣。男人应该看得出真正的她是什么性格，却总是喜欢装出这幅模样来。
　　蔚苁索性也不再装，换了副表情笑道：“给生活添点滋味嘛。”
　　滋味？
　　路思凉不太理解，但也不多问，扫了一圈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皱眉道：“你就住在这附近？为什么不回来？”
　　蔚苁挠挠脑袋：“住在这里比较方便，之前便居无定所，也不会不习惯。”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叠符咒：“如果大人有事交代我，燃烧此物，我便会立刻回来。”
　　路思凉伸手接过，蔚苁疑惑开口：“不知大人来找属下所为何事？”
　　路思凉也不拐弯抹角：“近日的虐杀妖兽事件是否与你有关？”
　　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问，蔚苁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大人认为是我做的？”
　　“毕竟你也没给我相信你的理由。”路思凉呼出一口气。平心而论她不希望这个救她且和她弟弟长得很像的人是凶手，只是夔铘的话很有道理，她不得不怀疑。
　　“不是。”
　　“怎么证明？”
　　蔚苁面上丝毫没有被怀疑的恼怒，坦荡道：“一个月之内我会查清凶手，是您给我机会复仇，若是大人那时还怀疑我，取我性命便是。”
　　…
　　路思凉还是相信了他，只是已经派出去几天的夔铘却没有带回来任何有用的消息，匪夷所思的同时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妙感。
　　她都在想要不要派虺彧去了。
　　一派肃穆的翠绿林带，高耸的树木蓬蓬勃勃，湛蓝的天空掩映其后，绵软的云徐徐飘过，空气中沉着早晨的独特湿意。
　　路思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起床收拾自己。
　　小姑娘不知是害羞什么的，平时喜欢对她搂搂抱抱，要真枪真刀上阵时反而忸怩了起来，还未到晚上，就小步子哒哒的跑回自己屋内，死活不愿意和她一起睡。
　　弄的路思凉有些哭笑不得，搞得她跟洪水猛兽似的。
　　不过她确实不打算现在碰小姑娘。现在太早了，还有就是至少要等小姑娘不再惧怕那事，等有一天她可以真正做到不欺不瞒，再与槐衣坦诚相见。
　　不过…说起来…她们好像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初吻都没有…
　　路思凉眨巴眨巴眼睛，不自觉摸了摸下唇，突然想到什么，“统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系统说了一串她不懂的词。
　　她激动道：“是鬼历十三？”
　　系统点头。
　　路思凉眼睛亮了亮，难怪她看昨晚的月亮好像与之前不同，要不是原著里提过这一嘴，她就只能错过了。
　　…
　　洛槐衣不知道今天的路姐姐怎么了，一见面就容光焕发，跟打了鸡血似的。早上的时候虺彧被她派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便牵回了一只翼兽，身长十几米，两翼薄而宽，一振仿佛能直上九天。


第143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一）
　　直到路姐姐在星光闪烁时将她带到已经铺好软垫的巨大鸟背上, 她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女人牵起她的手，俏皮的眨了眨眼，目光专注又温柔：“槐衣, 路姐姐送你一朵世上独一无二的玫瑰。”
　　尾音低哑绵长，打着圈圈钻进她心里，引人无限遐想。
　　洛槐衣脸蛋顷刻变得通红，她移开视线又移回，张张口刚想询问, 突然呼啸的风随着一声鸟鸣从脸颊刮过，手未抓稳, 一瞬间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 慌乱的想要抽出符咒，下一秒却落入了一个柔软坚定的怀抱。一只有力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小心些。”
　　洛槐衣慌忙坐直身体。
　　路思凉看着低着头脸红红的小姑娘笑而不语，突然哼笑一声, 瞅见小姑娘立马炸毛的抬头看过来，却动作顿住, 眼睛睁大。
　　群星自女人身后闪过，在巨大的深蓝天幕上交相辉映，莹黄的光有如桂殿兰宫，宛若身处仙境。白色的珍珠在夜晚的海洋里闪出耀眼的光芒，巨鸟扑腾几下翅膀，两人从星海中穿梭而过，大大小小的群星闪烁, 黄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闪耀其中, 忽闪忽闪像在对着你打招呼，美到不敢眨眼。
　　洛槐衣眼底含着惊艳, 唇角的笑容轻快欢腾，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看看，兴奋的挪不开眼。
　　路思凉没打扰她，等小姑娘转过头来时才笑道：“槐衣笑起来真好看。”
　　我以星空作赠，换你绝美笑颜。
　　洛槐衣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女人，闪烁的眸中映出女人小小的身影，眼里的笑意愈发柔和。背后的星海让女人看起来很近又遥不可及，突然她往前挪了几步膝盖，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柔夷。路思凉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头一次发现小姑娘没脸红，略带疑惑的目光投向笑意繁盛的女人。
　　洛槐衣将慵懒后躺着的女人拉起，凑了过去，肩膀与肩膀紧紧相靠，然后五指相扣：“在我心里，路姐姐最好看。”
　　她语调轻喃，又害羞的低下头，将女人的胳膊抱在怀里，脑袋轻轻靠在了路思凉肩膀上。
　　眼底盛满她的路姐姐最好看了。
　　两人身子靠在一起，齐齐仰头，观赏着面前银色的帛笺。
　　气氛安详静谧，繁星自两旁往后退，巨鸟的速度慢了下来，两翼的弧线刮出道道白色气流。
　　交握的手指捏了捏小姑娘的手背，见人转头看来，路思凉突然有些不舍得打破这幸福又温馨的氛围。
　　轻咳一声，眉宇间带着些紧张，侧过脑袋，一缕发丝从耳后掉落，落在她的锁骨处。洛槐衣将目光落在了女人的锁骨上，凝了片刻又挪了回了女人脸上。
　　突然撞进那双如炬又格外认真的漆黑瞳孔，她呼吸一抖，突然明白女人要说什么了。
　　路思凉揉了揉小姑娘的脸，微敛的柔和目光在她眉眼上游走，轻声细语：“我们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好像还缺了一次正式的表白。”
　　今夜的风很温柔，带着凉意的风轻轻打在脸上。璀璨群星从眼底划过，却纵然而逝，洛槐衣表情微微失神，视线所及之处却全都变成了面前这个明艳的女人。
　　路思凉跪坐在鸟背上，执起洛槐衣的手低下头轻轻啄了啄，抬起头，漂亮的眼眸凝视着已经呆滞的小姑娘，虔诚一笑：“洛槐衣，我要表白了。”
　　洛槐衣心头猛颤。
　　温柔的声音徐徐传来，似在弹一首轻缓的华尔兹：“今晚月色真美，与你相遇的每一天都让我期待第二天的清晨，你是人海中唯一让我觉得闪闪发光的人，我爱你的可爱温柔，爱你害羞时脸红的模样，爱你的吴侬软语，爱你能让我灵魂轰鸣的一颦一笑。你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怪我明白的太晚，醒悟的太迟。”
　　“我想有机会每天都能够迎着朝阳与你道早安，再对着日落拥抱，共枕着月亮道晚安，看四季轮转，山河湖色，周而复始，岁岁年年。”
　　路思凉耳尖都红透了，瞳孔颤抖，视线却坚定不移的与面前人相触。
　　“槐衣，虽然现在问好像有点晚，但我还是要郑重问一遍，你愿意让面前这个人陪你走过漫长余生吗？”
　　一字一句字句清晰，洛槐衣听着女人温柔缱绻的话语，脑袋已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耳边如北风呼啸，阵阵耳鸣，中间有些句子她已经听不清了，又努力撬动着脑内的弦去听清女人的话。最后只看得见女人精致面庞上一张一合的红唇，以及努力回忆起最后一句话后皮肉跳动的声音。
　　路思凉见人呆滞着没反应，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慌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会是她说的这些话土到了小姑娘吧，她承认文采不高，这些话都是她在纸上涂涂画画写了好久的，怕结巴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四十多遍。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
　　豆大的泪珠砸落手背，路思凉反应过来，连忙抱着小姑娘轻哄。
　　“不哭不哭。”有些无奈的宠溺。
　　小姑娘紧紧抓着女人腰间的衣裳，背脊颤抖，肩膀一缩一缩，有些羞人的将脸埋进女人的衣裳里。
　　她原本不想哭的，只是反应过来时眼前早已模糊。能再次寻回路姐姐对她已是奢求，她很感激上苍，更没想过女人会有这样的举动。其实她心里一直对这段感情没有把握，路姐姐一开始那样对她，现在虽然好好的相处但她怕这些都是甜蜜的假想，轻而易举就碎了。
　　虽然路姐姐自那未落下的一吻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恢复如初，也经常抱她说着喜欢，但她心里总是没底。
　　但所幸她不奢求女人有多爱她，只求不要再分离，但方才女人的一番表白让的心猛烈的跳动起，仿佛像做梦一般。
　　路思凉不急不缓的哄着，让小姑娘把全身力量她在她身上，静静等待着回答，突然胸口处传来一道闷闷还有些哑的声音：“我…愿意。”小到令人听不见。
　　说完后胸口一重，小脑袋又抵回了她胸前的衣裳里。
　　路思凉哑然失笑，不满意的将人从怀里拽了出来：“要好好看着我说。”
　　洛槐衣害羞的揉揉眼睛，脸红的瞟了眼女人，感觉脸上的热意又上了一个度，被她眼里的笑意燥的胸腔一跳，又说了一遍后马上移开视线。
　　啧，这小鬼。
　　路思凉帮人擦干净脸，将粘在小姑娘脸上的发丝绕至耳后，轻笑一声，低头慢慢凑近。
　　“星星听到了就没反悔的机会了。”
　　动作强势将往后躲的小姑娘扯了过来，洛槐衣瞪着大大的圆眼，眼睛红红的像个被吓住的兔仔仔。带着些凉意的手在面上轻抚，女人饱满的红唇，精致的鼻尖越凑越近。
　　洛槐衣身体僵直，呼吸一闭再闭，指甲都扣近了肉里。
　　“这次就算你害羞我也要亲你了。”路思凉轻笑。
　　见小姑娘颤颤巍巍的闭上眼，刚要吻上去，突然一团红色的色彩从小姑娘雪白的脸上飘过，她愣了愣，惊喜的抬头。
　　玫瑰星群到了！
　　玫瑰星群是原著中出现的场景，今天是大陆离星群最近的日子，大地上的人都能看到一团如玫瑰盛开的红辉，丝丝缕缕如闪粉亮片飘散在空气中，如飞舞又静止的彩带，原著中就是男女主一起在树下看着这片星群。
　　她本来想在这片星群下和女主表白，只是方才气氛太好，她趁着势头就说出了口。
　　转头刚想让洛槐衣一起看，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扯下，微张的唇就这样与另一片柔软相贴，嘴皮被嗑的微微发麻的同时一股触电感爬上背脊。
　　洛槐衣半是不满半是羞怯的吻住了女人的唇。
　　小姑娘的动作十分青涩，唇也是紧紧抿在一起，贴在她的唇上僵硬的移动，路思凉微微睁开眼还能看到小姑娘颤抖的睫毛。
　　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不得要领，动作间带着几分郁闷和焦急，小脸憋的通红。
　　见人这么紧张，她突然就不紧张了。
　　路思凉柔笑一声，动了动唇覆了上去，在面前人身子一颤的同时轻声开口：“张嘴。”
　　小姑娘听话的张开了嘴，路思凉身子贴了上去，抱着小姑娘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手掌在小姑娘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着，红唇覆在薄唇上安抚的啄了啄，轻轻吮着，待到面前人身体没有那么紧张后，试探的探出软舌触了上去，辗转了几息后，柔软的舌撬开早已松动的齿关，长驱直入，温柔又有耐心的捉住企图躲藏的小舌，抓着它慢慢缠绕、贴合。
　　洛槐衣被吻的晕乎乎的，手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衣裳，脚也发软，要不是路思凉捞住了她，都会直接滑跪下去。
　　她鼻尖全是女人的味道，路姐姐的动作很温柔，软舌不急不缓的带着她，时不时还会安抚性的轻轻啄啄她，让她换气，等她慢慢适应后又重新覆上来。
　　她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手臂攀住了女人的纤腰，张着唇让女人更好闯进来，开始慢慢回吻。
　　唇齿间的味道很香甜，路思凉怕洛槐衣还有幻境中的阴影，动作轻柔至极，不着急的诱哄着。
　　两人亲了很久，分开时面上不约而同浮着一层薄红。
　　小姑娘胸口剧烈起伏，腰肢松软的被路思凉托着，手软乎乎的扒在她身上，水润的嘴唇有些红肿，被滋养过更显娇艳欲滴。
　　路思凉又轻轻在洛槐衣水润的唇上啄了啄，撞进小姑娘水汪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呼吸一顿：“你再这样看我，我又忍不住想亲你了。”
　　洛槐衣浑身一僵，眼珠子咕噜咕噜左右颤似乎在方便她说的是真是假。
　　路思凉在小姑娘额头落下一吻，笑了笑：“下次亲久些。”
　　小姑娘心里的阴影还没过去却还是愿意与她亲亲，她也会等待小姑娘完全信任自己。


第144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二）
　　路思凉环抱住小姑娘,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槐衣，你看这朵玫瑰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但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盛开, 就像我们的爱一样，我会一辈子呵护你，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好。”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洛槐衣转头看向女人的侧脸, 白皙的脸上映着红色的光华，漆黑的眼珠似有一团火炬在旋转燃烧。她敛下眼睫, 凑近亲了亲女人脸颊, 默默在心里念道：“虽然星辰耀眼，但不若斯人分寸。”
　　路思凉马上啵啵啵回了她三个响亮的吻，成功让小姑娘又羞红了脸颊，红扑扑的似水蜜桃, 又染上了些许蚀魂的媚意。
　　…
　　路思凉正在收拾住处，弯着腰将被褥整齐的展开铺平, 把包袱往桌上一丢，扭了扭腰便坐了下来，有些苦恼的撑着脑袋。
　　今天早上她便换成了她现代原本的样貌与洛槐衣回到了村子，引起了村庄不小的轰动，只是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还在生她气还是什么的，今天早上依旧不搭理她就算了，还把她的房间安排的隔的老远, 让她想抱着槐衣一起入眠的计划成功泡汤。
　　路思凉苦恼的喝了口热茶, 胸口的滞气丝毫未散，至于为什么会生气还得从昨晚说起。
　　昨晚气氛正好, 她突然想到这时候女主已经回到村子了，可槐衣现在还在这里，于是就问道：“你会想念村子吗？”
　　小姑娘表情一愣，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将意思自动理解为了想回去但是怕她不高兴的掩饰，路思凉体贴表示：“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谁知小姑娘立马转头看向了她，视线变得有些锐利：“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路思凉心里一咯噔，虽然她是想留在这里自己再亲自查一查妖兽事件，但察觉到小姑娘的不满，怕她会错意当即就要表示自己也回，不料却被系统的声音打断。
　　“宿主，建议您留在森林。”
　　还未待路思凉询问为什么，洛槐衣就沉下目光：“你又在想什么？”她总觉得路姐姐瞒着她什么事。
　　路思凉连忙摆摆手：“没事，我先送你回去，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办完就去寻你。”说着便想要牵起小姑娘的手。
　　谁知平日里乖巧的小姑娘突然变了副模样，退后一步，拧着眉继续问道：“什么事？”就不能和她一起办吗？
　　路思凉支支吾吾了半天，觉得系统的话肯定与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于是洛槐衣等了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只见小姑娘表情越来越沉，待到她想解释时，小姑娘已经不理她了。
　　她后面来来回回解释了四五次说是要调查最近的妖兽死亡事件，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行囊，小姑娘还是冷着脸。
　　路思凉郁闷的发愁，到底要怎么哄才好啊。
　　突然屋外一阵嘈杂声，路思凉抬起脑袋，疑惑的向外看去。
　　陆堇安一脸着急的站在洛槐衣面前，因为太过激动手搭在了面前人肩膀上，巫女都忘了叫：“回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你又是怎么从那妖兽手里逃脱的？”
　　洛槐衣站在原地没动，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年轻的声音：“肯定是巫女大人把那妖怪消灭了，你们说对不对？”
　　顿时将洛槐衣快要围成圈的大家纷纷默契的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一些粗壮大嗓门的汉子还喊了起来。
　　除了一个人。
　　曲盈盈站在人群中，神色不愉的看着中间的两人，在看到陆堇安着急的都把手搭了上去时，视线骤然变得阴狠。
　　这个贱女人，还回来干什么！怎么没有死在那！
　　一位老婆婆走上前，欣慰又激动的努着嘴，一脸恳切道：“巫女大人能够回来，我们都是很开心的，老婆子做梦都盼着您可以早日回来。”
　　洛槐衣温柔的笑了笑，抓住奶奶的手：“阿奶，我回来了。”
　　陆堇安见槐衣始终未回答她，抓住女人的胳膊正欲询问，下一秒肩膀上的力量就让他吃痛的松开了手。
　　“劳驾，放手。”
　　一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子站在了洛槐衣身旁，语气温和，却只有他知道刚刚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似有千斤重，晚一秒松手就会被压碎。
　　路思凉见小姑娘还是不理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表情一变，阴冷的视线猛的拴住了不远处的女人。
　　曲盈盈浑身一僵，只觉被猛兽还可怕的东西盯住，止不住颤抖起来。女人的视线如同冷蛰的毒蝎，心中那些的想法顿时无所遁形。她就像在巨人脚下苦苦抵抗的小人，如同看蝼蚁般巨大的压迫感让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路思凉无声做着口型，下一秒就见女人脸色唰白的疯狂点头。
　　她淡淡收回视线。
　　这女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灵魂的味道却肮脏的很，被嫉妒所污染，还一个劲的盯着她家槐衣瞧，恶毒之意昭然若揭。
　　“那大妖还未清除，但已向我保证不会再害人，他日如果再出现兴风作浪，我必定取她性命。”洛槐衣神色淡淡，却吓得路思凉浑身一个激灵。
　　在众人的欢呼声和疑惑声中，偷偷瞧了眼小姑娘面无表情的侧脸，耷拉下肩膀，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
　　…槐衣还在生她的气。
　　“巫女大人为何不直接将那妖怪杀死？”有一个人弱弱喊道，声音过于独特在嘈杂的环境中十分明显。
　　洛槐衣抿了抿唇：“我无法胜过她。”就在众人惊异瞬间，再度开口：“不过诸位可以放心，她不会害人。但森林不止这一个妖怪，现在正处非常时期，大家仍应时刻戒备。”
　　虽然现在十分平静，但光凭路姐姐一个人要管住整片森林还是吃力了些，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与其让他们活在虚妄的假象里，还不如时刻保持警惕。
　　虽然大家仍旧满腹疑问，但谁也不会质疑巫女的话，未作思虑纷纷应和。
　　“巫女姐姐也需保证身体，莫要太操劳了。”一个小男孩傻嘻嘻的摸着后脑勺。
　　路思凉瞪了他一眼，见洛槐衣看都不看她一眼便转身，她瘪瘪嘴，也连忙跟上去。
　　走到殿内后她偷偷去抓小姑娘的手，见人未挣开，心中一喜，赶紧绕到人身前讨饶：“槐衣，不要再生我气了嘛，我好好反省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反省了什么？”洛槐衣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她刻意冷落了她许久，但女人软乎乎的态度一出气她气马上消了大半。只是这榆木脑袋，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吧。
　　白天的时候她见女人换了副与之前和小时候都不同但依旧很好看的面容，她想问为什么不换回小时候的模样但记得她们还在“冷战“，所以忍住没理她。现在这副样子反而更贴合她在自己面前有时候软萌又傻傻的模样，更浅更薄的嘴唇微微嘟着，软软的眉毛下瘪可怜兮兮，倒是更让她舍不得生她气了。
　　回握住女人的手，褪去了装出来的冷淡气息，恢复了往日在女人面前有些软乎乎的雪团子模样：“路姐姐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
　　不欺不瞒，真诚相处。
　　见女人眸光微闪，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她继续道：“我知道路姐姐一直在瞒着我什么，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我会等你愿意解释清楚那天，还有，希望路姐姐可以明白，槐衣只想待在路姐姐身边。”她平日里也不是直球的性格，但指望这榆木脑袋开窍，只怕是要等到下半辈子了。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女人不懂她的心思而有些憋闷，她是希望可以早日回去守护村子，但现在村庄恢复太平，她已通知陆堇安有什么事就告诉她，她立刻传送回去便好，吾心安处是吾乡，她虽责任在肩但只想陪在女人身边，没想到女人却不解其意的非要将她推远。推远就算了，还又瞒着她，所以她才这么生气。
　　但现在又突然觉得相爱本是不易，她又何必一定要执着去弄懂什么，只要面前人的心仍旧是她的就够了，她可以让自己不去计较。
　　小姑娘的语气认真，目光专注，忍不住又强调一遍：“我不生你气了，但你不可以做让自己有危险的事，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就算是警告，语气也温柔的很，丝毫不忍加重语气和苛责她。
　　路思凉十分感动，洛槐衣逆着光站着，温柔又有些害羞的看着她，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空气中的因子美好的不可思议。
　　她突然心念一动，突然上前一步搂住洛槐衣的腰，在小兔子脸色爆红手脚慌乱的同时，笑了起来，低头含住了面前的红唇。
　　尚未出口的“这是在外面”被堵住，洛槐衣紧张的揪住女人胸前的衣裳却并未推拒，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着落下，唇张了一条缝，让女人的唇舌在她唇齿间轻轻厮磨，羞的脖子都泛着红。
　　知道要适可而止，洛槐衣脸红的像被雨水冲洗的娇艳稚嫩玫瑰，路思凉松开了她，手掌在小姑娘耳后爱怜的揉着，又对着粉唇啄了几下，鼻子皱了皱嗅了嗅小姑娘身上青涩又香软的气息，愉悦染上眉梢，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洛槐衣面上：“抱歉，没忍住。”
　　语气却没多少认真反省的样子，眼里还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你！”洛槐衣微张着唇脸红的喃喃，路思凉都做好了要被小拳拳捶胸口的准备，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堇安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抓着门沿有些不自然的低头：“槐衣…”
　　洛槐衣愣了愣，有些僵硬的从路思凉怀里出来，嗔了女人一眼，理好衣裳便往陆堇安的方向走去。


第145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三）
　　路思凉在屋内等的百无聊赖, 又在屋外转了几圈，只是她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也没等到小姑娘回来。
　　她知道两人是很多年的朋友, 又许久未见，但叙旧需要这么久吗？
　　虽然明白槐衣不会再喜欢上陆堇安，但还是有些不太开心。
　　系统告诉她之所以让她留在森林是因为可以借助这次事件让女主杀了自己，混乱时总比和安宁时有机会，所以不能让洛槐衣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
　　路思凉觉得有道理, 但她苦恼的是要怎么做才能把对小姑娘的伤害降到最小化。
　　期间她也联系了夔铘，只是仍无半点有用的信息, 她很疑惑, 如果不是蔚苁的话，又会是谁？
　　直到夜间，洛槐衣才风尘仆仆的携着月色从外面赶回，见路思凉无聊的坐在桌前把玩着茶杯, 那茶杯表层的釉色感觉都要被她捏的褪出内壳。
　　她笑了笑，葱白的手指将女人手中的茶杯捏起, 对上骤然欣喜的视线，轻声问：“用饭了吗？”
　　路思凉愣愣的摇摇脑袋，视线却一直固定在面前人身上，撑起身子，良久才嘟囔：“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没有出去看看？”洛槐衣脸上笑意更深，招手让侍女送饭食进来。
　　路思凉盯着洛槐衣目不转睛, 有些新奇的眨眨眼。
　　洛槐衣在她面前不脸红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温柔大姐姐, 举止得体，照料细致, 一副有求必应的从容模样。只是她不知道，洛槐衣只对她这样，偶尔被情绪所染才会在旁人面前褪去些冷淡。
　　“怎么了？”洛槐衣将红烧肉和青豆摆在了女人面前，升腾的热气让路思凉有些看不清小姑娘的脸，她状似无意：“你们…聊完了？”
　　“嗯。”声音淡淡让人看不清情绪。
　　路思凉心里越来越憋闷，尽量保持语调平常：“聊什么…聊这么久？”槐衣都没和她聊过这么久的天。
　　“就聊了些…你不知道的事。”
　　话里话外都透着冷淡的话语成功让路思凉炸毛，她先是愣了愣，而后有些震惊的挑起眉，同时猛的抬头看去，却撞近了一双含笑的眼。
　　洛槐衣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还是第一次见女人这样，说话小声含糊，眼珠子撇来撇去时不时飘飘落在她身上，让人看了十分忍俊不禁。
　　她强忍着笑才没有破功。
　　“你居然诓我！”路思凉紧咬着唇，腮帮鼓鼓的，一双好看的眼硬被她凹成了顶部塌成圆弧的三角眼，看起来委屈极了。
　　“谁让路姐姐这么在意，就想着要不要逗逗你。”洛槐衣将筷子并合放到碗上，坐了下来，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面前人碗里，笑着解释：“我与堇安只聊了一会，是路上遇到了李大爷感谢我上次救他孩子非要让我去屋里坐坐，盛情难却，又被强留了许久，这才晚了些回来。”
　　她惦记着要和女人用饭，拒绝了李大爷的用餐邀请。
　　一路上她已把两人的关系告诉了堇安，包括路姐姐就是妫帝梧的事，他也好像早已料到，只是神情黯然的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只是她没想到女人会如此吃味，路姐姐平日里就喜欢逗她，配合着那张脸，吃起醋来有种口不应心的冷萌，她歪了歪脑袋，一时像发现了新大陆盯着女人可劲的瞧。
　　“干…干嘛？”路思凉扒了口饭，见人还在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了洛槐衣嘴里，偷偷藏住了有些红的耳尖。
　　“唔。”
　　洛槐衣笑着咽了下去，眷恋的感觉亲昵的在肌肤上跳跃，连喉管都涨着满满的幸福感。
　　屋内的气氛很融洽，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夹着菜，两碗饭逐渐见底，十分温馨。
　　…
　　夜间。
　　烛火微闪，两具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洛槐衣轻轻靠在路思凉的胸口上，路思凉半倚在床头，缓慢摩挲着小姑娘的肩膀。
　　路思凉大半身子暴露在外，又挪了挪，好让小姑娘可以靠的更舒服些。
　　今天晚上她死皮赖脸披着件薄纱，赤着脚来到洛槐衣屋内，小姑娘果然没有舍得将她轰回去，而是急忙跑过来将她往屋内引。
　　屋外天寒地冻，带着深秋的凉意，晨起时柳条上都结了霜。
　　洛槐衣凝着眉，温暖的手在她手臂上搓了搓，摸到已浸透凉意的衣裳，更是没好气：“怎么也不多穿点，是成心要把自己冻坏吗？”话虽这样说动作却一点没落下，温暖的被褥将女人彻底裹成了一个粽子，洛槐衣取了一块湿方巾将为女人的擦脚丫，在路思凉伸手要接过时抓住了女人的胳膊：“要自己擦的话就别上床。”
　　路思凉瞬间把手缩了回去。
　　担忧过后也明白女人是在用苦肉计，但现在寒湿这么重，她不希望女人到时候身体难受。
　　被裹住的路思凉像被对半分的牛角面包，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顶上露出个脑袋来。圆润的小脚丫十分粉嫩，甚至有些圆滚和短短的，给人的感觉毫无攻击性。
　　洛槐衣低着头，模样十分认真，擦着趾头之间的缝隙，专注的似在对待一件工艺品。被托着脚板底的路思凉十分害羞，又不敢挣开，突然有些后悔来找洛槐衣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擦脚环节，路思凉脸上臊的慌，赶紧将人手上的帕子一丢拉上了床。
　　…
　　屋内十分静谧，屋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鸡狗的吼叫。
　　洛槐衣无聊的把玩着路思凉的手指，慢慢手掌相抵，指头穿插在女人张开的缝隙中。
　　路姐姐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路思凉垂眸笑而不语。
　　突然想到什么，洛槐衣抬头盯着女人的下颔线，又仰了仰，疑惑道：“为什么我看不到路姐姐的妖丹在哪？”支起身，又上下扫视一眼。
　　路思凉笑了笑，眼珠子转了一圈：“可能因为我比槐衣强吧。”
　　小姑娘倒是没生气，反而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起来：“可是我之前遇过降服不了的妖怪，也看得见他们的妖丹。”
　　路思凉勾了勾小姑娘的鼻头：“可能我是天定的妖怪，又是由人变妖，所以镇妖珠也无法测探。”原著里就是这么说的，她手臂交叉放在后脑勺后，不在意道。
　　“说不定槐衣就是这天命之人，势必要诛杀我这颗邪星。”路思凉开玩笑。
　　突然她哼了一声，身子一软，腰也塌了下去，受惊的望了过去，有些不明其意。
　　洛槐衣捏着女人腰间的软肉，明亮的眼珠黑白分明，在烛光下那眼里的光如夜晚的星星，却忽明忽暗，女人表情严肃：“不许说这样的话。”
　　她最怕的就是路姐姐的存在为天地所不容，有一天也会被天地所灭，然后永远离开她身边。
　　路思凉愣了愣，看出了小姑娘话语背后深深的恐惧，赶紧搂住她的腰，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张破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见人神色稍微缓，将洛槐衣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眨了眨眼：“我的妖丹在这，现在这唯一的秘密也告诉你了，槐衣可要好好保护我。”
　　“如果你有一天生我气非要教训我，可以刺这里。”她摸了摸左胸心脏的位置，注入妖力后可以清晰感知到被她刻意隐藏的心跳，“这里远离妖丹，不疼。”
　　对不起，又骗了你。
　　考虑到她要被洛槐衣杀死，她不能告诉她真正的位置。
　　洛槐衣却娇俏的吐了吐舌头，来了兴致：“我才不保护你，如果你有一天惹我生气，我就弃你而去，然后去找堇安。”
　　果真女人见不得她和堇安走的太近，话一出口就见她神色一变，炸毛道：“不可以！”
　　洛槐衣却高兴起来，柔软的身子从路思凉怀里一骨碌出来，眼里还带着暗戳戳的挑衅，张扬的小脸似乎在说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路思凉立马翻了个身，大腿撑在两侧，将小姑娘压在身下，去抓她的痒痒肉，挑眉：“好啊，你要是敢去找他，看我怎么修理你。”
　　洛槐衣笑呵呵的扭动着身子，去捉在她身上作乱的手，不久后便被挠的强忍住泪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两人在床上手脚并用的打闹，路思凉很少见到槐衣如此肆意开怀的笑，眼角都染上了欢欣的水泽，一时间也看愣了神，而后欣慰的低头，温柔的笑了下，又猛的加大攻势。
　　两人也只是玩闹，也没想分出胜负，动作间衣裳都被扯开了不少，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肌肤露在外面，身体也热了起来。
　　腿压着小姑娘细长白皙的小腿，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路思凉俯下身，正玩得开心，突然见小姑娘脸越来越红，视线也开始躲闪起来。
　　正疑惑时，突然见小姑娘瞥了瞥她的胸口，而后不自在的快速移开视线。
　　路思凉本来穿的一件薄薄的比较宽松的外衫，她穿不惯古代那种比较紧身的束衣，睡觉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好。此时的她衣裳已落至肩下，白皙的浑圆若隐若现，动作间洛槐衣连摇摆和完整的形状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摇一摇，白花花一片，还有其上朱樱般的暗红。
　　洛槐衣脸红的都快可以煮饭了，顿时没了动静，身上女人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连衣裳都不拢，低声道：“槐衣想看就看，反正都是你的。”
　　路思凉脖子都红了起来，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羞耻万分，暗自唾弃了自己一把，只是洛槐衣根本不敢抬眼看人，才错过了女人脸上的绯红。
　　她骨子里是很害羞的，甚至非常保守，真正上场时可能还比不上洛槐衣，但见小姑娘比自己还害羞，仿佛她才是被看的那个，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又仗着自己身材好更是无所畏惧。
　　洛槐衣捂着脸，指缝间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的抖着，她胡乱觑了眼，然后找准位置将女人的衣裳提了上去。
　　嘴唇嚅动，捂着脸，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路思凉轻笑一声，正欲将她的手拿开，突然屋外传来一男子惊慌失措的喊声：“不好了！巫女大人！”
　　…
　　躺在地上的男子浑身抽搐，黑色的血管在皮肉表层一张一合如跳动的巨卵，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男人身边匍匐着一个年轻女人，面上毫无血色，神情也有些恍惚，似乎已经一蹶不振。见洛槐衣来了血丝遍布的眼睛猛的睁大，目眦欲裂的抓住洛槐衣的腿苦苦哀求：“巫女大人，求求您救救孩子他爹！”
　　周围围了一群人，都在议论着是怎么回事，声音比较嘈杂，但见洛槐衣来了纷纷安静下来，从穿着可以看出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赶出来的，陆堇安陆欢颜等人也在人群中。
　　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山风也急忙走上来：“恕老朽无能，无法清除他身上的黑气。”他已用了最强幅度的除晦咒，可那黑气仿佛已与男子血脉相连，不仅没离体还开始乱窜，弄的男子叫的撕心裂肺。
　　“不必介怀。”
　　一道白光打入男子体内，洛槐衣观察了一阵，皱眉道：“是妖气。”男人不知被下了什么东西正在被同化。
　　这东西极为霸道，在疯狂扩张着男人体内的经络，她虽未曾见过，但可以看出这黑气想彻底侵占男人的身体，只是男子身体承受不住，才会如此难受。若是再不出手，男人恐怕只能爆体而亡。
　　没有时间让她多加考虑，她抽出一道符咒就准备往男人身上丢去，挥出时手腕却被一只手抓住。
　　路思凉抓着洛槐衣的手，眉宇间透着思索，开口道：“我试试。”不知为何，这黑气莫名让她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坐在地上的女人顿时大惊，连忙爬起对洛槐衣说道：“大人！还是您来吧！”这年轻姑娘虽说是巫女大人的朋友，但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很难不怀疑是在逞匹夫之勇。
　　山风也皱眉不认同道：“这位小友，此事不可儿戏。”只有陆堇安一个人默默凝视着正在被质疑的女人沉默不语。
　　“对啊，巫女大人。”女人希冀的看着洛槐衣，即将失去男人的痛楚已将她折磨的几欲疯癫。
　　洛槐衣顿了顿，主动让开了位置，意思再明显不过。
　　见女人表情绝望，还想上前阻挡，她抓住女人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宽慰：“你们放心。”
　　声音不大，其中满满的信赖却让众人一时都愣了神。
　　众人也将目光齐聚在巫女大人身旁的女子身上，开始有点相信她是真的不同凡响。
　　毕竟巫女大人就算对山风道长也没用过如此笃定的语气。
　　另一边，在众人挣执之际，路思凉已经利落的将黑气吸收，收回了手。
　　地上的男人身子马上停止了抽搐，慢慢恢复了平静，身上可怖的痕迹也渐渐消退，不久后呼吸也平稳下来，慢慢睁开了眼。
　　众人都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以为看到了神仙下凡。
　　这也太容易了些！
　　他们可是围观了山风道长费劲全力都没有消除一丝的全程！
　　巫女大人的朋友果然不同凡响！
　　山风也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恐怕连巫女大人想要完全除去也不会是如此简单轻松吧。
　　这人带来的震撼感不亚于当初让他三观重塑体会没顶绝望的那只妖怪。
　　他目光震惊的看向女人，语气喃喃：“阁下究竟是谁？”
　　路思凉看了他一眼，视线却转向洛槐衣，俏皮的眨眨眼：“一心跟随巫女大人的除妖师罢了。”
　　随即又恢复正经，转头：“无名无姓，道长无需挂齿。”
　　站在陆堇安身旁抓着他衣裳看了许久的陆欢颜有些疑惑的抬头：“哥，你觉不觉得槐衣姐姐和这个大姐姐之间有些不正常？”说是朋友又不够亲密，槐衣姐姐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笑，对旁人就不会这样，这种别人无法插足进来的温柔感让她十分怪异。
　　情人？
　　这也太离谱了。
　　陆堇安没说话，只是苦笑。
　　女人喜极而泣，将男人抱在怀里不撒手，下巴抵着男人的额头又哭又笑：“孩儿他爹，你再不醒我就要随你一起去了。”说完又呜呜起来。
　　突然想到什么，她瞪大眼睛，将男人放下，爬了几步跪倒在路思凉面前，激动道：“多谢姑娘相救，我没什么见识，先前的有眼无珠还请姑娘不要计较，他日您需要什么，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万死不辞。”
　　她深深叩首：“还请您原谅我。”
　　路思凉笑了笑，其实是妖气同源她才能吸收的这么快，周围人一副见鬼的表情倒让她有些好笑。
　　正欲去扶她，蓦地胸口一疼，喷出一口血。
　　洛槐衣表情大变，连忙伸手扶住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见人一脸担忧，路思凉连忙安抚的摸了摸她的手背，“没事，吸太急了而已，调息片刻就好。”
　　她表面正常，心里却在咆哮。
　　天杀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这黑气熟悉了，这是她的妖气啊！
　　敢情是冲她来的！
　　只是这妖气中仿佛还糅入了其他东西，所以她一开始没有发现，结果原本还假装乖巧安安静静的躺在她体内的妖气突然猛的窜向她心脏，因为和她本身的妖气太过相像差点没防住。
　　这时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蹦了出来：“宿主，good chance！你可以借此机会在大家面前被发现这妖气与你有关，到时候女主就不得不处置你。”
　　路思凉：“…你什么时候学会英语了？”
　　系统小尾巴摇了摇：“太过无聊时学了几嘴。”
　　“这真的有用？”路思凉狐疑，她总觉得这非但达不到目的还会激起女主的怒火。
　　系统：“不试怎么知道呢？她身为巫女，即便再生气再想护你也不得不杀你。退一步来说，即便她这次有能力保下你，也会消磨她对你的信任，下次成功达到目的也会方便许多。”
　　“我…”路思凉有些犹豫，虽然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她还是怕洛槐衣会承受不住，她不想看她如此伤心。
　　“宿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届时你复活后向她解释她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您不是也还想与她在这个世界长相厮守吗？”
　　路思凉一愣。
　　不知过了多久，抿成直线的嘴唇松了开来，肩线下垂，深深呼出一口气。
　　也对，只要让槐衣马上动手，她就可以经受少一点的内心折磨。一旦成功，她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槐衣立刻杀了她，复活后再跟她好好解释。
　　她抬起头，将刚刚被吸入的黑气唤出指尖，维持着表情看向洛槐衣：“槐衣，你有没有什么寻找妖兽踪迹的符咒？”


第146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四）
　　似乎已经经历过两次震惊, 看到第三次山风已麻木的面无表情。
　　如此精准的控制妖物妖气，让其在人类体内自由行走，简直闻所未闻。
　　洛槐衣愣了愣, 弱光下女人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也很难说出。似乎有些严肃，还有些伤感？
　　手伸向怀中，从腰间抽出一道黄色的符, 念了一段咒语后，黄色的符咒发出金光, 飘飘悠悠往空中飞去。
　　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被这道升入空中的符咒所吸引, 只见那符咒在空中飘摇了一会后，竟直直往刚刚说话的女人身上飞去，顿时有些不太明白的眨眨眼。
　　怎么回事？
　　路思凉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符咒，心里直突突的没底, 想着被误认为是凶手后要说什么台词，像反派一样疯狂大笑说没说就是我？
　　她愈发焦灼, 也不敢去看洛槐衣的表情，就这样愣愣的看着飘过来的黄符，手掌紧握成拳僵直的垂在身侧。
　　众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符咒越来越接近女人，就在堪堪要触到衣角时，突然黄符中间往后一折，在空中抖了抖，调转方向往森林飞速飞去。
　　路思凉愣愣的看着飘的不知所踪的黄符, 微张着唇还未回过神来, 身旁一道粹着冰寒的声音就让她浑身一抖。
　　“地方太深恐有诈，明日一早我再带人去查探, 现在我身体不适，便带人先回去了。”洛槐衣脸沉的像鬼，盯着那道僵在原地不敢回身的背影眼睛一眯，扯过女人的胳膊将人带了回去。
　　现在不去那妖兽察觉了不就跑了吗？众人也不敢多问，只当巫女大人另有考量不方便向他们透露，纷纷看着女人拉着另一个女人越走越远。
　　只是怎么好像有些生气？
　　啪的一声门板撞击的声音让路思凉浑身一抖，手腕被捏的生疼也不敢说话，直到被甩在床上，才狼狈的撑起身，下一秒下巴被重重捏起，路思凉皱起眉，顿时有些惊惶的抬眼。
　　“为什么不敢看我？”洛槐衣语气冷硬，盯着那双无措的水眸，心里的翻起的酸涩和愤怒怎么也控制不住。
　　呵，做的时候不知道她会在意，现在摆出这幅无辜样又给谁看？
　　“我…”四目相对，撞进那痛苦的几欲落泪的眸子，路思凉呼吸一窒，瞳孔抖了抖，愧疚的移开视线。
　　她从未见过洛槐衣这幅样子，惊异的同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抿了抿唇发现说不出一句话。
　　系统，这回你真是害惨了我。
　　饶是已经极力克制，手上也不可避免的泄了几分力，瞧见女人沉默躲闪的态度更是酸涩难言，洛槐衣指尖下意识的用力，在女人痛的哼出声时有些无助的喊道：“解释一句就这么难吗！”
　　努力维持的冷静假象被撕碎，她眼底的眸色越来越深。
　　女人吃痛的拧眉，她一怔，连忙松开手，红痕在白皙的下巴上十分明显。
　　洛槐衣眸光一闪，捏着女人的肩膀语气颤抖：“你是想我将你杀了还是想要…逃开我？”她喉头艰难的动了动，眼里透着残破的希冀，却如风雨中已被压至地面的树干随时都要折裂。
　　她的心像一个饥渴的已经意识混沌的旅人，再难喝哪怕是有毒的水对她来说也是饮鸩止渴。
　　她不想去相信那些脑海里冒出的事实，她愿意相信女人有苦衷，迫切的希望女人可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将她心里滋生的快要抑制不住的暴虐情绪压回去。
　　只要她说，她就信。
　　“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个哑巴吗！”见人还是沉默不语，嘶喊都透着临近崩溃的绝望。
　　“你当真厌恶我要假死也要逃开我了？”
　　无疑，洛槐衣把女人刚才的行为都当成了想要逃离她。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的胸口剧痛，感觉意识逐渐被抽离，被强压的欲望不受控制的涌来出来。
　　胸口的镇妖珠白色中心在说完这句话后出现一块浑浊的黑点，而后马上又消失无形。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符咒会往我身上飞。”路思凉咬着唇，低头避开视线。
　　“你现在还在骗我！”
　　突然路思凉肩膀被重重一推，摇晃了一下失重倒在床上。
　　豆大的泪珠掉落，洛槐衣往后踉跄几步，捂住胸口，紧紧咬着下嘴唇，面上涩意难言。
　　她看的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女人从那时问她那句话时怪异感就越来越强，她对于符咒飞向她丝毫没有惊讶，反而看见符咒飞远面上止不住的惊讶，还有些失落。
　　要不是她即使改变了符咒的方向，女人只怕会和当初被青石巫女处决时一样的下场。
　　洛槐衣弯曲着身子，眩晕感猛烈袭来，背脊的重量大到她难以支撑，无力到甚至有些头重脚轻到快要倒在地上。
　　“为什么啊？”她撑着桌沿，声音干涩又嘶哑。
　　她不明白啊，她真的不明白，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银月高挂夜空，平日里明亮的星星却通通躲在了云层后，带着寒意的夜风也透着悲凉的味道。
　　“槐衣…”路思凉欲言又止的看着面色灰白的女人，伸手想去安慰却被一把甩开，只能用无力的语言不停解释：“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槐衣…相信我。”
　　她不能说，话语如鲠在喉，最后也只变成了单薄的相信我三个字。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啊！你是真的想逃开我？”洛槐衣泣不成声，眼眶通红的盯着路思凉。
　　女人却移开眼，艰难的动了动喉头：“我只是…再过些时日…我一定告诉你。”
　　回避的态度似一把剑深深刺痛了她，一字一句更是让她心寒。洛槐衣身子摇晃了一下，苦笑道：“过些时日？好让你更好的逃离我？”
　　镇妖珠里的污浊再次出现，滑着圈不断翻滚壮大，最后变成了一滩无法消除的乌黑凝在了中间。
　　饶是她再不愿意相信，女人的态度在她眼里无疑就是承认，她试着找无数理由为路姐姐开脱，最后想逃离她几个字越来越大，成了她心头的诛心之血，再也无法抹去。
　　她都已经这样了，也不肯解释一个字，当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
　　那为什么还要装作喜欢？
　　恐怕之前亲她也是假，表白也是假，如此虚情假意的对她好玩么？
　　那她偏不如她意！
　　面前人周身气场瞬变，一步步朝她走来，逼得她喉头直发紧。
　　“我没有要逃开你，我——”步步逼近的女人眼神空洞底部却有黑雾在不断凝聚，翻涌，路思凉慌忙止住话头，不住瑟缩，嘴唇无措的动了动：“槐衣？”
　　小姑娘身上冰冷的气场压的人透不过来气，她心里又惊又异，大脑一片空白，动作却先于意识，本能的往后退。
　　要是说之前在她面前的洛槐衣时时刻刻都像个没长大的柔软小孩，相处起来让人毫无压力反而让路思凉非常喜欢去挑逗她，现在的洛槐衣就让她胆颤，让她不住想逃离。
　　“槐衣…你冷静点。”路思凉颤着声音。
　　她好像真的把小姑娘逼疯了。
　　洛槐衣行至她面前，无波无澜的眸子静静睨着她，却让路思凉背后凉了一片。女人慢慢抬高手臂，路思凉身子一僵，以为洛槐衣要打她，连忙皱着脸咬牙缩脖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又抬起脖子没躲，要是这一巴掌能消除小姑娘的怒火，那她甘愿受着。
　　谁知下一秒却被推倒在床，背部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她的心也跟着悬空起来。
　　“槐衣！”
　　洛槐衣擒住她的手高高举起，下了一道咒锁捆住，阴影笼罩上来，面无表情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平时的槐衣！
　　女人不近人情的动作近乎可怕，路思凉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企图唤回身上人的理智：“别这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槐衣…啊！”
　　胸前的衣裳被扯开，路思凉羞耻又难堪，自知心里有愧也没用妖力，紧紧咬着下唇，扭过肩膀想要脱离面前人的掣制，下一秒被重重掰回。
　　洛槐衣眼里似汇着一团黑洞，语气冰寒：“你不知道？在做你当初对我做的一样的事。解释我已不想再听，厌恶吧，我要你就算厌恶也必须呆在我身边。”
　　镇妖珠内部的黑浊不断翻滚，前所未有的欲望喷薄而出。洛槐衣理智分崩离析，身下人嘴唇一张一合，表情十分焦急，可她充耳不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人彻底困在她身边。
　　她无法接受路姐姐再离开她一次，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甚至想制作一个囚笼，将人牢牢握在手心，再也逃不出去。她甚至在想，既然好好的和她说了几次也不听，不如给点惩罚让人更深刻的记住。
　　面前人的离开和死亡就如两片逆鳞，谁也不准碰，就连她本人也不行。
　　“既然是路姐姐先违背诺言，就该受到惩罚。”
　　女子冷漠的俯身，唇齿并不温柔的咬在女人的脖颈，一手压着女人的胳膊吸吮着，动作从前几次的青涩渐渐变得熟练，动作也变得极具攻占性。
　　路思凉无助的仰着头，胸前一片冰凉，随着女人的动作被她锁骨处的衣裳不断摩擦，羞耻感将她的脸烧的通红，眼里泛起了水光。
　　“槐衣…不要这样，我害怕，真的害怕，呜呜。”哭腔哽咽，路思凉泣声哀求，眼眶的泪水越积越多，被束缚的双手令她连挡着脸都做不到，只能无助的闭上眼，任眼泪在眼角肆意流淌。
　　她是喜欢洛槐衣，但不是被这样羞辱的对待。
　　屋内的气氛一片旖旎，烛火摇摇摆摆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洛槐衣脑袋不断往下，粗暴的用力让路思凉身子都在颤抖，她又上来噙路思凉的嘴唇，触到一片湿意时突然僵住。
　　嘴唇被女人咬的出血，最后哭声再也止不住，从喉头挤出一声大过一声，清晰的回荡在屋内。
　　“呜…呜呜…”
　　混沌的理智瞬间被拉回，眼前顿时清明一片。
　　她僵硬的看着身下衣裳凌乱的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脑袋被敲了一记棒槌，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路姐姐？”
　　她表情难以置信，眼珠慢慢的挪动，终于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后呼吸一颤，颤抖的将她的衣裳合上，视线慢慢上移，瞥见路思凉已哭花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啊。”
　　她当时被愤怒所染，眼前也被一片黑雾所蒙蔽，清醒时就看到此番景象。
　　身上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巨块的阴影离开，身上顿时一轻。
　　路思凉连忙止住哭声，没理她，解了手上的束缚，黑着脸背过身，将脸埋进了被褥里。
　　她知道自己的离开一直是洛槐衣的心病，没事就出来闹闹，但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这边气都没捋匀，暂时不想看到洛槐衣的脸。
　　除了在生气，还有就是——
　　太羞耻了。
　　洛槐衣见女人背过身去，小嘴委屈的一瘪，表情后悔又自责，泪水顿时滴滴答答落在床上：“路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理我…”
　　见女人没反应，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肩膀也一缩一缩，想去触碰女人又不敢，最后咬着唇哒哒下了床，没了声响。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路思凉有些疑惑的转了脑袋，又仔细听了听，确定没动静后皱了皱眉，按耐不住起身查看。
　　这一转身，顿时让她有些不知该作什么表情，心里的气却消了下去，语气有些无奈：“你快起来。”
　　小姑娘跪在地上，身前还放着一根有她手臂两倍粗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的棍子，泪眼汪汪的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她：“都是槐衣的错，路姐姐要是不解气，将我打到解气便好。”她小脸皱巴巴，显然哭惨了，黑不溜秋的眼珠不安的瞅着她：“…不要不理我…不要讨厌我。”


第147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五）
　　洛槐衣哭的稀里哗啦, 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红红的，白花花的脸上湿湿漉一团, 小眼珠使劲的盯着自己瞧，倒是有一种梨花带雨的可爱，好似生怕她会夺门而去。
　　但路思凉已无暇欣赏，平时逗逗趣也就罢了，这次她怕她再不安慰这人都要哭昏过去, 连忙下床想要先把人拉上来。
　　脚接触到地面突然动作微滞，胸口与衣料摩擦时微凉的刺痛感使她脸微微泛红。
　　这人怕是属狗的, 咬的她这么疼, 像嘬果冻似的。
　　棍子被一脚踢开，路思凉拽住洛槐衣的胳膊上提却没拉动，无奈拧眉：“你还真要表演一跪到底？”
　　洛槐衣抽抽噎噎，表情惴惴不安的盯着她, 抱着女人的腿不撒手，呜呜道：“路姐姐…不要讨厌槐衣…”
　　女人恐怕只是想表面将她应付过去, 心里却已将她疏远万分，连责骂都不愿意责骂了。要不然女人平时都会来抱自己，这次却没有来。
　　想到此，洛槐衣更伤心了，手巴巴的捏着女人的裤腿脚，哭的停都停不下来。
　　金豆豆越掉越多，路思凉瞥了眼小姑娘光溜溜的小脚丫, 有些心疼, 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
　　暴躁的话语让洛槐衣吓得一缩，挂在下睫毛上的泪水咻了一下窜了下来。她脸色发白, 咬着唇弱弱回答：“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路姐姐就是在生她气，她看的清清楚楚。
　　路思凉一哽，如果她在喝水绝对会喷出来，顿时哭笑不得：“我是说我没生气，现在的生气也不是因为你做的事。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又怎会和槐衣生气。”
　　伸手又去拉小姑娘，还是没拉动。
　　打湿的睫毛上又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洛槐衣表情怔怔，喃喃：“没…生气？”
　　刚才只是一口气没捋顺，她没阻止洛槐衣的动作除了因为自知不占理心中有愧，还有就是第一次在黑暗中感受到了自己在幻境中对洛槐衣的伤害是多么大。
　　她甚至都没向小姑娘说一句抱歉，洛槐衣却好像从来没与她计较过，真是太傻又太单纯。
　　再一次浓烈感受到了小姑娘是有多喜欢她，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都说爱哭闹的孩子有糖吃，但是洛槐衣除了偶尔的俏皮，在她面前始终是乖巧懂事的可怕，从来都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
　　这样爱她的人，她怎么舍得讨厌。
　　地上的小人表情呆呆的，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路思凉啧了一声，将被她踢远的棒子吸到手中，见小姑娘身体僵了僵，掂了掂手里的棒子：“我要打你你还真让我打？”
　　女人瞧向她的眼神有些跃跃欲试，洛槐衣小眼睛在那根快要有她腰一半粗的棍子上荡过，挺直背脊乖巧的点了点头。
　　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路思凉笑了笑：“那你闭眼。”
　　洛槐衣咬着唇，颤颤巍巍的闭上眼，呼吸都慢了下来。
　　她不怕疼，她只想路姐姐可以永远陪着她，比起那漫长到看不到头的九年等待，这点痛不算是什么。
　　她努力舒展肩膀，好让女人不要以为她不情愿。只是闭上眼后一切都变得格外难熬，仿佛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她想睁眼，却不敢再惹女人生气。
　　忽而额头被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接着便身体悬空，落入一双柔软的手臂，她惊讶的睁眼，撞进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教训也教训完了，是不是该上床了？”
　　女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路思凉捏了捏洛槐衣的手腕，柔声道：“地上不凉？膝盖不疼？你不上来，我怎么和你道歉？”
　　道歉？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摸了摸额头，上面还残存着指甲背的坚硬触感。路思凉手上动作却没停下，又捏了捏小姑娘的脸，为她擦干净脸上的湿糯：“我没生气，我只是不高兴你如此不爱惜自己。”
　　要是冻坏了她的小槐衣可怎么办。
　　微凉的身体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洛槐衣怔怔的看着面色柔和的女人，瘪起嘴，终于相信了她的话，漂亮的眼里一阵反光，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唰唰落下。她抱紧了女人的身体，语调哽咽：“我怕路姐姐会讨厌我，怕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她最怕路思凉又突然从她的世界完全消失。
　　解释道歉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女人永远不要离开她就好。
　　路思凉轻拍着怀中的身躯，察觉洛槐衣比她想象的还要没有安全感，耐心轻哄：“我愿意的，路姐姐也没有讨厌槐衣。是我没有向你解释清楚，但槐衣，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再留你一个人，路姐姐会永远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脑袋唰一下从她怀中抬起，亮亮的小眼睛盯着她。路思凉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绯红，觑见小姑娘有些难以置信又期待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说完：“关于刚刚的事，你下次温柔一些…就好。”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屋内静悄悄，两人面对面却不约而同低下头，仿佛在比谁的脸更红。
　　洛槐衣从发懵中缓过神，喜不自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娇艳的脸像一支含苞开放的玫瑰，生动明丽，害羞的干巴巴表示：“我会的！”
　　不用回答啊喂！
　　…
　　路思凉抱着洛槐衣睡到了天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路思凉眯了眯眼，手在眼前挡了挡。笑着看着怀中的小姑娘，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原以为小姑娘会乘着昨晚气氛好顺势做下去，谁知她只是抱着自己不撒手，睡着了还十分不安稳的往她怀里挤，路思凉只好将人捞进怀里。
　　小姑娘紧皱的眉头马上松开，呼吸也变得轻缓而绵长。
　　她眉眼柔和，搂着肩膀的手又紧了紧。
　　要道歉也是她道歉才是，所幸她还有一生去偿还。等她假死回来后，就告诉槐衣幻境的真相，好好和小姑娘道歉。
　　“起床啦，小懒猫。”
　　洛槐衣眉头动了动，身子往路思凉这边蹭了些许，揉着眼睛乖巧唤道：“路姐姐。”
　　被她这可爱的模样刺激到，路思凉往那小脸蛋上亲了几下，动了动被洛槐衣压的微微发麻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小姑娘雪白的玉颈。
　　原本还懒懒的瞌睡虫马上被吓跑了，洛槐衣睁大眼睛，红梅悄悄探出头，爬上了雪白的脸颊。
　　路思凉抱着小姑娘坐起身，“再不起床别人就会觉得巫女是小懒虫啦。”
　　见洛槐衣下床将两人的外衣从架子上取下，她伸手接过，刚要穿起，突然听见洛槐衣没头没脑问了句：“路姐姐…你还疼吗？”
　　洛槐衣语气有些犹豫。
　　疑惑的看过去，见小姑娘视线盯在自己的胸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衣裳。
　　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山峦上经过一夜未消退，颜色还深的更加明显。
　　见小姑娘抿着唇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很后悔，她连忙安慰：“没事的。”这个痕迹就算不用妖力过几天也会消的，但仍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解释的如此直白。
　　洛槐衣自责的咬唇。
　　她将纳入掌握和塞满唇腔之时…好像是十分用力，捏咬的…路姐姐都疼哭了。
　　她越想越后悔，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消不下去，之前明明路姐姐这样对她时她手上的痕迹马上就消了，但又怕路姐姐会疼却不愿告诉她，越想越着急，思虑过后一脸担忧的抬头，认真问道：“要不要…揉一揉？”
　　顿时惊的路思凉外焦里嫩。
　　洛槐衣的语气诚恳，眼神清澈的毫无杂质，让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轻声道：“不如，槐衣帮我揉揉？”
　　…
　　后面小姑娘羞怯的盯了自己某处几眼后，竟真的挪动膝盖要上来帮她揉。路思凉大惊之余又连忙阻止，又细声细气的解释了一番，才打消了小姑娘这个念头。
　　只是在她解释的过程中洛槐衣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不满中带着些控诉，似乎在看一个大渣女…
　　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她躺在树下撑着脑袋无聊的打着哈欠。
　　今早洛槐衣便带人去查探那股妖气的来源，她查总比自己查要靠谱些，经过昨晚的事后她心里隐隐冒出个想法，只是尚未证实。
　　突然殿门口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陆堇安缓缓从门框的阴影里走出，半张身子暴露在阳光下，表情严肃：“我有话与你说。”
　　路思凉早料到男人会来找他，站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陆堇安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女人的态度，严肃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真心待槐衣？”
　　“自然。”路思凉眯了眯眼。
　　明白陆堇安是个顶好的人，对她没有坏心思，一切只是以槐衣为出发，但就是这一切以槐衣出发，让她无法平常心对待面前人。
　　一个如此在意你对象还时不时会来找她的人，任谁都会不高兴。
　　陆堇安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槐衣喜欢你。自从她带你回来后，大家都说巫女好像更有生气也更爱笑了，好像活过来了一般。”那笑意直达眼底，昭示着幸福和喜悦，他之前从未看到过。
　　自从那一刻，他就释然了，只要槐衣开心，站在她身旁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路思凉抿了抿唇，郑重道：“我会对她好的。”
　　她知道小姑娘之前过的多么如提线木偶，连灵魂的味道都透着悲伤和脆弱，遇见她后才变得明媚鲜活起来。
　　她知道小姑娘有多需要她，更不会负她。
　　系统：“检测到“希望妫帝梧死”任务清除，宿主可至任务面板查看。”
　　路思凉挑了挑眉。
　　“希望你说到做到。”陆堇安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
　　毕竟能让她开心的也只有你了。
　　…
　　“曲姑娘，别跟着我了，都说了你不必为我做这洗衣做饭之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前面的男子似乎在躲避着，后面的女子却不依不饶的穷追不舍，路过之人时不时好奇回头。
　　曲盈盈扯住陆堇安恶毒胳膊，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再走一步：“这些都是我愿意的，堇安哥哥，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陆堇安回避着，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皱眉劝道：“不要闹了，我回去再与你说。”
　　“今天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曲盈盈不高兴的喊道。
　　陆堇安有些踌躇，见避不开，只好认真道：“我不喜欢你，盈盈，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先前他
　　在看出曲盈盈对他有意后便时不时偶尔提及他心里只有洛槐衣一人，现在洛槐衣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委婉的表示过他不再想娶妻生子。
　　只是这姑娘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什么，非要赖在他身上不走，他只道也许是自己笨嘴拙舌，回避了数日以为曲盈盈会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还激怒了对方。
　　“你还在想她是不是？她都对你爱搭不理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曲盈盈表情楚楚可怜，厉声质问。
　　男人的沉默在她眼里变成了默认，曲盈盈表情霎时间灰白下来，咬着唇痛苦万分，踉跄的向后退去：“我以为…我陪你的日子久了，你就会渐渐忘了她…只记得我的好。”她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当真不念我一点好。”
　　“曲姑娘，别闹了。”他是还放不下洛槐衣，但也不会再肖想了。
　　见周围人越来越多，陆堇安伸手要去拉女人，却被大力的甩开。
　　女人抬起头，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好啊，好啊。”
　　她表情浑噩，看了眼周围的人群，神态若癫若狂：“我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你们奉若神诋的巫女是个多么淫/荡的女人！”


第148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六）
　　“曲盈盈！”
　　陆堇安瞪大眼睛, 上前要拉女人，却被狠狠大力推开。洛槐衣这时正带着除妖师从远处走来，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唰的一白。
　　站在身后的山风眉头一皱, 丢出一记封口术，却被洛槐衣截在了空中。他惊讶的看去，只见洛槐衣薄唇微抿，表情沉静的看着那个方向，轻声启唇：“无碍。”
　　瞬间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女人身上, 面上难掩震惊愤怒，曲盈盈更加得意, 未作思考话语已连珠带炮接连而出, 模样近乎失智：“你们知道她被抓走的那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吗！她与那女妖怪交合，被人按在身下，日夜行那苟且之事！这样的人，还值得你们敬重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堇安怒吼的将人扯了回来, 企图唤回女人神智。
　　曲盈盈面露希冀，一把抓住陆堇安的袖子, 神情弥焕：“堇安…你不是也看见了？这女人不是个好东西…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陆堇安将人甩开，女人一个踉跄，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女人，她面上肌肉一抖，下一秒神情却更加张狂，指着洛槐衣的方向：“就是她, 就是她！我还看见那妖怪把手伸——”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菜叶子精准的打在女人脸上, “不许你这样说巫女大人！”
　　她愣愣的看过去，站出来的年轻男子一脸怒容, 篮子里的包菜叶被扯了一瓣，还有一些碎叶落在地上。他立在众人面前，又扯了一瓣往女人身上丢：“你这女人真不知好歹！”
　　接着更多的菜花叶梗鸡蛋从天而降——
　　“没有巫女大人与那妖怪周旋村长早被攻破了，你怎么有脸说这话！”
　　…
　　“你是哪根葱？你为大家又做过什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滚出村子！不知感恩的人不配住在这里！”
　　众人言辞激烈，情况愈演愈烈，甚至有人直接上来推女人。
　　“你们可真是疯了，你们——”女人在推搡中抬高手臂，不住的往后退去。
　　突然她的脸被划出一道血痕，一小男孩举着石子不停往她身上丢，肉嘟嘟的脸上尽是厌恶，红着眼喊道：“不许你这么说巫女姐姐！”
　　“滚出去！”
　　…
　　“滚出去！”
　　女人神色僵硬的摸脸，触目鲜红。
　　她彻底红了眼，憎恶的视线盯向不远处的白衣女子，颤抖着手指指向洛槐衣，歇斯底里：“肯定是你，让她们…啊！”
　　指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弯向空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一道森寒的女声从面前传来：“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接着她就被甩了一巴掌，脑袋狠狠的偏了过去。
　　路思凉睨着她：“再有下次，我便取你性命。”
　　女子的名节在现在也十分重要，罔论古代。这件事情也许马上就会被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加工成几个版本，只要想到槐衣会被其他村子里不熟悉她的人议论来议论去，她就气的肝疼，恨不得将曲盈盈千刀万剐。
　　同时她也恨自己。
　　罪魁祸首就是她，如果真的伤害到槐衣，她真的无法饶恕自己。
　　曲盈盈哆嗦着，见是之前那个女人，终于怕了，捂着头不住的退后，神情惊恐：“别杀我！”
　　忍下/体内想要杀人的冲动，路思凉没理她。
　　女人会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日便会被送出村子，被扣上侮辱巫女的帽子受万人唾弃。巫女是神诋，违逆她的人便不能在这个村子生活下去，更何况是如此出言不逊的人。
　　见女人被众人挟持着带了下去，她有些踌躇的走到洛槐衣身边，刚要开口道歉，众人便将两人围住，一位老婆子满脸心疼：“大人，您还好吗？”
　　要是曲盈盈不说，他们都不知道大人在妖怪那里为她们经受了这么多。
　　大人虽然不说，但也只是一个未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比她的孙女还要小。青石大人又过早的离世，要守护这片大陆一定很辛苦吧。
　　“阿婆，这是我的责任，还有你们在身边，不会辛苦的。”洛槐衣柔声道。
　　大家脸上都是真挚的担忧和感谢，升腾上来的温暖感柔柔将她包围。她未想过知道此事后大家会这样待她，甚至已做好了被大家在背后议论的准备。
　　洛槐衣笑了起来，默默牵起路思凉的手，递给她一抹安慰的笑。
　　可能这就是她想要的吧。青石巫女教她远离人群，但自从她当巫女后便一直亲近大家，那些敬重中偶尔带来的暖意确实温暖了无数路姐姐不在的岁月，让她感到没有那么孤单。
　　有路姐姐和大家在身边，她便能一直不惧的走下去。
　　“我永远是巫女大人最忠实的追随者。”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脸红的喊了起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女孩旁边的妇人有些尴尬的拍了拍女孩的背，小女孩顿时有些疑惑的抬头，语气委屈：“娘，不是您教我这样说的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笑她。
　　妇人轻声解释：“这种话记在心里就好，不用说出来。”
　　小女孩不认同的嘟起嘴，笑眯眯的看向了洛槐衣，小孩装大人：“我不管，我喜欢巫女姐姐，不说出来巫女姐姐哪能知道呀。”
　　“还有旁边的姐姐也很好看，和巫女姐姐很配，我也很喜欢。”
　　小家都笑了起来，童言无忌，但表达的都是大家的心声。平时心怀敬重有什么话也不能随便说，但洛槐衣庇护了村庄这么久，他们都十分感激且爱戴着她。
　　路思凉也跟着笑了起来，回握住洛槐衣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槐衣很受大家喜爱呢。”
　　洛槐衣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刚要说什么，突然西边森林传来接连的巨响，混杂着巨大妖兽的怒吼声，似乎是陷入了厮斗。
　　她神色一紧，盯向了那个方向。
　　咚！
　　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接着又是一声惨烈的吼声，带着些无能狂怒，仿佛疼极了。
　　众人都不住的往后退去，神情瑟缩。
　　猛地，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森林里被甩出。说是甩出，是因为这黑色妖兽在空中的样子极其难看，巨嘴张开，四仰八叉翻滚了数圈，以一种不和谐的姿势伴随着惨叫极速向这边蹿来。
　　众人一阵惊呼，就在那巨兽快要砸向人群时，路思凉啧了一声，挥手设下一道屏障，顿时咚的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像撞上了一堵墙，被反弹到地面上，晕头转向的嗷呜叫。
　　夔铘呲着比旁边树干还粗的大白牙揉了揉脑袋，顿时亮晕了众人。眼前慢慢变得清明，待看清了女人后眼前顿时一亮，变回了小小的身躯蹿进了路思凉怀里，嗷呜了几声：“主人！”
　　主人不喜欢它嘴里有味道，所以它每天都在河边洗牙，然后拿着小毛刷刷的白白的，平时也喜欢用爪子剔牙。
　　随后从林中飞出的还有一个少年样的红眼妖怪，破烂的衣裳上沾了血迹，样子颇为狼狈，深深弯腰：“抱歉大人，我们无法战胜他。”
　　路思凉觑了怀中的小家伙一眼，夔铘腹部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贯穿了背部，这位置再偏一点点就能将妖丹撕个粉碎。
　　夔铘疼的呲牙咧嘴，可怜兮兮的抓着路思凉的衣裳，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小声的扭过脑袋对蔚苁道了声谢。
　　要不是他帮自己挡开那致命的攻击，它早都见不到主人了。
　　破开手指给人喂了一滴血，见伤口愈合如初，路思凉给了它脑袋一掌：“不是说发现不对就立刻通知我？”
　　她派夔铘去看住那个人，这小东西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没想到这种时候却如此在意输赢，都被打成这样了愣是不叫她。
　　夔铘僵硬的转过脑袋，怕被掐后脖的软肉，赶紧讨饶：“我不知道它这么强，心想不能丢了主人的脸，虽败犹荣嘛。”
　　其实是它在人家面前大放厥词，想硬抗过去，结果情况惨烈，又不好意思让路思凉知道。
　　路思凉看了它一眼，挑起眉头：“虽死犹尊？”
　　这一眼颇具威慑力，夔铘顿时眼珠乱瞟不敢说话了。
　　在夔铘砸向人群后，大家纷纷逃窜到了屋后，但担心洛槐衣打不赢，又探出个脑袋紧张的望向这边。
　　这妖兽感觉和之前入侵他们村庄的都不是一个等量级的，还是被打出来的，那少年也看起来深不可测，一下子要对付三只实力琢磨不透的妖怪，他们都一脸担忧。
　　熟料那庞大的妖怪竟突然变成了一小只跳入了巫女大人的朋友怀里软乎乎的撒娇，他们瞬间石化了。
　　这女子到底是谁？
　　除妖师们以最快的速度聚在了洛槐衣身后，山风最先反应过来，盯着路思凉的背影大惊失色：“你是妫帝梧！”
　　那头上有两个巨硕的角长的像牛的妖怪他不会认错，是这森林里的霸主夔铘。
　　早期行为嚣张，吃了不少人类。每任巫女都欲将其消灭皆未果，第四任巫女也葬身其腹，后来它行事日渐低调，似乎变懒了，出现在人前的时间也甚少，就渐渐随它去了。
　　听闻它孤僻自处，性格慕强，就是因为人类太弱才很少出现，不曾想现在竟愿意缩在一位女子怀里撒娇，还暴露出自己弱小的本体。
　　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一个人可以做到了。
　　“既然送礼远到，何不现身相迎？”路思凉没有回答男人，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森林的某处，轻飘飘道。
　　森林层层叠叠的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从内踱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男人笑了笑，深深鞠了个躬：“大人，许久未见，不知属下做的饭菜可有让您想念？”
　　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异常透亮，脸上温和的笑容比之前那次都违和，却看的令人舒适，就好像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怀中的夔铘顿时呲牙低吼，路思凉揉着它背上的毛安抚，不偏不倚的对上男人的视线：“我从未想过是你，虺彧。”


第149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七）
　　妖物的实力总体来说两极分化且势微, 她之前查探过，森林里可以做到此种事的妖物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蔚苁和夔铘, 那就很难不想到他…男人被她派去守护森林边界，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当然不排除因为她的出现有些妖兽大幅提升了力量的缘故，所以她让夔铘跟着虺彧，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那属下可是很感动呢。”他呵呵一笑：“原本属下也是打算不离不弃, 一直尽心辅佐您，但您空有一身力量, 却太过慈悲, 不仅不滥杀妖怪，甚至连人也不杀一个，这是何等的慈悲心啊！您简直是他们的神啊！”
　　“您的立场无疑将我们妖怪都钉在了耻辱柱上，若是跟着您, 我所求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实现，所以我自跟随您的第五年将您看清后, 我便隔两日取一两个妖物的妖丹，为的就是今日。”
　　滔天的黑色妖气蔽日，腾云起月大势浩淼充斥在天地之间，血腥之气铺涌而来，像从地狱中勾起了无数怨魂，亮白的光辉下被骇人的血芒笼罩，阴森之气矗立而起, 逼仄的压抑感令人窒息。
　　大家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时都被吓愣了神。洛槐衣向陆堇安使了个眼色，陆堇安接收到, 担忧的望着洛槐衣，视线移向她身旁的女人，咬咬牙还是带大家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等他！
　　狂风乱舞，如众神发怒的前夕，石飞树折，本就不坚固的房屋彻底被摧毁。
　　见山风等人还站在原地一脸肃穆，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洛槐衣转身道：“你们也退下。”
　　山风一脸愕然：“可是——”虽然敌人确实强到可怕，但他们除妖师断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相信我。”
　　淡淡的话语却莫名让他的心定了下来，山风愣了愣，犹疑的目光在一旁女人身上定了定，挣扎的出声：“可…她是妫帝梧。”
　　可以相信吗？
　　洛槐衣明白他的顾虑，轻声道：“她是我的娘子。”
　　她本就不欲再欺瞒大家，这次回去后，她便与路姐姐成亲，将两人的事情公之于众，一起在村子里生活下去。如果路姐姐腻了，她便陪她回暝渊森林。
　　见众人面上止不住的惊愕，但身旁两人还在对峙着，已不容得她多说，洛槐衣神情严肃：“你们的退守也会被嘉许，神明不会怪罪，道长，莫要逞强。”
　　山风合上嘴，抿了抿唇，视线拂过女人淡淡的眉眼，终是不再坚持：“老朽携村民在后方恭候大人归来。”说完便带着身后的众人转身离开。
　　在两人说话间，路思凉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洛槐衣身前，不急不缓的与男人对着话，只是还没勾出几句话男人便失去了耐心，一招攻了过来。
　　黑气将虺彧的眼仁完全染黑，感受到全身涌上来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他笑的张狂：“妫帝梧，受死吧！”
　　黑色的气流包裹着中间的白光膨胀、碾碎，将妄图挤出的张开的各形各样的嘴巴挤压吞噬，以飓风之势扬沙而来。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似乎笃定她会被这一击贯穿胸膛，冷冷勾着唇信心满满。
　　路思凉勾唇一笑，抬手挥出一道绿色妖壁，轰的一声，黑绿相撞时顿时绽出激烈的光，嗡的一声，透明的壁幕上晕开小雨初下时平静湖面上相撞的水滴圈纹似的光华，一阵震动后，黑气消失的一瞬，妖壁轰然碎裂。
　　洛槐衣大惊失色，连忙上来扶住低头捂住胸口看不清神色的路思凉，着急道：“伤到哪了！”她焦急的撑着人的腋下想看清女人的脸，又害怕会拉到女人的伤口，不敢使力。
　　中途夔铘见状也冲上来帮忙却被女人一把拍开：“嗷呜～”
　　夔铘瞪着圆眼看着路思凉。
　　主人拍走她时还不着痕迹的薅了一把它肚子上的毛，力气大到根本不像受伤。
　　男人嗤笑一声：“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啧，你也不过如此。”他慢慢踱步，眉梢都染上了好心情，又有所顾虑的盯了她几眼，见女人连撑起身体都困难，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我本不欲与你作对，但今日你是非死不可。”
　　他抬手又要掷出一击，谁知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却面色狰狞的撑起身子，气喘吁吁：“你要杀我也不急在这一时，话还没说完呢。”
　　见男人愣住，她扯过要挡上前的洛槐衣，将人拉至身后，自顾自开口：“这一天想必你等了很久吧？”
　　“这是自然！既然你无法带领我们走向高处，那我便另立新主！”他现在也不急着将女人杀死了，蝼蚁而已，旁边的巫女他甚至不屑分她一个眼神。方才他只用了七成力量就把女人打成这样，倒也不介意让她死个明白。
　　他本想等时机成熟再谋定而后动，没想到却被夔铘这小子发现了，只能将计划提前，不过现在也是大差不差。
　　“何为高处？”
　　男人眼睛瞪大，黑色的眼珠震颤的凸起：“自然是将这大陆变成我们主宰！我们在黑暗中已压抑太久，你身负重任，身上流的血可打通人妖壁垒却不将它用到正途！所以我日夜吞噬其他妖怪，又在你被刺之时得到了你的血，如今我已集齐了八百妖丹，以肉身为容唤出了这离魂幡，不日便能逆转这乾坤！”
　　有女人的血为引，离魂幡便可将人变成妖，从此这世上只会有妖。他之前偷偷在人类村庄做过两次试验，第一次的小胖墩发挥不出效用，第二次的男人又太弱无法承载，但现在不急于这一时，女人死了便没有任何人再能阻碍他。
　　“妫帝梧，你错就错在与我作对。”
　　他眯着眼说的投入，视线慢慢转向路思凉那个方向，见女人不知何时已直起身，表情还带着笑，心里一咯噔：“你在耍我？”
　　路思凉拍拍手：“你的努力让我不自觉直起身为你喝彩。”
　　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感受到羞辱，蓄起一击投了过来。路思凉刚要迎上去，突然屁股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瞬间周身的妖气如断电的灯泡滋啦溃散，她浑身一抖，突然后腰一股力量将她拉至身后，洛槐衣从她身旁经过时淡淡的觑了她一眼：“我来。”
　　看出了小姑娘在生气，她忙不迭点头。
　　洛槐衣生气女人假装受伤却不告诉她，她知道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但见躲到一边去的夔铘都一副发现了的表情，只有她还蒙在鼓里瞎担心，顿时就有些憋闷，一掌打在了那还在得瑟的女人翘臀上。
　　见是洛槐衣，男人原本还有些惧怕的表情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加快速度：“既然你赶着送死，那我成全你！”
　　嘭！
　　霎那间，男人快要接触到女人的身子被从天而降的一只紫色巨脚踩进了泥里，两只手和一个脑袋分别一一个怪异的姿势不同程度的高过地面，青色的面容十分扭曲，样子颇为狼狈。
　　“鎩雷公，杀了他。”
　　路思凉看着那个青色身披巨铠的庞然大物，本来因为被打屁股有些不好意思的情绪顷刻间化为了震惊。
　　鎩雷公好像比初遇时还壮了数倍，一身快要爆出来的肌肉紫电缠绕，雷声轰鸣，乌云滚滚，不断往中间流滚吞滞，像是有呼吸般一张一缩，仿佛在吞吐酝酿着什么。动作间一道道天雷在它身边劈下，白光鸣闪，所过之地一片焦糊。
　　虺彧被猛踏几脚后身躯不断膨胀，目眦欲裂喷出几口血后黑气大涨将鎩雷公的脚弹了出去。
　　男人全身已变成了一团没有皮的肉，不住的咕咕往外冒着泡，像一滩烂到发臭的肉聚合成的圆球。
　　他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男人刚站起身，又被一掌重重拍下，鎩雷公不屑的睨着他，鼻头发出一声厚嗤，吞吐的乌云慢慢平息，他甚至都不屑去拿他的武器。
　　路思凉站在洛槐衣身旁，就这样看着男人像个被扎破的气球到处乱窜，最后变成了一张纸片皮彻底爬不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他太菜，只是这鬼蜮伎俩确实不够在两人面前班门弄斧。
　　成王败寇，无非是立场不同，说到底他还是挺敬佩虺彧这个人的，为了光复妖族，可以在他身边蛰伏这么久，静候机遇。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向自己要血液，害怕被察觉一丝一毫则一直默默隐忍，先不论心智，但就这忍耐力，她就挺佩服。
　　其实他大可以赏赐之名问她要血液，这些年她也给了夔铘不少，她这迟钝脑袋发现不了什么。
　　默默看了眼一旁的夔铘，果然还是这种经常一副天真烂漫又情绪外露的令人一眼就可以看透。
　　夔铘：…
　　感觉自己莫名被鄙视了。
　　男人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鎩雷公收了脚，静静立在一旁。
　　见洛槐衣走了过来，虺彧身上肌肉一颤一颤，脸上黯淡的不见任何光亮：“杀了我罢。”
　　对女人恐怖的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既然复兴无望，不如死了痛快。
　　“我会杀了你。”洛槐衣淡淡道。
　　离魂幡不能离开活体，否则其力量会不受控制，自动进行未完成的仪式。路思凉立在她身旁，沉默异常，洛槐衣只当她是看到往日的下属这幅模样心情不佳捏了捏她的手心。
　　拿出符纸刚要布下阵法，就见刚刚一直不动的人突然低下身体将离魂幡吸入体内，然后利落的杀了男人。
　　洛槐衣面色一变，沉声开口：“你在做什么？”她只要布下法阵，在离魂幡防守薄弱之时用除秽剑携穗火刺入，便能将其在活体中消灭。
　　路思凉的做法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离魂幡是妖族的法宝，路姐姐应该比她更清楚消除之法。
　　视线紧紧盯着面前人，只见女人摸摸脑袋，看着她：“我知道一个把它清除的法子，我们里应外合，我用妖力在体内与你配合，你用剑刺入我胸腔。”
　　路思凉指了指左胸膛的位置：“这里离我的妖丹最远，我将它放在这了。”
　　暖阳被乌云遮蔽，洛槐衣就这样看着面前人纤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女人眼里还带着笑意，吐出的话却令她觉得残酷寒冷异常。
　　“你在说谎。”
　　在女人开口的前一刻，她分明看见了，女人的左胸膛里有一颗灼热的心脏鲜活的跳动，还未待她因为女人的是心脏而欣喜半刻，轻柔的话语便将她打入了地狱。
　　路思凉表情一僵，见人转头就走，连忙伸手拉住人胳膊，熟料脸上却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你放手啊！”洛槐衣眼眶通红，见还是无法挣脱女人的束缚，抬手又要甩出一巴掌，却在瞥见那白皙的脸上通红的五指印停住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啊，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她推着女人，无助的哭喊着，仿佛要把心肺都扯出来。
　　她是真的不明白啊！
　　既然痛恨她到每分每秒不惜死亡也要远离她，为何要装出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看她痛苦好玩吗？
　　还是说根本不会死，而是像第一次一样金蝉脱壳，让自己亲手杀了她后让她用余生后悔，彻底成为陌路人，然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逍遥自在？
　　路思凉彻底慌了，见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只能用力将人困在怀里，按着小姑娘的肩膀，无措解释：“槐衣…不是这样的，我…我喜欢你，我只是想永远可你在一起…”
　　“你走开啊！”洛槐衣不再相信女人的一个字，在女人身上大力拍打。
　　既然如此，她放她自由，她也不用再这样痛苦的演戏！
　　女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术令她挣脱不开，洛槐衣听着那恼人又宛如天方夜谭的话语，红着眼对着白皙的脖颈一口咬下。
　　“嘶。”牙齿深深扎入皮肉。
　　路思凉轻轻拍着小姑娘僵硬的背，一下一下的顺毛。待到小姑娘终于平复了些，抬起红的跟兔子似的眼愣愣的看向她，笑了笑，吻上了小姑娘带血的唇，将东西抵了过去，退出时用软舌轻轻勾了勾对面的软舌。
　　洛槐衣瞪大眼睛揪着面前人的衣裳，一时忘了反应。
　　“这是我的精魄，现在送给了你，之后无论我去哪里，槐衣都感知到我了。”路思凉柔声道。
　　她知道小姑娘不舍得离开她，只是太生气了，又怕她可能会真的伤害自己，才会作出要走的动作。
　　感受到体内的东西与面前人血脉相连，洛槐衣表情愣怔，而后面色复杂的盯着面前人温柔的瞳孔，小声开口：“你为什么…？”
　　路思凉将人搂进怀里，对着耳畔呼出热气：“下次再告诉你。”
　　女人的声音温柔缱绻，又轻的仿佛在风中呢喃。
　　双手不自觉搂上女人的背，还未待她思考下次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女人的举动就让她全身血液都凝结。
　　路思凉将抵在胸前的镇妖珠吸进心口，顿时五脏六腑被绞的稀巴烂，她喷出一口血，顷刻间血流如注，将女人雪白的衣裳完全染红。
　　面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残影在面前慢速播放，脸上的肌肉和嘴唇不受控制的开始乱颤，一瞬间，心被挖空了，没顶绝望弥盖让她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身在梦中。
　　洛槐衣看着面前人身体越来越干瘪，眼泪流进嘴里，失魂的张着唇，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镇妖珠还在不断吸附着女人体内的妖气，哆嗦的手指抚上女人的面庞，瞳孔无焦：“路姐姐？”
　　心脏已碎，回天乏术。
　　怀中的身体慢慢变冷，肌肉开始内缩，肤色也慢慢变得黑黄，骨头的形状凸显。
　　在被彻底被吸成一具干尸之前，路思凉带血的手掌摸上了洛槐衣的脸颊：“别怕，只需要一会。”
　　必须要让小姑娘亲手杀了她才能完成任务，只要巫女可以承受住死者生前的怨气，也算用自己的力量将对方杀死。
　　她爱洛槐衣，又怎么舍得让她承受一分一毫的怨气，所以洛槐衣会畅通无阻的接收到她的力量，从此之后再无妖兽能奈何得了她。
　　旁边还有鎩雷公，只有在小姑娘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她才有机会。
　　在闭眼前，看见小姑娘红着眼泪如雨下，路思凉用尽最后一口气喃喃：“别…怕。”
　　我就会回到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
　　等到陆堇安带着众人赶回时，只看到洛槐衣抱着一具干尸撕心裂肺的哀嚎痛哭，全身不住的搐动，像被一张绝望的黑色纱雾笼罩。最后，大量泪水从空洞的眼里流出，女人将脸蹭在那具黑棕的干瘪到只剩下骨头的面庞上，温柔似情人呢喃一遍遍轻唤。
　　仿佛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
　　路思凉在黑暗中沉浮了许久，终于听到了系统的一句“已传送成功，祝您旅途愉快。”
　　她迫不及待的睁开眼，还未完全适应就着急忙慌的抱住了眼前人，激动地将人的脑袋揉进了胸口，喊道：“槐衣，我回来了。”
　　察觉到手感好像不太对，路思凉努力揉了揉眼睛，眼前刺目的白光渐渐消退。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宿主，已经是七年后了。”


第150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八）
　　什么！
　　路思凉面色一白。
　　怎么就七年后了？！
　　未待她问清楚, 眼前的视线彻底清晰，刺目的白光令路思凉不自觉眯起眼，抬起手背遮挡。
　　周围很吵杂, 却在眯眼适应时如扑腾渐息的浪花般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有零星几句窃窃人声。
　　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路思凉急忙放下手，匆匆环视一圈，突然瞳孔一缩, 牢牢定在台上的白衣女子身上再也挪不开眼。
　　原来是开始祈福了。
　　巫女除了四季的祈雨，还有每年的祈福仪式, 每个村庄的人都要参加, 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安定祥和。
　　这是在暝渊森林附近的空地，先前办祈雨仪式的位置。熟悉的景物, 熟悉的陈设，灰落落暗沉的树丛, 稀疏松垮的茅草顶一一映入眼帘，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人很多，远比他们村子之前的人还要多出十几倍。她站在人群的后方，台上人的身影在她眼里只是一小撮的白点，远远看过去看不清表情，只依稀看得见几个缩小版的动作。
　　其他村庄看起来也人丁兴旺了不少, 看来在她死后这片大陆真的恢复了安宁, 还被洛槐衣治理的很好。
　　路思凉还保持着将脑袋箍在怀里的动作，有些欣慰, 也跟着众人笑着欣赏着台上洛槐衣的祈福舞。从模糊的面庞依稀可见熟悉的模样，看起来与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似乎更加优雅成熟，衔接行云流水，可以看出很熟练。路思凉目不转睛的望着，只是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透着一丝冷然。
　　面上浮出几分犹疑，她确实迫不及待想与洛槐衣相认，只是经系统这么一提醒，彻底可以摆脱任务束缚与洛槐衣相守的喜悦被冲淡，脱离掌控的惶惶感涌上心头。
　　路思凉无措咬唇。
　　如果真的已经过了七年，那…槐衣她…
　　会不会讨厌她？
　　“姑娘…姑娘你…这是作何？”像隔着壁罩的声音含糊的从下方传来。
　　胸口的挤压感顿时让路思凉回了神，跳脚般松开了女人，急忙道歉：“对不起…实在是抱歉！”
　　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场合尤为明显。
　　一张小脸露了出来，梳戴齐整的服帖长发发丝被揉的杂乱交错，温婉的脸蛋红彤彤如蜜桃，路思凉顿时有些歉疚，上前一步帮人整理头发。
　　女子却连忙后退一步，晶莹的眸子微微下移，停顿了片刻，而后更加脸红的躲闪：“不…不必了，我自己来。”
　　虽然很是疑惑，路思凉还是收回了手，还未等她想明白，前方排排的人像齐齐转向太阳的向日葵，一排排递着交接棒似的向她这个方向望来，游寸的目光捕捉着什么，最后锁定在一位女子身上。
　　察觉到微妙的气息，路思凉愣愣的抬头，才发现周围所有人不知为何都看向了她，顿时惊愕不已。直到感受到一道非比寻常的视线，顺着人群直直对上了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的女人。
　　即使是模糊到看不清脸的距离，但只要遥遥感受到那股视线凝在她身上，路思凉就心尖一颤呼吸断了线。
　　缩紧的喉头艰难的动了动：“槐衣…”
　　巫女在跳祈福舞时中断是大忌，会被认为是心不诚，一旦神明发怒恐有旱魃之祸，记得之前青石巫女有次是有妖兽冲进村子才不得已将仪式停了下来。
　　只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也未曾真正应验过。
　　一时众人投向路思凉的目光都带上了打量和好奇，一些年轻男子视线下移时皆脸一红，目光错了开来。
　　洛槐衣早就察觉到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奇装异服的女子，探到是一名普通人类便打算移后处置，只是那女子莫名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她蹙起眉，心莫名惊跳。
　　按耐住从未有过的心慌躁动，继续踏着舞步，突然心脏处从来从未有过的震动，她脸色一变，神色僵硬的望了过去，在对视的一瞬间，那张刻入骨髓的脸清晰映入眼帘，灵魂都在颤栗。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失态的表情走下台阶，又是怎样慌忙的用了瞬移术来到女人面前。
　　女人的精魄还在她心房跳跃，洛槐衣表情怔怔的停在女人几步之外，却分毫不敢靠近，颤抖的语调含着冰渣：“路…思凉？”
　　路思凉一僵，下意识收回手，手指在空气中僵硬的抓握了片刻，完全缩了回去。
　　她讷讷道：“槐衣…”
　　原本想给女人一个拥抱，但女人浑身气质冷冽，除了最初的震惊以外，现在表情恢复了寡淡，罩着深深的冷意，白皙的皮肤上翳珀般的眸子又黑又沉，散发着琢磨不透的神色，睨着她，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温和的情绪。
　　她虽然看不透，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路思凉被这浓郁的寒冷气场逼的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又生生顿住。
　　“回来了？”纤薄的嘴角勾起一道无情的弧度，洛槐衣紧握拳头将指甲抠进肉里，才抑制住手臂连上肩胛骨的耸动。
　　见人害怕的向后躲，眼里闪过一道紫光，上前猛的扣住面前人的手腕将人拉近，薄唇紧抿，眸光晦暗不明：“刚见面，不叙叙旧又要走？”
　　腕骨被大力压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捏断，路思凉吸了口气，讶异的看着直逼眼球晦涩痛楚难抑的五官，仿佛方才的冷漠都只是假象。
　　呼吸一顿，疼的刚皱起眉，手上禁锢的力道突然像被吓到般瞬间泄了力。
　　路思凉身子往前一顿，手腕放松下来，神色隐忍的轻轻吸着气：“我没有，我是来找你的…”
　　她主动拉进两人距离，在面前人微睁眼眸的同时，轻轻拉住了女人的衣角，慢慢覆身过去抱住了面前人，抚住人脑后发丝，轻声道：“槐衣，我回来了。”
　　要经历过怎样的痛楚和绝望才会让一个人身上温柔的气质全然大变，缺失的七年相守让她的心七上八下，女人冷漠的态度更是让她心里酥酥麻麻的疼。好在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让她再次走进面前人的心。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次她不会再骗她了。
　　这句话像触到了什么反应机制，路思凉被大力推开，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一道绳索束缚住。洛槐衣眼中黑雾翻涌，薄薄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谁稀罕你留不留下来。”
　　洛槐衣万分痛恨，这人骗了她这么多次，现在还在说着骗人的鬼话，见她痛苦自己还是忍不住收了力，可怜的水润双眸一望向她她还是会心跳失去频率。
　　只是下一秒女人的话就如当头冷水般泼醒了她，每次她都以为可以与这个人一直在一起，可下一刻女人的做法就会将她打入地狱。女人最擅长笑着说些骗人的话，像一只柔软露出肚皮看似无害的猫，朝你伸着爪子以身作饵，实则最是虚情假意，把你哄骗进陷阱，看你挣扎，肆意践踏，然后再潇洒离去。
　　甚至现在依旧毫无心理负担的用那些浓情蜜意的话欺骗她。
　　冷漠的视线在惊慌的面庞上游移，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真的以为我不会伤你么？”
　　见面时心里总是有道微弱的声音提醒她不要伤害面前人，但只要想起过往的种种，那道声音就会弱下去，被压的彻底听不见。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将面前人关起来。
　　然后彻彻底底狠狠占有她。
　　女人眼里的黑稠浓厚的化不开，路思凉一惊：“你——”张唇刚要询问突然身体悬空，坠入了柔软的床塌里。
　　路思凉啊了一声，手不住扑腾，身上的绳索被挣开，她愣了愣，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环视一圈，发现洛槐衣不在后胸腔卡住的气才忽地吐出，心有余悸的坐起身。
　　她应该是还要进行仪式，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
　　刚刚那一眼让她至今都未缓过神，猛然间以为看到了那晚伏在她身上的洛槐衣，甚至比那晚还可怕，反应过来时背脊早已冰凉一片。
　　那是看向所属物的眼神，浸着浓烈的占有欲和偏执痴瘾，似要把她生吞活剥，彻底侵占。
　　路思凉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淡定宿主，您现在还是快些去找男主让他知道你活着。”
　　好啊，你这小子终于出来了！
　　路思凉在空间里猛抓小狐狸的肩膀左右摆：“为什么！不是说三秒怎么变成七年了！不带这么诓人的！”
　　呜呜，她家槐衣变得好可怕。
　　一只小爪子按住女人的手，弱弱道：“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原以为你死后那个任务就能完成，谁知镇妖珠不仅毫无反应，任务还被随后赶到的男主换了，全部变成了希望“妫帝梧活着”。但也是因为有这个在你死后新发布的任务，这个世界还不能算失败，只是仍旧受世界意识控制我不好将您再传回来，所以日日夜夜关注着，终于在它打盹的时候将你传了进去。”
　　世界意识几十年都不见得打半个盹，这次只等了七年算路思凉走运了。它连制作身体的时间都没有，连忙趁着间隙将现实世界里的路思凉原原本本传了过去。
　　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宿主死亡后是以她复活为任务指标的，心惊胆战的报了上去，得到的是可以破例继续任务的回复，才悄悄松了口气。
　　路思凉越听眉头越紧：“那槐衣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叹了口气：“我想，她大概还是在恨您，不过您完成任务后好好和她解释你们的关系兴许能恢复如初。”
　　“在你死后，她一直留着你的尸体企图将您的肉身复原，我想她大概是一直记得你死前说的“下次再告诉你”这句话，她以为您能复活，于是未曾放弃，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开始她好像是坚定的相信您会回来的，后来在漫长的等待中心理慢慢发生了变化，镇妖珠从一开始的白澈见底变得混杂不堪，到现在看不到一丝光亮。”
　　“受镇妖珠的影响女主的欲念会被无限放大，所以现在的女主才会是这样。但我观察过，您出现后混浊中留存的光芒更盛，镇妖珠还未被完全染黑，再加上女主天资极好有能力抗衡没有让黑气入体才不会像青石一样伤及性命，但长此以往还是会有影响。”
　　“但需要提醒您，一旦完全变黑，将会对女主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路思凉皱眉道：“也就是说，我现在任务还没完成，还要让男主知道我活着才算完成？”
　　“是的。”
　　路思凉蹭的一下站起，手忙脚乱的往门口走去。
　　这怎么行！她要尽快找到陆堇安！
　　手将将要碰到门，门却被反方向推开。
　　光影将女人半张脸打在阴影中，洛槐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盯着她，声音冰冷：“这么着急出去做什么？”
　　不是吧！回的这么快！


第151章 妖怪也有心（四十九）
　　路思凉不自主的后退, 弯曲的手臂僵直，努力交涉：“我想去找陆堇安。”
　　洛槐衣面色一沉：“一句话都未与我说，就想去找别的男人？”
　　她捏紧拳, 脑海里甚至蹦出一个奇妙的猜想，面前人之所以一次次说爱她又抛弃她，就是想让陆堇安心灰意冷，顺理成章和她在一起。小时候这人也总是喜欢拉着陆堇安三个人一块玩，初时她还不理解, 如果是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
　　她一开始就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女人步步逼近, 神色不愉的半阖眼皮盯着她, 路思凉打了个踉跄，磕磕绊绊的往后躲，弱弱道：“槐衣，你让我去找他, 等回来后我随你处置…好不好？”
　　哪里没说话，不是说了两句吗！
　　她知道女人已厌恶她到连路姐姐都不愿再喊, 鼓了一下腮帮，吸气，上前握住了洛槐衣的手，看着女人微怔的脸，弱弱道：“槐衣，我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你…别生气了。”
　　语气小心翼翼又混着忐忑。
　　如果是面对之前温婉娇软的洛槐衣, 那些哄人的话像机关枪似的都不带卡壳的，但面前女人面若含霜的人, 舌头跟粘了胶水，动一下都费力。
　　那张脸明明没变，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路思凉看不懂的模样。冰冷的视线，嘴角嘲讽的弧度，下压的柔眉，冷淡的面庞，无一不在提醒她是她把之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虎口卡住女人的掌侧使手掌贴的更实，“是我先有负于你，我…会尽我所能好好补偿你，你别…那么凶…”
　　…她害怕。
　　路思凉咬着唇，一句话结结巴巴断续了几次才表达完整。原本她想完成任务后再跟人解释，但现在解决洛槐衣的情绪问题无疑已刻不容缓。
　　她想表达的是她之后会加倍对洛槐衣好，但这不经大脑过滤的话却会让他人听成另一种含义。
　　洛槐衣冷笑，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女人对自己情意已绝，连骗都不愿意再骗。
　　上前一步扯住女人的胳膊，在路思凉惊慌的瞪大眼睛时将人牢牢按进怀里，并不温柔的捏起小巧的下巴：“你以为现在还由得你选择？”
　　被女人眼里翻涌的浓郁的情绪吓了一跳，按在背后的手大力到仿佛要嵌进去，让她无法挪动分寸。女人的唇离她不过几寸距离，抵在胸前的手用力推拒却无法挪动一寸。
　　路思凉不安的扭动着，头一次意识到这具人类身体在力量上是多么渺小，脸色瞬间煞白，断碎飘闪的目光努力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语调极力维持平稳：“你…冷静…”
　　体内暴虐的欲望几乎要压抑不住，女人嗤笑一声，更加用力的揽住怀中颤抖的身躯，薄唇微勾：“冷静？”
　　语气骤然一厉：“既然你要补偿，那如何补偿该是由我来定吧。”
　　忽地身体悬空，女人只凭一只手便举起了她，路思凉大惊失色：“放我下来！”
　　她手脚并用妄图推开女人，反而让她更加重心不稳的向前栽去，在身子快要平行地面时突然一只手将她捞了起来，托着她的腹部，拖着她往床边走去。
　　直到被按到柔软的被褥里，女人的身子压了上来，路思凉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喉头发紧，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塌着眉毛，小手着急的抵在女人胸脯，语无伦次：“别这样…槐衣…”
　　她努力拼合字句，见女人只是淡淡的睨着她，眼睛发酸：“我要是不想与你在一起，又怎么会把精魄给你，你…呜呜…”
　　剩下的话被女人一吻封唇。
　　“如今我已不想再与你玩这种哄骗人的把戏。”柔软的舌在齿缝游走，洛槐衣满意的眯了眯眼：“既然愿意的话，就张嘴，嗯？”
　　…
　　“呜…不要…槐…”路思凉刚扭头喘气，下一秒脑袋又被掰回，口唇被堵，她小脸憋的通红，眼里泛起粼粼水光，双手被按在头顶，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下巴有一只手遏住路思凉，她被迫张唇，动作屈辱的被压在身下，任凭软舌在里面肆意闯荡。
　　这是一个漫长又窒息的吻，女人的唇舌毫不温柔，探索着她口中每一寸领地，路思凉眼里泛起水雾，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她肺里氧气消失殆尽时，女人终于松开了她，只是手慢慢往下，不轻不重的捏着她腰腹的软肉。
　　路思凉顿时浑身一颤。
　　蜷缩的身子被强行按回，女人一只手便轻而易举的镇压了她的反抗。
　　路思凉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急促，语调也不成形：“不要…唔…”
　　眼里的水光越积越多，打湿了鬓发，蜜桃般的脸透着水润，路思凉胸口剧烈起伏，湿润呼吸间怯雨羞云，浸着水泽的眼波浮着夺目的媚意。
　　她不安的往旁边挪动着腰，羞愤又难堪，双腿不自觉的蜷缩，连脚趾都深深蜷曲。
　　雪白的肌肤都泛着粉意，女人好整以暇的哼笑一声，困住路思凉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开来，她难堪的背过脸用手背捂住脑袋，紧紧咬住唇抑制住喉头将要溢出的呜咽。
　　好丢人。
　　一只手将她挡在脸上的手拿开，看见湿漉漉的眼和女人脸上遍布的泪痕，见人又呜出声，躲闪着视线不看她，声音低哑笑道：“之前知道你腰腹处敏感，却未曾料到如此敏感。”
　　洛槐衣唇边缀着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俯下身，指腹轻轻把女人紧咬的唇分开：“你总要习惯我。”
　　虽是白天，光线却被折断了几寸，屋内还是有些昏暗。
　　路思凉全身抖的不成样子，脸都哭花了。
　　洛槐衣视线停顿在女人倔强的通红脸颊，铜墙般坚固的硬心肠还是钻进了些风，低头亲了亲女人的鼻尖，只是面上依旧冰冷：“不是说喜欢我，为何又躲开我？”
　　…
　　侬语醉人，雪肤成痴。
　　直到凌晨，路思凉才沉沉睡去，眼下透着青黑，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女人虽说顾着路思凉，但也没有克制。再加上路思凉不配合，几番下来仍是受了伤。
　　洛槐衣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的看着女人疲惫的面庞。
　　她现在思绪很复杂，每次只要遇到女人胸腔暴虐的怒意止也止不住，平时的欲念也被放大的数十倍，仿佛是个一戳即炸的气球。
　　指腹摸上女人软软的卧蚕，见人不适的皱起眉，洛槐衣深深吐出口气，冷淡的眉眼微凝。
　　经过这一次，她竟不知要用怎样的态度对她才好。
　　这女人怕是一丝一毫都不想了解自己这几年过的如何，就连见面的第一件事，也是要去找别的人。从前她爱她，惜她，就连触碰也小心翼翼，现在她告诉自己，不会给女人机会骗她了。
　　原本她想将人一直关起来，但愤怒消退后，有些无措涌来上来，她发现她还是在意这个人的。她哭她胸口还是会疼，在女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抗拒和害怕时，除了无法压抑的愤怒以外她的心不自主的抽痛起来。
　　那里有酸涩，有后悔，却在下一秒如沙漠上的尘痕，被风吹的不留痕迹。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明明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这是想要的，她得到了却并不开心，甚至想寻回那个温柔待她的女人。
　　洛槐衣怔怔的抚上了女人的脸。
　　路姐姐，只要你不试图逃跑，不惹我生气，心中的魔鬼就不会被放出来，我也会试着慢慢放下芥蒂，不那么禁锢你，试着对你好。
　　只要女人不离开她，她就不会伤害她。
　　…
　　路思凉醒来时，洛槐衣早已离开，身子里还有些凉凉的感觉，看来是被上了膏药。她动作一顿一顿的坐起身，体内还有残存的刺痛感，余光瞥见被褥留着的一张字条，拿了起来：醒了再用一次药。
　　笔迹淡雅却不拘束，提笔勾勒隽永恰到好处，很像她本人的风格。
　　上面放着用黄纸裹着的泥膏，路思凉呲着脸，一打开有股清清凉凉的药草味。
　　昨天下午洛槐衣还想继续，她苦苦哀求不要了，那人动作一顿，盯了她一会后，终于听进去了。但她还是很疼，初经人事，这个时代比较落后药效差，一天恐怕好不了。
　　路思凉膝盖顶起被褥，用手抱着，将脸埋了进去。她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桌上摆着早已放凉的早饭。无神的目光盯了盘子几秒，又挪到了泥膏上，蒙头盖上了被褥。
　　自己涂什么的，太羞耻了。
　　脸上有些重量，被子里闷闷的，记忆模模糊糊回笼。
　　当时她耳垂都红透了，只能紧紧闭着双眼，只是不知女人是惩罚她还是什么，只要她一闭眼，下一刻就会被迫喊出来。
　　“这倒是比之前要小许多。”
　　路思凉转过脸，青一阵红一阵，简直要溺死在这羞人的话里。
　　她俨然置身于见不到头的黑暗里，混混沌沌，突然某一瞬间，她哭红了眼抓住女人的手说不要，但女人温柔的捏住她的手，柔和的脸上却带着无情的拒绝。
　　…
　　洛槐衣端着午饭进来时，便看到了一团鼓起的被褥。
　　将饭菜放下，只当人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路思凉这边还脑袋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被褥被一把掀开，她一惊，缩着肩膀，抓住了胸口被褥的中间。
　　洛槐衣看了她几秒：“用饭了。”
　　路思凉水润的眸子里面的光忽明忽暗，抬眸见女人仍是神情淡淡，眼眶又有些发涩，她捏着凉褥子，抿了抿唇，糯糯开口：“…我没穿衣裳。”
　　嘴唇动了动，片刻后又放松。
　　知道路思凉是什么意思，洛槐衣站在原地没动，挑了挑眉：“你身上哪我没看过？”
　　路思凉脸色一红，身子颤了颤，躲在被子里没说话。
　　洛槐衣见状，知道她是个纸老虎，先前总表面喜欢撩她但骨子里怕羞的很，昨晚她已了解了透彻。
　　不好逼人太紧，丢下一句“好了叫我”便推门出去。
　　路思凉抿了抿唇，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探出脑袋瞅了瞅，见一团黑色的影子打在门上小幅度晃了晃便彻底不动，才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雪白的躯体上青紫遍布，女人迅速穿好了衣裳，又接了盆子里的水洗簌了下，望了外面一眼，调整好呼吸，小声说了句“好了”，犹豫了片刻，坐上了椅子。
　　身旁被熟悉的味道占领时，路思凉身子一僵。
　　“你怕我？”洛槐衣凝眉。
　　路思凉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筷子停在半空中，视线回避：“没…没有。”


第152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
　　洛槐衣看了她一眼, 表情有些淡淡的怀念和伤感：“之前路姐姐还会哄哄我，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肯与我说了吗？”
　　路思凉有些无语，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啊。她知道洛槐衣还在怨她, 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把人惹毛了，连咀嚼声都放的很轻。
　　再说，要她对一个昨晚如此激烈强迫她的女子做到和颜悦色甚至面带笑容亲切问候，她实在做不出，至少现在做不出, 像这样正常相处她就已经做了非常多心理建设了。
　　不知道说什么，但被那道目光看的颇有压力, 她伸手给洛槐衣夹了一筷子青菜, 干巴巴道：“吃菜…”
　　女人身上的气息冷淀，呛入鼻尖唤醒了逼仄又浓重的记忆，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在女人颦起眉头后面色一僵又挪了回去。
　　…面前人才不是她可爱的小槐衣。
　　洛槐衣见她这副躲闪的样子憋闷的慌，沉默了片刻, 掷下筷子：“有什么话你可以与我说。”
　　她确实对女人怨气未消，心里也总拿着一股气，恨她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又总要骗自己。但昨夜怒气消退后，她一个人对着月亮坐到了天亮。忆起女人死前说的话，又想起将精魄赠与了自己，她不禁想，或许路姐姐真的有难言之隐,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她了？
　　但她等了许久, 路思凉还是一副回避她的样子，甚至不想与她说话。
　　洛槐衣自嘲的勾了勾冰冷的嘴角。
　　又是她想多了。
　　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将路思凉永远困在身边，但今日见她如此憔悴又战战兢兢恨不得躲在角落里的模样，那股胀在胸腔的气突然扑哧消了下去，找不准靶心也无处使力，取而代之的是涩胀阻滞之感，酸软酸软的。
　　仿佛箍在肉上绷紧的橡皮筋突然失去弹性，软了下来。
　　只是下一瞬女人的话就让她头皮一阵麻刺。
　　“你…能让我出去吗？”路思凉放下碗筷，将一口气憋进胸腔，舌尖抵了抵上颚，目光摇动的看着洛槐衣。
　　“你非要说这些惹我生气？”
　　洛槐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如炬的目光比她背后洒下的天光还要刺人。脸上白皙的柔光与微黄的光融为一体，路思凉感到有些灼眼却依旧可以从仿佛打了滤镜模糊不清的眉眼中瞧出寒意。
　　她急忙找补：“我不会跑的，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她有些着急，身子前倾时不小心扯到了某处，顿时痛的她颦起眉。
　　洛槐衣面无表情的睨着她，见状动作一顿，质问也憋了回去，托着她的胳膊：“你没涂药？”
　　路思凉动作僵住，视线游移：“我涂了。”
　　声音像静湖池旁咕噜欲破的泡泡堆，底气不足又薄的随时都要消失。
　　洛槐衣沉默的盯了她几秒，突然伸手拂开她的衣裳，要解她的裤子。路思凉大惊，连忙住女人的手，手心冰凉一片，哆嗦道：“我会涂的！”
　　谁知女人根本不听，把她抓到腿上直接放倒，将裤子拽到腿根处。路思凉面上热的像火烧，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进入了身体，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待到那股感觉抽离，她噌的一下站起身，胡乱提起裤子，面红耳热，急赤白脸：“我讨厌你！”
　　她咬着唇，身体直哆嗦，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洛槐衣一愣，对上女人控诉又委屈的视线，泪水在眼里打着圈圈，指节抬起又顿住，张了张唇，语气却加重：“下次再不涂药，我不介意再次代劳。”
　　她用这么多年换来一个惨痛的教训，就是不要对她客气，更不要心软。
　　女人柔情的话带笑的颜是藏刺的叶片，稍有不慎就会将你划的鲜血淋漓。
　　见人不动，洛槐衣擦干净手指，将人按回座椅。
　　碗筷被推到人跟前，路思凉眼泪唰唰往下流，小嘴瘪着肩膀一耸一耸抹着泪，女人也难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移开眼，听不出情绪：“菜要凉了。”
　　屋内的气氛又沉又闷，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路思凉攥着碗底，嘴里咬着菜梗子。
　　她身残志坚，告诉自己不要被区区一个小姑娘所吓倒，人是铁饭是钢，什么都没吃饭重要，但怕人又故技重施，只好迅速扒着饭菜，希望可以快些远离方桌。
　　扒饭的同时黑黢黢的眼珠时不时瞥过女人，又匆匆移开。
　　女人侧脸对着她，微微颦眉，眉宇间似在思索着什么，唇线微微下抿带着弧线又像被什么困住。
　　路思凉视线顿住，神情微怔，眼神深了些许，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女人很好看，脸是那种透明的冷白，密而长的睫毛斜斜落下，鼻头有个小驼峰，鼻子没有非常挺但鼻身长而窄，衬的素白的脸更加立体，粉唇小而薄。相比七年前好像瘦了些，肌线更加紧致，下颔线条分明，微微肉肉的感觉也褪去。整张侧脸在光下，明明是柔和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透着清冷感，不作表情时让人觉得有些疏离。
　　但只有她知道，那张脸笑起来有多好看，盛着星辰的眼眸弯起来，让你的世界也跟着明媚了起来，一瞬间好像只看得见她一人。
　　路思凉不知不觉越看越认真，也没注意到洛槐衣微颤的眼皮。
　　眼前的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起来，视线突然越来越模糊。
　　路思凉咬着唇，呼吸一颤一颤，唇隙渗出一道更深的凹痕，她越看越委屈，胡乱抹了把脸背过身去。
　　洛槐衣是真真切切经历了七年，可她只有短短几秒，洛槐衣对她来说无疑是骤变，一夕之间变得十分陌生，之前的吴侬软语也荡然无存，眉宇之间尽是冷意。
　　心里的小毛团又冒了出来，在肉上刷啊绕啊，令人酸涩难忍。
　　洛槐衣这时放下碗，目光不算冷，但也与温柔无关：“莫要再想着出去。”
　　白色的衣摆从眼前荡过，又再次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的冷淡，路思凉再也忍不住。
　　捏紧拳头。
　　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嘴里包着饭，声音模糊不清：“我说了只是要出去，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呜呜…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啊…”
　　她知道她怂，她没用，完成任务也只会用最笨拙的方法，但她接受不了曾经的小姑娘这样欺负她，更接受不了她与之前仿佛两个极端的冷漠。
　　女人虽然偶尔带笑，但不带温度，态度与之前相差甚远，话语也透着讥讽。
　　路思凉搓着眼睛，越说越委屈，哭的稀里哗啦，直接把刚走到门外想进来端盘子的女人干懵了。
　　她震惊的瞪大眼睛，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转身离开。


第153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一）
　　洛槐衣一僵, 见女人越哭越得劲，雪肤的粉意一路延到细颈，吸溜的声音跟着脖颈上端内颤, 上气不接下气，一直被什么框住的心也仿佛被钻出个洞，松软了下来，软塌塌泄了气。
　　“路…”洛槐衣面容越来越僵，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她只是在等她解释。
　　洛槐衣愣愣的咬着唇。
　　她现在很矛盾, 白天一直没来看路思凉就是因为她不知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就像捏住一团扬沙, 捏紧了反而会流的更快, 松开手会完全落在地上。
　　想像之前一样捧在手心，但又怕这团沙什么时候又会被风卷起，随风彻底消失不见。
　　“相信你？”
　　洛槐衣硬下心肠，笑了一声, 偏过脑袋不去看路思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骗了她这么多次，每当她心怀希望选择去相信她时, 心就被狠狠扎了一刀。
　　她甚至不敢去问什么解释，漫长的等待中路思凉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她又是怎么一步步重复着在崩溃无望中慢慢将破开的心拼合，然后彻底陷入绝望。
　　在她不报希望时面前人又出现在她面前，但她不敢再把这颗心交出去了。
　　路姐姐在她面前很少会表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绪，是她将女人折磨成这样，每当女人露出这种表情时她都忍不住想放她自由。但她又怕女人会再次离她而去, 她不敢赌, 那时的她会变成什么可怕的模样。
　　纤细的肩膀不住抖动，路思凉双手抵在腿中央, 背脊弯曲着，闻言抬起满是泪痕的脑袋，边哼唧边抓住洛槐衣的手，泪水沾染了素白的指尖，小鼻子通红：“槐衣…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声音断断续续：“我必须要先见到陆堇安，才能把发生的一切解释给你听…”
　　她知道错了，槐衣承受了比之她千倍百倍的煎熬，她愿意用余生赎罪…只是她真的…很疼…她好想两个人可以回到最初的模样。
　　路思凉咬着唇，左手从掌心抽离抓上女人的手腕，声音干涩沙哑：“槐衣，我们回到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掌心的温热让洛槐衣情不自禁将热源握住，她表情一怔，接着甩开女人的手：“回到当初那个任你掌控的洛槐衣，好让你继续欺骗我？”
　　路思凉身子一僵：“不是的！我——”
　　下颔被捏住，洛槐衣不带感情的视线盯着她，眸中那锋利的亮光私要将她刺穿：“如今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信了。”
　　她有些忙乱的往门口走去，脚步疾快：“好好呆在这里。”
　　出门的那一刻，洛槐衣脸上强撑的表情皆化为了无措，回到屋子后，往胃里猛灌下一杯水，杯子被重重掷下。女人撑着桌沿，手臂中间的肱骨内陷，肌感线条明显，她胸腔剧烈起伏，过了片刻，颓颓的落在椅子上。
　　她已经没有勇气去揭开那层布，承受那也许还是被谎言覆盖的答案了。
　　她不再相信她了。
　　只要把人困在身边，路姐姐就逃不出去，她故作冷漠只是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去听信女人的话，将心再一次托付出去，然后在浓情蜜意时又从高空重重坠落摔的破烂。
　　毕竟她最会哄骗自己也最心狠了。
　　…
　　屋内的路思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愣愣的看着有人把碗筷收走，待到人走后，喃喃出声：“统，你说槐衣是不是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系统：“会的宿主，只要您完成任务后向女主解释，她会听的。”它一路看着两人走过来，在它看来，洛槐衣只是对宿主还有恨，但爱大于恨，只要了解清楚，肯定会原谅宿主的。
　　路思凉不太确定的自语，眼里的光却亮了些许：“会吗…”
　　…
　　下午的时候，路思凉还颓丧的坐在地上，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起来，她愣愣的看过去，洛槐衣整张脸都遮在阴影里，冷着一张脸，看向自己的目光却下移：“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只能跟着我。”
　　路思凉愣了愣：“真的？”
　　见女人转身要走，她眼睛亮了起来，顺着洛槐衣的力道站起身，但也没敢抓实：“那现在走吧。”
　　洛槐衣沉默的看了她一眼，指尖蜷了蜷，抽走了被抓住的手，转身往门外走去却发现女人没动。
　　回过头去，女人一脸难言的望着她，表情可怜兮兮，弱弱道：“肚子疼…”
　　地板很凉，她又在地上坐了很久，寒气窜进了身体，刚走几步突然很想如厕…
　　洛槐衣：…
　　两人走在街上，一位身形纤长的女子走在前头，一位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头，路思凉暗戳戳瞅着洛槐衣。
　　洛槐衣步伐极稳，气质给人一种沉淀的感觉，面容平静，之前如果说是一个清冷少女，还有少许青涩，如今就像长开了般，透着成熟的冷凝和从容，让人不由得心生信服。
　　女人缓缓踱着步，看都不往她这边看一眼，就好像自信自己不敢逃跑。
　　路思凉敛下眉眼，有些黯然，她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
　　就算她不愿承认，时间造就的裂缝已无法填补。
　　期间路思凉想方设法想把人往陆堇安家的方向走，但洛槐衣就是不往那个方向，反而还带着人往反方向的暝渊森林走。
　　眼瞅着越来越远，路思凉心里很是焦急，视线在面前人后脑上的发髻涩顿了顿，手在空中停顿了下，扯住了女人的衣袖，弱弱道：“槐衣，这条街快走完了，能不能往另一条街走走？”
　　等走到尽头再原路返回，她就只能乖乖回去了。
　　洛槐衣停了下来，看了眼揪在自己衣裳上的手：“不想去见你那兽宠了？”
　　一路上女人都心不在焉，眼巴巴的往后观望着，一点都不是只想出来看看的样子。但即使不愿意与她呆在一起，总归是想去见见那兽宠的吧。
　　接收到不咸不淡的视线，路思凉立马松开手，闻言却一愣：“你一开始是打算带我去见夔铘？”
　　洛槐衣这一路神情都很冷淡，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路思凉十分震惊。
　　洛槐衣表情一僵：“自然不是，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罢了。”
　　她背过身去，抿了抿唇。
　　…一开始她真就是这样打算的。
　　中午离开后她又去瞧了几次，见女人依旧面色惨淡的坐在地上，怕人着凉，勉强说服自己要不就带人出去瞧瞧，料她也不敢跑。
　　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被路思凉这么一盯，恍然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她又不自觉的为女人着想了。
　　柳叶拂拂，微风清面，女人不说话，纤腰边的衣裳撸起层层褶皱，从洛槐衣微绷的下颔和扭过去的姿势，路思凉依稀瞧见了原来小姑娘的几分影子。
　　疑惑的掀起眼帘。
　　小姑娘之前一直很依赖她，经常小羞涩，偶尔别扭，那现在是在…傲娇？
　　长大的小兔子傲娇起来也很可爱。
　　“槐衣——”
　　洛槐衣被路思凉仿佛含了柔水的语调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手臂被柔软的胳膊缠上，几乎是弹跳的将手从女人怀里抽出，噌噌后退两步，嗫嚅了半晌，憋了又憋，沉着脸说出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不许这样叫我！”
　　那种语调太熟悉，灵魂深处有什么被唤了起来，勾着她的神经都一颤。
　　路思凉笑：“为什么不可以？之前不也是这样唤你？”
　　小姑娘虽然表情凶巴巴的，但她好像一瞬间看到了柔软的里层，突然没这么怕了。
　　她原以为槐衣很恨她，但现在看来，她努力努力是不是还有机会？
　　“那我现在想去看看夔铘，你能带我去吗？”路思凉上前两步，歪歪脑袋，弯弯的眼映着暖暖的余晖，橙灿灿的光汇成一个点，又往外溶开薄薄的一圈。
　　洛槐衣被这道视线看的头皮一紧，几乎下意识的避开，呼吸颤了颤，指甲攥进手心才收回了些心神，她绷着脸：“今日森林或是对面那条街你只能选其一。”
　　路思凉快速眨了眨眼，没料到小姑娘会拒绝她，“那我们去那条街吧。”夔铘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总归是先把小姑娘哄回来更重要。
　　洛槐衣表情一沉，默不作声的在前面带路。
　　两人各怀心思的一前一后走着，路思凉看着洛槐衣的侧脸，不太明白。
　　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快要走到陆堇安家门口之际，路思凉正苦恼于寻个由头进去，谁知旁边一直沉默的洛槐衣主动开口：“不进去叙叙旧？”
　　路思凉刚要答应，话却哽在喉头，瞧着洛槐衣面无表情但明显是在生气的脸，一时拿不准主意。
　　陆堇安，这么好的天气，你为什么不出来晒晒太阳！
　　正准备发出点动静吸引里面的人主动出来瞧瞧，洛槐衣突然再度开口：“你寻堇安到底是为何？”
　　她在旁边盯了路思凉许久，自然不信是什么一定要见到陆堇安才能向她解释的道理，天下岂
　　会有这样的事，要是堇安知道什么，早就告知她了。
　　女人的情绪一直喜欢表现在脸上，路思凉一脸焦急，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激动，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不正常。
　　一直压抑的愤怒又涌来上来，他们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暗渡陈仓，关系这么好了？
　　路思凉见女人眸色越来越黑，吓得慌，支支吾吾半天：“我说了…要先见到他，才能向你解释…”
　　眼瞅着女人情绪不稳，感觉下一秒就要来抓她，路思凉连忙冲里喊道：“陆堇安！你快出来啊！”
　　可是屋内却毫无动静，察觉到一丝不妙，下一秒她就被逼退至门桩上，手腕被扼住，洛槐衣身子抵了上来，眼里像积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为什么我就要排在他后头？”
　　她就不该对她太客气，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她的道，蹬鼻子上脸。


第154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二）
　　场景顷刻间转换, 乌发的尾端飘动，她被托着腰带到屋内，下一秒就被压在了木门上。
　　逼仄的空间内, 昏黄的光圈透过木门上竖起的叠堆菱形孔扣在女人脸上，不规则的网型和着紧颦的柳眉更添几分疏冷，门挺闭合处斜斜在脸上喇出的厚厚一道让女人的右眼完全遮在了阴影里。
　　面前人的呼吸很沉，眸光灰暗不明：“你以为，陆堇安会在那等你？”
　　路思凉一愣, 明白过来，瞪大眼睛：“你是故意趁他不在带我去的？”
　　回应她的是一句冷哼。
　　陆堇安前几天就去了隔壁村教那边的孩童剑术, 明日才返程, 她今日就是想看看路思凉以为可以见到陆堇安会是什么反应。洛槐衣盯着怀中人小鹿般不安的脸，眸中暗潮汹涌：“你就这么想见他？”
　　路思凉有些慌，她双手抵在洛槐衣的领口处，察觉到洛槐衣理解错了意思, 急忙解释：“我找他不是为了…唔…”
　　洛槐衣捏着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下来，将她的脸抬起, 强势的探入，灵活的攻城略地。
　　软舌扫过的每一处都带着颤栗的酥麻感，鼻腔全被女人的气息占据，路思凉小脸憋的通红，头被迫仰起，在破碎的呼吸间隙中挣扎：“槐衣…别…”
　　这一张唇反而让洛槐衣更方便，她顺着增大的缝隙探索的更加深入。
　　路思凉眼里蒙起水雾, 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抵在胸前的手也软软的落下，任女人索求。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槐衣会变成这样, 虽然知道被镇妖珠影响情绪会变得不稳定，但女人亲吻中都透着一股狠意，她可以清晰感受到女人对她的恨。
　　突然唇上一痛，路思凉浑身一颤。
　　箍在腰后的手更加用力使衣裳的间缝更加贴紧，闭紧的眼缝泻出中间一点光，微敛的视线在路思凉脸上游走，洛槐衣松开被她亲的红肿嘟起的唇，声音冰冷：“这个时候还走神？”
　　说罢更加用力的吻了下来。
　　“呜…呜呜…别…”
　　路思凉手被紧紧禁锢，刺激出的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斜斜滑落。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后一寸呼吸也要被夺走时，女人终于松开了她。
　　微暗的视线在怀中人脸上游走，下移片刻后停在一处。
　　红唇像是被风雪摧残过的玫瑰，娇嫩泛着薄薄的水泽，愈发红艳，又仿佛脆弱的随时都会掐破。
　　指腹在唇瓣上轻轻拂过，槐衣有些好笑的盯着路思凉的眼睛，声音暗哑：“未曾想你如此爱哭。”
　　每次她亲女人时女人都会哭，不会换气，睫毛一颤一颤的，肩膀内扣，身子像小动物似的缩成一团。
　　她眼底眸色渐深，路姐姐只能呆在她身边，她不会让她逃掉的。
　　路思凉气息喘喘，眼里水光迷蒙连带着大脑也迟钝的像浆糊。唇上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猛的一回神，从洛槐衣怀里钻了出去，一脸防备的盯着她。
　　打湿的下睫毛软塌塌黏在眼睑处，吸吸鼻子抹了一把脸，瞪着洛槐衣：“你别碰我！”
　　虽然她是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行为软化洛槐衣，慢慢等她再次接纳自己，但并不意味着会喜欢这种事。
　　洛槐衣挑了挑眉，表情有些讶异，不紧不慢的靠近路思凉，慢悠悠道：“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与我说这些？”
　　眼角透着些餍足的暗红，她表情没有先前那么吓人，软了些，好整以暇的盯着面前人。
　　量路思凉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就像在手心里被逗得团团转的小蜜蜂，偶尔逼急了甩着屁股的毒针怯怯示威，但只敢用针在肌理纹路上磨，从来不敢真的扎下去。
　　她缓缓靠近，纤细的身子却像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波动坚厚的白障，逼得路思凉缩着身子，不住往后退去。
　　“就算你再想，如今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了，包括那陆堇安。”狭长的眼尾眯起，眸中渐渐泛起幽萃的光，她将人逼退至床上。
　　障碍物抵在膝后，向后仰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大腿没了着力点一下子软了下来，路思凉坐倒在床，圆圆的眼珠一颤一颤，干巴巴：“你别过来…”
　　肩膀随着女人按住的动作一跳，“除了我，任何人都不会是你的倚仗。”
　　女子字字清晰，冰冷的话语凉的单薄，让路思凉想到了那漆□□路旁冷白像是被挤压的光线。
　　她眉头一皱，见洛槐衣又沉浸在那无法自拔漩涡的思绪里，攥紧了手底下的床单，努努唇：“我喜欢你，我不喜欢陆堇安，我知道现在恐怕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是真心想与你在一起的。玫瑰星群上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但至少…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女人被阴沉沉气息笼罩的感觉很吓人，但明白面前人依旧是她的槐衣，勇敢战胜了胆怯，路思凉不安的拉住女人的衣角，惶惶的面庞浮现几分压制过后的镇定：“槐衣，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洛槐衣一怔，瞧见女人认真的神情，呼吸顿住，突然一笑：“差点又要被你骗过去了。”从前女人也是用那样专注的目光看她，但依旧还是狠狠的扎了她一刀。
　　嘴角的笑意嘲讽，洛槐衣沉默了片刻，捏在女人肩膀上的手慢慢下滑，在面前人陡然惊恐的目光中扯开人的衣带，欺身压了上去，
　　“你这张嘴还是惯会说谎，看来给你身体的教训还是不够…”她心头极重，像是有块重而沉的板石落到了深潭底部，滞重的很，“不如就承认你不爱我如何？”
　　如果女人不这样说，她或许还会考虑放她一马，她之前轻许承诺，现在依旧还要轻言爱她。
　　若是相信，她是有多轻贱。
　　下一秒路思凉就被大力按在床上，她脸色瞬间唰白，手抵在女人胸前，推了半天却无法推一毫。
　　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颜色加深，逼的路思凉掐着女人脖颈后的衣裳往后扯，半扯半打：“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
　　洛槐衣心里已经判了她死刑，说再多她无法向人证明，证明本就是个伪命题，彰示着你在别人心中的信任已经土崩瓦解。
　　洛槐衣睨着她，眼里早就变成了一片荒凉虚无的黑，冷淡至极的话将路思凉对心扎穿：“说你不爱我，我就放过你。”
　　她不要再心怀期望，高悬半空，只想要那痛快利落的一刀。
　　…
　　到最后，路思凉被折磨的快疯了，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但也强撑着没说出那句话。女人的动作也变得愈加粗鲁，大有逼她开口之势。她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一瞬间崩溃的喊疼，女人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伤还没好，痛感撕裂，表情痛苦不堪。
　　好在女人似乎被那句话唤回了几分神智，僵在原地，片刻后收回手指，抽身而去。


第155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三）
　　“检测到陆堇安已抵家。”
　　路思凉抱着被子坐在角落里, 闻言动了动，下陷的被面凹褶更深。弯曲的背脊微微直起，她往前窜了窜, 嗓子依旧留着被磨砺过的沙哑：“统，帮我观测一下外面的情况。”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陆堇安回来后必定会来找洛槐衣。她虽然被限制外出但洛槐衣也没束着她在房内的行动，只要顺利在巫女殿向陆堇安表明身份，她的任务就可以完成。
　　“好的, 一旦男主往这个方向来，我就通知您。”
　　…
　　月明星疏。
　　路思凉坐在屋外头, 凝望着繁星点点。
　　圈圈勾勒, 蔚蓝的天幕似蓝色深邃的琼海，美不胜收。
　　儿时她总是喜欢和父母一起搬着小板凳在阳台开星星，撕开冰棒的包装纸，然后一起嘶嘶哈哈的感受冰凉, 记忆中冰棍顺着食管下肚清楚燥热的感觉早已模糊，只在无数记忆碎片中精准的捕捉到那时精神和情绪的欢腾愉悦, 安静流淌岁月里的怀念和记忆弥新，然后慢慢在脑海中自动描绘出三人定格的笑颜。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回到屋内。
　　着了夜间凉意的单薄衣裳熨在手臂内侧，被体温覆盖。肌肤挨了片刻又离开，路思凉脱去外衣躺下，盯着黑黝黝的房顶无半分睡意。
　　视线无意识的固定在顶上横着的木板上, 而后又涣散开来, 没有焦距。
　　月色的薄纱如缕溜进屋内，平时幽遂的夜空也显得格外单调。
　　今晚月色真美, 原来说的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夜空才显得格外美。
　　她害怕女人的冰冷，却眷恋女人掌心的温度，软语时的神动，无时无刻不遥想两人什么时候可以重归于好。
　　她几次都有总冲动想找女人一股脑说清楚，但上了枷锁的话，只会重复演变之前的死循环。
　　她以为洛槐衣今晚一定会来，还未想好如何面对就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外面静的很，连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没有。
　　路思凉转了个身，被子夹在下腋，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动。
　　女人没来。
　　心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她确实不知道如何与现在的洛槐衣相处。不过就算她来自己也解释不清，现在互不搭理冷静一段时间也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
　　昏暗的屋内，女人呼吸急促，薄汗打湿了衣裳，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她紧紧皱着眉头，仿佛陷入了什么梦魇。
　　“路姐姐…姐姐…别离开我…路姐姐…”
　　洛槐衣猛的惊醒，弹起身，看着黑茫茫的四周，神情有些怔忡，缓了缓，胸腔的起伏却没有丝毫减缓。
　　她不能再听女人胡言乱语，再这样下去，她又会心软，又会重蹈覆辙。
　　…
　　唯恐又有什么变故，路思凉寅时就起身洗簌完，静静等待着系统通知。她一直等到辰时，有人送上饭来吃的也是漫不经心。
　　系统说，洛槐衣一大早就出去了，离开前还吩咐侍女辰点后再给自己送早饭，还说昨天她喊了自己名字一晚上。
　　路思凉愣愣的。
　　她一直不爱吃早饭，有一次饿的阵阵抽疼慌忙找点心吃，被洛槐衣发现后，她不再惯着自己，每天早上都会盯着自己用饭，就算再忙也要看她吃完再走。后来她不想耽误洛槐衣时间，不用催也会主动吃了，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八点前起来的生物钟。
　　…没想到槐衣竟然还记得。
　　她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即使外表冷漠，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她吗？
　　她和槐衣中间仿佛有一张薄纸，女人的手就抵在对面，试探的往前又缩回，想戳破又不敢戳破。她从细密的孔隙中虽然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但却能看到手指前端映出的圆圈阴影和其下拉出的更浅的长斜方柱。
　　那就由她来戳破吧。
　　“检测到男主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路思凉回神，神色一紧，“他们现在人在哪？有移动吗？”
　　她有些怕槐衣会将人带出去，她出不了巫女殿。
　　“没有移动，人就在进入大门的主屋内，现在正在攀谈。”
　　说完就见女人蹭的一下站起身，推开门直直往主屋子去。
　　她穿过长长的过道，两边的景物刷刷从眼旁刮过，黑色和白色接连在她脸上交替闪过。路思凉心脏砰砰跳，半是激动半是紧张，绕到屋前走上阶梯，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洛槐衣脸色一沉。
　　“回去。”洛槐衣声音很低，紧紧盯着她，仿佛她再敢上前一步就要把她捉回去。
　　她表情一僵，也顾不上解释，见陆堇安也看了过来，她简直看到了救星似的，气沉丹田，字字清晰：“我是妫帝梧。”
　　“我让你回去。”
　　见洛槐衣表情越来越沉，站起身朝她走来，脑海中还是没有完成任务的提醒，她急的跳脚，对着一脸呆滞没反应过来的陆堇安喊道：“我说我是妫帝梧，你听没听清楚啊！”
　　“叮，任务已完成，获得点数100，恭喜贵方不再受世界线控制，获得行动自主权。”脑海中令人喜极而泣的声音和路思凉的惊叫一同响起。
　　洛槐衣脸色冰冷，紧绷的唇线极力在忍耐着什么，拷住路思凉的手腕：“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扼在手腕上的力道大的惊人，路思凉吃痛的眉头皱成一团：“槐…”
　　突然嘭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跳了进来，傻呵呵地喊道：“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主人死后，不知从何时起，暝渊森林突然被一道黑色的结界笼罩，妄图突破者都会被里面蛮横的灵力搅碎，这个结界散发的威压十分恐怖，连它都不敢冒险一试。
　　后来它有一天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但发出的讯息都石沉大海，怕主人遇到什么危险，它日夜都在寻找突破之法，为此饿的抓了好几个妖怪来果腹。
　　直到有一天它在一处发现了结界的漏洞，很小一块，如果不是它这种等级的妖怪还真察觉不到。
　　蔚苁那厮还劝自己不要冲动，先静观其变，还说主人不会有危险，但它才不听，蔚苁就是胆小，找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做掩饰。
　　自己一个人来救主人也可以。
　　它一路隐藏妖力来到主人的所在位置，在看到路思凉完全变成人类后，它只是惊讶了一瞬，视线上移，发现主人脸色憔悴苍白，面露隐忍的站在一位神色不善的女子旁边，眉梢都透着极致的忍耐，愈发证实了它心中的想法。
　　“主人，你别怕，我…我这就来救你！”在发现那女子是巫女时，声音突然变调，像是泄了气，开始变大的身躯也没底气的再次缩回。
　　那可是制造那恐怖结界的女人，它干不过。
　　路思凉最先反应过来，着急喊道：“你快回去！”这里不是它该来的地方。
　　等到她向洛槐衣解释清楚，她自会去寻他们！
　　她听系统说过，自她死后，胆敢踏足人类领地的妖怪都被洛槐衣格杀勿论，皆是一击斩杀，后来布起了和原著中不同的结界，白壁中夹着浓郁的黑气，一开始想要试探的妖怪全都死了，后来森林的其他妖怪才渐渐熄了心思。
　　原著中只是将妖怪全都隔在森林里，根本没有绞杀的功能。
　　话音未落，夔铘四周突然升起了五块白色隔膜，将它封的死死的。它这个形态无法使用攻击，凶狠的嗷呜一声，梗着脖子对着洛槐衣：“坏巫女，主人对你这么好，快放开主人！”
　　“好？”
　　洛槐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笑了一声：“她确实对我好，反正你已回不去了，不如我投桃报李，就替你主人将你留在这里。”
　　突然那那五块隔膜极速往内缩去，夔铘也惊慌的跳起来，用爪子上下跐，可内壁滑不溜手，根本无从着力。路思凉忙抓住洛槐衣的胳膊：“别伤它…槐衣…”
　　见洛槐衣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白色的隔膜停了下来，路思凉刚要松口气，就见洛槐衣变出一个圆形带孔的宝器，还贴心的解释：“夔铘是大妖，寻常方法无法击碎它的妖丹，除非用此物。”
　　她眼里像是浓着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定定的看着苦苦挣扎的夔铘，怔神的表情像是完全听不到她说话一般。
　　路思凉一惊，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我求求你…别杀它…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不要这样…”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洛槐衣面无表情瞥向她：“可你不讲信用。”
　　“真的槐衣…我什么都听你的…放过它…好不好？”路思凉心慌意乱，从侧面伸出手臂紧紧圈住洛槐衣，压下她的手肘，眼中含泪，头抵在女人肩膀上颤声哀求。
　　陆堇安见状也开口：槐衣…”
　　能够杀死夔铘自然好，只是那妖兽似乎与路思凉渊源颇深，她怕女人会后悔。
　　洛槐衣轻飘飘看向他，陆堇安僵在原地。那里蓄着不近人情彻骨的冰寒，空洞虚渺，就像身陷无底洞，再也无人能把她拉出。
　　“堇安，你可以回去了。”
　　金色的宝器飘向空中，不平的凹块不规律的向外凸出，在空中晃荡发出白光。这是在路姐姐死后从镇妖珠中分离出来的，可在妖兽虚弱之际劈出巨芒，将妖丹碾碎。
　　在这一瞬间，白色的隔膜凭空消失，夔铘身子瞬间膨胀了数倍，张开巨口向洛槐衣发出怒吼，紫色的焦电缠绕眉心，眼看就要射出攻击，路思凉急忙阻止：“停下！”
　　庞然大物身子一顿，嗷呜一声，瞬间没了脾气，可怜兮兮的瞅着她，手在地上焦躁的挪了挪，犹豫了一会还是停了下来。
　　洛槐衣淡淡一笑，却在这时轻轻抬起指节，淡淡的女声冷似寒铁：“今天它逃不掉了。”
　　路思凉大惊，跑下去连忙挡在夔铘身前，凌乱的发丝在空中乱舞。她咬着唇，语调在空中破碎的不成形：“你要杀就杀了我…恨我的话就先杀了我啊…”


第156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四）
　　萧索的身影在凌风中微顿摇晃, 面前人冷漠的面庞像刻进了她的骨骼，她心如刀绞，红肿的眼泪水莹眶而落。
　　看着面前咬牙强忍, 挺直背脊，面容满是痛苦酸涩的人，洛槐衣一僵，呼吸卡滞了片刻，仍是微微抬手, 腕骨在皮肉表层凸起的更深，寒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颤抖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不平静的思绪, 喉管紧缩, 翻涌的怒意几乎要顺着刺光扎穿眼前人。
　　路思凉压皱着眼，白皙的下颔往左下偏过，斜侧过脸像是痛苦的难以自抑，嘴唇颤抖, 眼里水光浮动，颤动的光浮在表层飘闪。
　　她沉痛的合上眼, 又睁开，眼泪含混在无力瑟萧的面庞上：“是我亏欠你…你别再伤害他们了…”
　　女人身形晃动，凝望着女人冰冷的面庞，像是要把面前人镌刻进心底，胸腔下沉：“槐衣，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结束这一切吧。”
　　…她想结束了。
　　如果夔铘死了, 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在这个世界自处。
　　曾几何时她一直期望着槐衣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 但面对如此冰冷彻骨的视线，她突然发现, 两人之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就算洛槐衣明白了缘由，她们也回不去了。
　　裂缝已然无法填补，她无力，也没信心了。
　　蓦地，金色的圆球啪嗒落地，巨大的囚笼从空中落下将夔铘框住，洛槐衣疾步至路思凉的身前，扯着她的手腕拖入屋内。
　　路思凉一路上沉默的被扯着，直到洛槐衣一把将她按在床上，才咬着唇避开了脸。女人贴着她回避的面庞：“想死？”
　　路思凉一颤，肩膀缩了缩，偏开脑袋仍是默不吭声。
　　突然肩膀传来一阵剧痛，难以忍受的痛楚令她闷哼一声，接着便紧紧闭着双唇，舌紧紧顶着闭合的齿缝才没喊出声来。
　　今日她看到洛槐衣黑沉着脸近乎疯狂的一面，才惊觉自己已将人逼到如此地步。是她对不起洛槐衣，把原来那个可爱娇羞的小姑娘变成这番模样。
　　肩膀的布料被扯碎，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狠意：“我偏不如你愿！”
　　路思凉闭上了眼。
　　心里的歉疚无已填补，如果这样可以让洛槐衣好受一些，那她就用自己来偿还。
　　洛槐衣咬的发了狠。
　　对峙之际察觉到女人紧闭的眉眼中流露出哀莫大于心死坦然赴死的绝望，刺的心口一痛，接踵而至的便是没顶的怒不可遏。
　　她等了七年才好不容易将人等回，这人休想再轻而易举的死去！
　　路思凉身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女人却丝毫未收力，直到血腥味布满口腔才松了口。
　　雪白的肌肤一片凄惨，齿痕的凹面边缘不住往外渗血，几块青紫漫出在雪肤之上。
　　见路思凉面上已湿漉一片依旧咬牙不吭声，以为她已无生念，更加愤怒，捏着下巴掰过人的脑袋：“为什么不说话？”
　　路思凉吃痛的皱眉，盈盈水光如断续的棉丝落在褥子上，像只毛皮被打湿蜷成一团的猫，她嘴唇嗫动，隔着模糊的水光看向洛槐衣，又移开视线，声音无力饱含歉疚：“…对不起。”
　　洛槐衣一僵，指尖不由自主泄了几分力。
　　捕捉到里面的歉意，洛槐衣捏过女人又要偏开的脑袋，“什么意思？”路思凉被迫四目相对：“为什么不敢看我？”
　　路思凉眸光闪烁，白皙的肩头连着锁骨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咬着唇不说话。
　　又是沉默！作出这幅表情有什么用！骗她心软吗！
　　她黑沉沉的眼珠盯着女人的脸，路思凉颤抖的睫毛深深阖下却依旧沉默的回避着，圆润的肩头往内缩，每个肌肉细胞都透着隐忍。
　　眼里的复杂再次被冰冷覆盖，指腹擦过眼角滑出的泪水，洛槐衣眸色渐深：“今日就算你喊疼，我也不会停下了。”
　　混着血腥味的吻蛮横的撬开唇齿，洛槐衣眯着的眼看着身下人紧紧皱着眉头不迎合也不推拒的死鱼模样，吻的更加凶狠，手一用力狠狠将女人的衣裳扯开。
　　路思凉一颤，手不由自主的去捏身上人的衣裳，触到后一顿，又松了开来。
　　“宿主…我建议您还是现在解释给女主听。”眼前糊着一团马赛克的系统在马上就要被关进小黑屋前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劝导。
　　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人的想法一个东一个西，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一个歉疚的打死不说，一个又拼命会错意，再这样下去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不说出口的歉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不试试，又怎知她一定不会原谅你？”
　　宿主就是喜欢想太多，关键时候又犹豫不决。
　　脑海中的话让路思凉浑身一抖，像一道电流，陡然将她从自暴自弃的泥潭中拔出，猛的清醒过来。
　　对啊，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又害怕面对结果，但现在还有机会，她在这里当哑巴做什么！
　　无论她说完槐衣是依旧恨她也好厌恶她也罢，她总要努力将自己的心意传达过去，至少先将夔铘救出来。
　　打定主意后，路思凉眨眨眼，抵了抵舌尖乱闯的柔软，青涩的迎了上去，果真就感觉到身上人动作一滞，她有些不安的挪了挪，怯生生的回吻过去，并不熟练的动作放开了些。
　　面前人猛的松开了她，撑起身，依旧表情锋利的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路思凉愣了愣，忍住害怕将手圈上了洛槐衣的背，在面前人面色一僵的同时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洛槐衣面色一冷，斜了眼扒上来的手，凉凉道：“没想到你为了那兽宠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见人明显会错了意，路思凉着急解释，却被按住手再度封唇：“我不想听。”
　　“唔。”路思凉瞪大眼睛，一个使力将女人推开，因为路思凉一直都是乖乖躺在她身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抗拒，洛槐衣禁锢她的力道不知不觉就收了些，猝不及防还真被推了开来。
　　路思凉四肢快速扒了上去，牢牢箍住人的腰，头压在女人身上粘的死死的。
　　见人手抓住她肩膀要将她推开，路思凉慌忙道：“你听我说…”
　　在这瞬间位置置换，洛槐衣搂住她的腰翻起身利落的将路思凉按回身下，背诋上柔软的床铺，路思凉连忙缩着脖子紧闭眼睛喊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陆堇安是任务对象，我必须要按剧情完成他的心愿！”
　　一吻迟迟未落，感受到头顶的阴影渐离，路思凉眯出一条细缝瞅了瞅，见洛槐衣脸依旧黑沉沉，吓得一哆嗦，挤的细长的眼睛瞪圆，咬着唇糯糯道：“…我是说真的。”
　　洛槐衣表情未变，显然不相信，双手捏着她腰间软肉，直到女人眼里又泛起水雾才停下：“无论你在这几天织造出什么荒唐的理由，奉劝你想清楚再说。”
　　她俯身咬着路思凉脖颈上的软肉，虽然她相信世界上有神，但如此怪力乱神未免也太过离谱，女人迫不得已之下就想了一个这样的破理由来哄骗她么？
　　合着怎么都不信是吧！
　　路思凉气急，脖颈间的湿糯感刺着她的神经，她又羞又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掌拍到了洛槐衣的脑袋上，拍完后就浑身一僵，见洛槐衣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眼里似乎有些惊讶，路思凉手无措的拧着衣裳上的粗线缠的凸起草叶，身子都恨不得挤进身下的软榻里，五指捏紧：“…你听我说话…”
　　洛槐衣盯着她，目光深沉似有发怒的前兆，她并不温柔的将她的手按至头顶：“那些蹩脚的谎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听一次就够了。
　　见洛槐衣又要吻下来，她双手抵在面前人的肩膀上，偏开脑袋喊道：“系统！”


第157章 妖怪也有心（五十五）
　　突然一只小狐狸砸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圆鼓鼓的滚到了地面，洛槐衣连忙扯过被子将路思凉盖的严严实实，目光一冷, 就要去抓小狐狸。
　　一只手截住了她，路思凉撑起身，“这是我的系统，也是我每个世界的陪伴者。”
　　小狐狸怔了怔。
　　它没想到路思凉会用陪伴者来形容它，还以为自己在宿主心中只是冷冰冰的任务发布者。
　　见洛槐衣片刻震惊后便怔住不再动作, 而后拧着眉眸光闪烁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的真实性，路思凉卡在胸腔的气才缓缓吐出, 慢慢挪动着身子从女人身下出来, 对上女人的目光:“槐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
　　她把全部解释了一通，包括来龙去脉，所有选择的心路历程，甚至还让系统调出蓝色的框框给她看。洛槐衣好像听明白了, 也没有再强迫自己，但她离开了。
　　路思凉坐在床上, 背靠在床柱上，身子大半都陷入阴影里，有些无措：“统，你说槐衣会原谅我吗？”
　　过程中女人阴沉的感觉终于褪去了些，冷漠的表情略有松动，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她复杂的盯了自己半晌, 而后丢下一句“我不会再信你”便推门离去。
　　虽然知道洛槐衣不会如此轻易的接受自己, 但她以为起码可以让槐衣相信她了。
　　路思凉苦恼的挠挠头。
　　自己带给槐衣的应激反应真的有这么大，严丝合缝的铁证都摆在眼前了, 她竟然一语不发的离开了。
　　…
　　洛槐衣回到屋内，目光有些散的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顿住，直直的站在原地皱眉沉思。
　　她现在心里很乱。
　　路姐姐说喜欢她，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那怯怯又专注如飘摇烛火闪动又异常明亮的目光，烫的她心尖一颤。她下意识的远离，因为怕再不避开，又会落入女人织好的网中。
　　怎么可能？真是笑话。
　　洛槐衣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表情有些挣扎的无措。
　　她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要再相信女人，但那铁证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一瞬间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呼啸间调转过来，眼前变得模糊空白，只剩下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
　　不可抑制的怪异的兴奋感灼烧着她的神经，和她拼命想要冷静下来维持现状的心思形成两道力量相互拉扯，理智被压在角落，小人疾疾在她心上奔跑。
　　要不要再相信一回？
　　蠢蠢欲动的欲念控制不住生长出来，洛槐衣有些彷徨，眼眶发红了一圈。
　　只要一想到女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会含笑的对她说：“我都是骗你的”，她痛苦窒息的仿佛肺部都被挖走，但她还是止不住破开内心束缚住她的那道茧，渴望触摸那层光。
　　即使会万劫不复。
　　可以相信的吧？
　　就再相信这一次。
　　这几天的相处就已废了她大半的力气去维持表面的平静，她好像逃不开了。
　　…
　　路思凉一直坐在屋子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就神经紧缩的自动开始分辨是不是洛槐衣的脚步，心高悬着，又不太确定，只紧紧盯着那闭合的门扉，等到脚步声走远后呼出憋住的气的同时又有种失落感。
　　她怎么还不来？
　　她会不会突然发现，即使知道原因，自己好像在她心里早已不再这么重要了。
　　路思凉抱着膝盖，胸口抵着大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借力让她徘徊的心安静片刻。
　　她既想洛槐衣来，又怕她来。
　　她怕门扉开启时面对的是一张冰冷的脸，像那些开端很美好但经不起磨砺和岁月洗礼的爱情故事一样落入俗套，怕洛槐衣对她说：“你当真以为我还如此在意你么？”
　　伤害是在心上刻痕，她怕洛槐衣对她的爱早已在那一次次伤害中消失殆尽。
　　就在她陷入思绪时，门扉轻启，路思凉心脏一紧，慌乱从床上下来站起身，便对上洛槐衣直愣愣又复杂的视线。
　　空气一静。
　　洛槐衣虽然来之前有很多话想问，但进来后看到那张脸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从前她困在对女人的恨里，只想着千方百计将人留下，现在突然面对面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处之的生疏。
　　行动带上了太多思考，就会变得沉重。
　　七年前都是路姐姐主动亲近她才也慢慢跟着褪下羞怯袒露内心，七年之隔，现在路姐姐明显换了一个样，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话语在嘴边转啊转，辗转了片刻又被扯回，嘴唇嚅动着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路思凉有些忐忑，掐着指腹：“槐衣…”
　　洛槐衣有些不太自然，看了她一眼，上前几步，准确的抓住了一点：“所以…你是为了任务才与我在一起？”她抿了抿唇，似乎废了很大的气力才说出这句话，闪烁又带着希冀的目光在路思凉脸上紧张游荡，憋了一口气迟迟不敢吐出，生怕这是幻觉。
　　路思凉愣了愣，盯着面前人清丽的脸一时失语。
　　她以为洛槐衣会计较她为了任务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的事，谁知却见洛槐衣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话，顿了片刻连忙否认：“不是的！”她咬着唇很是着急：“最开始是这样的，但我后来发现我…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你。”
　　路思凉脸颊发烫，恨不得将所有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部倾倒出，舌头却在这时变得十分笨拙，由于过于紧张说的断断续续：“槐衣…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心的！”
　　她憋红了脸，双手紧握成拳，乍一看像在台上宣誓的小人：“如果你讨厌我，我也只能赖在这里不走了，天天烦你，等你接受我为止！”
　　比起她对槐衣的伤害，这些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屋内一阵静默。
　　说开后两个人都有些不尴不尬的，奇奇怪怪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洛槐衣被路思凉嗷的一嗓子弄的耳根发红，瞅见女人颈间杂乱的衣裳，想上前去又顿住，有一种手脚都不能泰然自处的僵硬感。
　　胸腔有什么东西膨胀开，一直以来的沉重感也消失不见，像是被慢慢悬上空中，然后噼里啪啦炸成了烟花。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干巴巴的瞥了眼坐立难安小眼睛偷偷瞅她的路思凉。
　　咬着唇再次确认：“所以说，你不会再离开了？”
　　面前的人愣了愣，眼睛亮了起来，嗯嗯的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突然意识到什么，路思凉激动的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上前几步，像只抬起前腿的大黄毛：”你不生气了？”
　　洛槐衣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谁说我原谅你了。”
　　路思凉像乘着过山车飞驰而下，顿时肩膀塌下，手足无措：“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拼成一句话。
　　前期她始终没有放弃做任务，后期她继续做任务虽然是想长久的和槐衣在这个世界在一起，但也是真正伤害了她，她很有充分的理由不原谅她。
　　见人苦巴巴的模样，洛槐衣内心控制不住的小雀跃，她很快压了下去，维持着面上淡淡的表情：“你说，原本我在这个世界是和堇安在一起的？”
　　没想到自己一笔潦草带过的话会背洛槐衣听进心底，路思凉表情裂开，愣愣的盯着洛槐衣，高悬着一颗心诚实回答：“…对啊。”
　　洛槐衣转脸评价：“堇安人确实挺好。”
　　亏她之前还因为陆堇安吃了这么多飞醋，两人的想法真是南辕北辙。想起女人之前提到陆堇安就不正常的样子，她现在才想明白。
　　路思凉表情一僵，支支吾吾了半晌:“他…我…”她瘪了瘪嘴，想抹黑男主的念头突然冲了出来，又被她压了回去。
　　槐衣不会因为她这一说突然发现了男主的好吧…原著中就是这样的，突然发现了他的好，然后开始正视这段感情。
　　她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摸不清洛槐衣说这句话的意图，七年的间隔更是让她看不透洛槐衣冷面下的真正想法，她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却忍不住默默说了句：“他也没有这么好。”
　　洛槐衣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神情和语言一样冷淡：“他不好那谁好，难道是消失七年的你吗？”
　　路思凉面上一白，见女人面色冰冷胸口堵得慌，嘴唇动了动：“我…”她喉头干涩，垂下脑袋，艰难道：“对不起…”
　　她想让槐衣看看自己，她想说她不会了，却没那个勇气，也失去了有底气的资格。
　　颓丧的语调洛槐衣轻的让洛槐衣心口一缩，暗道逗的太过火了。她偷偷瞥着路思凉，咬了咬唇，又不想这么容易松口。
　　这榆木脑袋，总不能还要她主动说的这么明显吧。
　　路思凉抬起头，也想改掉自己之前闷闷的性格，顿了顿开口：“那你…还讨厌我吗？”
　　如果不讨厌，那就还有机会，她可以慢慢等。
　　洛槐衣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还以为这只鸵鸟一受打击又会缩头不出，她原本想说讨厌，但看着那忐忑不安又满怀希冀的面容，仿佛自己如果说讨厌，女人就会当场溺死过去。
　　终是没那么狠心，避开视线，小声嘟囔：“不讨厌…”
　　路思凉一愣，终是从这句话品出了不同的意味来，她视线微移，移到了女人被发丝遮掩住若隐若现通红的耳垂，脑里猛的炸响一记重雷。
　　她步伐像个漏电的机器人一顿一顿的走过去，视线却紧紧拴住洛槐衣，洛槐衣被她这道视线看的肉跳，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视线，又默默看了回来。
　　手掌被一只微凉的手牵起，她触电般连带着胳膊都一颤，却未挣开，一道不确定又带着些激动的颤声从耳畔响起。
　　“槐衣，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第158章 妖怪也有心（完）
　　路思凉喜悦到难以复加,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人的侧脸，有些不敢相信，顺着这股力道抱住了小姑娘, 揽着她的腰，怕小姑娘会拒绝没有抱实，饱含感激的语气颤柔的像落至湖面荡来荡去的青叶：“槐衣…”
　　字字念念，缠缠黏黏。
　　她把面前僵住手脚的女人轻轻揉进怀里，见人不答话, 她又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怀中的身躯顿时一僵，“对不起…槐衣, 我回来晚了。”
　　她做什么都晚了, 回来晚了，解释晚了，连爱上女人也晚了一步。
　　她心里又酸又涩，又心疼又感激, 与激动的心情杂合在一起，将整个胸腔胀满如决堤之水在扎实的温暖里找到了宣泄地。
　　这么好的槐衣…怎么就交代给了她…
　　听到一直想要的答案, 洛槐衣眼眶红了一圈，她手往上伸了伸，又咬着唇一把将女人推开：“你…”她心里酸楚的直冒泡，嘴唇嚅动了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反应过来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洛槐衣怔了怔，抹了把脸：“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表情痛苦难言，语调早已沙哑不堪：‘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等了你多久…”
　　她等了一个四季又一个四季, 久到她都不知道是怎么一步步挨到今天，久到她已经绝望麻木, 仅凭着女人死前的一句话很她身为巫女的责任挨到今天。她都准备选出下一任巫女后一个人了结了自己性命，好去黄泉下问问女人，为什么要对她如此狠心。
　　明明是女人说要陪她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尘世，在兑现誓言的时间給了她岁岁年年的寂寞痛苦。
　　那种凄苦无法言说，却把时间变成了一把巨刀，每分每秒磨着她的肌肤，将欢乐的情绪都掩埋，只留下一具空壳。
　　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找到了出口，洛槐衣身子颤抖，早已哭成了泪人。
　　路思凉被这一激眼里的泪也淌了出来，又是心疼又是珍重。洛槐衣纤弱的身子像被压弯的树
　　脊，她连忙上前搂住她，圈着女人的肩膀，一遍遍低喃：“槐衣…槐衣…对不起…”
　　洛槐衣不住的推打着女人挣扎，期间还有几锤落在了她刚咬过的地方，引的女人闷哼连连，但女人始终牢牢抱住她，被打开胳膊又再次困上来，一遍遍轻唤着她的名字。
　　待到她抗拒的动作渐渐弱下来时，女人低语：“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她会用一辈子去爱她的小姑娘，弥补她的亏欠。
　　顿时，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似要把这几年的委屈思念诉说个干净。洛槐衣死死扯住女人背后的衣裳，将脸埋进女人怀里放声大哭。
　　她只想女人可以与她永不相离，永不背弃的幸福相守。
　　路思凉轻轻在她背上轻按，十足的耐心轻哄。
　　女人虽然变了，但搂在怀里还是没什么变化。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的僵硬感消失不见，伴随着拥抱，熟悉的渴望回归，记忆中熟稔的亲近感被唤醒。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是怎么舍得伤害她这么久的，她可真是个十足的大坏蛋，连她自己都要讨厌自己。
　　路思凉眉宇间凝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好在…你还一直在…
　　这次，就换我来爱你。
　　空气静静流淌，两人互相依偎，不知在晨光中抱了多久。
　　等到洛槐衣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用鼻尖蹭了蹭小姑娘的脸蛋：“路姐姐是大坏蛋，让我们槐衣伤心了这么久，我们就罚她为槐衣端茶倒水一辈子好不好？”
　　洛槐衣没反应过来，不太明白女人刚刚还是怕自己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又变得如此亲昵，脸颊红了红：“谁要和你在一起了。”
　　这人有的时候也十分脸皮厚，她这边还没原谅她，女人就开始顺杆往上爬了。
　　路思凉一愣，有些紧张的出声：“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睫毛轻颤，手轻轻扒住了女人的衣角，嘴唇陷在女人肩膀的薄裳里，抬起脸，想了想后认真道：“我怪你。”见人脸色一白，她盯着女人继续道：“曾经我想，就算有一天你回来了，我也再也不要原谅你。但后来你回来了，也解释了，为我们的关系努力过，所以我…”洛槐衣停顿了一下：“想再给你一次机会考验你。”
　　她不想骗自己，可能自第一次在树下相遇时起，她的心就交付给了面前人。但她仍是害怕，也不想再被女人拿的死死的，这样选择，也是在给自己时间慢慢接受面前人。
　　路思凉有些失落，但也明白槐衣现在还不太相信她，思考片刻后重新扬起脸，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那你看我表现。”
　　她现在就是刑期不定的缓刑，表现好就能既往不咎，成功转正，她相信总有一天小姑娘会完全相信她的。
　　…
　　第二天洛槐衣便解除了对她的禁锢，只是告诉她要去哪里要提前告诉她。虽然洛槐衣解除的不情不愿，但她明白喜欢是求不来的，同时爱也是对等的，时间、空间、人格上的对等。如果她选择相信她，就不应该再在巫女殿设下禁置。
　　起初洛槐衣对路思凉还有些故作的冷淡，因为她怕自己耳根子太软轻而易举同意了这人指不定又会更加放肆，她不怕这人放肆，怕的是她又偷溜溜的离开她。
　　每次女人都是在她们最情浓时离开她，虽然现在明白了是系统的缘故，但她仍是很难迈过那道坎。
　　路思凉明白她的这些顾虑，也没挑明，在她死皮赖脸摸爬滚打黏黏糊糊的不懈进攻下，对面的防线终于松动，严防死守的破布渗出些光，孔越扣越大。
　　洛槐衣从最初的有些刻意的疏离变得慢慢接受自己，从不会说几句话就离的远远的变得慢慢褪去表面的冷漠，从爱搭不理变得慢慢习惯后也会主动来找自己。就像一只看上人类手中胡萝卜的小白兔，伸出爪子不断试探，要确认她即使是将胡萝卜从人类手中夺走，人类也会待她始终如一，才敢慢慢探出身子接受人类的抚摸。
　　小姑娘怕她们一旦关系恢复如初自己又会离开，这些她都明白，她需要一步步将丢失的碎片捡起，拼合成原先信任的模样。这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对她的惩罚。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姑娘渐渐放下了芥蒂，愿意慢慢信任她了。
　　晨光窸窣从叶片的缝隙穿梭进指缝，映在白皙的肌肤上像上帝遗漏下的跳动光影的玉轴。
　　路思凉揽着小姑娘坐在树底下，金辉沉沉浮浮，太阳的颜色远远看去淡淡的，像一个发光的金色电球。
　　路思凉揽着小姑娘的腰，脑袋轻轻倚在她的肩膀上，一起吹着早晨微热的风。
　　洛槐衣看了身旁女人一眼，沾上金粉的发丝飞舞，一寸寸光像跃动的音符，清透纤巧的鼻翼小巧雅致，软软的，和她的人一样带着可爱的灵动。
　　她挪了挪腰肢，将女人的胳膊从背后扯出，顿了顿放回了女人自己腿上。
　　“你这样搂着我，我都不好往后靠了。”洛槐衣嘟囔道。
　　路思凉也顺着这股力道支起了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粉嫩小巧的唇有些嘟起，“可是槐衣都不会往我怀里钻了。”路思凉看着别扭的斜过身脚尖却朝向她的人，默默笑了笑，抓起小姑娘放在膝盖上抓握着的手，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矮了一个肩头往洛槐衣胳膊上轻撞：“我要是再不主动些，槐衣不就更不会理睬我了。”
　　心理学显示，看一个人对你有没有兴趣，要看说话时她的脚尖是指向你还是指向门口。
　　到现在，洛槐衣虽然还是不敢完全将自己交付于她，那她来将小人纳入自己怀抱，也是一样的。
　　山不来迎我，那我便去就山。
　　路思凉转身将小姑娘抱住，洛槐衣鼻尖抵在女人细长的脖颈，因为惯性嘴唇差点贴上了柔软的肌肤，她眨眨眼，手撑着地面的草地，掌心铺开夹插着绿草的白底根。
　　路思凉抓住洛槐衣的手按向心口，洛槐衣吓了一跳，掌心带着微颤不敢使力，咬着唇耳朵红了一圈。
　　“感受到了吗，它是可以抓住的，我就在你身边，这颗心脏她在说——”
　　洛槐衣飘荡又有些紧张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一片深邃的湖海，指尖蜷了蜷：“她只为你而跳。”
　　两张脸的距离很近，“槐衣，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突然说这些干什么。”洛槐衣干巴巴道，挣扎着要起身，突然觉得喉头涩的很。
　　见小姑娘紧紧抓着她的衣裳，看向她的眸光闪烁像盈着一池清泉，透着楚楚可怜的乖巧柔顺，挣扎的幅度不大，就像朵已裹入掌心的花苞。
　　路思凉突然呼吸一紧。
　　“槐衣，我的债能不能先抵着…”她看着面前脸红的如水蜜桃似的小姑娘，喉头动了动：“我想亲你…”
　　这段时间她秉持着不越雷池半步的理念，小姑娘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平时的抱抱都会还没抱几秒就躲开，那她也克制守礼，安安份份的守着她，活得像个苦行僧。
　　槐衣让她等多久她都没意见，但她别别扭扭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软乎乎的，她好想rua一rua。
　　洛槐衣顿时炸毛，扒着指头羞怯的要从路思凉怀里出来，背部却被柔柔的按了回去。洛槐衣嘴唇颤了颤，目光扑簌，艰难的看着面前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时间像是完全变成了一个哑巴，耳边的风声也突然像是被什么遮住。
　　女人的目光专注又认真，洛槐衣霎时觉得呼吸都困难，快要溺死在那片深沉的黑亮里。明明想要退后，身子却硬的无法挪动一步，仿佛并不受她掌控。
　　两人鼻尖就快要碰上，她能感觉到女人有些急乱的呼吸喷洒在她面门，湿热湿热的。路思凉眸中像盛着星光，面上也有些红，眼神很深，在离目的地还有几寸时，她突然停了下来，簌簌的睫毛掀起：“我不会强迫你。”
　　她狡黠一笑：“只要槐衣大力推开我。”
　　她等候的每一天都甘之如饴，但…先用些小伎俩也不碍事吧。
　　洛槐衣模模糊糊的意识被拉回了些许，神情有些不满和恼羞，在心里举着拳头锤敲着女人。
　　她能感受到绕在她背后的手臂没使什么力，一挣就能挣扎开，可刚刚她想走时那股力道可大的很，女人料定了她不会挣开，真是个狡猾的狐狸！
　　她又有些暗恼自己的不争气，这么轻而易举又被女人掌握了。
　　路思凉有些等不及要亲她的小姑娘了。
　　深邃的目光在面前人的脸上游走，一寸、一寸、最后停格在小姑娘微张的粉唇上，闭上眼，准确的覆了上去。
　　柔软、清甜、就像花蕊。
　　深情几许的话从相舐的唇齿间隙飘出：“槐衣…我爱你。”
　　…
　　时光如白驹过隙，期间路思凉劝说洛槐衣将森林外部屏障的杀伤功能祛除，妖怪过妖怪的生活，人类过人类的日子，没必要建造有尖刺的囚牢。
　　洛槐衣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她说了之后就解了，还特意开了一个通道，只有她和夔铘、蔚苁三人可以出入，好让她们平时可以联系。
　　路思凉也真的用时间验证了那句话，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终于在两人都快要三十岁那年，镇妖珠内里的黑气完全消失不见，洛槐衣答应了她的求亲。
　　她在求亲前将幻境的真相告诉了洛槐衣，小姑娘如她预想的生气了，但生气的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点。
　　小姑娘瞪着她，脱口而出质问：“为什么用幻境，是不喜欢我？”
　　她好声好气解释：除了让自己心安以外，还有虽然伤害是等同的，但幻境和真实世界始终是不同的，她想着小姑娘知道真相后，可以劝慰自己，从而更快速的走出阴影。
　　还有那时自己也不清楚喜欢上了洛槐衣。
　　一番解释下来，小姑娘才没有不高兴了。
　　…
　　那天大婚，街上红花飞舞，各村的村民将道路挤的水泄不通，但都乖乖让开了一条接亲的道。
　　金珠碎玉曳，浮华千盏，大红的喜袍在阳光下艳丽的刺眼，看着口抹朱丹一步步向她走来的明艳女子，路思凉哭了，并且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没想到自己会哭的这么惨，直到糊糊的走完流程，一只柔夷轻轻拂过她脸上的泪水，盖头已不知道被她什么时候掀开，洛槐衣满脸忧心：“路姐姐，你怎么了？”
　　拜堂的时候就窸窸窣窣听到响动，她不太明白女人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只轻轻的将女人揽入怀中，拍着背脊像女人小时候安慰她一样安慰女人。
　　之前女人诱着哄着，没少磨她继续唤她路姐姐，但就算那次亲吻后她也没喊女人路姐姐。
　　直到女人单膝跪地向她求亲时，看着女人心慌慌紧张快要从眼里溢出来，她盈盈一笑，清浅的似要把湖中月亮盛起，答应了女人后，才喊回了这个称谓。
　　浓妆下笑容动人心魄，洛槐衣轻轻揉着女人的耳后，轻声问：“是不是太开心了？”
　　她也等这天很久了，原以为成亲当天会哭的是自己，但直到踏上台阶之时，她心里除了喜悦还有幸福的踏实感，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那些彷徨和纠结思虑已在女人的陪伴下冲刷洗尽，她好像只有对未来每一天期待的充盈感。
　　路思凉吸了吸鼻子，脸还浮着哭过后的红，她身子扒在洛槐衣身前：“我…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之前的每一天她要挨着面前人才有踏实感，真是美好的太不真实了。
　　她不止一次想，她不配拥有如此好的槐衣。
　　她该是有多幸运，才能求得原著中那个清清冷冷的小姑娘对她不离不弃。
　　脑袋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才惊觉自己把心中的话讲了出来，洛槐衣不高兴的睨着她：“那
　　你觉得谁配我？”
　　路思凉愣了愣，小姑娘不依不饶的盯着她，仿佛她不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就惨了，就在洛槐衣眉头越邹越紧之际，路思凉终于急哄哄的道：“我最配，我最配槐衣！”
　　但有些心里想的还是会从眼睛里泄出来。
　　洛槐衣读懂了那藏在心里的三个字，顿时气的蹭的一下站起身，头上的金坠子晃晃荡荡，她咬牙气急：“好啊你，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路思凉手足无措的站起身，着急否认：“我没有！”见女人眼神犀利的盯着她，胸里股着团气赶紧道：“我肯定是比他好的！我就是会想太多！”
　　啧，这不是很懂自己的缺陷。
　　洛槐衣睨了她一眼，站在地上攥着拳，想要抬手锤她又心软的下不去手，最后憋着口气：“净知道想想想！你…你干脆活在那寺庙长伴青灯古佛算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面前人的胡思乱想，正还欲说什么，突然听到面前人扑哧一笑。
　　路思凉抓住不满的瞪着她的女人的手，“那我不乱想了，你别把我送去寺庙，我不想敲木鱼。”她扬颜笑了起来：“我想抱着你。”
　　看出了洛槐衣想打她又收了回去的小动作，她主动上前，将被一句话堵的满脸通红的小人扯入怀里，像是早已预料到面前人会弹起来及时压住她的腿，笑了起来：“夫人，要不你就把我的脑袋当成木鱼，我犯傻时你就敲一敲？”说着把洛槐衣的手挪到自己头顶。
　　她大概太患得患失，也太觉得自己不够好了，正因如此，即使她知道面前人很爱她，但还是很惧怕变化，和槐衣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觉得介于遥远和真切之间，像软软的踩在棉花上，现在才觉得触手可及。
　　洛槐衣被这一声夫人唤的一颤，嗔过来的眼神也变得毫无威力，脸红通通的，声音像是揉皱的纸：“谁是你夫人了…”
　　路思凉低头去瞅她，帮她解了头顶的束缚，千缕乌丝顺指尖而下，她将人柔柔的抱到一旁的被褥上，身子压了上去，眉眼含笑：“自然是我接下来要吻的小姑娘了。”
　　路思凉笑着吻上了面色如云霞的小姑娘，含住她的口脂，像在亲一团羞的会卷缩起来的软叶。
　　衣裳被一瓣瓣解开，屋内软香浮动，却又如焚似烧。
　　路思凉一寸寸吻着身下人如玉的肌肤，轻缓缱绻如遇珍宝。
　　情到浓时，见小姑娘羞的全身都红了，低下身轻轻啄着她红苹果似的脸颊，辗转到耳畔低喃：“大坏蛋来娶她的小公主了。”
　　独一无二的小公主。
　　路思凉吻的情深又珍重。
　　愿慰庭花无瑕阙，岁岁暮暮君如故。
　　余生得洛槐衣相伴，她很庆幸。
　　——————
　　完


第159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一）
　　自从上次她给大boss发错表情包后, 现在她每次点表情包都要盯个几秒，手指在上方悬一悬才敢落下。
　　她后面疯狂道歉，说是误点了, boss也没再回复过她，估计是很忙。路思凉有些忐忑的想，解释过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误解了？boss应该不会以为自己想要撩她心术不正所以要炒她鱿鱼吧…
　　要不要再诚恳解释一下？
　　但好像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路思凉十分郁闷，暗下去的手机屏再度点亮, 她看着那个头像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放大缩小, 仿佛看久了就能透过图片上那纤细的腰看出对面人是咋想的。
　　“喂, 回神了！”
　　林星微探过脑袋一看，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呦，看美女呢，饭都要被你戳出一个洞来也没见你吃几口, 都凉了。”
　　路思凉一愣，倒是很自然, 将筷子捏握成一个合适的角度，在鸡腿的酥皮上漫不经心的点了点然后戳了进去，按灭手机，看了她一眼：“在想些事。”
　　林星微满脸不信：“如此魂不守舍，就连食堂大妈的鸡腿都没了吸引力，不该是昨晚被这美女撩的芳心破碎？现在还难以下噎吧？”
　　见人越说越离谱，路思凉白了她一眼：“你精力旺盛就去跑跑圈锻炼锻炼, 我现在可愁的很。”
　　林星微见她任务完成后就有些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担忧的想要开解：“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小凉儿就是什么事情喜欢放在心里想，其实她可以多依赖自己的。
　　她对路思凉的称呼从小路儿进化成了小凉儿, 觉得这样才亲密些。
　　路思凉放下筷子，指尖蜷了蜷，伸手接过了林星微递过来的纸，摊开折了两下擦干净嘴，有些犹疑的问：“公司是不是也有员工的福利制度什么的，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该是她的她绝不少拿，不该是她的她也绝不会要。部长说这是大老板亲自批的，见苏君砚加了她后，她忐忑的以为会收到什么重要的指示安排，结果一晚上都没收到。
　　一般大老板会亲自来加小员工吗？还是有事但只是没来的急说？
　　枪往哪儿指人搁哪里跑，老板从来不会管你做这件事需不需要缓冲时间，往往是命令一下来马上就得去干。路思凉又不禁苦恼的想，是不是大boss觉得没必要这么早和她说？
　　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白天夜里都在想这件事，精神也有些涣散，干起事来注意力都不集中。
　　“你还在想这事啊，不是我说，你黑眼圈都厚的可以养鱼了。”
　　林星微含着菜含糊不清的调侃，忽然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一脸高深莫测：“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路思凉见她捏着筷子十分笃定的模样，也生了些紧张和期待：“为什么？”
　　结果下一秒女人的话就让她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我们小凉儿这么好看，说不定老板想泡你。”
　　意识到面前女人就是没个正形，就不能指望从她嘴里听到靠谱的话，路思凉看了一眼女人身前的餐盘，将纸和筷子捏在手里，端起盘子就走：“你吃太慢了，不等你了。”
　　林星微急了，随意揩了揩嘴，手忙脚乱的收拾餐具：“哎，我是说真的。”见人脚步丝毫不停的
　　越走越远，连忙加快脚步：“哎呀，你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林星微跑上前挎着路思凉的胳膊：“胃没病都会被你颠出病来。”
　　路思凉丝毫不理睬，抽出手：“是你自己要跑起来的。”
　　“还不是你要走这么快，想丢下我，想的美！”林星微柔声控诉。
　　路杀死凉正欲说什么，突然心有所感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距离不近不远，正好让她可以看清人。
　　女人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格子衫，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还有一个疾步跟着的面色焦急的男人，似乎拼命的在解释什么。左边的大汉手里挂着女人的外衣，左手的蔚蓝女士手表的表蒙边缘菱块凹槽反射出细碎的光。黑色的裤腿更衬的女人身形修长，白皙的皓腕泛着珠玉般的光泽，莹白的光斜斜向下弯在手肘处，手骨中间有一个小凸起，细长的胳膊伴随的女人疾步的动作和冷凝的表情显得纤弱又更具力量。
　　路思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相交的一刹那可以观察到这么多，明明是清浅一瞥，那些具象却在脑海里成型。
　　她就这样看着女人往她左斜方向越走越近，林星微碰了碰她的胳膊才惊觉的移开视线。
　　林星微慢慢走到女人后头，头凑近了她的肩膀，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疑惑的开口：“你认识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女人远远上电梯时，视线好像凝在了路思凉身上几秒。
　　路思凉愣了愣，摇摇头：“不认识。”
　　待通向二十一层的直梯闭合后，林星微才悄咪咪的道：“这女人可狠了，我爹和她打过交道，仗着技术在她手上疯狂抬价，冷着一张脸能把人冻死。听说还有一个隐形富豪男友，都不知道她男朋友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路思凉看了她一眼，掩下听到男友两个字时情绪的微滞：“商场如战场，人家抬价也无可厚非。”顿了顿，她又悠悠道：“你终于不再隐藏你富家千金的身份了？”
　　林星微嘟嘟嘴：“本来也没想隐藏，还有那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爹这个糟老头子天天喜欢带着她交际各大年轻有为的男士，上次吃饭时看见到了路思凉就在外边。
　　她有些紧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小凉儿，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抛弃我吧？我们的感情不会这么不牢靠吧。”
　　路思凉本想吐槽，但见她好像真的在担心，随即安慰道：“别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我要回去补觉了。”
　　“我就知道我家小凉儿最好了。”林星微笑嘻嘻。
　　…
　　路思凉第二天一早还是乘着员工电梯去到了二十一层。
　　无功不受禄，她问部长也问不明白，索性直接去找女人问清楚。
　　但…应该还没到门口就会被秘书赶出来的吧，或许不用等秘书，最开始的大门都进不去。
　　路思凉提了口气，想按第二十一层的按钮时发现按键早已是亮的。
　　她平时都做不出这种大胆的事，组会新人发言时也做不到像其他同事一样高谈阔论。但不知这次的勇气从何而来，或许是那三万块抹的她太于心难安，又或许是因为女人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却什么话都不说。
　　就连部长都以为她是不是走了什么关系，她每天工作的坐立难安，无法去到下一个任务，实在是憋不住了。
　　职场人都练就了不轻而易举表现情绪的本领，但见有人按了第二十一层，都不可避免的多看了几眼。路思凉平时也不关注这些，只隐约记得自家部长好像一两个月会被叫上去一次，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
　　电梯停在了第18层时，电梯内只剩下两人。
　　旁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被拾掇的很好，应该是梳了发膏。此时男人正在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路思凉不适的皱起眉头，就见那男人开口说话：“小姑娘，你来这一层干什么？”语气丝毫不客气，透着未加掩饰的倨傲和轻蔑。
　　“有事汇报。”路思凉表情淡淡，语气平和。
　　男人大抵职位不低，华语说的有一种外语味，看起来经常来的模样，表面工作要做足。
　　谁知男人听后竟嗤笑一声，扭过头：“怕是抢了你上层的活，想来这里瞧瞧吧？”
　　他还欲说什么，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男人只好作罢，理了理领结，高姿态的先一步迈了出去。
　　男人浓郁的男士香水充斥的电梯内到处都是，路思凉闻不惯，也越发觉得这次上来不是个好选择。
　　本想待男人走了她再走，谁知男人出了电梯几步后就不走了，后脑勺微微向后瞥，拇指插兜，就好像刻意等她出洋相似的。
　　路思凉深深呼出一口气，只好跟在男人后头，心里却焦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啊，完蛋。
　　早知道就不该脑子一抽上来，要上来起码也要等没人一起的时候。等会不仅是她丢脸，还要被男人围观大型社死现场。
　　女人那微信说不定就是随手一加，根本不认识她。
　　路思凉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目不斜视的和男人一起绕了个圈走到有两个男人守着的门前。
　　顶层很高很宽敞，米白色的格纹尽显大气，墙面是用三角块的木块与线条构筑，绘造出了光与影柔美的折射墙，最右边是巨大的落地窗区域，线条简约，巧用几何形图案让人有一种文艺与现代的碰撞感。
　　路思凉只大致瞧了一眼，心高高悬起，但令她诧异的是，两个男人什么话都没说便让她进去了，甚至还恭敬的点了点头。
　　路思凉后知后觉。
　　是在向旁边的男人问好。
　　男人也一脸莫名，愣了愣，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在苏总眼里已经如此重要了？莫不是马上就要升职了！他终于不用受那什么劳什子副总裁的气，有能力的人就是会被发现！
　　只是这女人为什么也没有被拦，他是经常来认识了才不用查验身份，看来这女人还算有点本事。
　　男人走到秘书面前，见旁边女人的步子慢了下来，面色也有些犹豫，更加得意。他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和善的对已经起身的秘书道：“苏总在里面吗？我来交材料。”
　　谁知秘书却表情一变，对着在男人两步后的路思凉说道：“您是来找苏总的吗？她就在里面，我带您去。”


第160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
　　路思凉一愣, 惊讶了片刻，客气的道了声谢谢。
　　秘书小姐姐和颜悦色，声音温柔, 想必是看出了她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还贴心的带她去。
　　但为什么要带她一个普通职员过去？难道这总裁虽然外表冷漠但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喜欢反听内视？
　　心里冒出许多小九九的同时已经跟着秘书离那扇门越来越近，路思凉咽了咽口水，饶是来之前就打好了腹稿, 但越来越接近仍止不住有些紧张，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单独面对高职位的人, 还是一个成绩如此卓越的女人, 一时间心脏咚咚直跳。
　　有些慌乱的她也没工夫细想平时被部长安排去楼上向那些高层人员汇报情况，也不曾这么紧张过。
　　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客气的交谈…还是冷着脸送客？
　　“别害怕，苏总她…不吃人的。”
　　秘书温柔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路思凉抬头, 便对上女人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女人衣冠楚楚，大方得体, 让其中的意味渡了层正经的光，不太明显罢了。
　　两人站在黑色的拉维门前，秘书小姐姐走上前，不轻不重的在门上用指节扣了扣，然后将门往内侧推开，直起腰，对路思凉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去吧。”
　　苏总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秘书笑意更深。
　　只是没想到她家总裁喜欢的是这样的小姑娘, 看起来软软有些可爱的样子。
　　打开门后她还向路思凉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等她进去后，再轻轻把门合上。
　　路思凉连暗戳戳往里瞅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秘书小姐姐鼓励的目光下踏了进去。
　　直到门闭合，刺眼的光令她不得不迎上去，同时准确的捕捉到桌后的人影。路思凉有些忐忑，极力调整着呼吸，就见椅子上的人抬起了脸，四目相对。
　　女人很漂亮，眉眼都透着种凌厉感，路思凉只慌慌扫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她中指和拇指掐着，然后顺着指腹蜷成了拳。
　　正焦灼的想要不要开口介绍一下自己，女人先一步开口：“路…思凉？”
　　话语间那意味不明的捻转感，尾调很轻，冷然但不经意间透着一丝轻柔，像是询问，又似是笃定。
　　路思凉眼仁上下漂移了一阵，有些无措：“对…”她咬了咬舌尖，越说越没底气：“我有事想问您。”
　　她说完便想溺死过去，觉得现在她现在突然会了穿墙术贴着地板穿走都没此刻尴尬。
　　瞧她这张笨嘴，表达的词不达意像往外丢钢镚似的，来之前在心里排过的都不能直接顺畅捣鼓出来。
　　但女人似乎没有计较她的拙劣，而是站起身看向她，问：“你就这样上来，就确定一定可以见到我？”
　　路思凉有些莫名，面上也空空的。
　　这样上来？那她需要哪样上来？难道女人知道自己会上来找她？
　　好在女人没在意她这迟钝又傻愣愣的样子，好像也不在意她就是为了问这样一件事而来打搅她，只是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黑色沙发：“坐吧。”
　　便转身往内厅的方向走去。
　　苏君砚今天穿了一身暗色的小西装，敞开着，里面灰色的丝绒内衫看起来很软滑，勾勒出傲人的事业线和其下纤细的腰肢，看起来柔韧度很好。裤头很紧致，铅笔腿流畅直下，无形的气场凝淀又大气，透着让她有点不太敢直视的美。
　　路思凉突然想起那天在食堂外的相遇，女人手上的衬衫撸至手肘，手臂上的皮肤肌似羊脂，在阳光下边缘似莹莹划出微亮的流淌细腻的弧线，旁边的肌理也跟着变得糊糊的让人瞧不真切。细削光滑的小腿，身姿如细蕊茎干般直挺，但又不属于那种板正的感觉，举手投足自成一派韵味。
　　有些人看着与别人没什么不同，但在人群之中就是会很亮眼，一举一动、就连一个伸手一个挑眉都透着与众不同的感觉，那是岁月冲刷的气质。
　　有些空的卑微堵胀感涌了上来，她再一次真切感觉到，她和女人的差距。
　　大概在她还在大学校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更早时，女人就已经在外面闯荡了不知道多久了。
　　这是一开始就明确的不能再明确的事实，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酸酸的。
　　女人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吸引力，虽然只遥遥见过几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却牵拉着她的心神，反应过来时已不知多少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这一晃神的时间不过几秒，女人已走到厅口，她才连忙道：“不用了，我…我说完就走。”
　　她本就巴不得快点走，一旦坐下，再不熟悉的人也免不了要客套一番，屁股就再难抬起。
　　路思凉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看向女人。
　　不知怎么的，从那平静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女人好像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这样说的意味。女人就这样淡淡看着她，说不上来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眼皮松弛的角度有些柔，和平时冷着脸带给人的震慑感不同，红唇微启：“就这么怕我？”
　　“没…”路思凉咬了咬唇，局促道。
　　只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氛围谈不上怕，但她不想再接近女人，那种不妙的失衡感让她止不住心慌又心生警惕。性格如此，早知触不可及，在还能抽身前她就会先一步掐断。
　　她瞥了眼旁边的沙发，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了过去。
　　拒绝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掌握你生死的大老板是个不明智的举动，捱过这段时间问清楚缘由，想必也不会再见了。
　　室内的隔音很好，听不见女人在里面捣鼓什么，路思凉有些紧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里面很宽敞，装修风格很好，大型的落地窗就在女人椅子后面。沙发很软是让人情不自禁想靠上去的程度，路思凉屁股不敢坐实，正襟危坐的像个等待老师批评指正的学生。
　　时间变得十分难熬，短短一分多钟路思凉却觉得过了一个小时。女人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个黑色的杯子，她愣愣的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人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丝丝凉意透过杯壁渗入手掌，路思凉握住杯沿抿了一口。不禁想，在那些电视剧里，总裁是会給来访的客人亲自倒水的？
　　当清甜的奶香漫开舌尖，她愣了愣，迟钝的向下看去，乳白色的奶淀在杯壁，还浮着些些泡泡。
　　不腻，有些雪糕的乳香味在里面，还是微微冰过的。
　　路思凉瞪大眼睛抬头看向女人，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似乎被萌住了，皮沙发发出下榻又松开的声音，女人交叠着双腿，撑着下巴道：“好喝吗？”
　　路思凉又惊又异，女人的笑很浅但揉着丝丝专注，平日让人感觉锋利的生人勿进的目光也软了些许，深深浅浅望进她心里，给人一种仿佛已认识了她很久的错觉。
　　路思凉直觉她应该不常笑，头脑瞬间冒出个荒诞的想法，女人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
　　还未待她从绝美的笑颜里晃过神，女人又轻声问道：“想问我什么？”
　　路思凉抿了抿唇，瞥见自己手中的杯子朴素但看起来很高级，不像是给客人用的，心中更加杂绪万千，凝着面前人斟酌的问道：“部长说是您为我免除了那三万块的处罚，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这对她是不是太好了？
　　女人面不改色，嘴角的笑容褪去，凝视着她：“你就是来问我这个的？”食指在下颔的边缘轻敲，“还是你觉得你不值得这三万块？”
　　“不…”
　　“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工作努力，为人认真踏实，这些够解答你的疑惑吗？”
　　话都被堵了回去，路思凉发出一个哦的气音，虽然还想说什么，都默默变成了一句：“谢谢您的认可，无论怎么说，这三万块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呆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路思凉怪异的很，又有些心乱，也不再深想女人的奇怪之处，咕咕喝完奶放下杯子：“多谢您的款待，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一个总裁愿意如此和颜悦色的招待她还解释，再问下去就是她不礼貌了。
　　这边苏君砚扯出的纸巾还没递出去，路思凉就已经胡乱抹了把嘴，啪哒哒推门出去了。
　　白日的强光层层叠叠，在地板上渐渐弱化，到女人身上时已变得柔和了不少。
　　苏君砚看着那道慌乱的身影凝了凝眉，放下手，目光透着些疑惑的思索。
　　出去后男人仿佛换了一个人，皮笑肉不笑的对她牵了牵嘴角，路思凉也淡淡的回了一个眼神，别以为她没看到男人看到秘书对她这么客气后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大抵是不服气她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还高了他一头。
　　秘书小姐姐看到路思凉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有些惊讶，偷偷同情了一下她老板同时默默腹诽：啧，苏总的战斗力不行啊。看来是魅力下降，现在的小姑娘又有谁喜欢成天冷着个脸的对象，再漂亮也没辙。
　　不过她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便态度良好的对男人道：“还请您在这等候片刻，我回来便为您通报苏总。”
　　正待男人一头雾水时，就见女人笑容可掬、十分殷切的将路思凉送到总裁直梯的门口，按下楼层做出请的手势。
　　他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路思凉的讶异情绪也不小，但电梯门已开启，她只好走进去。
　　有些疑惑的瞥了眼过分热情的女人胸前：郑可馨。
　　就在她与女人擦肩相对时，女人突然小声说了句：“欢迎你下次再来找苏总。”
　　毕竟那位，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喜欢别人，还喜欢的要死。


第161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
　　路思凉愣愣的抬眸望过去, 只对上女人与平时无二大方得体的笑容。
　　她一直以为总裁直梯是只能从一层到二十一层，原来只是总裁专用，但这秘书姐姐未免也太过客气了, 她摸了摸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怪异的很！
　　这种感觉直到她出了电梯门见到一大堆人惊异的看向她时又添了些更复杂的情愫。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刚刚见电梯停在这一层还以为是总裁搞突然袭击，一下子心脏差点骤停了。
　　这姑娘看起来好面熟啊，好像就是他们部门的，记得是心愿部？
　　路思凉平时不太会和同事打成一片, 只和心愿部的几个同事比较熟而已，被人记住还是因为她出色的外貌还有特立独行让众多年轻少男芳心破碎的声明在外。
　　快穿部是一个大部门, 其中还有很多小部门, 都在同一层楼，平时免不了要接触。部门一些年轻男性对路思凉有好感过，其中也不乏有大胆的上去表白过，但都被礼貌却没有温度的拒绝, 理由还都是同一个：“对不起，你很好, 但我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一开始有人听到“你很好”的评价还心飘飘了一阵，以为自己有机会，但后来随着表白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互通，都听到了对方心啪唧碎一地的声音。
　　一时间，私下里路思凉的名声也传了开来，还被安上了“少男芳心破碎机”的外号。
　　那温柔美丽的外表下, 却绝情残酷的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
　　路思凉无视周围打量和猜测的视线, 见一道人影急匆匆的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至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有些急的上下扫视了一眼，着急问道：“你怎么从总裁的电梯出来了？”语气有些不确定语调拔高：“她找你上去的？她找你做什么？”
　　路思凉见面前一脸紧张的人，有些好笑：“是我自己上去的。”
　　林星微眼睛瞬间瞪大，有些难以置信：“什么？你去找她做什么？你们很熟吗？”
　　“我找她问我那三万块的事。”路思凉慢慢走向部门，身旁女人侧着身在她身旁紧张兮兮的跟着，弄的她有些无语的停下脚步：“你这么紧张干嘛？还担心我会被卖了不成？”
　　林星微又抓着她的手臂，盯着她：“那她怎么说？”
　　“就温和接待然后还耐心解释了呀。”路思凉皱眉看她：“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林星微。
　　温和？那女人怎么可能温和？听父亲说私下聚会时想让她喝一杯酒都困难。
　　她正欲追问，就见路思凉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她：“星子，你知道我喜欢喝奶吗？”
　　林星微挑起眼皮：“原来你喜欢喝奶啊，什么牌子，下次我送你。”
　　路思凉皱起眉头，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林星微看了她的表情，跟着停下：“怎么了？”
　　路思凉摇摇头。
　　她在工作中很少外带食物，家中的奶都是回家路上或者平时逛超市屯的，只有晚上才会喝一喝。连她都没有发现，那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又想，女人说不定也喜欢喝奶，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
　　下午她没有进任务世界，先前洛槐衣的任务世界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她让系统帮她情感淡化后，才不至于影响到现实世界中的生活。
　　现在虽然她忆不起两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但残留在心头的温暖依旧在。
　　槐衣…
　　小姑娘傻傻的将一颗心送到自己手上，诚挚又热切，将命脉都托付于她。她记得两人在下一任巫女年岁长了些后便开始游山玩水，然后在村子里安度晚年。
　　虽然那份感情已经淡化，但她想自己应该是很爱洛槐衣，因为她记得死前还搂着已失去气息的小槐衣，然后笑着闭上了眼。
　　这样的感情太深刻，就像在现实中发生过一样，她不想再经历了。
　　她想着赚够还债的钱就不干了，带着林玲去外面旅游，再寻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她大学学的是汉语言，虽然不知道不是应届还有没有公司要，但她不追求工资，只要有就行。
　　苏氏虽然没有服务期，但需要提前一个月交离职申请，她算了算一个月应该够她赚到还债的钱，觉得过些日子再交离职申请。
　　…
　　下午她林星微在公司旁边那家茶餐厅吃过饭后，又回到了公司。
　　现在正处在季度考核期，大会开完内部开小会，她这几天都在忙报表的事，报表上交完毕后，上面就有有人来视察，这关攸着下季度部门可以得到多少预算和奖金，对她们心愿部这种小部门来说尤为重要。
　　快穿部是公司的试点科技先行部门，如果由哪位任务者在季度考核中不达标，就会被踢出去。
　　这点路思凉倒是不用担心了，开完会便帮心愿部的李主管整理他们部门的资料，虽然人员少，但资料种类多，要的还是一个季度的，等到她整理完一半已经快要八点半了。
　　六点多的时候她便让林星微别等她了。
　　这女人明明天天有专车接送，还总要跟着自己挤公交挤地铁，问就是“有本大小姐陪着你，你还不满意吗？”
　　路思凉将最后一沓纸从打印机里拿出，捏着还发烫的边缘回到座位，喝了口水，继续将一排排纸摊开分类收进档案袋里。
　　突然她嘶了一声，食指被纸张的边缘拉出了一道口，路思凉皱起眉头，连忙把手放进嘴里吮了吮。
　　伤口不深，但五指常用，这种一用力就出现的刺痛感不重但是搅得人不得不分去些注意力。
　　让人头疼。
　　见不再出血，路思凉整理好东西，挎起包，关掉灯，进了电梯。
　　…
　　她出了公司，往地铁口走去。
　　路思凉很喜欢搭公交，坐在靠窗看沿途的风景，静静享受着这喧闹城市的安静一隅，就像其他人都与自己无关。
　　地铁口比公交站台离她家离得远，但地铁口门口有一个药店，这次她没有坐公交，寻思着买一个创口贴再回去。
　　路边停了一辆灰棕色的保时捷，这里处于H市中心，豪车很多，路思凉和其他人一样只简单的看了两眼便转过脑袋。
　　她随着人流走动，突然发现人们都往刚刚保时捷停的方向看去，路思凉也怀着疑惑的心情又望了过去，却愣住了。
　　车窗不知何时被摇了下来，一张冷艳到过分美丽的脸露了出来，与路思凉遥遥对视。
　　正待她在想要不要假装没看见时，车门打开，女人的笔挺的长腿迈了出来。还是早上的西装，女人隔着人群看向她，摘下墨镜，轻轻抬了抬下巴：“上车。”
　　路思凉这会不能装作没看见了，只好脸上堆着笑容，几步并过去：“好巧，苏总您也刚下班？我们员工都应该向您学习，有您这精神头肯定能蒸蒸日上。”
　　她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搬出了领导PUA她们时的陈腔滥调，说出来不尴不尬，又没那个虚伪奉承到真诚的腔调，一时只觉烫嘴的很。
　　太老土了，像某些中年啤酒肚人群自信油腻又不自知的风范。
　　果然这一开口就见女人凝了凝眉，路思凉料想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肯定一落千丈，准备再客套一句就溜，就见女人开口：“在我面前不用说这些。”她侧了侧身：“我送你回去。”
　　路思凉连忙震惊的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怕女人觉得她是在客套又继续道：“我家离这边很近的，搭地铁二十多分钟，就不麻烦苏总了。”
　　加上这次真正意义上来说她们也只对话过两次吧…老板都这么喜欢体恤员工？
　　要不是见女人表情不变，她真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谁知女人又蹙起眉头，也不知是不满她的客套还是生疏，声音变得有些冷：“不麻烦。”
　　女人说完便不再说话，僵持的气氛还是路思凉先松了口：“那…就麻烦苏总了。”
　　纵然她是马上要离职，但也不想被“自主离职”，看出了女人是真的想捎她，总不能驳了大老板的面子。
　　就在她在思考坐前排还是后排时，女人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路思凉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
　　…
　　一路上路思凉都十分尴尬，恨不得飞到家里去，但女人似乎没有这种感觉，偶尔还会和自己搭话。
　　车里没有放音乐，女人微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充斥车内，路思凉也从刚开始的拘束慢慢放开了些，从零星几句变得化被动为主动。
　　“在公司做的习惯吗？”
　　“…挺好的苏总。”
　　…
　　“你都不知道食堂有多抠门，每次鸡腿都要用抢的。”
　　虽然苏氏是一个大公司，食堂大吃的东西也很多，但就是不知道那鸡腿是怎么做的，感觉比外面五星级酒店做的还好吃，份量又少，每次晚到一点就没有了。
　　苏君砚见她不再那么拘束，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我通知负责人多做些。”
　　“哎…不用…”路思凉连忙出声阻止。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吐槽女人真的会认真记下，女人与印象中的严肃疏冷不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也不太爱笑的样子，但相处起来也没这么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女人一直抱有一种说不明的熟稔和好奇感，聊起天来比平时进入状态还要快一些，一开始有些拘束的回避慢慢减弱，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听林星微还有平时李主管张部长的吐槽，苏君砚惜字如金，待人接物冷冰冰从来不浪费时间，但看她和自己相处又好像不是这样，声调习惯性有些冷但会不自觉放柔些。从她说话时眉宇间的思索就能看出平时不是个多话的人，却一直在努力找着话题与自己闲聊，似乎想要进入自己的步调。
　　这是她私下的样子？
　　路思凉若有所思的盯着女人的侧脸看了一阵，忽然开口：“苏总，您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第162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四）
　　女人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莫名其妙。
　　但时常冒出来的那种熟稔的感觉, 却让她觉得两人也许认识好久了。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打着漂亮的圈，路思凉盯了一会，再次将视线投到女人侧脸。
　　女人愣了愣, 看了她一眼，那里面的情绪让路思凉没有看懂。
　　正好是红灯，苏君砚背往后压了压，全身呈松弛状态，收回视线：“不认识。”知道她想问什么：“不过听过你在部门的盛名, 早就想认识认识。”
　　路思凉有些尴尬的撇开视线：“原来是这样。”
　　瞧她想到哪里去了，她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过苏君砚这样的人。
　　她这样的人, 大概见过一次就记忆犹新吧。
　　路思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突然想到些什么，有些懊恼的皱起脸：“啊，我住在哪还没告诉您，瞧我这记性, 我在花瑞小区，就在虔帝大厦那边, 不方便掉头的话把我送到马路对面就好。”
　　说着说着，她突然语速变缓，看着道路旁熟悉的街景，神情微怔。
　　“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记得你大概住这附近。”女人淡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路思凉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轻唔，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干笑了几声。
　　总裁会看她这种小职员的资料看的这么细, 这才怪异的很。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要被借调或者提拔为秘书什么的。
　　绿灯亮起, 车子跟着面前车辆的屁股尾缓缓启动。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女人解释：“抛却我个人原因，快穿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每一批人员都会经过我核查。”
　　言下之意就是知道你的住址也不奇怪。
　　哪有这样蹭了别人的车还让大老板亲自解释的，社畜的生活没有让她学会什么本领，却也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路思凉突然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得寸进尺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偷偷瞅了眼苏君砚的表情，见面色无异才放下心来。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开了车窗，风微微划过，能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味，尾调却有一种更浓郁的神秘的味道，像一个隽永拉长的钩子，令人回味无穷又想探索。
　　路思凉又偷偷看了女人几眼，她知道这不太礼貌，但紧张的同时却沉醉于这种香味，心脏咚咚跳，不可控制的带上好奇去探索，觉得之后可能就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她看的很小心，却不知这副模样都被她一旁的后视镜收了去。
　　突然，女人轻轻启唇，打破了这道沉静：“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路思凉猛的吸气，半刻后憋在喉头的气才缓缓吐出，坐直身子，眼珠转了转：现在不太想谈。”
　　总不能暴露自己是个深柜，苏君砚是有男朋友的，虽然她见多识广，但不知道接不接受的来。
　　好在女人也没有刨根问底，城市的光影打在女人身上，一个转弯，路旁低矮的树折下的阴影错落有致的落在女人半边身子，天空黑沉沉一片，夜里的味道伴着沉闷的喧嚣透了进来，让人都不自觉想停下来喟叹这时光浅浅，但瞧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松散的情绪只是一瞬间。
　　女人开车很稳，基本感觉不到后坐力，等到车身停稳后，路思凉解了安全带，转过身子：“谢谢苏总。”
　　她确实没想到女人如此平易近人也这么照顾人，胆子大了些，笑容也真诚松弛了些，眉眼弯弯。
　　手握在门把上正准备下车，突然女人在身后唤她：“等等。”
　　疑惑的回过身去，女人的视线看向了她的手，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手怎么了？”
　　“噢，整理文件时不小心割了一下。”见女人的目光过于严肃，路思凉举了举手指，补了句：“回去贴个创口贴就行。”
　　她按安全带按钮时顿了顿，食指改为了后两根指头，没想到女人会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
　　苏君砚盯着，按在方向盘上的手松了松，又捏紧。像是想探过身子瞧瞧，又克制的缩了回去。
　　路思凉见人不再说话，便起身出了车，谁知刚合上车门，女人也从另一端下了车：“我帮你处理。”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贴起来很方便的，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苏总了。”怕女人依旧执着，她眼神诚挚，又补充道：“真的不用了。”
　　被女人一开始就展露出的过分热情惊得心颤颤，路思凉蜷了蜷指尖，十分莫名又有些抓住不思绪。
　　一开始她以为是女人性格使然只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也没深想，老板体恤下属说不定还挺欣赏她，但这话一出口，她内心又犹疑起来。
　　就算再体恤下属，也不至于如此事无巨细吧。
　　女人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门栏后的栋栋楼房，眼尾弯了弯，让步：“我帮你贴完就走。”
　　什么意思？敢情还想上来坐坐？
　　路思凉呼出一口气，掩下心下莫名的悸动：“那就麻烦苏总了。”
　　花瑞小区建的早，没有翻新过，所以外面看上去有些老旧，但这里地段好，属于学区房，晚些的时候热热闹闹，过一条街就是个大型商场，交通也和方便。
　　林玲是在三十几年前买下的这套房，当时这边还没这么发达，房价也便宜，后来规划区改建，一幢幢高楼盖了起来，把她们这个小区掩的严严实实，算是赚到了。
　　女人走到她近旁，路思凉闻着靠过来的气息，心乱乱的，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挑了盒创可贴。店里没有分散的，只有整装的。
　　女人从她手中接过，出药店时，听见女人在后头问店员有没有剪刀。
　　风拂过脸颊，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小朋友在小区门口拍着皮球，追追打打，童稚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显得尤为清脆。
　　两人坐在树桩台边的石椅上，这里经常有人坐，也不担心会脏，但路思凉怕苏君砚不喜，还是用纸巾搽拭了一下。
　　女人拿出两端被剪了长条口的创口贴，路思凉将手伸了过去，女人手包裹住她的掌骨时，她心也跟着颤了颤。
　　耳前的鬓发被绕至耳后，白皙的耳顶露了出来，苏君砚握着她的手像是在细细端详，距离很近，路思凉讷讷的张张唇，有些慌乱，刚要说话，就见女人撕开了塑料纸，捏着两端覆了上去，将被剪开的四条边缘一条一条细致的压下，指甲盖小巧又莹润，透着淡淡的粉。
　　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
　　感觉呼吸都要停住了，路思凉咬了咬唇，无措抬眼，一张完整的精致冷淡面庞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女人眼里的浮冰仿佛被春风化去，也微微愣了愣，而后眼眸中央漾出些许笑意：“这样就不会松了。”


第163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六）
　　路思凉怔住。
　　女人笑意不深, 但清浅的笑意带的整张脸都生动粲然，带着独属于她被岁月洗炼过的气质，糅在蕴蕴气场之中, 不是刻意练过的，但那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带出的感觉令人心驰神往。
　　大方、知性、高雅、沉稳。
　　她定定的盯了几瞬，微微有些失神。
　　有些不解为什么女人会对自己笑，又后知后觉原来女人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这么好看。
　　在刚才停缓了几秒的心脏又砰砰狂跳起来。
　　路思凉飘开视线, 喉咙吞咽了一下。这女人真是行走的扳手，人间的姬达, 撩人而不自知。
　　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抽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君砚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勾了勾唇，突然出声：“你喜欢小孩？”路思凉视线总是会落到那群奔跑的小孩身上。
　　“也不是, 不喜欢也不讨厌吧，我其实挺怕小孩闹腾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面上流露些怀念和向往：“只是看他们每天这样无忧无虑的，肩膀也会跟着松不少，感觉心里的某处焦躁也安静了。”
　　就类似于安抚剂的那种。
　　苏君砚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可能是因为舒适，路思凉不自觉说多了些：“我其实挺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的，想着存够了钱就带着我妈回老家，闲云野鹤, 看炊烟袅袅, 但可能住久了又会觉得不太方便，也没想象中的美好。”她有些苦恼的往后靠了靠：“所以就挺复杂的。”
　　女人眸中潋光轻涌, 声音带着笑意：“我觉得你挺好懂的。”
　　女人柔和的表情晃了她的眼，路思凉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才反应过来自己情不自禁和女人说了这么多，有些不自在的站起身：“时候不早了，苏总也快些回去吧，今天很谢谢您，路上注意安全。”
　　苏君砚就这样抬眸看她，下巴仰起一个姣好的弧度，有一瞬间路思凉都以为女人要她扶她，指腹在大腿裤上搓了搓，下一秒就见女人站起身，面庞被夜光照的有些温柔：“今晚很开心，祝你有个好梦。”
　　如果她也能钻进去就好了。
　　女人的脸在熙攘的人群中十分清晰，秀发呼呼飘着，路思凉觉得是因为女人肤色过于冷白：“我也很开心。”
　　语气轻松真诚。
　　她看着女人上了车，黑色的车身融进浓浓夜色，从被车灯闪的模糊到拐入一个弯道再也看不见，路思凉才收回视线，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小区走去。
　　输了密码，推开门，就见林玲坐在沙发上换着台，转头看了过来：“怎么这么晚回来？电饭煲里给你留了冰糖雪梨水。”
　　路思凉关上门，换了鞋，扑的一下躺倒在沙发上：“部门要季度总结，多做了一会表。”
　　“鞋子摆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跟在你屁股头后面捡。”
　　路思凉将脸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你都说我大了就别管我了，这鞋明天就回我脚上了，啊。”
　　“我也不想管你，可你也得让人省心。”林玲又道：“我就是个操心命，年轻时为你和你爸操心，现在老了还要为你操心，其他的我不指望，就指望着你什么时候可以早点成家，让我也享享清福哦。”
　　眼瞅着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路思凉连忙打住：“得得得，我还是去喝雪梨水吧。”
　　林玲的声音还在后头追：“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们这些当孩子的要体会大人的苦心。”停顿了几秒：“对了，王阿姨家的孩子这几天从海外回来，和你年龄相仿，听王阿姨说提起了你，你们可以一起聚一聚。”
　　“不去。”路思凉严词拒绝。
　　林玲一脸不认同：“哎呀，就去见见，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高高瘦瘦的，人也看起来比较温柔。”
　　“你还看人家照片了？”
　　“就聊天的时候你王阿姨给我看了一眼。”林玲眼里的光一闪。
　　“不去。”路思凉坐下，将梨水喝尽：“再说了，你让我去见人家，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大腿被不轻不重拍了下，林玲没好气：“我家女儿这么漂亮怎么会看不上，要自信点，平时多拾掇拾掇自己，不要成天都穿你那双运动鞋。”
　　“你就当我不自信吧，哈，我想谈的时候会谈。”她端着碗起身走向厨房。
　　“那小伙子不错，看了照片感觉对你也有意思。”
　　“妈，你干嘛随便把我照片给人看啊！我都说了我会谈，只是现在不想谈！”路思凉腾的一下从厨房蹿出。
　　“你天天不与别人接触对象会上门找你啊。”林玲越说越硬气，直睨着她：“多去见见总不会错，你妈我还会害你？”
　　路思凉放下碗：“我不想去。”她皱着眉走进房，语气带着不满：“我又不是不找，你别再瞎掺合我的事了。”
　　…
　　这场对话最后也不欢而散。
　　路思凉洗完澡后郁闷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听见电视声没了，探起身子，从门缝见客厅的光暗了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自己门口停了会，不久后对面的房门传来房门闭合的声音。
　　她烦躁的躺下，将脑袋上的头发抓的杂乱。
　　她知道她妈一个人照顾她不容易，也万事都基本做个乖宝宝，但林玲从来都不会把她的想法记在心里，两人就是聊不到一起去，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还是很深的那种。
　　她一直没告诉林玲自己喜欢女生，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林玲也越来越关心她的感情生活，从一开始的状若无意询问“有没有交男朋友？”“没有喜欢的吗？”到现在的“该找个男朋友了。”
　　还时不时讲今天哪个林阿姨女儿28岁终于找了个男朋友，还是军官，待遇优厚，林阿姨笑一天都笑的合不拢嘴。
　　她有时候都想直接告诉女人自己喜欢女生，但她知道只要没有将事实摆在眼前女人都还是会一笔带过或者不相信，她也怕女人会真的受不了，所以一直没坦白。
　　但找男朋友这个话题真的弄的她太烦，还绕不开，自己一个人过不是也挺好！
　　她烦躁的将手机从被褥里抽出，白茫一片将她的脸在黑暗中照亮，像一团惨白的圆灯泡，到枕边光线渐弱了下去，在模糊的分界线后彻底隐没黑暗中。
　　她刷刷点点，又漫无目的的翻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到通讯录那一栏，下拉了一会，点进了一个人的个人主页。
　　里面是零星几条关于公司的推文，最一条已经是三个月以前，女人虽然设置的是半年可见，但朋友圈少的可怜。
　　路思凉抿了抿唇，默默调到自己的朋友圈页面，看着那刷刷的一摞，吸了口气，将朋友圈改成了三天可见。
　　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都说成熟的人在社交媒体上不会有那么多分享欲，明明清楚女人加了她或许就已经看过她的朋友圈了，但她莫名其妙就是怕女人会觉得她不成熟，太聒噪。
　　她想起女人晚上温柔的模样，盯着手机的目光无意识的飘向天花板，有些散。
　　与印象中大相径庭，可以说今晚彻底颠覆了她的想象。
　　人生有很多时刻，会遇到很多惊艳的人，但最初遇到的也最难以忘怀。哪怕知道就算这样也无法缩短自己与女人的差距，无异于掩耳盗铃图个心安，还是会无法掌控的——
　　想要靠近。
　　除了那莫名的亲近熟悉感，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路思凉调到对话框，停了几秒，指腹下意识的在女人头像上点了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两下。
　　【我拍了拍“苏君砚”】
　　手机被捏紧，路思凉手足无措的盯着屏幕，想起可以撤回，长按的同时慌乱的发现对话框被顶了上去。
　　心脏在那瞬间悬空。
　　【怎么了？】
　　路思凉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在手机上聊天，因为人们都已经形成了习惯的交流模式，很多时候交流模式与现实生活中的形象反差很多，手机上表现片面对于文字的猜测游戏她也很头疼。
　　但现在，路思凉提着口气，生出些忐忑，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斟酌再三才拼合成了一句话：
　　【苏总，很感谢您送我回来，发这条信息是想再次表达感谢，现在时间有些晚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刚要点发送她又把晚安删掉，怕有讨好老板之嫌，改成【您早些休息】，后面又跟了一个萌萌哒的小熊扯着蓝色被子睡觉的表情包。
　　她呼哧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几秒没有顺畅呼吸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显得生疏客套或过于亲切了吧…
　　那边几乎是秒回：【晚安】
　　文字冷冰冰的，言简意赅，看不出情绪。
　　然后微信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路思凉屏着口气愣愣的盯了半晌，直到正在输入取消后也没看到对面发来一个字。拇指向上刷把微信页面退了出去，又翻了两下把微信点了出来。
　　没有红点。
　　应该是网络滞后了，女人说不定早就退出了。
　　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失落，路思凉放下手机。
　　今晚见了女人不同的一面，她以为…女人在手机上也会保持着晚上的感觉。
　　是不是…在意太多了？
　　将手机盖着塞入被子，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没注意到，十分钟后再次屏幕亮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多了条微信通知。
　　眯着眼，揉了揉眼睛，瞌睡虫还在脑袋里没有出来，却在屏幕上的页面框变成苏君砚时瞬间被一个激灵吓醒了。
　　女人昨晚五分钟后给自己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盖着粉红色的被子呼呼大睡，路思凉愣了几秒，看着两张一左一右的表情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除了背景不同，两只睡着的小动物是被贴了反射镜，一蓝一粉的被子，乍一看还以为是情侣。


第164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七）
　　女人会是以什么表情发的这个表情包。
　　一本正经的冷脸, 还是…更柔一些？
　　路思凉眯起眼睛，像只吃到糖的小狐狸。
　　林玲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女人穿着睡衣, 脸上带着笑容盯着手机，逆着晨曦单薄的光线傻愣愣的杵着，面上线条很柔和。裤头还半拉不拉的耷拉在腰上，头发毛毛躁躁但很光泽蓬软，像个金色的鸟窝。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玲脸上带着狐疑。
　　谈男朋友了？
　　路思凉回神, 僵了片刻，不自在的收了手机：“没什么, 和朋友聊天呢。”
　　林玲不太信的盯着她往后藏手机的动作, 也没深究，走过去一把将窗帘拉开，再将窗户推开：“没事要给屋子里通通气，快点收拾好出来吃早餐。”
　　回过身时又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番, 叹了口气。
　　要是女人愿意花一点时间在自身的打扮上，她也不会这么操心她找对象的事了。
　　…
　　路思凉八点十五分才堪堪冲进电梯, 卡着肩膀上的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今天早上林玲非要自己做豆浆，用破壁机打出来的豆浆虽然好喝但很烫，她泡着油条下去就更热了，一顿早餐愣是吃了快要半小时。
　　她们部门因为工作内容特殊不需要打卡，管理松散气氛和谐，平时也总有些同志叼着油条晚个二十分钟才到。但迟到总是不符合公司章程宗旨的, 尤其她们还是公司十分重视的特殊重点部门。现在是季度末老张昨天还强调过这段时间早点到, 要是上头搞个突击检查就麻烦了。
　　她紧赶慢赶出了电梯，刚一踏进部门口, 就闻到些不和谐的气息。
　　平时都喜欢在自己的快穿仓里呆着的大家都正襟危坐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空气中韭菜包子油条的味道混杂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闻起来十分呛鼻。
　　这时张部长面色铁青的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高高瘦瘦捶胸耷背的两个男人。
　　她认识，是做满足女主心愿的王亮和满足反派心愿的何嘉与。
　　“小路啊，今早上面带人突击检查，老板看到你们不在脸色不太好看，让缺勤的人来了后一起去找她。”
　　他语气又沉又严肃，脸也黑的不得了，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肩胛骨。
　　昨天他就着重再着重强调过，没想到还有三人敢顶风作案。也是他们部门运气背，第一天就碰上临检。其他火葬场部、打脸虐渣攻部哪个不比他们人多，就在他们楼上办公，要是今天抽查他们，保不齐可以抽出八九个来。今天来了这一遭，他们肯定会有所准备，本来就在业绩上差了人家一大堆，还要在评价上也矮人一头，这叫他如何不气！
　　他刚刚已经严厉批评过王亮和何嘉与了，但想到路思凉可能和上头有点关系，沉沉的盯了她半晌还是没说什么。
　　“你们准备准备，现在上去。”
　　路思凉疑惑的开口：“哪个老板？”
　　她没来所以不知道是谁来视察，公司上层管理人员多了去了，孙副总、执行总裁王总等，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莫名的，她不太想苏君砚知道她上班迟到的事。
　　一口气憋了又憋，张运良看向她，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苏总，最大的那个。”
　　路思凉：…
　　…
　　三人各怀心思的站在电梯里，王亮眼里的忐忑都快要溢出来：“怎么办啊，听说大老板很凶，不会是要炒我们鱿鱼吧。”
　　他只在开会的时候远远见过女人几次，还有就是商业期刊上，苏君砚一张冷脸吓人的很。他没这种面对老板的经验，还是去挨批的，“一会进去后，就靠你们了。”
　　到时候他恐怕连开口说话都困难。
　　何嘉与重重的的拍了一下他的背，一脸不认同：“有点骨气好不好，她难道还能开了我们不成，顶多就是批评教育一顿。”
　　但被这么一说不知是不是因为渲染了什么紧张气氛，他心里也没底了。
　　王亮眼咕噜一转，看向一直未开口的路思凉：“路姐，待会真有什么事你可得帮忙说话，好同事好战友！”这样一说，何嘉与虽然还算镇定，但也犹疑的移过目光，脸上不自觉带着几分期盼。
　　总裁亲自免除了路思凉的罚款，上次还见她乘总裁直梯下来，她们一定有些私交！
　　两道目光紧紧拴住了女人，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成路姐了，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开了，路思凉只好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两人在担心什么，快穿部最不缺人，狼多肉少，不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都等着里面的人可以腾位子。当初苏氏推出快穿部并给出招聘条件时，很多人都处于观望态度，现在却肠子都悔青了。
　　来一次杀鸡儆猴的换水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平时两人待她也不错，会有任务上的交流，平时也会在部门里分些零食，但她真的和苏君砚不怎么熟，也不好解释，现在解释反倒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什么都愁地方小，八卦最不愁没地传。
　　她又见到了门口那两个大汉，那两人依旧是对自己点点头也没问三人来的缘由，王亮何嘉与全程都在紧张的张望着也没注意到这些。
　　在转角尽头又遇到了郑可馨，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在她说明来意后没有丝毫惊讶，反而让秘书助理先带另外两人进去，让她在这稍候片刻。
　　一时间，王亮何嘉与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哀怨。
　　也不知道两人理解成了什么，路思凉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也没明白苏君砚的意思。
　　男女还要分开来骂？
　　“虽然很快，但还请您坐下来等等。”郑可馨指了指旁边等候区的沙发，微笑着对路思凉道。
　　每次秘书小姐姐都对她很和蔼亲切，笑容虽然得体但总是带着奇怪的意味，路思凉不大自在的笑了笑，在女人的目光下坐了过去。
　　谁知女人也一起坐了过来，给她倒了杯茶：“这个点没有多少人来找苏总。”
　　即使有，她也是会先见你的。
　　她问：“最近季度末了事情多吗？”
　　想到她是总裁身边的人，路思凉思考了会：“还好，忙完这阵就好了。”
　　郑可馨笑了笑：“这些天应该是要加班吧，是要加班到七八点吗？我们老板也加班，还得让我和她一起熬。”
　　路思凉眨眨眼，听这抱怨中带着熟稔的语气，料想秘书小姐姐应该和苏君砚关系很好，“这几天需要加班到七点半左右，整理完报表的资料就正常下班了。”
　　说完后她反应过来是不是太实诚了，但她确实也不会那些油腔滑调，心思也不在巴解领导上。
　　秘书姐姐没有架子，让她情不自禁就正常交谈起来。
　　郑可馨弯了弯眼睛：“那些报表是要交给苏总看的吧。”她眼里有些揶揄和好奇的光：“我能问问，你觉得…我们苏总怎么样？”
　　苏总是个怎样的人？
　　路思凉疑惑的皱了皱眉。
　　这问题问的好奇怪，再怎么样，也不是她们这种小职员应该评判的。
　　想到女人也许是无聊想听听最真实的八卦，她一本正经：“苏总人很好，很有能力，也很漂亮。”
　　女人不太满意，软下脸，刚要说什么，突然两人从里面出来，纷纷耷拉着脑袋，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郑可馨也看出了她有意藏私，恢复惯常的表情，站起身：“我带你进去。”
　　“好。”路思凉与两人分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其中不同程度的哀怨。
　　终于知道女人的很快是什么意思，路思凉看了眼手机，不过才三分钟，怎么就这样了？
　　他们跟路思凉打过招呼后就迅速下了楼，有一种想飞快逃离这里的感觉。
　　路思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有点忐忑。
　　该不会被数落的很惨吧…
　　女人看起来就涵养很好的样子，应该不会说些让下属难堪的话？
　　…她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
　　郑可馨像上次一样为自己温柔推开了门，路思凉咽了口口水，踏进去的一瞬她想了很多，譬如女人会不会误会她仗着昨日看似与众不同的待遇就飘乎乎得意忘形，然后告诫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不要动歪心思。譬如又只是冷脸的把她训一顿，然后告诉她那个微信只是为了之后的一个项目加的而已。
　　再譬如…
　　这想的几秒钟她已经踏了进去，看着黑桌上因背光看不清人脸的人影，她上前几步深深弯下腰：“抱歉苏总，早晨我迟到了，我在这里深刻检讨！但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是家里有事耽搁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天知道这三个月她只迟到过这一次！还倒霉的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被发现了。
　　路思凉双手握拳，她就是很不想女人会误会她。
　　空气一阵沉静。
　　路思凉保持着动作，脖子有些烫，见头顶没反应，咬着下唇的肉僵硬的直起身，不期而遇对上女人略带笑意的视线。
　　“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冷淡的语气放轻了些，打着圈圈像冰冷的溪流在石壁上转了一圈。
　　路思凉愣了好几秒：“处…处理完了。”
　　知道女人误会了她的意思，但不好意思直接说是豆浆太烫了。
　　苏君砚起身去旁边的小屋子里端了一个杯子出来，是上次的黑杯子。看人还缩手缩脚杵在原地，把水杯放下，开口：“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骂人。”
　　更不会骂你。
　　这就和马云说他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一样不可信，看出女人似乎想让她坐下来，路思凉抿了抿唇，慢腾腾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女人对面。
　　没坐实，左手抓着沙发扶手无意识的抓着，脚尖对着门口，小脸紧绷，快速的眨了几下眼，一直盯着一处。
　　“再抠皮都要给你抠破了。”
　　女人看着她眉峰往上扬了些弧度，看起来是无奈又有些困惑的感觉：“我很可怕吗？”


第165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八）
　　路思凉一僵,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太像缩在角落，腰际远离了柔软的沙发，讪讪开口：“没…”确实是有些怕的, 那种上位者天然的气势，偌大办公室的黑色格调，都让她生不出一点违逆的意思，一时间胸腔里进退失据的心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是希望和女人多些时间相处的，但天然的壁垒再加上性格的原因让她不知道该如何突破那道藩篱, 只能退而自守，在舒适区内安心做个乖宝宝。
　　“可是您不是要批评我吗？”想到女人之后可能出现的与现在不同的严肃模样, 就止不住想往后藏。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说你？”女人手交叠的放在大腿上, 腰身微微往后靠，眼里细碎的光比平时更亮，是个没有攻击□□谈性的坐姿。
　　光影将女人大半张脸打的透亮，侧面的一片白有些刺眼, 路思凉愣住，眼睛睁大了些：“你不准备批评我？”
　　那这也…太好了吧。
　　身子向前倾, 盯着对面面色柔和的女人表情一愣一愣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女人好像从来没有凶过她，比起开会时偶然抬头瞥见的模糊冷脸，现在可以说和颜悦色了，没什么表情，但面上冷硬的线条柔了些，神情专注, 像一个高冷成熟但散发着可以亲近气息的年长女性。
　　大大的兔子般呆萌呆萌的样子深深取悦了她, 右手拇指微蜷，轻轻碾了碾左手虎口的细肉, 苏君砚眉梢不明显的扬起：“还是说你想要写检讨？”
　　话一出口就见那仿佛要陷在沙发里的女人有些可爱的晃了晃脑袋，路思凉嘴唇往内抿了几下，情不自禁开口：“苏总你人真好。”
　　和外面传的一点也不一样。
　　女人眼珠向下瞥了会，唇角微扬，似乎是满意样子：“那现在还怕不怕我？”
　　路思凉心神一荡，不知道只是一个勾唇的动作为什么可以让女人做的挪不开眼，那种从内而外自然而然的韵味气息就像一把小刷子在她血管上反复刷磨。
　　苏君砚眸色深了深。
　　我要的可不只是好而已。
　　路思凉连忙摇头，屁股往前挪：“不怕了不怕了。”
　　端起女人推过来的水杯，里面明晃晃的白乳荡着杯壁。
　　桌上除了摆件没有其他杯子，证明前面两人没有她这种待遇。路思凉握着杯沿，抿了一口，思绪又开始乱飞，掌心往壁上贴了贴，指节用了些力，指骨曲起，指甲盖上白色的部分被粉色覆盖。
　　“夏天喝太多凉的伤胃，这次就没拿去冰了。”女人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说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君砚记得她还是龙九幽时，被路思凉发现了山上还有一个冰窖，从此之后这人吃什么都喜欢让侍女取冰冰上一冰再吃，特别是葡萄汁这种饮品喝瓜果类。她一开始由着她性子，后来月事每个月都疼的路思凉脸色刷白还不规律，她才出手克扣了她的快乐源泉，就算路思凉眼巴巴抓着她的手晃晃悠悠还窝进她怀里撒娇也没心软。
　　清凉甘甜顺着食管而下的舒适凉意还残留在胸口，路思凉心神一震，女人的话里透着关心和浅浅的纵容，让她觉得，仿佛女人知晓她酷爱吃冰，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种贴心的感觉放在两人浅淡的关系中却是违和不已。
　　又喝了一口，好像和上次来的味道不同，这个更甜一些，液体也更绵一些，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胸口漫延。
　　你是对我才这样，还是对每个欣赏的员工都这么好？
　　也不知是这独一份的偏爱，还是因为女人一直以来的和风细雨，路思凉胆子大了些，像个白线外扽着腿一戳一戳终于鼓起勇气探起界限的小人：“如果苏总多笑笑就更好了。”
　　女人一看就不爱笑，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庄重冷淡，所以在她们下属中颇具威严。
　　大家都亲切的称呼她为冷脸冰块，虽然不骂人，但一字一句都让你无地自容，尤其是那盛气凌人的气场一开，让人觉得被骂一顿都好过这煎熬。
　　苏君砚难得一怔，路思凉愣了愣，鬼使神差继续道：“只是觉得苏总笑起来这么好看，也难得有机会和您见面，要是多笑笑我岂不是赚大发了，想起您的笑容心情一天都会神清气爽呢。”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滞。
　　她说话时也没觉得不妥，直到看到女人微微撇过脸，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心里一咯噔，这才后知后觉的慌忙解释：“啊…说笑的，我乱说话，苏总您别介意。”
　　路思凉想的很简单，她平常和朋友打趣惯了，又对苏君砚很有好感，话语上情不自禁就想亲近些。
　　一时间嘴上也没个把门，忘记了这是在一个严肃的场合，也没想对方可能会介意。
　　她偷偷瞅了眼女人，见她好像没有不悦的神情，才暗搓搓送了口气。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要因为女人对她态度亲和就得意忘形。
　　只是她没想过这短短的一句话会让女人害羞，她又有些新奇的瞅了几眼，心里像被撒了酵母膨胀的面粉，见人不自在的将耳边鬓发盘至脑后，微微定住，视线也不移开，看似不明目张胆实则众目昭彰。
　　记忆中好像有一个人也很容易害羞，喜欢嘟着嘴偏过脑袋，她也总爱撩拨她，但那些记忆都被淡化，如透过蒙上雨水的窗子去看外面，早已模糊一片。
　　苏君砚喝了口水，平复下方才错乱的呼吸，移过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表情恢复正常：“我不介意。”
　　这人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
　　路思凉下来时部门口站着一个人，她拒绝了秘书姐姐的好意，乘着员工电梯就下去了。张部长见路思凉是从员工专用电梯中出来的，心里一咯噔，将路思凉拉到一旁紧张问：“苏总有没有什么指示？”
　　对于张运良问自己这事一头雾水，“没有，苏总批评了我一顿就放我下来了。”
　　张运良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只能问得再明显些：“苏总有没有说对我们部门的看法…或安排？”
　　有些看法意见老板不会直接说出来，路思凉和苏总有点关系，说不定会知道更多。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路思凉张嘴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下巴慢慢下移，在一个定点利落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张运良顿住，表情瞬间苦巴巴的皱成一团：“小路啊，你看我平时待你也不薄，有轻松活也让你先选，有什么消息千万要知会我一声，好不好？”
　　他两只手臂的动作极其丰富，像个肉乎乎又无奈无力的小胖子，路思凉疑惑的话憋了回去，望着男人神情恳切的面庞，只好道：“好的部长。”
　　有一个既定的事实好像在众人心里形成，还是抹不去的那种，强行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
　　小胖子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突然注意到什么，视线下瞥：“这是什么？”
　　“奥。”路思凉拿着文件袋往上堆了堆，“苏总交给我的文件，让我做完交给她。”
　　张运良眼巴巴的盯了几眼，还是决定不打开潘多拉魔盒：“好好干。”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回去工作吧。”
　　大号文件夹里夹着一个不透明的文件袋，一看便知是不想让其他人参与。
　　路思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比平常文件更重，还是不规则的那种重量。她回了句好，掂着文件袋便往自己的工作房间走去。
　　…
　　看到满袋子的零食果干路思凉无语凝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她定定看了几秒，手在里面翻了翻。还都是她爱吃的，虎皮鸡爪、巧克力、桃肉、海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饼干等等…
　　文件袋“嗒”的一声被放在桌上，路思凉靠在背摇椅上，脑袋往后仰望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苏君砚这是要和她换肾？
　　先前隐隐的关切不显山不露水，不会有那么明显，这次却来了一个雷霆直击，让她不想歪都难。
　　即便再看中下属也不必用如此新奇和用心的方式。
　　路思凉看着一袋子的零食，眼前却闪过女人将文件袋交给她时一本正经的脸。
　　闷骚？傲娇？
　　苏君砚这是想和她做朋友？
　　…
　　郑可馨端进一杯咖啡放在女人桌面旁，想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黑色杯子时突然动作一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忘了，这是你家小白兔专用，苏总不需要我洗。”
　　苏君砚冷冷的回了她个眼角。
　　“啧。”郑可馨将文件放下，也习惯了苏君砚的态度，“这是建宏产业的合同，准备进军房地产了？”
　　苏君砚是她的表姐，小的时候两家关系还不错，苏君砚也没这么冷淡，她记得还会互相窜门来着，但这女人自从上了大学后就越来越冷，说话也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你这么冷，这次没把人家吓跑？”她看路思凉进去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女人微敛的气场也变得柔和些许，看来是聊的不错。
　　苏君砚没搭理她，冷冷下着逐客令：“你可以出去了。”
　　“你家小白兔软软呼呼的，看起来很容易脸红，长得也是我喜欢的可爱挂。”她轻飘飘的瞥了眼终于拿正眼看她的女人，抿唇扬眉：“要不是名花有主，我都想去撩拨撩拨了。”
　　锋利的眼刀直直射了过来，女人连忙退到门口。两人共事了这么久，她清楚苏君砚的边界线，平时开开玩笑不至于生气，“得得得，我不打扰您嘞，对了，这几天您家小白兔都七点半左右离开公司，看您可怜才帮您问的，不用感谢我。”
　　苏君砚为了不打扰到路思凉的正常工作昨天在车里苦苦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装作偶遇。
　　她抵着拉维门就要出去，突然办公室正中央的女人突然出声，眉宇间有些困惑：“可馨。”正待郑可馨吃惊女人会如此唤她，平时都是你你你或者直呼大名，下一句话就让她仿佛气管里被扎了一根刺，吐息被卡住——
　　“我平时很少笑吗？”


第166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九）
　　等路思凉整理完一天的数据, 关灯进电梯，走到楼下再次看到那辆低调的融入夜色里的保时捷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车内的气氛静谧, 将车水马龙的嘈杂声隔绝了大部分。
　　这里处于闹区，人们都为了生活奔忙，大路上的车辆刷刷开过，就像在争夺指尖流逝的时间。
　　路思凉抠了抠手指，漫无目的盯着面前的灯火半晌后, 咬着唇望向女人平静的侧脸。
　　太阳才刚暗下去，微暮的光在女人脸上渡出一层暗调的光华, 时而晦暗不清, 时而一道强光打过来又异常清晰，线条分明的五官直逼眼球。
　　白的透亮，少了些暖意，多了些清冷疏离。
　　女人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不说话时那股疏离感则更盛。
　　“您是在楼下特地等我的吗？”路思凉思考了半天终于试探的开口。
　　她不太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一时间脑中像开过了一辆轰隆隆加速启动吐着烟的绿皮火车,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一次可以是偶然，两次就是人为的必然。
　　“嗯。”
　　女人手打着方向盘，发出了一个令路思凉摸不着头脑的气音。
　　苏君砚脸有些绷，握住方向盘的指节下意识的攥紧。
　　她有想过这样做会不会比较唐突，毕竟路思凉没有任务世界的记忆，但她又按捺不住的想要靠近，失了分寸节奏。
　　之前的每一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拼拼合合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模样。
　　连郑可馨都觉得她没必要执着于路思凉会不会爱上她的问题, 大大方方表明身份不就好了。但爱情最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却也让人忍不住期待更多，她希望她们在这个最真实的世界也能按着之前每一个世界的步调, 慢慢相爱，静静相拥，然后再次相守。
　　她私心期望，路思凉能够忽略任务世界中的情绪影响，再次毫无顾忌的爱上她。
　　现实世界和任务世界总归不同，规则性减弱自由度增加，但同时需要顾虑的事情也最真实的。虽然两人相爱了这么多世，扮演的人物也或多或少带着她本人的性格，但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她没有把握路思凉会像之前一样喜欢上自己，更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
　　本应慢慢接触，再就着关系循序渐进，现在却有些操之过急了。
　　思绪回转，见路思凉面露犹疑，知道她有话没说，继续解释：“你是苏氏的员工，让每一位员工工作的舒心、拥有更美好周到的体验是老板的责任。”
　　抱歉，容我晚一些再告诉你。
　　这话无疑冠冕堂皇，路思凉也听出来了，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难不成真想割她的肾？
　　此时红灯变成绿灯，车子慢慢起步，女人开车很稳没有什么后坐力，车内味道很好闻，应该是事先喷过什么香，淡淡的她闻不出是什么香水，对她这么个本就坐不惯小车还容易晕车的人简直是享受。
　　既然老板都找了个没有说服力但体面的理由，她也不好刨根问底的追问下去。路思凉皱眉苦苦冥思了片刻，突然眼睛亮了起来，身子从座位上弹起。
　　她知道了！
　　脑袋转向女人：“苏总你是不是想和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突然车子一个转弯飘入街边的白线内，刺耳的刺啦声响起，路思凉身子前后弹了一下。
　　好在这条街这个点没什么车，女人的车又在右行道，才能停的这么顺利。
　　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去，刺透耳膜的叫嚣声让苏君砚分辨不清女人后面有没有说完以及说的是什么，她平缓着呼吸，绷着脸，闪烁的目光很亮却惶惶难掩紧张：“你刚刚…说什么？”
　　几个字仿佛耗空了女人所有氧气。
　　那亮光仿佛能刺穿黑暗笼罩的幕布，路思凉心头一紧，原本顺畅的话也变得磕磕绊绊：“我说，您是不是想和我…做朋友？”
　　胸腔挤入氧气，高悬的心再度放回地面，苏君砚呼吸错了几错：“嗯。”她身子往后靠，抵在黑色的头枕上，呼出一口气，过了一会继续道：“我想和你做朋友，怕你不喜欢才没告诉你——”
　　女人眸中杂着些许笑意： “还是被你发现了。”
　　…
　　月色入户。
　　路思凉趴在床上，脚腕缠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前后摆动，最后分了开来，在空中不规律的划着抛物线。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t恤睡衣，腰上的肉若隐若现，衬的肌肤柔嫩如白瓷，又泛着刚洗过澡的清透感，似乎一掐就会软软的陷下去。
　　纽扣也是圆圆的粉，红色白色填充的兔子屁股印在衣裳上，还有粉色线条绘出的兔子的笑脸和两只肉乎乎的手，袖口是向上折了几厘米的边缘褶面。
　　路思凉小声啊了一声，小拳头捏着枕头起伏的绵软，面上有些苦恼。
　　今天一天都过的莫名其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大老板突然承认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天知道那只是她胡乱猜测，根本不觉得那是真的，被如此大方的承认比被表白都更搅的她心乱。
　　她现在都没有实感，有种好不容易拨开云雾快要抓住什么，一转眼又飘远了的无力感。
　　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啊！
　　苏君砚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
　　虽然后面她是迟钝的收下了苏君砚递来的好友卡，还大方表示自己也很愿意和她做朋友，让人不用这么破费，想做朋友的话直接说，但她内心的挣扎可不似外表般坦然。
　　她就是属于那种当下不会想太多，别人释放出善意她也顺着本心回复，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后知后觉，搅的自己抓耳挠腮的那种类型。
　　直到她下了车连声感谢了苏君砚，飘飘乎上了电梯遇到了隔壁的邻居，她一声“思凉啊，今天遇到什么喜事这么开心？男朋友送你回来的？”她才惊觉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开心！
　　还荡漾着甜甜的像是谈恋爱的甜蜜气息！
　　鬼知道！
　　这幅样子被林玲看见指不定又要明里暗里探问到底，好在她在进门时及时收敛好表情，才避免了被寻根究底的命运。
　　外面的夜空明月清风，月朗星稀，思绪被拉回，她翻了个身，右手拿起手机，屏幕映出的面庞的轮廓被光亮取代。
　　心里的悸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退，她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快两个钟头，追忆着细枝末节，终于察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确实很想和苏君砚做朋友，与其说做朋友，不如说将关系再拉近一步，女人身上仿佛总有一种特质吸引着她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所以在收到女人的示好后她喜不自胜，接着便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心里揉成一团团的小九九也像终于找到了气孔，如雨后蘑菇般疯狂探出了脑袋。
　　之前的她对于这种不属于自己阶层的人采取的都是回避态度，平时也很少有机会遇到这类人，但只要对方做足了攻势释放出善意，她也不会排斥。
　　这种回避态度也不能说是排斥，只能说不自在，约莫明白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很难产生关联，害怕自己期待落空或是受伤而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是有一些敏感和小小的自卑的…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做到毫无顾忌也毫不在意。
　　她读大学时期就有这样一个室友，吃穿用度各方面都显示出家里很豪，还有平时蹦出的语句和待人接物就可以看出从小深受她家族体系的影响。大方得体但也客气疏离，朋友圈发着她的好友，但即使一起在宿舍过生日也没发过她们宿舍一张照片。
　　她们这类人大抵都有自己的一套交际法则，也许也明白她们不属于她要结交的“利益圈”，以后也不会产生什么必要的联系，处理方式世俗但带着成年人不言而喻的清醒。
　　所以她一直觉得，按她平平的交往轨迹，该是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能与苏君砚这样的人进一步相处。
　　路思凉又转了一个圈，鼓了鼓脸，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虽然对苏君砚为什么要与自己做朋友仍抱有疑问，但凭借着这份温柔又直白的表意，还有自己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姑且理解为慕强，她也准备原原本本接受这份心意了。
　　女人说话时目光专注，眼里惯常的冷意褪了不少，像融化后的清泉，认真中带着独特的柔，她心脏漏了一拍，差点以为女人要表白。
　　黑暗中路思凉开心的眨了眨眼，又想要压抑住自己咬着唇下的肉包成一条深深的直线，只有一部分上嘴唇还露在外面，细白的双腿在空中蹬了蹬，又抱着被子将脸蒙住偷笑起来。
　　虽然这开心来的不明缘由，但她就是睡不着啊，全身仿佛有数不完的精力，还想站起来蹦哒几圈。
　　原来吸引你的人恰好也将大半目光分向你…是件如此开心的事啊…
　　呼哧呼哧，被褥上的布料贴在鼻上又被吹开。来回反反复复几次后，路思凉掀开褥子，扯过一旁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下巴陷进兔子脑袋里，左右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托着软呼呼的腰举高，脸蛋红红的憋进兔子的后脑勺里喘着气。
　　仿佛这样才能让内心激动澎湃的心情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找到宣泄口。
　　突然床上的人将兔子从怀中抽出，抓着她的兔耳朵微微举起，好看的眼睛在夜里亮的惊人。
　　她绷着下巴，像是在对兔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相信自己，你可以的，不要妄自菲薄，知不知道？”
　　手松了松，在这月色下小兔子也顺着她的动作偏了偏脑袋，似乎也在疑惑：“可以什么？
　　清晖如缕，不知照进了谁的梦。
　　枕边老老实实靠着的穿紫色裙的兔子被轻轻拍了拍脑袋，似乎也染上了月色的柔和，倾听着主人已带进梦里无法言说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在女人一个翻身后又软塌塌倒了下来。


第167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
　　路思凉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虽然刷牙后细节就记不起来了，但那股如身在粉色棉花糖世界的温暖温馨的感觉依然充盈在她身边。
　　公司大门人们都穿着正装行色匆匆，路思凉跟着人群, 在刷卡进电磁锁门时顿了几秒，果不其然就听到林星微穿越人群的喊声自身后响起：“小凉儿，等等我！”
　　路思凉无奈的抿唇一笑，停下脚步。只要她按照正常时间上班，她总能在进入门禁系统前遇到林星微。
　　林星微冲至她前方左侧, 瞪着眼睛上下扫视了她好几秒，一脸难以置信：“哇靠, 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还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
　　噢不, 参加聚会也不会穿成这样。
　　路思凉上身穿了一件橄榄绿醋酸纤维的衬衫，看起来丝滑又光泽，袖口卷起露出细长的手腕，v领下是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 领口开的有些低，隐入起伏的上部, 多了几分干练和介于清冷与禁欲之间成熟的性感，颜色十分衬肤色，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下身是一件高腰裙装，过膝，棕白的颜色与上身相得益彰，一双精致的小白鞋，又给人添了几分知性的典雅。
　　平时路思凉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针织衫短袖衫配个百慕高腰黑短裤, 宽松轻便，还是第一次见她穿成熟知性风, 之前的虽然也好看，因为路思凉身材好，细胳膊纤腰肤白腿长，就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能穿出不同的轻松灵动感，但今天这身令人耳目一新，只要不笑不开口，那股沉静的气场算是拿捏住了。
　　林星微又情不自禁盯着看了好几眼。
　　路思凉不自在的咬了咬唇，被这么一盯又有些不自信起来，右手放在左手的胳膊上上下摸了摸，卷翘的睫毛蜻蜓点水一低，划出优美的弧线，而后又扬起：“是不是…不好看？”
　　她妈今早也看了她好几眼，惊讶于她的改头换面同时又疑惑她这转变来源于何，追着打趣了好几句。
　　她和林玲的相处模式有时候就和朋友一样，微信聊天时她妈也总喜欢在句子后头加一个自以为是那个意思的表情符号，简单直接的对这句话的语气做个概括。但有的时候也会露出几分家长的威严。
　　“非常好看！简直太好看了！”林星微冒着星星眼喟叹式的赞美成功打消了路思凉的顾虑，她也有些害羞的笑了起来：“合适就好。”
　　这件套餐是她之前的朋友帮她搭的，迫于盛赞不得不买了下来，买回来果不其然就成了压箱底的存在。
　　路思凉食指在衣尾抓起一截绕了几圈。
　　这是她很少尝试的穿衣风格，今早也是临时起意，还怕穿出去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这就像胃虽然喜欢且适应平时的家常便饭，被养乖了，但偶尔来几道鱼肉刺激胃壁也是不错的。林星微笑着眯了眯眼，十分满意：“如果小凉儿你爱化妆的话，不知隔壁多少男人又要芳心破碎了。”
　　路思凉愣了愣，化妆？
　　唇微微分出一道缝隙。
　　一个女人的轮廓兀自出现在了脑海里，女人凌厉的神态却是由淡淡的五官拼合而成，淡淡的唇色淡软的眉眼，在车内她瞥见那细柳眉毛上分层出来的黑黑的笔线突然就这样觉得。苏君砚平常出现都带着淡妆，她虽然没见过女人没化妆的样子，也情不自禁想，若是褪去涂抹的妆色，女人的五官会不会更加柔和呢。
　　一句话打断了她的遐想，“不过小凉儿不化妆才好，我可得保护好你，这样才不会被那些臭男人抢了去。”
　　平时就像一朵高扬靓丽却又清冷的小白花，自己运气好才发现了这人冷淡的外表下与之大相径庭的真实面目，若是上了妆，清水出芙蓉更加娇艳，还染上了媚意，那不得吸引更多人。
　　路思凉哑然失笑，及时防备住女人扑上来的动作：“你又在说什么有的没的。”
　　这人整天都没个正形。
　　两人同频迈着步向电梯走去，路思凉瞧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背影，也没在意身边人都是远远避开她，脚步一顿，接着上赶着快走几步，因为抿唇微微鼓起的嘴巴嗫嚅了一会：“苏总。”
　　声音不大，却在人来人往大家都赶着上班的大厅内显得异常清晰。
　　虽然昨天以十分豪迈的态度说了要做朋友，但她骨子里还是个慢热的人，在内心一番建设后，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叫住了女人。
　　既然说了要做朋友，那就从简单的打招呼做起。
　　她不喜欢主动，但紧闭房门等待着别人在门前驻足轻叩，还不如敞开房门和每一个过往的人笑着问候，这才不会错过自己真正想见的人。
　　她看到女人，那股气在脑中一冲再冲，情不自禁就想勇敢一次。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打卡的高峰期，路思凉是在快到电梯门喊的，不少员工蜂拥在电梯口等电梯。
　　顿时路思凉感觉众多火辣辣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惊疑、打量、探究、惊艳、佩服，还有…敬意，似乎想要从自己朴素的着装打扮上猜测出身份。
　　众多循着声音抱着八卦的心思自然而然看过去的人在看到女子面庞时都微微一愣。
　　好漂亮啊，难道也是哪家的白富美？或是苏总的朋友？
　　苏君砚身子一顿，而后转过身来，视线在路思凉身上顿了几秒，目光流露出几分新奇和欣赏。路思凉努力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四目相对之际，干巴巴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嗨，早上好。”
　　女人身形一动，没料到女人会直接向自己走来，圆润清脆的声音哒哒作响，不急不缓沉稳的韵律似敲在她心上。就在两人距离不过半米甚至可以闻到女人身上好闻的味道时，苏君砚微微勾唇：“早上好。”
　　霎时间路思凉的心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伴随着周围人都惊恐的向后仰，个别甚至用未吃完的包子挡住失控的表情，路思凉也短暂的愣住了几秒。
　　面前人的笑和她的声音一样轻，和平时严肃时不同，带着自然而然的低柔，冷淡而富有磁性。眼里杂着细碎的光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却让人不自觉迷失在那片深邃浩瀚的海洋里，让她觉得这里面只有她一人。
　　路思凉微微失神，由衷之言从喉头溢出：“苏总今天依旧美丽动人。”
　　这是赞誉，也是本心。
　　赞美的话她听多了，但瞥见路思凉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惊慕的目光，还是耳根子一热，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苏君砚抿了抿唇，丢下一句“谢谢”便转身往前走去。
　　林星微警惕的打量着女人的背影，暗搓搓的凑近路思凉的耳朵：“小凉儿，快说！你和这女人究竟什么关系！”
　　她们什么时候背着自己这么熟了！
　　而且看路思凉这样子，分明就很喜欢苏总！
　　路思凉见人走远忙跟上步伐，这时候听林星微问，胡乱回了句“就上次上去挨批时熟了些。”又补了句：“也不是很熟。”
　　她瞧了一阵，有些不明所以，随即从女人加快的步伐反应过来，又有些摸不准。
　　这是…又害羞了？
　　林星微还欲再问，突然见女人停在左转的过道口，转身似乎在等待路思凉，两位西装下属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上班高峰期员工电梯虽然设了四部但还是很挤，总裁专用电梯在左边拐角处的对面，这是在等这位美女一起上电梯？
　　嘶！
　　顷刻间大家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个新的层面的认识。
　　人在江湖就必定有传说，更何况是年纪轻轻就成绩突出、声名远扬的苏氏集团掌舵人。
　　公司里到处都是她的八卦，什么有个高大又多金的男友，但最近很少来公司，不知道是不是分了，还有说她其实喜欢女人的。
　　要知道他们平时巴不得不遇到苏君砚，虽然他们这种小职员没机会接触过，但听说苏总平时为人冷淡，对下属不假辞色，就连那些高管在她那里也讨不到几分薄面，他们要是一个不小心露出几分不体面被记下就不好了。
　　除了苏君砚本人，就只有那几位副总和看重的高层可以搭乘，这还是第一次见苏总如此照顾一个人，她们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此时路思凉已离她不过几步，显然也明白过来，连忙摆手，及时扯住迫不及待想去电梯上观赏观赏的林星微的胳膊：“不用了不用了，您忙，我和我朋友坐员工电梯就好。”
　　女人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扭身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说罢就要往员工电梯走去。
　　路思凉一愣，见电梯门口一群人一脸惊恐的向后退的模样，赶忙道：“苏总！”女人好整以暇的望了过来，“还是一起乘您的电梯吧，这样方便许多。”就不要吓到他们了。
　　说完她干笑两声，可能是苏君砚一直在她面前都太好说话了，那种语气掷地的感觉一出来，面前人是说一不二的总裁的概念在这同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才惊觉自己对面前人的决定确实有一种无法改变的无力感，同时也对女人在这奇怪方面的坚持有些小小的惊讶。
　　还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女人看起来冷淡理智，是死缠烂打的反义词，也不像是会在她平时纠结的小情绪上纠缠的那种人，却也会在这么无关紧要的地方这么较真吗。
　　…
　　专用电梯确实比普通电梯还大，还是半透明式的，硕大的楼层结构一览无余，路思凉先前已经搭过一次，没有多大感觉，反而是林星微毫不客气的左瞅瞅右瞅瞅，一双眼睛贼亮，路思凉觉得她像那种笨蛋千金，心里肯定在想，回头也让她爸在公司弄一个。
　　快要停到八层时，苏君砚突然说有事要交代她，于是林星微先出了电梯，答应了她帮她向部长解释的请求。只是这出去的也不情不愿，看过来的目光也透着开玩笑的哀怨，好像自己抛弃了她一般。
　　楼层缓缓上升。
　　“你和林总的女儿很要好？”女人好听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内响起。
　　林星微是胜达地产老总林旭栋的千金，和她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是挺好的，星微是我在部门里认识的人。”虽然认识不久，但属她最要好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不用等人进出，没过一会就到了。上前接待的不是那个爱笑的姐姐，是之前的秘书特助，路思凉有些疑惑。
　　“可馨这几天回老家去了。”看出了路思凉的疑惑，苏君砚解答道。
　　两人进入熟悉的办公室，女人贴心的拉开门让她先进去。
　　“您和郑秘书很熟吗？”
　　“她是我表妹，比我小两岁，大三就过来帮忙了。”
　　她见路思凉有些欲言又止，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求人帮忙？”
　　被拆穿了心中所想，路思凉脸红了红：“没…没有。”
　　苏君砚走进内间，捣鼓了一阵走了出来，向路思凉递来一杯奶：“苏氏不是凭我一己之力做大的，一开始也比想象中的艰难，可馨能力在同届生里出类拔萃，帮了我不少忙。”她坐下，皮沙发发出皱了又松开的声音，“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都告诉你。”
　　除了开会时，还是第一次见女人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路思凉愣了愣。
　　这就是私下里女人和人相处的状态吗？
　　没有架子，脸上依旧算是寡淡但姿态谦和，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流露出比平时更明显也不一样的情绪。
　　她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面前人好像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对待。
　　苏君砚声音透着刻意放低的柔，步入正题：“扣你奖金是公司的决策立场，不代表我个人的选择，你要是不满意，作为朋友，可以从我这补偿回来。”
　　补偿？
　　怎么补偿？
　　路思凉眨眨眼，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你不想宰回来吗？”


第168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一）
　　路思凉愣了愣, 苏君砚这是要请她吃饭？
　　停住的几秒，心里的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苏君砚勾了勾唇，看着面前有些不敢相信又难掩雀跃的人, 忍住想在她滑嫩的脸蛋上捏一把的欲望，指腹按在掌心上捻了捻，轻敛眼皮：“你不想？”
　　路思凉反应过来，忽略心里对于关系即将更近一步的忐忑紧张，咬了咬唇, 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想！”
　　超级想！
　　她很喜欢和女人呆在一起，又怕呆一起过久后会暴露自己的缺点, 一番挣扎后, 多巴胺还是压过了保持距离想要回避的念头，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有些不好意思：“苏总请客的话，我当然愿意。”
　　“苏总请客的话, 那我自然却之不恭。”
　　她之前一直以为，总裁都很忙, 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和她这种人吃饭身上。
　　但女人好认真，路思凉看出了她这段关系的重视，心中像泛着酸酸甜甜的泡泡，喜滋滋的愉悦被她一压再压还是从眼里的光透了出来，变得无所遁形。
　　说真的，她并不清楚女人要和她成为朋友的意图，以为只是为了方便之后的有利可图拉近关系随口说说的, 现在却体会到了满满的真心实意。
　　女人一开始待她就不是用的商场那套, 也很耐心，从来没有敷衍过她。
　　路思凉抬眸对上女人平静柔和的双眼, 思绪万千。
　　里面的情绪像一汪碧蓝的海，轻柔、单调、毫无杂色，但只是被阳光美化过的表面，更深层次的东西还隐藏在幽深的海床深水之中，让她无法窥探的清。
　　您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呢？
　　苏君砚似乎没看出她的想法，继续道：“那地方你选，下班后我接你。”
　　路思凉瞪大眼睛：“我跟着您吃就好，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可以。”
　　她来选的话，没把握一定会合苏君砚的口味。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脸紧张的脸上就差写上“我很好养活”五个大字，小嘴巴抿在一起软乎乎
　　的。苏君砚忍俊不禁，也没勉强：“好。”
　　这人还是有很多微表情，开心和紧张的时候情绪都会表露的特别明显，难怪郑可馨喜欢叫她小白兔。
　　突然想起些什么，路思凉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今天下午还要加班，我会尽量在六点之前做完，做完了给您发微信，您看可以吗？”
　　说完又怕自己的微信消息女人看不到：“要不您把电话给我，我做完了给您打电话？”
　　…
　　路思凉捏着手机，看着里面的号码，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盯着屏幕犯了难。
　　苏总？君砚？
　　女人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发到了微信里，电话存入通讯录后，微信信息里也自动更新了电话号码，看来这个号码和微信号是匹配的。
　　听说老板都有几个号，不知道苏君砚给的这个是工作号还是完全的私人号？
　　不过她观察过，这个号除了偶尔发公司的推文宣传就没什么内容，又想到第一次加上微信后她道歉发错表情包后女人没回，估计是工作号。
　　路思凉起身接了杯水，瞬间因为自己的猜想有些失落。
　　可能人际关系中期待值越高的那一方就越容易把感情加注在对方身上，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心情就是容易起起伏伏，也情不自禁多想。
　　如果可以大大方方问该多好，她也想，但除了地位的差距让她有所顾忌，更多的是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她害怕回应自己的不是那份期待，反而暴露了自己想要索取更多的念想。
　　她与女人的身份差距使她没有勇气和底气问出口，大概这段关系一直都是女人主导，然莫名其妙的就被牵动着。
　　路思凉拍拍自己的脸，视线穿过办公室的人群望向外面的明媚天气，将身体从疲惫纷杂的思绪里抽出，思考了片刻还是在备注框里打下了苏总两个字。接着便放下手机，专心投入工作。
　　别想了，快点干完晚上还要去吃饭呢。
　　她一边打着资料，一边又免不了对晚上的“约会”生出了些藏不住的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路思凉将全部活干完已经快要七点了，她紧赶慢赶但架不住文件实在太多，又总有些小小的突发情况加在一起就耗去不少时间。
　　期间她也打电话给苏君砚软声道歉，并表示要不要换个时间，但女人只是轻声说，没事，她等她。
　　电话筒里传出的声音轻缓，比平时更冷一些也更磁性，像是被挤压过，依旧很好听。路思凉焦躁的心一下就安静下来，听着像在她耳边发出的低语，不自觉就红了耳朵。
　　这是上交报表的最后一天，部门里灯火通明，每层楼都在加班，六点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人带着人来送吃的，说是苏总说大家辛苦了，犒劳犒劳大家。她认识，是秘书特助，张部长一边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安排人手分发下去。
　　大家都饿了，闻到食物的味道一时都振奋了起来，围了过去自己动手。苏君砚很大方，买的东西大家分了分还剩很多，路思凉也走了上去，挑了一个没人要的抹茶奶油瑞士卷，端回座位吃了几口，空空的胃才有些压实感。
　　等到事情终于干完，她匆匆坐上车，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没瞒林星微，林星微瞪大眼睛沉默了半晌，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便低着脸不说话。弄的她莫名其妙，以为是好友也被这加班弄的疲惫不堪也没多想，只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急忙赶过来了。
　　“抱歉久等了。”
　　路思凉有些气喘，她怕女人等太久一路小跑过来的，仿佛这样能弥补一点已经飞走的时间。
　　她内心歉疚不已，女人第一次请她吃饭，她还让人等了这么久。苏君砚应该也很忙吧，她听张部长和李主管闲聊时了解到的，季度末老总比她们都更忙，没想到女人在这个时间点还特意腾出时间请她。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抱歉，再说我就默认你不想和我吃饭了。”
　　路思凉一愣，顿顿的瞥见女人略显严肃的眉眼，缩了缩脖子，闭了闭嘴，瓮声道：“那我不说了。”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女人微微一冷脸甚至不算冷脸只是稍稍收了些表情她就有些怕怕，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弱气了，但对旁人好像又不会这样，最后又归咎于是上司对下属天然的气场压制。
　　之前好像也有一个人会对自己冷脸，气场也很强，但模模糊糊分不清是在梦里见过还是她幻想出来的了。
　　苏君砚看着仿佛害怕自己会将她赶下车的小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手按在方向盘上，放缓了表情：“垫了肚子吗？”
　　她知道按路思凉的个性接受她只怕不容易，势必会遇到很多阻碍。但明明有几次都情势见好这人没过多久又变回去，这段感情始终推不进，她不免会生出几分焦躁。
　　路思凉在自己面前始终放不开，缩手缩脚，就像一只刚有意识的鸵鸟努力将包裹住自己的蛋壳顶出裂缝，听到外界的呼唤，刚伸出了个脑袋又自己缩回去了，反反复复。
　　这人太容易退缩，她又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明白，若是她自私一点告诉女人真相，路思凉想必也会稀里糊涂和自己在一起。
　　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东西依然在，若是厘不清，势必会为她们这段亲密关系埋下长远的雷。路思凉只有靠着自己的力量跨过去，才能靠内心的源动力成为这段感情的强力支柱，后面才不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她每次看着昔日的恋人那副有些生疏紧张的模样，心里都很酸楚。她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她没有这一层身份，路思凉就能更加坦然的和她相处了。
　　“吃饭的地方有些远。”女人从后座拿了些小零食递给路思凉：“会饿的话先垫一垫。”
　　苏君砚保持着声音的平缓，眼神却第一次没有与路思凉主动交汇，回过身去，呼出一口气，眸色渐深。
　　这么多世界你都能无所畏惧的与我相守，这个世界你也一定能做到。
　　对吗？


第169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二）
　　路思凉看着膝盖上的零食盒, 顿了顿，抿着唇看向苏君砚。光线有些暗，明暗的黑色与灰黑渐层落在女人脸上, 使女人整张侧脸在迷蒙之中显出更加分明的锋利，英气的挺鼻得天独厚，眉眼晦暗冰冷而深邃。
　　直觉告诉她女人生气了，可能还是因为自己的过分客气，路思凉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手指捏着铁皮盒泛着银色光泽的边缘内，渐渐捏紧。
　　苏君砚还穿着早上那身打扮, 衬衫外套着笔挺的西装。路思凉咬了几下下唇的细肉, 凹下的嫩肉微微充血，然后松开：“这是我一直以来形成的习惯，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不是不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意思。”见女人没有反应, 她轻轻扯住了女人的衣角：“你不喜欢的话我之后会注意的…别生气了。”
　　对于自己开口这样说也是一惊，然后有些不太明白的莫名其妙, 就好像自然而然就这样说了，又未反应过来话已然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完。
　　她本意是不想和女人第一顿饭就吃的不愉快，也更不想女人误会她的意思，所以才尝试着去做以前并不熟练也很难做到的事，慢慢把自己的心意剖析出来说给对方听。
　　她和很要好的朋友有时也会这样说话但很少，也十分坦荡, 但和苏君砚说出来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的, 语句斟酌的像是在请求情人的原谅，又像是撒娇, 后知后觉一种肉麻感伴随着热意直冲头顶，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烧成了粉粉的屁股蛋，连忙像抓了块烫手山芋般松开了手。
　　一抬头，果然见女人神色莫名的盯着她，她对视了片刻，目光摇摇，突然头皮一紧，连忙转身缩回了座位里。
　　此时正好一个红灯，车内顿时安静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奇奇怪怪。
　　苏君砚神情微怔，瞧着后视镜上有些懊恼的皱着脸的女人，思绪飘远，挖出了许久之前但格外清晰的记忆。
　　记忆中每个世界女人好像都是这样，外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又很随性的样子，大大咧咧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内里却是一个害羞鬼，软乎乎的，两人在一起后特别喜欢躺在她怀里撒娇，也很爱扯着她的衣角温声软语讨要些什么或是讨饶。
　　在她是龙九幽时少一些，苏慕翎时多一些，洛槐衣时则…异常多。
　　之前也没想过做对比，被路思凉这一动作不自觉勾起了相关联的许多回忆，苏君砚眼里有些许不明显的笑意，身旁人的脸与记忆中的重合起来。
　　她是龙九幽时一般撒娇也没用，路思凉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一惹自己生气就直接跑，看情况不对才死死抱住自己不撒手，闭着眼喊下次不会了，然后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她。有次在冬天路思凉喊着要送她个礼物，她那时道这人整天没个正型但还是很欢喜的，谁知她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捣鼓了半天将自己推入屋内，结果一堆可以淹死两个人的白雪从头顶二十厘米处落了下来，差点将她埋在里面。要是普通人，脊背都会被她压弯。
　　其实她感知到了脑袋上有东西，但顾念着路思凉的话所以没躲。后来虽然想着这人可能是每天太无聊了但欢喜落空，自己为了迎接她的礼物特意穿的好看的衣裙上面全是白雪也免不了还是很生气。她想那个时候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吓人，才会让路思凉慌不择路的连跑都不跑了，就直直冲过来死死箍住自己腰间的手，像是生怕自己抬手将她丢进雪球里再从山上滚下去。
　　简单来说，人家是又菜又爱玩，她就是又怂又爱浪。
　　是苏慕翎时则对她十分纵容，生气了也只是气质冷凝的不说话，撒个娇哄一哄就好了，这也造成了路思凉仗着自己的纵容下次还敢。但这人可能也是怕怒气会不断堆积，后面也会收敛些。
　　有段时间路送凉馋花楼里的酒，但去了总免不了有姑娘会扑上来，就会沾上些胭脂气，这人看自己生气乐呵呵的哄好后还敢偷偷去，后来有次她喝醉了，被自己找到时已经身处厢房，外衣落在地上，服饰她的姑娘正在剥她的里衣，她将人带回后气的七天没有理人，这人才终于知道害怕再也不去了。
　　至于是洛槐衣时…那可多了去了。后期路思凉拿捏住了小姑娘的个性，今天说要给她编辫子明天说要给她化妆结果画了一个大花脸，有次还把自己的法器拿去玩结果承受不住她的妖气还弄坏了。哦忘了说了，这人成亲后没过多久就让系统将妫帝梧的妖气附回了身上，还不告诉自己，有次在山上一起看风景时抓着她的手直接腾空而起吓了她一跳，平日里也总是喜欢弄出些动静让自己瞎担心。
　　尤其还体现在房事上，借着妖怪的身体像是有花不完的力气，中途总要逼的她泪眼汪汪喊路姐姐才肯放慢速度，待她疲惫不堪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又像个毛绒大狗狗似的挤入她怀里搂着她轻哄。
　　啧，这样一想突然发现，她这爱人还真是很会看人下菜。
　　心里的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套牢的无奈感和一起度过漫长岁月充盈踏实的真实幸福感。
　　大概是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又知晓自己不会真的与她置气，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兜来兜去，大抵她所寻的、可以与她灵魂相触共鸣的，早已不知不觉纠成了死结，解不开了。
　　思绪纷杂，车也重新启动，在拐入一个巷口时不自觉放慢速度，但现实中只过了几秒。
　　这几秒对路思凉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原以为女人不会再回答了，但头顶突然传来一道重力，身子顿时僵住了。
　　女人的手掌在她头顶不轻不重揉了揉，路思凉紧紧咬着唇，胸腔咚咚跳，仿佛有一只蝴蝶在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甚至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停在了路旁，吸起的气也丝毫不敢吐出。她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如此亲昵温暖的动作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和女人之间。
　　女人的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不生气了，记得不需要对我那么客气，知道吗？”
　　苏君砚忍住捏捏面前人小脸的欲望，克制的收回了手。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予取予求。
　　头顶的重量离去，但那踏实感像是落在她心上，某个瞬间她突然觉得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甚至远不止如此。路思凉转头与女人对视，突然瞧见女人眼里有些宠溺的鄙夷，等到她微睁圆眼想要再看清楚些时又瞬间消失无踪。
　　她迟钝的应下，但一晃而过也没时间探究清楚，只暗自觉得是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
　　女人轻笑一声，帮人解开安全带，看向路思凉的目光已没了冷意，还粹着别的什么东西，像柔软的荷叶在水面上摇摇荡荡。苏君砚又盯了脸红的人几秒没说话，勾了勾唇：“到了。”
　　这几秒格外漫长，反应过来女人是有心戏弄她，路思凉眼神闪了闪，鼓着嘴，脸却害羞的撇了过去。
　　蓦地，座位上的小人发出了一个哦的音节，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接着便像个小兔子般蹿了出去。
　　苏君砚一愣，笑意深了些许。
　　看来她家小姑娘对她也不是毫无感觉，只是迟钝又爱逃避罢了。
　　下了车，路思凉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古朴又狭窄的巷子，街边红一块黄一块方形板砖铺成的路有些地块不平还缺了角。
　　这里她很熟悉，小时候她家的院子也是这样，却没想到苏君砚会带她来这里。
　　苏君砚带着路思凉来到一家充满儿时古老气息的便利店前，踩着阶梯上了二楼，从中间掀开长条的透明厚重门帘，举着门帘回身道：“进来吧，我请客。”
　　路思凉走了进去，是一家巷间大排档，位置不大，出乎意料的人还有不少，窗边是巨大的古槐树伸出的枝干，街边淡黄的灯光使叶片上的灰尘依稀可见。
　　一位年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招呼着客人，鬓边有些灰白的发丝，将啤酒放下，朝这边笑着走来：“客人，几位？”而后眯了眯眼，脚步突然顿住，又惊又喜的笑了起来：“苏…君砚！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位是你朋友？”她话语间透着亲近的熟稔，像是认识了好久般，热情的迎着她们到一处僻静的桌边落座，“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不少。”她又慈祥的看了路思凉几眼，“您这位朋友也很好看，还是第一次见您带朋友来呢。”
　　苏君砚笑了笑，路思凉还是第一次见她在除她之外的人面前露出如此柔和的表情：“您气色也好多了，请了人手来帮忙吗？年纪大了还是要多注意注意身体。”
　　“请啦，您上次一说我和老周就请了。哎，老周现在还在后面忙，等闲些我喊他出来见你，现在不服老还大半夜的跑去钓鱼呢。”女人笑着笑着，突然一拍手：“瞧我这，正事忘了，吃点什么？还和之前一样？”
　　“让周叔忙，我们吃完便走了。”苏君砚望向一直盯着她不说话的路思凉：“给她点。”
　　厅堂又传来吆喝声，女人不好逗留太久，待路思凉点好菜后又笑着聊了几句就去忙了。
　　旁边的桌子没人，前面那桌人刚刚吃完，这个时间点来倒是方便了两人说话。
　　苏君砚将一次性碗筷的塑料膜撕开，用水烫了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优雅的像一幅画，将洗好的碗筷递到路思凉跟前：“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路思凉从愣神中回神，接过递过来的碗筷，眉眼松软又带着好奇：“只是觉得你现在和在公司中好不一样。”
　　她将您换成了你。
　　苏君砚低下头，站起身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溢出来的水。路思凉不好一直让上司忙活，借着迟来的眼力见起身端过女人的杯子给两人倒了杯茶叶水。
　　苏君砚也意识到了她称呼的转变挑了挑眉，却没回答路思凉的话：“我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刚刚那位是刘婶，是我家的当时的邻居，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
　　她平常不常笑，也习惯了腔调平冷的说话，只是在面对亲近的人时才会更平易近人些。后来经过三个世界后，发现路思凉在她放柔态度时才更容易亲近些，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主要是对待面前人，她也硬不起来。
　　在世界中的三个人物或多或少都代表着她一部分性格，只是占比多少的问题。系统通过运算将契合她性格的人物投放给她，再将原主的记忆替换个失去记忆的她，最后再消除其他可控因素的影响。虽然还是会与原著中人物的性格有差距，但百分之七十是相似的。
　　其实每个人都是她，只是洛槐衣…她有点不太想承认。
　　系统这是挖了她多深的性格才将她投放给了洛槐衣。


第170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三）
　　刘婶又端过来了一盘瓜子, 是奶香味的，路思凉手肘微微曲起想去抓，但瞅见女人似乎一点都没想吃的意思, 伸了伸又放回了膝盖。
　　苏君砚看出了她的想法，将瓜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忘了我说的话？”
　　路思凉笑了笑，被女人温和的态度感染的少了些拘谨，抓了把瓜子在手上，把盘子往苏君砚那边推：“你也吃。”
　　女人开口：“我不爱吃这些。”
　　路思凉小幅度的点点头, 捻起一颗放进嘴里时突然一愣。
　　可她记得，送给她的文件袋里明明就有奶香瓜子啊。一开始见女人第一面就觉得她不像是爱吃零食的, 但后来见她办公室又是奶又是小零嘴, 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试探性的开口：“你男朋友很爱吃零食吗？”
　　这个问题很冒昧，但她实在想问清楚。苏君砚不会给那些同事准备零食，既然自己不爱吃的话，就是经常会来办公室找她的亲近的人爱吃, 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位被公司盛传的男朋友了。
　　想到此，她心情莫名开始低落, 不明不白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原以为女人现在对她已经好的超乎她的想象，原来还会如此细心体贴的为男友准备零食。
　　她失落的抿了抿唇，那一定是她难以想象也无法企及的模样。
　　女人愣了愣，似乎有些困惑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思考了一下，柔和的语气意有所指：“我认识的朋友里，爱吃零食的好像只有一位。”
　　哦, 那就是男朋友。
　　路思凉心情有些低落, 突然身子一顿，敛下的眼睫倏然抬起。
　　是为她准备的？
　　她瞪大眼睛, 表情十分难以置信。
　　苏君砚见她这幅模样哑然失笑，一句“小傻瓜”堵在喉头却始终未说出口。
　　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凉儿还不明白吗？
　　这时菜陆续上桌，都是些家常菜，路思凉点的不错，三个菜，鱼肉香软入味，酸酥可口，期间苏君砚一直很照顾她，把鱼肚皮都往她碗里夹，弄的她很是不好意思。
　　“您也多吃些。”路思凉投桃报李，也怕女人没吃多少往她碗里夹了很多。
　　一下子其他菜还未动几筷，鱼肉倒是快要见底，一时间气氛都被这双方都过份盛情谦让的场面弄的有些诙谐。
　　“我父亲创业之初就是做餐馆，都说餐饮业是勤活，很少人一开始创业就碰这行，他却忙的自在。小时候他们总是很忙，中午放学回来时常顾不上我，就会去刘婶家吃饭，他们一直待我们家很好。后来生意慢慢做大了，有了些小钱，父亲才转型开了公司，这里便转给了刘婶他们夫妻。”
　　“他们接过去后改变了菜式，一开始没摸出门道流失了大量客源，后来我父亲投资了他们的店，又帮忙请厨师，撑了一段时间，打出了招牌，生意也慢慢好了，再之后周叔自己也会变着花样做菜，这家馆子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这条街现在冷清了点，小时候可热闹的很，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街道旁都是鞭炮的碎屑，小朋友追来赶去，很有年味。”
　　苏君砚神色平静，娓娓道来，路思凉愣了愣，才发现她是在让她了解自己的过去。
　　女人的声音微显冷清，抿了口水继续说道：“我父亲比较固守成规，年纪越大也越恋家，心思也不在公司上了，后来我留学回国在公司学习了三个月他就把这烂摊子丢给了我，自己却和我母亲去环球旅游了。一开始真的比想象中艰难，当初好在寻到了不错的机遇，带领集团上下转型，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苏君砚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往事。但路思凉看过地方财商报道，有多少机遇就有多少挑战，挑战与机遇是并存的，每段时间便会来到一个新的突破口，苏君砚的果断的决策力和对市场的敏锐度令人佩服，那些对的决策一步步铺上来才造就了今天的辉煌，但做那些决策时的压力必然不小，女人必定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许多。
　　苏氏一直处在行业的技术前沿，迎合瞬息万变的市场不断突破创新，才能在这场新时代浪潮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的蓝海市场，一旦技术壁垒被攻破，成为红海只是时间问题。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笑容像和煦的春风拂过弯弯的眉眼：“苏总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是什么样子。
　　苏君砚好似只是在说她自己，却也把一切都说了。
　　路思凉明白了她的意图，那普普通通一长串话语下藏着多么温柔又周全的恰到好处的良苦用心，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话语，却像一阵柔和的风，将她心里的胆怯考量全都吹走。
　　女人看出了她的局促和在意，一直未言明却用行动不动声色的拉近距离，将自己相似且平凡的经历诉说给她，试图抚平她那颗不安犹疑的心。
　　是啊，女人这样的人，心思缜密，识人善用，又怎会看不出她在顾虑什么。
　　许是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用这样柔和的方式，表露自己真挚的诚意，同时体面的照顾到了她不愿意被人瞧见的自卑，告诉她完全不需要操心这些。
　　包容、体贴，又极有耐心。
　　胸腔被涩涩又温馨的东西塞满，又像是什么在颤抖。路思凉攥紧了大腿上丝滑的棉料，突然觉得如果是面前人，好像真的可以不厌其烦的完全接纳自己。
　　她握紧了筷子，掩下眼里升腾的热意，含下一大口饭，笑意盈盈的看向对面：“苏总小时候一定和现在一样好看，可以看看照片吗？”
　　你这么好，我要是再不回应你的心意，岂不是太孬种了。
　　此时两人吃的差不多了，苏君砚闻言一愣，撇开视线，攥紧了指尖：“没有照片。”
　　她说谎了，母亲偶尔会给自己发小时候的照片，她虽没存，但聊天记录还在，找一找很容易。
　　只是想到路思凉会一脸专注的盯着自己的照片，耳根就热热的，下意识就说了没有。
　　“哦，好吧，还挺期待的呢。”路思凉擦干净嘴，没怀疑，表情有些失落。
　　苏君砚抿了抿唇：“家里应该还留着些，你如果想看，下次可以来我家。”
　　“去你家？”
　　路思凉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啊。”
　　她简直求之不得，一直想看看苏君砚的家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也她本人一样大气又简单的装修格调？
　　…
　　两人吃完饭后和周叔聊了几句便绕着街道散步，周叔人很好，和刘婶一样是个和善慈祥的胖胖大叔。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路思凉敞开了话匣子，说着自己母亲老安排自己相亲，还有一开始加上苏君砚时她心里的忐忑。苏君砚带她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地方，两人又在附近的公园里坐了会才回到车上。
　　车里面，路思凉叽叽喳喳个不停，就连系统也对她另眼相看，女人时不时轻声回应几句。
　　“下次我来请你吃饭吧。”路思凉愉悦建议，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和说话前也要思虑一下，眉飞色舞，眸子很亮，像个手舞足蹈的黄鹂鸟。
　　大概是因为知道有个人会完全悦纳你的小情绪，在她面前也不用在意这么多，她顿时放开了不少。
　　嘻嘻，女人应该是很喜欢她这个朋友吧。
　　她感觉到啦。
　　路思凉说完后又连忙撤回：“不行，我的奖金这一次吃饭可打发不了。”
　　她心情很好的开着玩笑，哪能让苏君砚一直请她。
　　公司扣了他们每个人大几千，像苏君砚这样的老总，一顿饭好几千甚至上万的都有，还真能一顿结清，她说不定还赚了。
　　“还敢记你老板的帐。”苏君砚发出一道哼笑，“那账本送给你，能不能打个折早点让我还完债？”
　　没想到苏君砚也开起了玩笑，还主动当冤大头，感受到其中的纵容意味，路思凉笑的眯了眯眼：“苏总不愧是苏总，真是大气，那说好了，账本在我手上，您金口玉言，结不清可不能赖账。”
　　她想，自己开玩笑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公司扣她钱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但这样一来一回反倒苏君砚没有讨到半点好处。但女人态度一直很柔和，之前可能还会担心她会不会生气，今天这一遭后就完全没了这层顾虑了。
　　“还是让我来请你吧，不能让你太亏了，只是先说好，不喜欢的话可不准生气。”
　　苏君砚打着方向盘熟练的转入一个弯道：“好，不生气。”
　　只要你选的，我都喜欢。
　　她又何时对这人真的生过气。
　　…
　　等到开到她小区门口时已经快要十点，她提前和林玲说了自己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所以林玲也没打电话催。
　　路思凉意犹未尽的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次觉得车上的时间过的太快了，她还没怎么说就到了，也头一次生出了期待再见的情绪。
　　之前其实也有，只是一直回避着，一直被巴不得快点走的情绪狠狠压制着。
　　路思凉解了安全带，笑着看向也在看她女人：“苏总，今天吃的很开心，明天公司见。”
　　一只手推开门之际，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做朋友？”
　　见路思凉愣愣的回过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苏君砚扬眉笑了笑，声音缓缓：“你记不记得，有次你在五月二十日的晚上送了一个女人一朵厄瓜多尔黑玫瑰？”
　　路思凉咬着舌尖：“那个人是你！”
　　她当时被公司董事会的争论不休弄的疲惫不堪，晚上出来透透气，走累了就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坐了会。苏君砚记得很清楚，有个女孩将箱子里最好看的黑玫瑰递给了她，即使被树影遮的晦暗不清还是可以看出女孩很漂亮。
　　她对自己说，黑玫瑰的花语就是勇敢乐观坚强，坚持下去一定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
　　有些无奈的明白过来自己被当成了失恋对象，但后来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女人的脸，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白皙的小脸很是憔悴，眼眶红肿像是已经哭了很多天。
　　与其说是鼓励她，应该是更想自己相信这句话吧。
　　明明这么伤心，还想安慰别人。
　　后来她第二天开车经过这条街时又遇见了她，所以说缘分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她看见女孩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咬着烧饼红着眼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将嘴里的烧饼吞下，然后又抹干净脸，努力将耷下的嘴角扬起，然后往门诊部走去。
　　再之后她会下意识的分出些心神关注她的动向，才发现她好像很缺钱，家里应该是什么人住院了，每天中午都会看到她从医院出来。
　　不知为何，开着车路过时，明明这么多人，她总能在那参差的人群中看到女孩的身影。
　　下午的时候发传单，晚上的时候卖东西，白天还会在奶茶店看见她的身影。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大学生吧，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时间又在忙什么。
　　心上突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很缺钱，却把售卖的花朵里最好看的一朵送给了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再也没看见女孩的身影，但也只是心下怅然了一瞬，想着要是去问问姓名就好了。
　　世上人这么多，很多东西都只是人生的过客，她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两年后她又在快穿部的简历库里看到了她，才知道女孩原来叫路思凉。
　　明明是匆匆一瞥，却记得这么清晰。
　　其实路思凉各方面条件都不太符合，在小面试的世界考核中也表现的不太出色，所以在下属初筛是就筛除了，她也只是某天突发奇想调出数据库来瞧瞧。
　　她捏着路思凉的简历，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下意识的将她从被筛去的简历中捞了出来。
　　指尖在桌上不急不缓的敲着，突然顿住，莫名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张白的过分的脸庞和那双盈盈欲泪的双眼。
　　记得这小姑娘很需要钱，虽然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脱离窘境，但要是落选了，大概又会哭吧。
　　再后来路思凉进了部门，她下意识的点进了女孩的微博，看着她的近日分享，才发现原来她笑起来是那样好看，透着这个年纪的单纯可爱和最好的模样。
　　她有时闲来无事会偶然看看她的微博，除了平日很喜欢分享的生活照片，某一天却发了与众不同的一段话——
　　“我们公司的大老板炒鸡好看，漂亮小姐姐做我老婆！”
　　她愣了愣，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年轻气盛所以表达也直白大胆，来的快也去得快。
　　这本应该是句玩笑话，却在她想要亲自测试穿越系统时被她莫名想起，然后选择去路思凉所在的世界。
　　这是最初的好奇，也是爱情的起点。
　　但其实她们之间的羁绊应该萌芽的更早，早在那天晚上种子就已悄然种下，等待着日后的生根发芽。
　　她的女孩不知道，黑玫瑰还有一句花语：温柔真心，独一无二，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第171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四）
　　“我当时觉得这女孩明明哭的这么惨, 还想着安慰别人，就记了下来。”
　　她后来很后悔，如果当初她早点施以援手, 两人是不是就能早点相遇，她就可以陪凉儿度过那段灰暗的岁月，给予她哪怕是微弱的支撑，至少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有些时候唯有自渡，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闯过去, 但如果有喜欢的人默默陪伴，至少情绪就有了支撑点。
　　她想, 当时的女孩, 应该很想有一个人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被抱在怀里肆无忌惮的哭吧。
　　如果当初在医院门口，能够下车就好了。
　　她看过无数世间冷暖，悲欢离合大抵突如其来也不受人的控制, 她知道那份无助，也一直懊悔自己当时的无动于衷。甚至不止一次的想, 是不是如果她当时这样做了，现在就能与凉儿结成更深的羁绊，在她心里占据与众不同的位置。
　　路思凉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微微有些伤感：“没想到你还记得。”
　　那段时间是她最难捱的日子，父亲患癌生病，刚做了手术, 后续的治疗和化疗都需要大量钱, 本来决定卖房，父亲死活不同意。原本一开始他就不想治, 这样一听当即拔了针管。
　　她知道，父亲不想她们在自己走后没有居所，想把钱都留给她们娘俩，也舍不得这个住了快三十年的老房子。
　　后来她们说服了父亲接受治疗，东拼西凑，终于筹够了化疗的钱。她那段时间昼夜颠倒，经
　　常请假出来兼职，学院理解她批的也很痛快。但父亲还是在第三次化疗后就撒手人寰，毫无预兆的彻底抛下了她们娘俩。
　　她记得当时化疗前三人还有说有笑的，父亲出来后也气色更好了。但谁也没想到就在第二天夜里他突然无声无息的走了，一句遗言也没留。
　　对当初自己送花的女人她隐隐有些模糊的印象，长什么模样却只剩一个大概的掠影。
　　她平时很少做出这种行为，她记得好像是因为女人身上与周围暗影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低迷的磁场让她想尝试着将人拉出来，也许也是当时的她更能理解什么叫同病相怜，让她莫名就做出了这样逾越的行为，不想两个人都陷入情绪的深渊，希望至少女人可以开心些。
　　唯一深刻的记忆点是树下的女人过分漂亮也气质卓越，还有她身上莫名看出的挺拔的不屈和不服输的倔强。当时黑夜沉沉似要把人吞噬，大概是磁场吸引她靠近，突然就觉得箱子里的黑玫瑰很配她。
　　路思凉笑了笑，没想到两人兜兜转转又再次相遇，当初送花的女人如今成了她的老板。
　　月光融融，如塑涅盘。
　　在与当时相差无几的夜色下，苏君砚静静望着当时的女孩。
　　“我们每天会与数不清的人擦肩而过，但很奇怪，我一直记得你。”所以在成堆的简历中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或许是天赐的缘分，后来你进入公司，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期待着、想象着，与你相处是什么样子。”
　　那张强忍着泪意的脸一直虚虚藏在她内心的角落，虽然她与凉儿相爱的晚了些，却也与她的衷愿殊途同归。
　　月光为面前人的表情平添了些柔和之意，路思凉愣愣的看着女人，脸却烧了起来。
　　那专注的模样太像是在表白了。
　　她刚要开口，却因为太过激动被自己的口水哽住。霎时间车厢内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路思凉弓着背侧过头去捂着嘴，脸彻底咳成了个红柿子。
　　一只手轻柔的在她背后轻抚，苏君砚关切开口：“没事吧？被吓到了？”
　　路思凉摆摆手，平复了气息：“没事。”她笑着看向苏君砚，神情真挚，小小的开了个玩笑：“想不到我这么有魅力，让苏总第一面就开始觊觎我了。”
　　或许是那朵黑玫瑰，才结成了她们现在的缘分，她也才有机会进入公司。
　　虽然她打算辞职，但这份工作确实帮了她很多。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说完后苏君砚竟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视线瞥远半天没有反应。
　　苏君砚捏紧了手心，耳尖有些热热的。
　　方才她差点以为路思凉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是在开玩笑，只是她确实对面前人抱有不一样的心思，哪怕知道是在开玩笑，一时间也慌乱了心神，无法坦然的用玩笑话堵回去。
　　路思凉眼睛微微瞪大，见女人露出与平时大相径庭不自在的模样，喉头痒痒的，接着发出了一道愉悦的笑声。
　　她们苏总，好像比想象中的纯情，竟一点也听不得这种挑逗性的含暧昧气息的玩笑话。
　　大概是一直活的很正经，也很少有人这样和她说话。
　　真是出乎意料的反差呢。
　　路思凉眯着眼笑了笑，突然很好奇，她如果说的更过分些，面前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会羞红脸吗？
　　想象了一下，心脏突然蹦蹦跳跳，像有个什么东西在给她挠痒痒，突然很想看一看。
　　“苏总，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路思凉，也是你的朋友。”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她向苏君砚伸出了手。
　　苏君砚愣了愣，眸光微闪，女人眉眼带笑，可以感受到她姿态的放松和话语里真诚的厚度。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掌握住了在等待的另一只纤细的手。
　　路思凉主动握紧了些：“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你记得我，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记得吃饭时刘婶说她是女人唯一带来这里吃饭的朋友，她想，自己在女人心里应该是很特别的存在。为了回应这份心意，也为了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她不会再回避，会试着学会好好珍视这段情谊。
　　苏君砚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微微一笑，一瞬间繁星的光华被遮盖，路思凉心跳如鼓，深深吸了口气，女人掌心的温度烫的她指尖颤了颤。
　　微微失神的看着女人薄唇一张一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各怀心思的静静相望。
　　肌肤的接触顺着手臂的骨头让她的每一寸肌肉细胞都在颤抖，路思凉掌心缩了缩，女人却猛的握紧了她的手，在她瞪大眼睛微微不解时，女人顺着指腹一寸寸松开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有意无意轻轻擦过，酥酥痒痒的，像是有羽毛飘落在她心上的静湖，带起的圈圈涟漪荡的她心尖一颤。
　　朋友…最好的朋友…然后爱人…
　　苏君砚眸色深了些许，看着脸颊微微发红的小人，轻声开口：“我可以叫你凉儿吗？”
　　…
　　月影澄碧，静谧的城市不知沉睡了多少夜精灵的梦。
　　路思凉洗漱完躺在了床上，漫无目的的望了眼屋外皎洁的月色，视线投回天花板，突然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安静，昏暗的房间内亮起一团朦胧的光。
　　路思凉在床上摸索了片刻将手机举到眼前。
　　“吃完了吗？”
　　是林星微发来的消息。
　　路思凉笑了笑，拇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吃完了，老板不吃人。”
　　还出乎意料的很好相处。
　　虽然今日谁都未言明，但谁都明白关系发生了进一步的质变。想到此，路思凉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溢满了甜，喜滋滋的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迫不及待的分享：“我和苏总正式成为好朋友啦。”
　　虽然朋友哪有什么正不正式，但她莫名就很喜欢这种界定，尤其是对“关系好”这个评价颇为满意。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路思凉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着屏幕。床上的小姑娘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腿，长翘的睫毛在空中上下小幅度的轻移，然后再停顿住，脸颊微微鼓起，小眼珠子滴溜滴溜的。
　　她心情极好的勾着唇角想邀请对方加入讨论，可是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间断的出现了半晌，对面也没发来一个字。
　　路思凉有些疑惑，随即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正欲满足自己的分享欲时，对面突然发来了一句令她呼吸停滞的话。
　　“小凉儿，你实话告诉我。”屏幕前的林星微表情十分严肃，“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隔着屏幕，让平时难以泰然说出的话变得畅通无阻。
　　路思凉清空聊天框，有些犹豫的打下几个字：“为什么这样问？”
　　是太明显了？
　　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对，我一直都喜欢女生。”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大家的接受面都很广，友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但见林星微迟迟未回复，怕她会介意：“你放心，我不会突然对你表白的（斜眼笑）。”
　　那边终于回复了：哦，早看出来了。
　　林星微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一口气卡在胸口，一时不知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半晌露出了抹无奈的笑。
　　这人作为朋友喜欢她信任她令她很高兴，却不是她期望的那种喜欢。
　　“怎么看出来的？”
　　盯了眼屏幕，对面又发来消息。
　　从这平淡的语气就可以想象到对面人高冷的了然模样，路思凉弯起眼继续询问。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因为你平常聊天夸的都是女生好看，没见你夸过哪个男生（鄙视）。”
　　“原来是这样呀，小微子不会嫌弃我就好。”句子下面还跟了个蘑菇头扭腰的表情。
　　这是她平常对林星微的爱称，偶尔也叫星微。
　　她并非有意隐瞒性取向，一是认为即使是姬也不影响交朋友，二是觉得这也不是刻意需要明说的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想深入我的内心了？（挑眉笑）”
　　既然好奇的话，不是应该早就问她了。
　　对面发来了三个点，又停顿了一会，“无聊嘛，突然有些好奇。”
　　林星微捏着手机，终究是没有勇气问出“你是不是对苏总有意思”这句话，虽然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很难再有，但路思凉只把她当朋友在她心里再明确不过，贸然问出也许会让对面察觉她的心思。
　　今夜就点到为止，一直追问下去就会显得奇怪了。
　　就算是好朋友，也要把握距离尺度。也许她之后可以寻个合适的机会随意的问出口，但绝不是现在。
　　路思凉丝毫未怀疑，回了个端坐在地上说哦的光头小人，“还以为你要说你也突然喜欢女生了。”
　　林星微：…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互道晚安，路思凉将手机塞进被子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亢奋又激动，简直是不可思议又奇妙的一天！
　　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如白昼，双腿夹紧被子，有一种澎湃的心情无处宣泄的感觉，路思凉愉悦的想哼歌，还想发出些怪异又无法自抑的哼唧。她又在床上滚了几圈，嘟着嘴皱了皱鼻子，最后又绷着身子缩在床上抿咬着唇傻笑。
　　过了一会，在床上时不时左右翻烙饼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她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翻开通讯录下拉后点击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在干净的聊天框停顿了几秒，点开女人的头像放大。
　　苏君砚的头像是她自己的背影。
　　路思凉盯了几秒，看着看着视线又有些飘忽。
　　海边，山崖，微澄的光印在女人身上，还有从石缝中蹿出来的藤植，三色格调的氛围被硬生生压成了两色，显得有些冷硬，倒是很符合女人见面时给人的感觉。如果在网上看到这张照片她指不定觉得是哪位漂亮的网红姐姐，但想起白天那惊鸿一瞥，比照片还要好看灵动的很。
　　拍照的角度是男朋友视角，大概是和男朋友一起去旅游的时候拍的吧。
　　路思凉翻了个身。
　　这么优秀的人有男朋友不奇怪，她不觉得在职场上强大的女性在生活中也要特立独行。只是又忍不住好奇，该是怎样的男人，才能让苏君砚那样的女人躲在怀里小鸟依人的说话。
　　或许又不是这样？
　　黑暗中白色的天花板像泛着一层淡淡的薄光，路思凉皱起眉头。
　　或许是晃着精致的红酒杯，在富有格调全是英文菜品的餐厅里隔着玻璃看着夜景，哑光微蒙，旁边还插着红玫瑰，在黑色圆桌上一起聊着对某个投资和地块的商业看法，再聊聊时政视角。
　　然后女人也会被男人一句话逗弄的脸红，说不定还会气恼的捶男人一下，动作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路思凉抿了抿唇，心里的喜悦不知为何被冲淡了。
　　苏君砚的男朋友，应该很优秀吧。
　　也许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也很会照顾人，成熟绅士，高大帅气。
　　这样的人…大概才会让她喜欢上吧…
　　她抿着唇看向天花板，心里莫名有些闷闷的。
　　凉儿…
　　路思凉转了个身，喃喃启唇，小声的几乎到她自己也听不见。
　　愁思被夜风吹散，融入寂静的夜。
　　她和很多朋友吃过饭，但和苏君砚这次，总觉得很不一样。
　　不知是何缘由女人会喜欢这样古风的称呼，只是当这个称呼说出来时，她身躯一震，轻轻的两个字仿佛带起了灵魂的触动，爬上的熟悉感让她莫名很喜欢这个称呼，就像原本就属于她，也等了很久般。
　　尤其是在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女人轻唤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一瞬间登临顶峰。
　　她脸上浮现几分迷茫，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对苏君砚换个称呼了？
　　君砚？砚砚？还是…苏苏？
　　床上的人闭上眼乱糟糟的想着，不知不觉慢慢耷拉下眼，眼前模模糊糊出现女人的身影，嘴角勾了勾，抱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
　　天空的第一缕光线驱散阴霾，不管你期待与否，第二天总是会准时到来。
　　路思凉一早就来到公司，打开手机摸鱼，坐在摇椅上转了一圈，想了想，在微信上给苏君砚发了句早上好还有一个太阳的表情。
　　她唇角带着笑容，轻轻晃着摇椅退出去正在等待回复时，突然见通讯录上多了一个数字1的红点。
　　点进去一看，脸色顿时不太好。
　　“思凉，我是王阿姨的儿子王子恒，还记不记得我？”


第172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五）
　　林玲把自己的微信给他了？
　　路思凉表情沉了下来。
　　她走到休息区的廊道, 神情严肃的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等到电话接通后，语气算不上好：“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了？”
　　林玲笑了起来：“王阿姨家儿子怎么是别人呢, 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小王很优秀，工作的地方在万世，离你不远，你小时候不是还很喜欢他？”
　　“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妈，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多个朋友多条路, 你妈看人比你准还会害你不成, 只是介绍你认识认识，反应是不是太大啦。”林玲一脸不认同，“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和看剧，我都怕你憋出病来。”
　　“我有朋友, 不需要你为我介绍朋友，我一个人过的很自在, 完全不需要被鞭策。”路思凉皱着眉头：“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你下次真的别再这样了。”
　　她领土意识和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这种随便散发她隐私的行为，更不喜欢这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擅自作主的“好意”。
　　“好好好，你这孩子就死倔，也不知道遗传了谁，我不管了行吧, 人家小王既然来加你了就通过, 不要没礼貌。”看出了路思凉是真的生气了，再讲下去可能会上升层次还掰扯不清, 她先掐断了苗头：“不说了，我要工作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
　　电话被掐断，对面传来一阵忙音。
　　路思凉捏着手机笔挺的站着，不久后从鼻腔的重重呼哧一口气，愤怒全化为了纠结的无力感。
　　就是因为林玲这种无意识还觉得理所应当的掌控，让她不止一次想过要出去住，可是怕她一个人会孤单，在家里一个聊天的人都没有，所以每当这个念头愈发强烈的冒头时，没过多久就会被掐断。
　　她也不止一次尝试过和母亲表达她的想法，说她可以照顾好自己，不要老是管束她，但某些瞬间她又觉得女人其实听懂了，再说下去时对面却又开始装起了糊涂。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她是确实没听懂，还是只是不想听懂而已。
　　学不会放手的爱，就像一根两端被牵住越绷越紧的绳，到头来只会彻底崩盘。
　　路思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又点开了微信上的好友申请，盯了几秒，退出来没同意。
　　点开word打了份一百来字的辞职报告，看了眼窗户外，背微微往后靠，标明日期，改好格式，舒出一口气。
　　过了会点了保存，松开鼠标，盯着亮堂的液晶屏微微发怔，没打印出来。
　　再等等吧，过些日子再交。
　　虽然交了后也不会马上离开，办理离职手续还要一个月，但想起女人的脸，她私心想尽可能多延长些在苏氏的日子。
　　下一份工作不知道会在哪块地域，和苏君砚见面也许会不方便，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清闲，也不知道两人时间能不能同频，说不定真的就很少有机会一起出来了。
　　路思凉抿了抿唇。
　　…又有些不太想走了。
　　快到中午时她找到林星微说了这事，林星微如她预想一般的讶异，放下手头的东西，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哪里做的不舒服嘛？”
　　她这位好友不是很缺钱？这样活少钱多的工作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路思凉敛下眉眼：“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还完债不打算再干了。”
　　林星微很清楚她家的事，她确实也不是那种迎流蓬勃而上的人，摆烂和安稳更适合她。但这样的感情太深刻，她不想再经历了。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系统已经帮她把情感淡化的连发生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那怦然和心动的肉跳感却像一直残存在骨子里。
　　如影随形。
　　一开始的犹豫只是一瞬间，没过多久就消散了。
　　她把里面的人物都当成了活生生的人，如果继续下去有一种很强的情感上的背德感，一直坚持的伦理价值观也会被摧毁的分崩离析。
　　如果她仅仅将其当成工作就还好，科技的发展是社会的选择，很多时候应该是抗争面对而不是回避自守，但可能是她接受面过窄，或许也是跟不上时代的新潮流，每当做任务时都有一种面对生物克隆技术的不适感。
　　越到后期这种情绪也越强烈。
　　她无法把情感当成一种工具，用理智代替感性的冲动，将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与现实割裂，完全为了利益而行动。
　　虽然现在这样说有些好笑了。
　　一开始她就是为了利益，现在又在搞什么遑遑之谈，但目前的心力只能勉强支撑她再坚持一个月，一直做下去她会扭曲的。
　　林星微看出了她是真的不太想干，也没继续问原因，只是确认性的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路思凉点点头，对着林星微歪了歪脑袋，开玩笑道：“我走后不要太想我。”
　　林星微马上翻了个白眼：“谁会想你啊。”她顿了顿又问：“你下一份工作有眉目了吗？要不我帮你找找？”
　　之前她想帮忙还债路思凉没同意，笑着说这只是从一个债主换成了新的债主。
　　其实她可以更依靠她的，五十万只是她两个月的零花钱，甚至路思凉可以不用还。但她也知道合适的边界感令人更舒适，路思凉和她没到这样亲密的关系，她这样反而会给对方压力。
　　她的好友心里有自己的坚持，那些区域她无法触及，不接受自己这样的“盛情”也在意料之中，但介绍个工作大概不会反对了吧。
　　她笑着补充：“只是帮你搭个桥，最后能不能留下来还是看你自己的能力。”
　　“小微子真好。”路思凉这次欣然同意，“我本科学的法律，目前想回到老本行，干一干法务。那就麻烦你了，周末请你吃饭。”
　　热血是热血，现实是现实，虽然她通过了法考，毕业的院校也属于法学界的牌子，但不是应届生这点比较吃亏，如果没有林星微的帮助，在简历初筛时可能就会被筛出去。
　　“一点都不麻烦。”林星微挑起眉头，掐了掐中指指腹，将视线移到桌上的资料上然后固定住，半是打趣半是试探：“既然我这么好，要不要考虑考虑以身相许？”
　　“好呀，如果十年后我还没嫁出去，你不嫌弃我人老珠黄的话，我就勉强收了你。”路思凉答的很快，还笑着挑起眉头。
　　林星微愣了愣，嘴巴张了张，过了两秒才发出声音：“嘁，你想嫁我还不想娶呢。”
　　大大方方是友谊，小心翼翼是爱情，从前她不解其意，也觉得必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却没人比她更能亲身体会这两者的差别。
　　掩去眼底的落寞，站起身：“走了，再聊下去你喜欢的鸡腿又要飞了。”
　　既然这段关系注定不会发生质变，那一直做朋友也没关系。
　　…
　　两人一路赶着下楼，路思凉扯着林星微边走边喊：“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这个点怕是悬了。
　　“谁让你非得要在饭点和我说这些，这不是看你的事情重要想着听仔细些才能帮你。”林星微没好气。
　　林星微体力没那么好，跑了几步就落在了后头气喘吁吁，她摆摆手：“你先走…你先走。”
　　路思凉下了楼，一阵风似的飞奔进食堂，来不及看鸡腿还有没有，拿过两个人的餐盘就顺着人群排队，喘着气眼巴巴的往前瞧。
　　队伍慢慢往前挪，路思凉将餐盘递给姗姗来迟的林星微，等到熟悉的区域进入视野，满满当当的鸡腿盘映入眼帘，路思凉愣住，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这么多？
　　还更新升级了，小圆盘变成了方块铁碟子，旁边多了腿排猪排鸡排还有小穗肉。
　　轮到她们时厨师正端着一大碟刚做好的肉菜出来，路思凉拿过夹子打了两块，端着盘子疑惑的开口：“您好，我想请问一下这块的菜品为什么变了？”
　　原来不是抢完就没了？这次怎么还带补货？
　　其实与同层次的公司相比，她们公司食堂的规模和品质已经算非常不错的了，也有很多其他的肉菜窗口，但就是不知道这个窗口的鸡腿是怎么烘烤制作的，用的酱也很独特，因此深受大家喜爱，缺点就是数量少还不补货，所以每次想吃了都要抢。
　　“我也不太清楚，是上面亲自交代的。”胖胖的大爷停下，将隔热手套取了下来。
　　为此主管还特意开了个会，说公司是员工的第二个家，食堂要让每一位员工感到舒适温暖，还尤其重点的安排他们把原来只有单一品种的鸡腿区从量和总类上都扩大，亲自监督了制作全程，最后还拍了个照片发给上头。
　　他猜上面的人一定很满意，因为主管在收到消息后仿佛如释重负，半晌才露出了一抹辛酸的笑。
　　大爷举着铁夹子笑眯眯：“之前就看很多年轻朋友喜欢吃这个，这回你们可以安心吃个够喽。”
　　打好后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林星微见路思凉用筷子将鸡腿肉分开后半天没动筷：“怎么了？”
　　路思凉愣了愣：“没事。”
　　莫名想到那晚在车上随意提起的话，她抿了抿唇，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应该不会这么巧。
　　两人坐在偏里面的位置，路思凉扒着饭，突然后方人群中传来几声有规律的惊呼，紧接着，不少人都端着盘子往她们这个方向挤过来，捂着嘴神情激动，又呈蹦跳的躲避姿势，和身旁人边小声说着话边偷偷往后瞧。
　　路思凉顺着众人的目光疑惑的看过去，突然呼吸一顿，在遮挡又杂乱的人影中瞥见两抹熟悉的身影。


第173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六）
　　女人高挑的身影和优质的脸蛋像在人群中发着光, 周围的人都自动以她为圆心散了开来。
　　苏君砚取过餐盘，主管人员听到消息后忙从内堂跑了出来，十指握在一起, 面上难掩紧张的在苏君砚面前点头哈腰：“…苏总。”
　　苏君砚没什么表情的微微点了点头。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打菜的女人后头，见人优雅的开始挑选起菜品，似乎不是来视察和问责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靠了过去忐忑堆笑：“苏总, 需不需要为您介绍介绍？”
　　郑可馨闻言走上前，态度得体, 保持笑容：“林主管, 苏总只是来食堂用餐，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
　　男人一听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哑的声音也实了些：“明白了, 那我先去监督他们工作了，苏总你们吃好喝好, 我随时都在里面。”说完又礼数周全的停顿几秒，才转身回到了后厨房。
　　食堂的人都偷偷的从远处往那边看，有些女孩子还看着这个方向激动的和旁边的饭搭子说些什么，脸上全是好奇和欣喜的崇拜。排在女人前面的人煎熬异常，瞬间加快了速度，还没打完便直接散了开来，小声的说了句“苏总您先请。”
　　路思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不仅斩男还斩女”。
　　也对, 年纪轻轻又事业有成的冷脸美女, 谁都会忍不住心生向往。
　　抬头见苏君砚打完饭后带着郑秘书往更里面的方向走去，以为她没看到自己, 悄悄舒了口气，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过，在这种场合，她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和苏君砚像朋友一样自然的打招呼。
　　绝对会被成堆的视线激光射穿的。
　　路思凉看着离她越来越远面色冷凝看起来不太好接触的女人，低头无声的笑了笑。
　　如此众星捧月的人，却和她是好朋友呢。
　　有了昨天的谈话，路思凉没有再怀疑自己。大抵是读懂了自己在女人心里足够重要也足够特别，那蜿蜒曲折仿佛无法到达终点的路突然就变的清晰平坦了。
　　真正的朋友之间情绪价值远大于利益价值，都明白对方身上有自己渴求的独一无二的点，便是这段关系最坚定的支撑。
　　只是，如果有朝一日也可以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就好了。
　　路思凉就这样愣愣的看了许久，没注意到对面人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星微咬了咬唇，看着面前人开口：“那不是苏总吗？”
　　路思凉回过神，忍住心里的小雀跃，低下头戳了戳鸡腿：“是啊。”
　　苏君砚之前除了视察工作从来没见过她来员工食堂，她们快穿部性质特殊，平时见苏君砚的机会才多了些，其他普通员工都很难近距离接触到，所以这群人才会如此欣喜激动。
　　路思凉动作慢了下来，也没再往那边瞧。
　　就在她低头继续扒饭之际，桌边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路思凉眸光闪了闪，抬头望过去。
　　“我们可以坐这里吗？”女人眼里浮现几分笑意，见路思凉呆愣的瞪大眼睛有些傻傻的模样，勾了勾唇，语气带上了几抹罕见的温柔：“凉儿。”
　　“可以可以！”路思凉看着女人笑了起来，忙拉开身旁的椅子。
　　一时间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止不住惊讶之余又开始猜测猜测这是何方神圣，可以让苏总主动上去打招呼。离得近的人看到那抹笑，惊艳的呼吸一滞之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后知后觉又涌上来强烈的不甘心。
　　怎么可以！
　　要是苏总愿意对自己这样笑，他…他做什么都愿意！
　　郑可馨坐在了林星微旁边，两人和林星微打了招呼，林星微笑着回应：“苏总，郑秘书，好巧，你们也来食堂吃饭？”
　　因为父亲的原因她之前也见过苏君砚，但也止步于见过，这样近距离交谈还是第一次。
　　“还不是她突然说要来，我就只好拒绝了我男朋友，勉强舍爱情陪君子喽。”郑可馨自来熟的吐槽引得路思凉有些新奇的看了她几眼，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方优雅的秘书姐姐，私下里还是个喜欢叽里呱啦如此真实的人。
　　见路思凉看了过来，郑可馨露出了大姐姐一般的笑容：“凉凉？”她放下筷子，挑了挑眉：“要不要加个微信？”
　　谁知“凉凉”这个称呼一出口她就感受到了对面女人释放出的冷气。苏君砚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瞥了她一眼。
　　my god！
　　郑可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可得了吧！
　　本也想和苏君砚这个女人一起叫凉儿，但她知道女人绝逼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暗戳戳的给自己增加很多工作量，所以便换了个称呼。
　　谁知这女人还不满意，这独占欲都快到天边去了。
　　她意有所指的咳了一声，手伸进包里，看向路思凉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我比苏总温柔多了，欢迎随时和我联系哦。”
　　哼，这么小气的女人活该现在还追不到女朋友。
　　路思凉乖乖的拿出手机准备扫，林星微在这时说道：“郑秘书真是好见外，只想拐走我的小凉儿，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哎，我们不是已经加过好友了。”林星微是林氏未来的继承人，她父亲对这个独女宝贝的很，会带她出席些重要的场合，之前早就加上了。
　　“哦，忘了，是一直没机会加上苏总。”林星微笑着对上了苏君砚的目光。
　　察觉到对方眼里并不明显的探究，苏君砚神色未变：“林小姐冰雪聪明，希望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早日看林总千金在贵领域崭露头角。”
　　她们在意的是同一个人，林星微对路思凉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不太喜欢她对凉儿的称呼，不动声色注视她的眼神，但不会妨碍路思凉交友的权利。
　　商场上你的身份就是你的代名词，只要站的足够高，哪怕是国王新衣也会有人喝彩。路思凉看着她们说着客套话，将“秘书姐姐”四个字认真输进备注框，望着苏君砚侧脸看了几秒。
　　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视线下移，路思凉眨了眨眼，眼睛亮里起来：“苏总，你和我打的饭菜一样哎。”
　　路思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就是那种有一个很喜欢且充满好奇的人，却不经意发现她与自己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还很契合时的那种兴奋。
　　没想到苏君砚也喜欢吃这些，这算不算自己和她更有缘了？
　　苏君砚愣了愣，转头撞进路思凉过于明媚的笑脸，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攥了攥手心耳尖却红了起来，抿着唇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人的喜好从来没变过，在任务世界时路思凉嫌自己吃的太素，经常喜欢帮自己用西红柿鸡蛋拌在饭上，然后给自己夹几块肉，她本是口腹之欲很淡的人，久而久之也养成了和她一样的吃饭习惯。
　　身旁传来啧的一声，郑可馨神秘又煞有其事道：“说不定是她暗中观察你好久了。”
　　知道是开玩笑，路思凉闻言还是不自在的红了脸，低下头扒着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扯着脸干笑，张张唇才发现脸上的肉麻麻的发不住声音，过了好久才小声绵绵道：“郑秘书你和苏总关系真好。”
　　好在她急中生智转换了目标，把话语中心人物从苏君砚变成了郑可馨，说出的话才变得没这么艰难。
　　路思凉呼出一口气。
　　要是她一直不回复别人该会觉得有多奇怪。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甚至不敢抬头看苏君砚眼睛，只要想到有这个念头脸就热热的，心脏像在颤抖，让她无法正常的以玩笑的方式回应。
　　郑可馨在心里暗叫一声太可爱了，一时玩心大起：“对啊，我和你们苏总半辈子的交情了，你想了解她什么都可——”
　　“郑可馨。”
　　苏君砚淡淡看向她：“吃撑了的话可以出去走几圈。”
　　女人毫无温度的眼神十分具有威慑力，郑可馨连忙噤了声，她撇撇嘴，见周围人都离的远远的，连附近那一桌都飞快吃完挪了座，突然笑了笑，盯着面前女人冷冰冰的脸无情吐槽：“要是有总裁亲和力排行榜，你肯定是垫底的那位。”
　　苏君砚微微挑了挑眉，视线淡淡的瞥向她，不置可否。
　　见女人完全不想搭理她，郑可馨也不自讨没趣，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期间路思凉也时不时和苏君砚聊几句，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每次都会得到很详细的回答，见她有时面露困惑还会用简练的话通俗易懂的解释给她听，弄的路思凉都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倒是郑可馨眯着眼颇为玩味的看着她，就差配一个那种阴险嘻嘻的背景音乐。林星微则是一开始就有些惊讶的看了苏君砚好几眼，像是震惊于她也会如此温和的说这么多话，然后从皱着眉偶尔心不在焉的搭几句变得完全沉默下来。
　　娓娓动听的声音渗入耳膜，路思凉看着耐心解释的女人姣好的侧脸，抿了抿唇微微红了脸。
　　太专注了，耐心体贴的她都有些不太敢看女人，话也听的模模糊糊，有种女人对自己过于用心的错觉。
　　其实不用那么认真解释给她听的，她只是想了解一下女人最近忙不忙。
　　一顿饭吃的尤其快又仿佛尤其慢，等到她和林星微出了电梯，和女人笑着说下次见时，她都有一种飘飘乎软绵绵的感觉，就像有只尾巴在你脑海里飞快的移形换影，等你想要抓住它看清楚时，瞬间又呲溜不见了。
　　路思凉怔怔的望着前方。
　　她这是怎么了？
　　“嘿，人都上去了还看呐。”一张近距离的大脸吓了她一跳，她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视线所以也没发现林星微表情比她还不自然。
　　林星微苦笑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很，却率先往部门走去扬起声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人家呢。”
　　这种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不太自然的语气，她就从来没见过。


第174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七）
　　“你在乱说什么呀, 人家有男朋友的。”
　　路思凉闹了个大红脸。
　　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
　　“所以她没男朋友你就可以喜欢她了？”林星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
　　“不是这个意…”路思凉愣了愣，女人的表情过于严肃, 眼珠黑沉沉一片，一瞬不瞬盯着她，很深，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看起来很难受, 又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她心肉一跳，莫名就止住了话头, 怔然开口：“你怎么了？”
　　她从来没见过林星微这幅表情。
　　林星微突然移开视线, 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和缓了不少却有些无力：“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姬爱上直最要命, 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她有一瞬间真的想直接向路思凉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望进那双惊跳的眼, 如山风入腔，突然又冷静下来立马认清了现实。
　　她的表白不会有任何效果，还可能会让这段关系彻底分崩离析。
　　路思凉被这句话说的也有一瞬间慌张，顿了顿道：“我把苏总当朋友，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林星微看着一脸深以为然的路思凉，视线晃了晃：“你自己清楚就好。”
　　但愿你能真的这样想。
　　只是路思凉如果真是这样想，又岂会被她简简单单一句开玩笑说的脸红。
　　林星微脸色微沉, 微攥指尖, 呼出一口气：“我先进去了。”说罢便未作停留的走了进去。
　　路思凉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影，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 只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星微刚刚那句话，根本没心思思考林星微的奇怪之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暗恋她。
　　…是不是在暗恋她…暗恋她…
　　暗恋…
　　她神色复杂的皱起眉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自己工位，手指摩挲着桌上的杯壁，不安的咬了咬唇，后知后觉涌上些莫名的情绪。
　　暗恋…苏君砚？
　　两个字在路思凉脑海中不断盘旋，在她脑上形成了一圈气流，溃散、聚合、变得杂乱不堪。
　　目光在空中无焦距的飘浮，记忆如走马观花在脑海里匆匆闪过，惶惶的想要深思却直接踩着露出的冰山一角略了过去。
　　她对苏君砚的态度在旁人看来是在喜欢她？
　　…不会吧。
　　路思凉抿了抿唇，下意识的不太敢深想并回避着这种可能性，像是陷入了思绪的漩涡，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站在她后头的张部长喊了她几遍都没回过神。
　　“小路啊，怎么了？”
　　“没事。”一句话将路思凉从思绪中抽离，堪堪回过神，忙站起身，客气道：“部长，有什么交代吗？”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她们部门管理向来松散，偶尔闲聊也是有的。只是部长这副过于慈祥的样子，明显是报着目的。
　　张部长却温和的笑了笑，打着背手，脑袋微微往前伸，一副很亲近的姿态：“小路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早就看出来，我们小路是块璞玉，前途无量。踏实工作，态度认真，业绩突出，是我们部门最准点上班加最多班的人，肯定会被领导赏识。”
　　他轻轻拍了拍路思凉的肩膀：“我一直很看好你。”
　　中午他和刘主管也在食堂吃饭，考虑到苏君砚的脾性他没敢上去打招呼，但谁都看出了苏君砚对路思凉的格外厚待。
　　苏君砚一向公大于私，这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对公司内职员的喜爱摆到台面上，这已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更可喜的是这个人还正好是他的下属。
　　如果是火葬场部那群人，他只怕半夜都要被气醒。
　　抓住了路思凉就是抓住了在苏总面前现眼的机会，他这次一定要把牌打好，说不定还能带领他们心愿部向荣，力压其他部，迎来中年事业的第二春。
　　路思凉一脸尴尬又僵硬的笑：“都是部长带领的好，有您才有我们部门的井井有条，都是向您学的。”她哪里业绩突出了，之前还迟到了，老油条就是老油条，无论说什么都能面不改色。
　　谁知说完这句男人眯起的小眼突然瞪大，声音随着身体一起卡住，然后笑开了，开始唠起家常：“小路还没有男朋友吧？”
　　“我侄子高高瘦瘦的，条件也不错，是公务员，要不要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你们年轻人一定处得来。”
　　饶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显而易见的讨好之意，路思凉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怕他继续滔滔不绝，尬笑了几秒只好拿话堵他：“有男朋友了，就不劳部长费心了。”
　　张部长一愣。
　　有男朋友了？
　　前几天他还打听过，之前明明没有啊。
　　他皱起浓眉，一脸不太满意，语气却分外熟络：“见外了啊，平时聚餐也不见你带人来，这么宝贝。”
　　路思凉礼貌笑了笑：“刚谈没多久，下次一定。”她站起身，“部长，星微有事找我，我先去她那了。”
　　“好，快去吧。”男人愣了会马上道。
　　终于逃脱了中年大叔无休止的套近乎，她往里走绕至长廊，听见身后没了声响，悄悄松了口气。
　　她靠在躺椅上玩着手机，偷偷伸出脑袋往里面瞧了眼，见张部长背着手慢慢往外走去才彻底躺平。
　　总是被打探这个话题，直接搪塞有男朋友顿时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不过刷手机的时间总是过的十分快，只是没过多久，路思凉就收到了来自林玲的微信。
　　“同意一下小王的申请，我答应你王阿姨了，别让你妈这么尴尬。”
　　女人肯定又在别人面前打了保票，说让两个孩子见见。路思凉哧了一口气，坐直身子，点了同意。
　　她本来也没想拒绝，只是想晚点再同意，毕竟人家加了，也不好搞得这么难看。
　　抿了抿唇，本着早聊完早结束的心情，添加好友后，先在对话框发了一个问好的表情。
　　她也不是一个心狠的人，若不是披上了相亲这个外衣，可能她也不会如此敷衍。
　　她厌恶的是这段关系的由来和界定，不是对面这个人。
　　路思凉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分裂的人，明明对对方没有兴趣，却仍要保持着得体的体面让对方产生自己对他很感兴趣的错觉。
　　这样的人太累了，也不知是怕对方尴尬还是怕自己尴尬，做事之前总要思考良多，一点都不潇洒肆意。
　　她也不想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但性格底色在成长的过程中已然形成，她只能在外面增加许多保护罩去修饰，但对这层底色却感到无力。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是一段不短不长的自我介绍。
　　“王子恒，叫我子恒就行，好久不见，记得小时候我们总一起玩。”
　　男人对话的距离把控的很好，还说了自己调回来后会来派苏氏一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路思凉升了些对朋友的好感，也多了些真心实意，又一来二去的简单聊了几句，路思凉后来接到了林玲的电话，便中断了对话。
　　那边听见她同意了好友申请终于放下了心，又唠叨了几句挂了电话。路思凉看了眼手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到工位上。
　　她私心不想这么快再次进入快穿世界，好在上面也没催，上个季度的资料也已整理上交，所以她今天就在部门里整理整理资料，清闲的很。
　　听说资料交上去时张部长被狠狠批评了一顿，在脑海中莫名将他平时挺着肚子昂着头慢慢踱步一脸老成的样子和在苏君砚面前低着头笔直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联系在一起，路思凉忍俊不禁的眯了眯眼。
　　出人意料有些违和的可爱。
　　将为数不多的文件整理完，起身接了杯水。
　　其实她有想过先向对方表明没有想要相亲的意思，但看对面聊天进退有度，一副丝毫没有这个意思的态度，她也怕造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误会。
　　王子恒说应该就在下个星期会来苏氏，说不定到时候在公司经常会见到，保持友善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
　　这些天无论天气晴朗还是刮风下雨，苏君砚每天都会准时准点送她回家。只是女人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平时偶尔的微信对话也往往要隔两三个小时才回复，真不知是怎么有时间接她这个每天都踩点或者提前下班的人的。
　　而且回复时还会贴心的在后头补一句刚才在开会或者在干什么，弄的她又惊又诧，随后又涌上来无法忽视的被重视的暖意。
　　其实完全不需要跟她解释的，她知道苏君砚很忙。
　　只是女人明明这么忙，还坚持要送她，弄的她心中像是有只小鹿在寂静的山岗乱窜，寂静的山风也开始狂乱呼啸。
　　苏君砚…好像有点对她太好了…
　　让她都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份优待了。
　　在这段时间，她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熟悉，一开始她还怕耽误苏君砚时间也会推脱并委婉表示其实不需要接送，只是不知是被看出了其实只是假意客气一下还是暴露了自己其实挺享受和苏君砚呆在一起，女人几乎雷打不动的在中饭时间后微信询问她下班时间，然后提前十分钟出现在楼下，有时候她下来晚了还会淡淡说不着急。
　　苏君砚就好像变了她的专职司机，还是服务异常周到的那种，弄的她挺不好意思的。
　　又是一天中午，路思凉走到立地窗边，外面的天气明媚且燥热，室内开着空调，但稍稍走近些就能隔着玻璃阴阴感受到那股透进来的热意。
　　她低头点开手机：“小微子，晚上去不去外面吃饭？”
　　苏君砚今天破天荒的表示晚上有事不能接送她，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事。
　　窗边的人敛下眉眼，不太想承认自己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
　　每次女人送她回家她都很开心，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想去马尔代夫看看，然后平时喜欢看动漫和买手办等等，还有一天遇到的新奇的事。女人总是侧着脸安静的听着，偶尔轻声回两句，白皙的脸在微哑的光线下更加柔和，像块静静泛着柔光的温玉。
　　她想，这几天她像是完全把自己掏空了，但也发现了一个更明显的事实，除了知道女人小时候的事，对其他的好像一无所知。
　　除了那一顿饭，她好像还是很难了解也很难接触到女人工作之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把手机塞回裤兜，漫无目的的踩着白色的方块地板踱着步，等了十分钟见没回复，估计对面在忙，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用平板刷剧。
　　大概一个小时后，对面终于回复了她：“去，亏你还记得我啊，你请客？”
　　后面又补了句：“刚才在世界里。”
　　“那是当然，我请你。”林星微这些天为她找工作的事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对各项条件的审核比亲妈还要细致。应该是用了她父亲的人脉资源，只是没想到她还要如此优中选优，路思凉挺感动和感激的。
　　要是顺利入职，她一定好好工作，争取留下来，绝不浪费她这位好友的苦心。
　　她知道林星微刚才想说她见色忘友，这些天她已经意有所指的说了非常多次，就差说人家大名了。直到她有次严肃的勒令她不要再这样说，她才终于闭上了嘴。
　　她和苏君砚正常相处，怎么能算见色忘友呢。
　　真是太不恰当了。
　　两人五点半准时下班，为了好好感谢林星微的推荐，路思凉特意选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决定大放血一次。
　　位置有些远，加上又是下班的高峰期，两人乘坐地铁快六点半才赶到。
　　跟随服务员走进内间，里面的范围很好，是黑色的暗色元素格调，地板是棕黄的木板，每个桌子上摆着一套刀叉餐盘和红酒杯，最边上的粉色的玫瑰和两个蜡烛。
　　菜单全是英文的，路思凉勉强能看懂vegetable下的几个单词，好在服务员会为她中文介绍，有些菜她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哪个好，皱了眉盯了一会，又翻了几面便彻底放弃，全部交给林星微点了，好在林星微也知道她的口味，熟练的和服务员交谈着，很快就点完了。
　　服务员上前为两人倒水，路思凉轻声和林星微聊着天，等待的过程中林星微还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应该有些年份，“你好不容易对我大方一次，这红酒就我来请了。”
　　“可是这应该很贵吧，说了这次我来。”路思凉皱起眉。
　　“我有钱。”林星微挑了挑眉，“这酒你来指不定让你心疼死，就算我想吃好也不会让我家小凉儿大出血。”
　　路思凉表情很无奈，但也知道林星微不差钱，只好妥协：“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下次一定得我来。”
　　一瓶酒她挤一挤还是出的起的。
　　“得了吧，你先还完债到时候想怎么请怎么请，就算请到天上去我都没意见。”
　　路思凉哼了一声，眯着眼心领神会的与林星微对视，刚要说什么，突然瞥见斜六十度角的桌子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神情一怔。
　　苏君砚在和一个俊朗的男人谈笑风生，旁边放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挂着她熟悉的温和笑容，模样很是亲近。
　　一瞬间，她心脏好像停了。


第175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八）
　　白天工作穿的西装被叠好放在一旁, 露出里面的珠白的衬衣，看起来光滑又具有流动感。女人一举一动优雅大方，男人笑着给她斟酒, 绅士又体贴。虽然脸稍许稚嫩，但全身上下沉淀的属于上位者的独特气质将其融合的恰到好处，完全不会过于板正还带着一丝生动的朝气。眼睛亮亮的聚精会神，脸上是少年无法遮掩的笑容，看起来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
　　路思凉移开视线。
　　她想过很多次苏君砚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儒雅的、高大的、帅气的、成熟的、稳重的，却没预料到是这样一个具有少年气看起来才刚大学毕业的男人。
　　听说很多成功女性会偏爱弟弟型的对象, 因为她们精神独立且强大, 也熟知这个社会的残酷和竞争规则，所以在爱情上喜欢回归初心，向往一份简单直接又炙热的爱情。
　　没想到苏君砚也是这样。
　　女人一直给她的感觉很自立，那个被盛传的男朋友也一直出现过, 所以她一直想象不到女人在爱情面前是什么样，也一直潜意识的认为她没有男朋友, 有的话也更多像那种商业合作伙伴关系。
　　只是事物的发展往往难免都会落入俗套，也难以有出人意料的惊喜，女人有喜欢的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攥紧了叉子。
　　未料想一直都清楚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会如此难以面对，原来她之前一直以为的女人男朋友是杜撰出来的只是单方面的期望，是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潜意识。
　　就像一个将落未落的锤子，到今天才给了她最重也是最响的一锤。
　　男人就算外表再稚嫩，也不是她这种拿死工资过活、生活也平平无奇的人可以比的上的。
　　苏君砚正脸对着她, 她可以看清女人的每一个神态和表情。可以看出苏君砚和男人的默契很合拍, 说话间表情很投入，虽然话不是很多, 但联想到自己每次与苏君砚相处时总是自己叽里呱啦说不停的状态，心里就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连看到服务员端上的新奇造型的牛排都没胃口了。
　　烛火的光往四周发散着橙暖的光，像是把每桌都与外界隔了开来。那桌的两人周围像是有一个透明薄薄的膜，明明看的很清楚，却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将路思凉拉回了神，林星微见她突然变得兴致缺缺，有些疑惑的出声询问。
　　这些不都是她最喜欢的菜吗？
　　来之前还喊着要尝尝来着。
　　路思凉敛下眉眼，无意识的扣着手指，目光发怔神色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抿着唇回道：“没事，快吃啊。”
　　林星微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联想到路思凉方才的表现，往后望了眼突然顿住，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经过这么多天，她也慢慢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朋友，那是她穷尽努力也无法到达的天地。
　　只是虽说已想明白，但看到路思凉这幅在面对别人才会出现的样子，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有些不甘心。
　　路思凉看她的视线过于清白，也让她明白即使再有几年也只是无望的等待。她们之间不会产生她想要的反应，她逐渐认清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也正因为看过路思凉因她人心动的模样，这段感情虽然死心但也比想象中的难放手。她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自己，然后反复折磨，陷入无端的循环。
　　好在她已经开始努力抽离这段感情了。
　　如果这段感情始终无法见光，甚至还会破坏这份她万分珍视的友谊，那她会慢慢试着将其掩埋。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习惯就会过去的。
　　林星微深深吐出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不断做着心理建设，卡着胸腔的气故作惊讶的开口：“哎是苏总，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也许是语调刻意拔高，这句话说的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见林星微就要起身过去，路思凉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连忙扯住她，并挤眉弄眼的示意大半身子已经在过道上的她坐下。见人听话的坐下，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们在吃饭，我们别去打扰了。”路思凉声音都放低了数倍，有些紧张的望着她，生怕音量大了会被听到。
　　“啧。”林星微叉了一口牛排，眼里的光微暗，“小凉儿，很多时候我们需要仔细问一问，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已经没了希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早点脱离这层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
　　好在她对路思凉也只是还在好感阶段，喜欢来得快去得快，当回朋友虽然困难了点，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在她看来，苏君砚和路思凉十有八九是相互喜欢的，只是一个浑然未觉自己越陷越深的心意，一个不愿捅破窗户纸。
　　但她也不愿意点的太深，为旁人作嫁衣，见路思凉愣住，苦笑了一下：“快吃吧。”
　　…
　　这场饭吃的很慢，也异常沉默。林星微细细的品着，但过程中路思凉已不知放空了多少次，她看在心里，却一直未点出。
　　路思凉吃的味同嚼蜡，时不时往那边看去，见两人站起身，男人还绅士的将苏君砚的西装外套抱在胳膊上，她像是失去钥匙的机器人玩具，彻底失去核动力，四肢都仿佛被安了支架。
　　两人笑着交谈，每个动作都在仿佛提醒她两人的亲密关系。
　　见苏君砚似乎往这边望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吓得慌忙低下脑袋用胳膊死死扣住。
　　她心脏咚咚跳，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传来了一句“他们走了。”
　　路思凉一顿，直起身子，又不安的往那个方向瞧了几眼，环顾一圈后缩起的肩膀终于沉了下来。
　　林星微的脸色晦涩难辨，看着一脸惊魂未定胸腔起伏不定的路思凉，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扫了眼吃的差不多了的桌面，“回去吧。”
　　点的西瓜冰沙还有大半，红红的几团挂在圆圆的杯壁上，但她料想面前人应该没心思吃了。
　　路思凉愣了一下，迟钝道：“好。”
　　…
　　敞亮的办公室内，皮沙发上的女人表情忐忑不安，时不时瞅一瞅坐在白桌前的女人，如坐针毡的挪了一下屁股。
　　张部长自那次被痛批后，这次学聪明了，知道要派自己来交报表，她万般无奈只能过来。
　　安静的办公室内，气氛沉默异常，除了最开始她说的“苏总，这是张部长让我来交的报表”便再无半点人声。
　　对面时不时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声音，路思凉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身侧传来按笔帽的嗒嗒声，路思凉身子缩了缩，咬着下唇望了过去，中间有一个几秒的停顿，声音虚浮在空气中：“是审好了吗？”
　　苏君砚没说话，定定的瞧着她，没有笑，整个人背着光，像是笼罩着一层模糊微胧的阴影，淡淡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路思凉身子一僵，对视了片刻狼狈的避开视线，呼吸在这瞬间屏住，隔了几秒才缓缓吐出，动了动唇又抿紧：“怎么了？”
　　这人是以为自己看不出她的拘谨？
　　短短十分钟已经看了门口不下二十次，身子都快要缩成一根笔直的瘦杆。
　　苏君砚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将桌上的文件递给路思凉：“告诉张运良，下次再让别人代劳，位置也可以挪挪了。”
　　路思凉接过文件，视线从女人脸上一晃而过，攥住沙发皮，抿了抿唇：“好，那我先回去了。”
　　站起身急急的往门口走。
　　“等等。”路思凉有些心慌，刚要加快速度，下一秒却被扯住了胳膊。
　　女人拧着眉：“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路思凉顿顿的转过身，愣了愣，把胳膊抽走，不自在的撇开视线，语气也干巴巴。
　　苏君砚呼出一口气，坐了下来，示意路思凉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路思凉咬着唇犹豫了片刻，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还是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来苏君砚就坐了过来，两人大腿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女人转过身，目光直直逼向她：“为什么躲着我，还不敢看我？”
　　这些天虽然路思凉莫名就对她态度疏离了起来，一开始她只发现了些端倪，第二天就完全确定了。路思凉虽然还会让自己接送，但坐在车上却沉默的很，表情也很是僵硬，像是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姿态也远不如之前轻松惬意。
　　只是她将自己在路思凉怪异前的行为思考了很久，也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但毫无疑问，五天已经超越了她的忍耐极限。
　　明白肯定会被苏君砚发现自己的回避，只是被这样直白的盯着使她有一种会被扒光看到内心的危机感，那些沸腾的小九九仿佛无所遁形，她身子微微往后靠，想要再退后时却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不礼貌了。
　　只是这种距离让她心颤，非常想速战速决然后夺门而出，只好低着头道：“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有些不太愿意见到苏君砚，但明明心里是想要见的，却下意识的开始保持距离，见了面原本很多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像蜻蜓的翅膀在胸腔抖来抖去，有总往哪使力都不太对的局促感。
　　这几天林玲也问她怎么了，说时不时有什么心事，成天拉着个脸。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平时嘴角经常是往下的，只是没办法啊，这些天女人的脸总在她闲暇时从脑海里冒出来，后来演变成工作时眼前也会不自觉闪过那晚其乐融融温馨的场景和女人温柔的笑脸，然后胸口就像嗙嗙嗙被塞进许多李子，手上的工作也顿时进行不下去。
　　她再也不能以正常心态坦荡的面对苏君砚，甚至不太敢看她，怕暴露心里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小情绪，更怕被察觉到她眼里的沉重。
　　“工作太累？”苏君砚看着依旧目光躲闪的人，再次靠近，逼得路思凉吓得瞪大眼睛憋着一口气往旁边躲，最后狼狈的扭着手臂撑着身子。
　　没戳穿她蹩脚的谎言，苏君砚呼出一口气，语气诚恳：“如果我有什么做的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要是有其他人在场，见苏君砚这副模样，恐怕会惊掉下巴。
　　就算在接手公司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也从来没有见女人如此放低过姿态。
　　“既然回避的对象是我，那我应该有理由知道原因吧。”
　　也被女人如此恳切的态度一惊，但随即意识到她会错意，路思凉着急忙慌，急匆匆道：“不是的，我…”她与苏君砚四目相对，目光摇晃，无力的低下头，小声道：“是我自己的原因。”
　　女人对她这么好，她却想东想西，也许她真的配不上这份好。
　　苏君砚被这句话弄的云里雾里，疑惑道：“什么原因？”
　　她没注意到，因为太过迫切想要知道这些天一直困扰她的答案，说话间她一直将人卡在沙发边缘。
　　被苏君砚说自己回避她，怕她继续会错意，路思凉也不好不看着人说话。她的手一直挡灾两人之间，虽然距离远不算近，但苏君砚一直盯着她，她转头说话时距离就很近了，饶是她一直往左边仰靠，看着面前的红唇一张一合，过分明艳的脸蛋直逼眼球，一直如此的近距离让她已经到达了忍耐极限。
　　身后是沙发扶手无法继续往后，路思凉憋着一口气，只好伸手将人轻轻往后推了推，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小声嘟囔道：“太近了…”


第176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十九）
　　苏君砚愣了愣, 目光下移，瞥见人通红的脸颊，难得的顿了几秒。
　　距离很近, 甚至可以感受到女人偏热的体温往外散发的温度，路思凉右手环着胸下一圈，脸蛋红红的，身子也抵在沙发的扶手处，再往后仰一寸就会翻出去。
　　看着眼前手足无措面红耳热的人, 苏君砚心尖一颤，不自在的将落在脸上的鬓发撩至耳后, 撇开视线, 身子往后顿了顿，却没有后退。
　　这个距离可以闻到路思凉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和她之前闻过数千数万回的味道一模一样，饶是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香味包裹吸引着她, 她才靠越靠越近却浑然不觉。
　　突然想到什么，女人勾了勾唇, 心头涌上浓郁的喜悦。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至少，这个回避自己的原因，和厌恶无关。
　　突然很想试探一下。
　　苏君砚微微扬眉，在面前人震惊的视线下，左手撑在沙发背上，反而更全了一个禁锢的姿势。见面前人明亮的眼珠颤动，启唇淡淡道：“在你告诉我原因之前, 我都会保持着这个姿势。”
　　这人平时骚话满天飞, 还酷爱撩拨自己，但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要对方外表稍微强势一点，她就会蔫下来，胆子小的很。
　　“苏…苏总？”
　　话语间女人又凑近了些，两张面庞的距离缩短至二十厘米，一张柔和，一张冷艳。
　　“还不想告诉我？”女人神色柔和，但无论是话语还是动作都透着不容抗拒。
　　路思凉乖乖缩着肩膀，一下子变得嗡里嗡气：“我…”
　　苏君砚在她面前一直都态度很柔和，也很尊重她的意愿，以至于这略显强势的感觉一出，她才惊觉面前人还是那个一个人管理偌大公司说一不二的苏君砚，虽然经常迁就她，但也有自己的脾气。
　　“腰一直僵着，不酸吗？”苏君砚轻飘飘的看了她的腰一眼，下一秒竟伸手过来。
　　路思凉差点惊叫出声，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做如此大胆的行为，身子颤了颤，仿佛那只好看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腰上。
　　她紧巴巴皱着脸，吓得差点闭上眼睛，缩着脖子，着急忙慌的往后躲，手臂一软的同时身子也失去了控制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扯住了她，路思凉愣愣的与苏君砚四目相对，只见女人表情颇为忍俊不禁，声音低哑的笑了笑，像只细梳在肌肤上轻轻挂蹭：“你衣服上有团绒毛。”
　　只见她伸手将她肚子上不知哪里来的白毛捏起，然后在一处松开，看着它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路思凉瞬间脸涨的通红，又气又恼，更多的是尴尬的羞窘，她瞪圆眼睛，梗着脖子，明显是到了忍耐极限。
　　“你！”皱着脸一把推开女人，急急吸了一口气缓解了贫瘠的肺：“张…张部长还在下面等我，我先回去了！”
　　就在这时，嗒的一声，拉维门被推开，郑可馨刚进来就见路思凉像兔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脸颊红的快要滴血，慌不择路也没和她打招呼就冲了出去。
　　讶异的看向沙发上的女人：“你怎么人家了？”她将文件抱在怀里走了过去，“没看出来啊，你也太猛了，这样追人确定不会吓到人家？”
　　记得苏君砚说过路思凉不记得那些世界发生过什么了，这么快就亲亲，好像不太好吧？确定不会让她的小白兔以为是在借权势霸王硬上弓？
　　苏君砚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用猜也知道脑子里是什么废料：“怎么不敲门？”
　　“敲了啊，您老太忙没听到可不能怪我。”
　　“可馨，你说她为什么要躲我？”苏君砚皱着眉，仍是没想明白。
　　她之前被路思凉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搅的理性丧失，也没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凉儿回避与自己说话，甚至回避与她目光相对。但既然不是讨厌她的话，为什么要躲开她？
　　想到这她又睨了郑可馨一眼。
　　要不是她突然进来，她早就问出来了，又岂会让路思凉这个缩头乌龟逃掉。
　　郑可馨丝毫未觉，讶异道：“你们还没在一起？”看刚刚这态势，她还以为两人早就打的火热了。
　　见女人皱着眉沉思，突然想到些什么，她打趣道：“我刚刚还听到她们部门里的人说你家凉儿有男朋友了，怪不得她会回避你，说不定是早已名花有主，又发现了你对人家心思不纯洁，在避险呢。”
　　“我劝你有时候还是不要那么自信，再不抓紧点人都跑了。”
　　她本意只是调侃一下，谁知话一说完，面前人表情突然变的比鬼还难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瞪大眼睛：“不是吧，你不知道？”她还以为苏君砚早就知道并了解清楚了，怎么也不该是从她这个外人口中知道的。
　　见苏君砚突然站起身，她忙拦在前面：“哎，你别生气，这样过去说不定会吓到人家，指不定是误会呢。”
　　公司里的谣言真真假假，还真说不清楚。
　　“要不我去帮你问问？”
　　别人知道苏君砚是冷脸阎王，但那都不算是她很生气的时候，只有她知道这人真正生气时一张冷脸有多可怕，不活活把人吓死就不错了。
　　见苏君砚仍是皱着眉头，沉着脸却没反对自己的话，她松了口气，接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等着。”
　　她真是为她们操碎了心，活脱脱活成了老妈子，现在还要掺合老板的爱情。
　　这两人明明距离很近，却活的比陌生人还疏远。
　　…
　　路思凉没想到郑可馨会找来，张运良以为有什么大事，吓得他连忙出来迎接。
　　女人笑意盈盈的将她拉至一处僻静的廊道，先是闲聊了几句，又说了几句关于苏君砚的话，大意是别看她在商场上老道的很，与人交往却没什么经验，经常会把人气的够呛，诸如云云。路思凉猜她是被苏君砚派来打探原因的，又想到苏君砚可能因为这份误会还在难受，更是不好意思了。
　　她叹了口气，刚要解释清楚自己心里这份忸怩，郑可馨的话就让她愣了愣。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其实很在意你，话少，但行动上你应该可以感受到，她之前怕你吃不惯公司食堂还想换外包公司呢。”
　　郑可馨笑了笑。
　　其实这种事交代手下人去办就可以，苏君砚一个电话招呼过去，那边管理层吓得够呛，缓过神后马上告诉了老板。
　　食堂的承包方老板和苏君砚是旧识，受了她不少照顾，第一笔合同也是因为她的信任才能够开张，摆脱了无人问津的窘迫，靠着最初介绍的人脉慢慢积累出口碑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以说，他的成功离不开苏君砚的支持。
　　他连忙安排下去，又把下面的人狠批了一顿，还让负责人时刻关注苏氏的需求，不计成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第177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
　　公司食堂的外包模式一直都是在保证品质的基础上追求利益最大化, 她们把食材供给和运营管理全都交给外包企业管理，也鲜少过问。连她都看出了苏君砚对面前人过于与众不同，就不知道路思凉什么时候才可以开窍了。
　　路思凉震惊的瞪大眼睛：“真是为了我？”
　　“对呀, 还是她亲自出面交涉的。”
　　路思凉有些恍惚。
　　她之前隐隐猜测过，但后面都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是觉得不至于如此离谱，二是她也没有这么自恋。
　　她潜意识觉得商人都把利益关系放在第一位，女人的朋友如她男朋友一样都看起来非富即贵, 肯定能相互扶持。虽然苏君砚已经在不少情况下为她开了绿灯，但利益至上始终是不变法则, 自己能够给她的充其量只是偶尔的情绪价值, 在庞大的利益价值前就显得微乎其微了，作为等价互换，她也不会因为自己做些过于逾越的行为。
　　更何况那只是她随口一说。
　　“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你疏远她，但她对你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思。”除了想要你这个人, 郑可馨在心里补充，“所以有什么顾虑的话, 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笑着歪了歪脑袋：“我保证不告诉她。”
　　…
　　办公室内，女人面前的文件二十分钟都没有翻动一下。
　　郑可馨也太慢了点，问一个问题需要这么久？
　　她刚刚是很生气，甚至想就不应该这样放人离开，应该直接抓人回来好好问个清楚。
　　她从未想过路思凉有一天会有男朋友，她想相信对方，但凉儿毕竟没有几个世界的记忆, 她们之间无异于才相处了大半个月比陌生人只好上一点的关系, 她没有把握路思凉一定就会喜欢她，或许觉得到了年纪想交个男朋友也很有可能。
　　路思凉是深柜, 但她更是一个双性恋，突然喜欢上男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二十分钟对她来说异常难熬，前几分钟她几次都想亲自去问清楚，但冷静下来又坐了回去。
　　不行，不能这样做。
　　至少现在不能由她出面，这样直接去问就明显了。
　　路思凉不喜欢第一个世界过于强势也不懂得如何去爱的龙九幽，她虽然远没有龙九幽那样强势，但怀疑的摧毁力她已充分领教，不能再做出误会她也不相信她的行为，她要相信她的凉儿。
　　但饶是成功说服自己，等待的滋味也不好受。
　　又过了十来分钟，突然手机亮起，两条信息同时出现，然后被淹没在消息堆里。
　　郑秘书：搞定
　　郑可馨：还得我出马（笑）
　　苏君砚微微蹙眉，不解她话语的意思，正欲让人快些上来，突然屏幕上亮起的电话提醒就让她微微一滞。
　　接通。
　　“苏总，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有些犹豫又很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路思凉有些忐忑，她本来想发个微信问一问，后来又觉得打电话显得更心诚，她也理应向女人道个歉。只是电话发出嘟嘟声时，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后来在某一瞬意识到被接通，未给她反应时间女人好听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来。
　　“凉儿？”
　　路思凉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有些干涩，缓了几秒才发出了声音。
　　“有时间，下班后我来接你。”女人答应的很快。
　　这段时间她一直让郑可馨将晚上的活动放到白天，还有下午很可能会占用过多时间的活动，一些处理不完的文件便带回家中，好排出与凉儿约会的时间。
　　虽然除了上次吃了一次饭后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简单的接送，不过终于让她等到路思凉主动邀请她了。
　　凉儿明明说了下次她请她，却让她等了这么久。
　　对面的声音很静，给她一种只有她和女人在一个密闭的四方形空间里交谈，声音撞进脑海，咚咚很响，还传来阵阵回音。
　　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从哪里传出的声音。
　　她和郑可馨解释了，却私心回避了一部分事实。她说她看到了苏君砚和其他朋友你来我往相互间很是默契的交谈着的模样，但她和自己经常却是她一个人说话，苏君砚默默听着。所以就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吵了，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自己好像也无法帮到苏君砚什么，一直以来反而都在麻烦她。
　　她也很奇怪，一开始明明没有这方面的担忧相处起来也很开心的，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越来越在意自己有没有进入到女人的世界，以及自己在她世界中的地位，觉得自己应该是女人的朋友中最没用的存在，还不自觉的把自己与她的男朋友相比较。
　　男朋友…
　　原来苏君砚没有男朋友…
　　郑可馨听到自己这样说有些讶异，然后不知为何异常高兴的笑了起来，可能是惊觉她思考过多的脑回路，也许也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与她的猜想过于南辕北辙，大笑了好一会，弄的她垂下头挺不好意思的。
　　她说她不需要帮到苏君砚什么，苏君砚喜欢你也从来不是看的这些，又皱了皱眉问是在哪里看到苏君砚和她朋友的。
　　天知道她听到“喜欢你”三个字时心跳都漏了几拍，后面才反应过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她咬了咬唇：“就是五天前的晚上，我看到了苏总和…她男朋友一起吃饭。”
　　她和女人天然的阶级差异让她觉得一辈子都无法与她如此谈笑甚欢，这种壁垒也因为她的性格原因而不断加大。
　　路思凉神情有些黯淡。
　　其实和她这种人做朋友最没意思吧，苏君砚明明这么忙，却还要处理她的精神内耗。
　　谁知道女人却惊讶道那不是苏君砚男朋友，说她没有男朋友，还说她见到的应该是她留学时遇到的朋友，那男人叫林麟宇，是林氏的公子哥，前些年一直在海外，最近几天才回来了。
　　路思凉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听到没有男朋友几个字就怔在了那里，心里那些角落里堆积鼓在一起的泡泡突然被扎破，仿佛被出现的日光穿透，有一种豁然的、抑制不住的喜悦。
　　后面郑可馨说的什么她已经模模糊糊，只有几个重要字眼的记忆点，再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走之前郑可馨还问了句“你有没有男朋友？”，得到回答后一脸神秘莫测的离开了。
　　记忆回拢。
　　意识到自己还在和苏君砚对话，路思凉抿了抿唇，长长的眼睫扬了扬而后下敛，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好，我等你。”
　　…
　　夜间。
　　一辆车像乌龟般穿过漆黑的夜色，稳稳当当停靠在小区门口。
　　路思凉嘘出一口长气，拉下手刹，咽了咽口水，往后仰靠在皮椅上。她刚刚一时兴起说好久没开过车了，也手痒的想试试保时捷开起来是什么感觉，谁知女人直接让出了驾驶位，她就拿到驾照后摸过几个月的车，那时去打暑假工也要帮老板开，到现在已经多少年的事了。
　　知道她会推脱苏君砚还笑着开玩笑：“车子有保险，就算你技术再飘逸，不撞到人就好，车坏了我不心疼。”
　　于是她这个丑媳妇在鼓励下终于勇敢的见公婆，好在就算几年没开了慢慢也找回了感觉，只是开的比较慢。
　　她带人吃的是一处僻静的自助烤肉，环境很好，人不多，价格也比较实惠，两人吃完后还沿着旁边的河道溜了几圈。
　　“苏总，明天见。”路思凉解了安全带，笑着望了眼女人。虽然听完郑可馨的话她心里那块巨石好像没有了，但相处起来总是有些别别扭扭，她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看女人，视线相触快要加深时就会移开，气氛也不尴不尬的，路思凉也不知哪不对劲，也许浑身都不对劲。
　　她推门正要出去，谁知女人停顿了几秒，竟抬手扯住她的胳膊：“等等。”
　　手腕的热感令她一哆嗦，路思凉坐了回去，下瞟看了眼交握的手，五指僵硬的张了张却没抽出来。
　　抿了抿唇看了眼苏君砚又不自在的瞥开视线：“怎么了？”
　　等了半天却不见女人说话，她眨眨眼，疑惑的看过去，出乎意料的发现女人比她还不自在，身子对着她，视线却不知在看哪处，前眉微微拧着，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路思凉心脏一缩，视线在漆黑的的车顶上游荡一圈后顿在某处，手指无声握紧。
　　苏君砚想起郑可馨嘲笑她的话——“人家嫌你话少啦，你不会一直盯着人家看忘了说话吧。”
　　突然薄唇抿成一条内陷的直线，而后又松开，她抬头直视路思凉：“我有话对你说。”
　　路思凉身子一僵，手上一圈束缚感突然消失，她抽回手，手掌按在座椅上，突然感觉有些僵硬，又握着拳平放在了腿上。
　　她心脏咚咚直跳，心慌慌的捏着手指，干巴巴道：“你说。”
　　怎么搞的像要表白一样。
　　好在也许总裁的心理建设能力都很给力，女人沉默了几秒后就打破了寂静，苏君砚轻声开口：“我不和你说话不是对我们之间谈话内容没兴趣，是因为…”她视线微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很喜欢听你说话，觉得很有趣。”
　　尤其是路思凉眼睛亮亮的，说话时神采奕奕，眉飞色舞的表情十分可爱。她有时候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瞧一眼，听着她时而洪亮时而轻缓的话，心情都很愉悦，总是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她不自在的垂下眉眼，语气夹着几分紧张：“没有不想听的意思，你别误会。”
　　三个世界里她都不是多话的人，路思凉也说过她这点，但她已经养成了听路思凉一个人在身旁叽叽喳喳的习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想到这会被凉儿误解。


第178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一）
　　没料到苏君砚会和自己如此认真的解释, 路思凉愣了愣，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她吐出一口气：“是我自己的原因。”
　　不是苏君砚的问题, 是她自己太敏感了，容易考虑太多。
　　她对上女人的眼，弯了弯眼，突然问：“既然到楼下了，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
　　路思凉在厨房洗着杯子, 屋外沙发上两个女人聊着天。
　　林玲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思凉在公司和同事相处的还好吧？”
　　“凉儿人很好，和部门的同事相处很愉快。”
　　林玲微微一顿, 有些疑惑这奇怪的称呼, 但也没过于在意：“奥，她平时也不爱和我说这个，别看她这样，小时候可独来独往的很, 还是个爱哭包，这可是她长大后第二次带朋友来家里。”
　　她眯着眼满意的上下瞧了苏君砚一眼, 突然想起些什么：“你坐，我去弄水果。”
　　虽然没聊多少，但开口见人品，她女儿这位朋友看起来就很有修养气度，气质沉稳，一开口也礼数周全，人还长得这么漂亮, 一看就让人很喜欢。
　　“阿姨,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坐哈。”林玲笑着站起身, 拿起托盘挑拣了几个水果走进厨房。
　　路思凉正好洗好了杯子，见状刚要让开，却被林玲推了推胳膊，悄咪咪凑近：“你上哪交的这么一个朋友？”
　　“公司里的，同一个部门的。”路思凉愣了愣，语气随意。
　　确实是同事，只不过是最大的那位。她没告诉林玲苏君砚是自己老板，说了肯定又要大惊小怪。
　　“真的？”林玲满脸狐疑。
　　路思凉看她：“对啊，怎么了？”不会是在哪个杂志上见过吧。
　　林玲皱了皱眉，难道是她看错了？
　　她之前在一户富人家当过做中晚餐的小时工，这家女主人很好，一些买回来又不想要的包还会送给她。有一次记得那家的男主人给他老婆买了块表，那女主人激动了好久，她有时候瞥见过，因为那表样子太独特就记了下来。
　　那表里有一圈蓝宝石，和路思凉朋友的很像，只是她朋友的颜色更深些，蓝宝石也更密。
　　她越想越觉得肯定是同一款，“你朋友是不是什么富二代，看戴的表感觉不便宜。”
　　尤其是整个人的气质给人一种阅历丰富，举手投足带着不张扬的贵气。锐意和锋芒隐藏在平淡的外表之下，不显山不露水，感觉是很有想法和主见的人。
　　路思凉什么时候交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朋友，和她根本不是一卦的。
　　路思凉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还会看这些了，没看出来啊。人家在我们公司做的很好，业绩突出，花钱买个表不奇怪。”
　　她拿着杯子走到转角，打开冰箱瞧了瞧，“苏——”
　　“喝橙汁还是白水？橙汁有冰的也有温的。”她突然卡壳，扶在冰箱上的手下意识的停住，抿了抿唇。
　　她好像一直都是叫苏君砚苏总，苏君砚也没让她改过，她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称呼，
　　君砚？砚砚？喊起来总感觉奇奇怪怪的，有些难以启齿又不好意思。想来想去还是苏总最合适，所以最后都无疾而终，就没继续深想这个话题了。
　　只是朋友是不是私下里都应该有个更亲密的称呼？
　　路思凉皱起脸有些苦恼。
　　她之前的朋友大多是叫她全名，她总不能也直接苏君砚这样喊吧。
　　“白水就好。”
　　“杵在这干嘛呢，还不快把水端过去。”林玲奇怪的看了眼站在冰箱面前表情神游的路思凉便没再管，端着切好的水果满脸慈祥笑容的走了过去，挑眉轻声道：“君砚，来，吃水果。”
　　切，够亲切的。
　　路思凉跟在后头，在心里吐槽了句“上了年纪的人都自来熟”，挠了挠脑袋，在客厅的玻璃桌前晃荡了一会，把水放下，却没直起身子，指腹还挨着杯沿底，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君砚疑惑的看向她的头顶时，路思凉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砚砚，喝水。”
　　语调重的像是从喉头硬生生挤出来，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字与字的连接处很不自然甚至有些颤。
　　路思凉脸皱巴巴，不堪回首无地自容的咬着唇。
　　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原本想接在她妈后头开玩笑逗一逗女人，谁知她嘴上像被安了螺丝，张一张都十分困难。后面也不好一直沉默下去，只好咬着牙勉强说出了口。
　　林玲看惯了她这副皮样倒是没什么反应，以为两人平时就是这样的。倒是苏君砚瞳孔微震，抬头震惊的望向了她，而后低下眼，嘴唇张了张，眼珠不自在的移向别处。
　　路思凉愣了愣，瞪大眼睛，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不自然反而冲淡。
　　苏总在某些方面真是出人意料的欠缺经验和纯情呢。
　　真的很容易害羞，还总在自己对她说亲近的话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路思凉笑嘻嘻的弯了弯眼，笑着打趣：“砚砚，要不要吃颗葡萄？”
　　她突然想到，苏君砚没让她换称呼却总是喊自己凉儿，八成也是因为害羞叭。
　　啧。
　　见女人看穿一切微恼的看了她一眼，端过桌上的水放在膝上，没有喝，微抿着唇不自然的将目光固定在前方。她在心里尖叫的哦吼一声，嘴角咧的更欢了，突然很像冲上去抱住人揉一揉脸，看看女人是用什么可爱的材料做的。
　　路思凉愣住，被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爱？
　　还未等她细想，林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见她皱着眉：“还站着干嘛，坐下聊聊天啊。”
　　路思凉奥了一声，走向沙发，期间顿了顿抬头看了苏君砚一眼，一屁股坐在了离她差半个人比较近的位置。
　　林玲笑着开口，问出了一个长辈都八卦的问题：“君砚啊，有没有男朋友？”
　　苏君砚还没说话，路思凉就率先截断：“妈，人家没男朋友。”
　　她一脸不乐意，表情在说“你别逮着谁就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的话题了。”
　　上次林星微来家里也是这样，明里暗里都在点她。
　　“你妈问问都不行啊。”她给苏君砚用牙签叉了块苹果，“要是你能像人家一样这么省心，一辈子不结婚我也不会催你。”
　　“反正你就觉得外面的破烂都比你女儿好呗。”
　　“你看看她，想问题每次都这么偏激。”她向苏君砚控诉，又转头对路思凉道：“你妈不是在关心你啊，老了没人陪哭的还不是你自己，我那时在地下舒坦着呢，态度要放好，要学会体谅父母的苦心。”
　　路思凉在旁边默不作声，懒得争辩。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偏激，只是有些时候会装牛角尖，像林玲这种听不进人言的才是真的偏激，只是用温柔的假象粉饰了这道以爱为名的枷锁。
　　“阿姨，凉儿的工作能力很突出，生活中也很会照顾别人，或许她有自己的想法，您可以试着不用这么着急。看您这么年轻，一看凉儿的长相都是遗传了您，多笑笑肯定气色更加红润。我给阿姨买了护肤品和一个老牌子的泡脚桶，来的突然，准备的礼物怕阿姨不喜欢所以没带上来，我现在就去车里拿。”
　　路思凉眨了眨眼。
　　没有女人不爱听夸奖自己漂亮的话，林玲娇羞的摆摆手，捂嘴笑：“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没事，你买的阿姨肯定喜欢。”
　　她很早就生了路思凉，今年才四十五岁，半生操劳，年轻时又不懂保养，年纪越大又开始焦虑起来，苏君砚的话简直夸到了她心坎上。
　　路思凉在一旁叹为观止，看着神态自若的女人，又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的怀疑。
　　这哪里是不喜欢说话，只是把说话的时机都用到了该用的地方，说话和变戏法似的。能当上总裁这方面的能力必定不会缺乏，是她之前短视了。苏君砚语气真诚姿态亲近大方，是认真交谈的模样，让人下意识就很能听进去也不会觉得在讨好，夸的林玲简直合不拢嘴。
　　见苏君砚往门口走去，以为她要现买，忙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谁知下了楼却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她心里一咯噔，提了口气才发现那是之前见过的保镖。
　　男人向这边恭敬的点了点头：“苏总，路小姐，你们要的东西我买来了。”
　　…
　　路思凉帮人提了上去，刚推开门，却见屋内多了两个人，一个和她妈年纪差不多，另一个是一个男人，高高大大，长瘦的身材，很白，模样看起来有些腼腆。
　　林玲看着她们俩，显然有些兴奋：“回来了，快叫人，这是你王阿姨和他儿子。”她又笑着转头介绍：“这是我女儿的朋友，一个公司的。”
　　她还欲说什么，突然见王子恒看着面前的人，面上表情突变，语气难掩错愕：“苏总？”
　　路思凉这边还在盯着苏君砚买的礼物瞅，刚才电梯里她也没仔细看，进了门才看清楚。
　　这牌子好像超级贵！记得林星微有次说都不舍得买，好像就是这个牌子！
　　她满脸复杂，想着让苏君砚如此破费真不好意思，又开始思考下次自己去苏君砚家时要备点什么礼物才合适。
　　只是还未待她将头脑中转来转去的礼物分门别类的一个个排好，突然平地炸响一声雷，五人都齐齐愣住了。
　　王子恒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几步伸出了手：“没想到苏总和思凉这么熟，我明天便会来贵公司进行调研，有未考虑周全之处还请不吝批评指教。”


第179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二）
　　思凉？
　　苏君砚目光微凝, 虚虚握住面前人的手，很快松开。
　　这次是德赖尔公司想要与她们公司寻求合作，表面上是派人来参观学习改善管理, 实际上是想看看她们的技术有没有借鉴的可能性。王子恒如此年轻便被派来当主力，观察力和其他各方面素质都不会低。
　　“苏…？”林玲震惊的看向苏君砚，摆了摆手表情也变得拘谨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喊合适了。
　　她还没和这么高位的人打过交道，虽然苏君砚态度很温和, 但她还是止不住紧张。
　　她刚刚还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说了一圈有的没的, 想想就后悔。
　　路思凉在家经常会提到, 说人家年轻有为，长得又很漂亮。只是一直都是苏总苏总这样的叫，她才没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苏君砚顿了顿：“阿姨，我是凉儿的朋友, 您喊我君砚就行。”
　　路思凉也把礼物往前递了递：“妈，这是苏总给你带的礼物。”她瞄了眼苏君砚的脸, 两人靠的很近，就好像和她是一起的。
　　突然有种错觉，就好像在帮女朋友递礼物，路思凉咬唇错开脸，莫名有些仿佛在带人见家长的羞涩。
　　“你这孩子，给礼物就给礼物，低着脑袋做什么。”她本来还想讲什么, 但见周围都是客人也不好多说。
　　她着女儿天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子恒各方面都很好，但愿他能看得上自家女儿吧。
　　王阿姨名字叫王春英, 人比较识货，对着礼物定睛一瞧：“这礼物贵着呢，苏总出手真阔绰，你还不快点收下。”
　　林玲被好友一撑，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笑着接过礼物，也没推脱：“那就多谢君砚了，思凉这孩子工作上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敲打。”
　　她见路思凉杵在边上，又皱脸哎一声，重重拍了下路思凉的背：“人家是你老板为什么不说？”
　　“你天天在家里夸君砚，却要瞒着你妈？成天想糊弄我？”
　　路思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眼珠子一转，又笑着回应：“还不是怕林玲女士像刚才一样。”
　　她妈生活上特能扛事，但她也了解她，见到真正厉害的人就容易憷。
　　林玲嗔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懊恼的开口：“来来来快坐，都站着干嘛，我也真是。”
　　她家沙发小，路思凉扫了眼，自动去餐厅搬了把椅子，放在了林玲的对面坐了上去。
　　几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了起来，大多都是林玲和王阿姨在说话，笑着问王子恒一些问题。路思凉安静的吃着水果，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子恒说话时时不时会往她这边看几眼，但看的很礼貌，见她看了过去微微一怔又笑着点头，有几次还主动cue她。
　　她这段时间只在微信上会和男人偶尔聊聊，大多都是聊聊工作上的事。男人虽然第一眼见面时看起来比较腼腆，聊天过程中也可以发现他看过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但久了后就发现他的谈吐中带着温柔的谦和，语言恰如其分，不会一直侃侃而谈，行为也有股自在的端正。
　　只是不知为何，她感觉苏君砚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冷，虽然还是会说着话，但路思凉莫名就感觉那温和的面庞下不带任何温度。
　　路思凉愣了愣，叉起一块她盯了很久的最红的一瓣西瓜，递到苏君砚胳膊旁，傻嘻嘻的笑着：“苏总，吃西瓜。”
　　她发现她好想越来越喜欢盯着苏君砚的脸发呆，除了真的很好看以外，眼波流转间那种自成的气质光华中带着令人心颤的美，让她情不自禁开始晃神。
　　也许从更早开始，她就喜欢偷偷盯着人瞧了，只是现在更大胆了。
　　见女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猥琐了，连忙移开视线。
　　她…她这真的只是纯粹的欣赏啊！
　　系统：“呵呵，狗都不信。”
　　路思凉愣了愣。
　　“咦，好久不见你了，原来你一直在啊。不对，现实生活中你也可以出现的吗？”
　　系统：…一直可以的好吧。
　　路思凉：…
　　好吧。
　　被路思凉“光明正大”的目光盯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烫，苏君砚抿了抿唇，察觉到视线终于移开悄悄顺出气，伸手接过西瓜，轻声说了句谢谢。
　　“对了，我刚刚在楼道看见王勤了，他又来和你说还钱的事？”
　　林玲表情一僵：“…是。”
　　路思凉猛地抬头：“妈，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这不是想着晚点再和你说。”林玲对着苏君砚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君砚，让你见笑了。”
　　王勤是她丈夫的好朋友，创业赚了不少钱，知道了这件事后第一个借了他们九十万，并表示不着急慢慢还。可天有不测风云，前一年他经济不景气，亏了不少，还欠了挺多债，万般无奈下才找到她们说快些希望可以快些还钱。
　　王大哥人很好，她们之前也前前后后还了不少，但还是不够。
　　路思凉一愣，有些窘迫的低下头。
　　没有比让在意的人当场发现自己家庭的窘境更尴尬的事了。
　　她知道苏君砚也许不会在意，但她就不好意思去看女人的表情。明明林星微知道她家情况时她大方的很，到苏君砚这里莫名就不想让人知道。
　　她不想女人可怜她，也不想自己在她面前会显得过于渺小。
　　她没有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勇气，她在意别人的看法，特别是苏君砚的看法。
　　“唉，不说这个了，思凉，你多做些任务，早点把王叔的钱还回去。”
　　她记得路思凉说过她任务的奖金很高的，只是最近犯懒没做任务。
　　路思凉低低应了声，绞着手指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肩膀被拍了拍，她愣了愣，不明所以的抬头。
　　苏君砚温柔的看着她，手在她胳膊上捏了捏：“凉儿，你家卫生间在哪？”
　　…
　　“记得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子恒回家天天喊着要娶你家思凉，不知道他俩现在想起来会不会害羞。”
　　见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自己身上，路思凉客气的笑了笑，拿起了一包瓜子。
　　林玲接话：“是啊，那个时候她作业没写完死活要去和子恒玩，我拦都拦不住，子恒就眼巴巴的在门口等着，当时还想把他赶走呢。”
　　王春英笑了起来：“子恒小时候皮的很，人见人嫌，我那时都彻底不指望他的学习了，初二后不知哪根弦开了窍，开始认真学习，人也越变越腼腆。思凉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可爱，当时真的怕他年纪小小就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我还想过我们两家之后会不会成亲家呢。”
　　林玲被王春英煞有其事的说法逗乐了：“对啊，你家儿子俊的很，哪里还有当时小霸王的影子。”
　　她语气意有所指：“亲家这事光我们愿意也没用呀，还要人家年轻人愿意才可以。”
　　王春英见路思凉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开口道：“我们这样说，思凉一个小姑娘不会生气吧。”
　　林玲马上道：“哎，生什么气呀，她到现在还没交过一个男朋友，随便说说不会生气的。”
　　“巧了，我们子恒也没谈过一个女朋友。”
　　“真的？”
　　两人拍腿一笑，更加欢的交谈起来。
　　林玲看向王子恒的目光越来越满意，期间不知道恨铁不成钢的盯了路思凉多少眼，在看到她又拿起一颗葡萄时终于忍不住了：“就知道吃，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天啊。”
　　“没关系的，思凉爱吃就多吃些。”王子恒笑着看向路思凉：“我之后会去快穿部参观学习，到时候还请思凉多带带我。”
　　路思凉也笑了下，放下手中的瓜子：“好啊。”
　　王春英刚想问问快穿部是做什么的，就见人看了眼墙壁上的表，突然站起身：“时间有些晚了，我送苏总回去了。”
　　她看苏君砚应该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后面都没说多少话，怕她不舒服。
　　林玲看了眼表，也站起身：“君砚有空常来啊。”她转头对向路思凉：“你好好把人送回家。”
　　呵，一点都不担心她女儿的安全问题。
　　王子恒这时站起身：“大晚上女孩子在外边总归不安全，要不我去送吧。”
　　路思凉连忙拒绝：“不用了，苏总家没多远，一碗汤的距离，我送完坐几站地铁就回来了。”
　　这还是她无聊时用地图测了测自己和苏君砚家的距离，发现其实不远，虽然从公司回不顺路，这样就算她离职了也可以常去苏君砚家走走了。
　　“那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
　　路思凉将人送到楼下，见人坐电梯时也没说话，挠了挠脑袋：“她们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这样，叽叽喳喳聊不停。”
　　两人走在小区的街道上，路思凉停下脚步，斟酌的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
　　怪她没考虑好，胡乱的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客，没想到今天王阿姨也要来，还让苏君砚破费了。
　　谁知苏君砚突然伸手扯住她的手腕，目光沉沉，面上带着她看不懂的表情。
　　路思凉心里一咯噔，声音有些发涩：“苏总，怎么了？”
　　苏君砚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表情变了变，松了手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开口：“你要去相亲？”
　　她妈明显是要撮合她和王子恒。
　　客厅里见路思凉这副呆愣的模样，又见王子恒频频往路思凉这边望过来，她就不太高兴。
　　是不是早点让这迟钝的人知晓她的心意，就不会看她被别人觊觎了？
　　方才她确实想不吐不快，借着今晚皎洁的月光畅快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但触到路思凉温热的体温时这个想法又如潮水般褪去。
　　再等等…就再等一会…


第180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三）
　　“没有啊。”路思凉疑惑的回答道。
　　虽然她妈有这个意思, 但她不会去的。
　　苏君砚沉默了片刻：“天色不早了，我开车回去，你不用送我。”她走前几步又道：“我没有不高兴, 你能邀请我去你家我很开心。”
　　她甚至没想过路思凉会邀请她，怕路思凉又误会她的意思，索性表达清楚。
　　不过她没有想离开，甚至还想呆到那对母子走的时候，看看还会交谈什么。
　　苏君砚顿了顿, 声音小了许多：“只是没能去你房间看看。”
　　她坐的那个方位正好可以看到路思凉床头的左边和一部分布局，枕头上放着一个兔子娃娃, 床头柜上没什么东西, 颜色以淡色调为主。
　　如果有机会，她很想看看全貌。
　　女人的脸颊白皙如玉，借着月光路思凉也看清了女人不自然的神情，她愣了愣, 突然笑了起来：“苏总，你怎么这么可爱。”
　　往前探了探身子, 歪着脑袋，放轻语调：“你想看的话，那我下次带你看。”
　　她视线微瞟，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好像之前也这样低着身子耐心的哄过一个女孩。
　　羞怯怯，水嫩嫩，眼睛很亮, 皮肤好的如一刀斩下的梨。
　　只是那记忆太朦胧, 拨开云雾仿佛还掩藏在山水之后，让人又觉得可能是哪次梦里的情景和现实搞混了。
　　…看来得好好收拾下房间了, 不过好在她平时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看着还算整洁。
　　明显诱哄的语气让苏君砚愣怔片刻，抬眸便撞进女人一双含笑如水的眼，她呼吸停了停。
　　遥远又近在眼前的记忆在脑海里重叠，目光微微失神：“路思凉，你——”
　　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这时两人已走到车边上，见女人又突然不说话，路思凉疑惑道：“怎么了？”
　　视线在空中相撞，路思凉看清了苏君砚比以往过于专注认真的面容，以及漆黑的眼珠在眼眶内震荡几圈的幅度。
　　她突然好像被下了定身术，微微缩紧拳头，被女人郑重其事的未尽之语弄的一阵心悸，敛容屏气，顿了顿喃喃张口，突然被一道铃声打断。
　　是一首很燃的动漫歌曲。
　　路思凉一惊，掏出手机，是秘书姐姐的微信语音。
　　郑可馨悦耳柔和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苏总和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
　　“在…她就在边上，我把电话给苏总。”
　　“不用了。”郑可馨放下卷发棒，突然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的莫名其妙：“对啊，我请苏总来家里坐了会。”
　　“噢。”听筒里尾音拉的很长，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路思凉正要开口，那头又继续道：“帮我和她说秦地公司的资料已经整理好发过去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啦。”
　　“凉凉，加油哦，我看好你。”
　　路思凉：…
　　挂了电话，路思凉有些懊恼，鼓起脸像圆圆的气球：“你还有事要处理啊，真是抱歉留你到这么晚。”她有些着急道：“你不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拒绝我的。”
　　苏君砚这么忙还抽出时间与她相处，肯定堆积了不少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休息。
　　之前应该也是这样的。
　　路思凉胸口突然有些涩涩的，像是开心又还混杂着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
　　她咬了咬唇。
　　苏君砚对她太好了，体贴入微，有求必应，甚至过于好说话了点，包括接送的时间也总是以她的时间为主，弄的她每次都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大忙人。
　　“没有不方便，那份文件只是让可馨确认一下，今晚不用处理。”苏君砚柔声道。
　　路思凉邀请她后手机就开了静音，忘记和郑可馨说了。
　　“哦哦。”路思凉见女人温柔的凝望着她，下意识别开脸，想起刚刚的气氛，两手合十不自在的扭了下身子：“那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发个消息。”
　　“等等。”苏君砚突然出声。
　　说完后见路思凉睁圆眼睛看向她，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目光专注：“你叫郑可馨秘书姐姐？”
　　路思凉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声，没想到那一瞬间的备注也会被女人眼尖的看见。
　　“那你一直叫我苏总，是因为更喜欢她？”苏君砚语气低柔低柔的。
　　莫名闻到一股酸味，路思凉连忙否认：“不是的。”她顿了顿：“只是觉得郑秘书人很亲切，是个温柔周到的人…”
　　“我很凶？”
　　回应她的是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不是这个意思。”
　　苏君砚在心里笑了笑，静静的看着面前人小嘴嘟嘟囔囔。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脸蛋鼓鼓的，发顶蓬松，看起来像个软乎乎的雪糯团子。
　　不过，她才不会再被这副好说话的外表骗到。
　　她内心贼的很，只要给她点色彩，就如池鱼脱困笼鸟飞天，要多浪有多浪。
　　路思凉眼睛亮亮的，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深深取悦了她，苏君砚拇指食指摩挲了会。
　　要不是不到时候，她都忍不住想伸手挠一挠。
　　见越描越黑，女人满脸写着不高兴，路思凉连忙补充，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很多：“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喊你合适。”
　　她怕苏君砚不喜欢，也有些不好意思喊。
　　“那你今晚想好，明天早上汇报给我。”
　　女人的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辩驳的力量，路思凉下意识的噢噢两声，然后又慢半拍的抬起头，
　　见人笑而不语，顿时面红耳赤的囔囔：“你耍我！”
　　被她这嗷的大嗓门扑的眯了眯眼，苏君砚身子微微往后躲，盯着她笑了笑：“声音如此浑厚有力，说不定你属于“声”强体壮那一类。”
　　这回很快明白过来女人在暗戳戳嘲讽她四肢发达，胳膊在身前捣鼓两下，往前挥了挥又放下，似乎在犹豫。苏君砚扬眉，挑起的幅度不是很明显，但衬的她那张不笑时有些疏离的脸更加明亮舒展：“怎么了？想修理我？”
　　一副有本事你就来的气定神闲模样。
　　路思凉站在原地瞪着她。
　　好啊，她算是看出来了，平日里看这人正经的很，好像除了工作少有其他兴趣，待人七分距离也不爱开玩笑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
　　她憋着一口气，手指握成拳头猛的扑了上去，做了自己一直蠢蠢欲动又不敢做的事。
　　在苏君砚惊讶的目光下捏住了女人的脸，不轻不重的扯了扯：“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有多强壮，敢嘲笑我，哼，看我不把你这如花似玉的脸扯花。”
　　女人重心极稳的往后躲，含笑的伸手去拦但没用多少力，但路思凉本来就没有女人高，一时只觉掣肘，一鼓作气时瞥见女人有些无奈又纵容的神情时睫毛颤了颤，更是抱着不服输的精神一股脑的往前扑。
　　手上的触感很柔软，没有多少肉但很好捏，两人你来我往间胳膊与胳膊触碰面增加，路思凉在这一触一碰间动作慢了下来，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像一个跳着华尔兹却突然忘记如何垫脚的台上表演者，又颤又慌，失了心神。
　　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她扑了个空，往地上倒去。
　　一只手牢牢的搂住了她的腰，苏君砚将人扶起，路思凉抬眼看去就对上女人的好看的面庞，苏君砚笑道：“我不笑你了，你别摔了。”
　　两人斜过的身子贴在一起，就好像苏君砚把她捞在怀里似的。
　　路思凉愣了愣，眨了眨眼，脸红了起来，连忙从女人怀里出来。
　　她看了苏君砚一眼，干巴巴道：“谢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咳嗽声，路思凉觉得异常耳熟，看了过去。路灯下三道明黄的身影脸白的像大瓦的电灯泡，王子恒从头到尾保持着震惊的姿势看完了全程，林玲拉着旁边的王阿姨开口：“我们在楼上聊完天就说下来遛遛，你说是不是下来太早了，乌龟装了马达一蹬几米，口水都聊干了一下楼人还没走呢，推推拉拉像演舞台情景剧似的。”
　　王阿姨含笑接过话茬：“对的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和我们这群老人呆在一起。”
　　“你老，我可不老。”林玲回了她一眼。
　　“思凉，你喜欢打闹我不管，但不要拉着人家苏总一起，快送人家回去。”
　　拉着人家在下面追追打打，别人一看哪里像快二十五岁的人。
　　路思凉露出一个僵笑，刚要说话，突然瞥见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表情滞住了。
　　是刚才来送礼物的保镖。
　　想到可能这位大哥可能也和那边三位一样围观了全程，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熟练的打开车门：“苏总，我送您回去。”
　　苏君砚向那边三人点了点头，收回时帮路思凉捋了捋弄乱的头发，收回时顺势轻轻掐了掐路思凉的脸，见人呆住，表情看起来傻愣愣的，她微微弯了弯唇：“凉儿，明天见。”
　　…
　　黑色的车如一条流线型的光刺入黑夜。
　　车内的女人静静看着外面的车流，低眸看了看手，似乎心情很好。过了一会，女人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可馨，帮我安排个事。”
　　…
　　第二天，路思凉精神抖擞的起了个大早，都不用林玲催的。
　　她做了一晚上小老虎打怪兽的梦，梦里的她是只小老虎，通过层层考验拯救了被困的女剑士，国王奖励了她变成人身的药水还赐婚于她和女剑士。女剑士面色清清冷冷的，做事板正，感觉像面瘫，但面对她时却会耳尖通红。
　　只是可惜梦中的脸是什么样子她已想不起来，只是感觉很温暖。
　　就在她将手机平板装入包内要出门时，就被身后林玲一句惊雷般的“什么”吓得顿住了脚步，见林玲神情着急，她走到了林玲身旁问：“怎么了？”
　　林玲朝她摆摆手，转了过去：“钱已经到你账上了？我没有给你汇款啊王哥。”


第181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四）
　　“思凉汇的？”林玲惊讶道。
　　路思凉愣了愣, 疑惑的与林玲对视一眼，片刻后皱起眉头。
　　…
　　“是你帮我家还了债吗？”
　　办公室内路思凉站在离桌面不远处的地方。
　　想来想去能这样帮她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女人视线固定在面前的的文件上，过了片刻放下笔, 抬头看向路思凉：“是，我帮你换了个债主。他们那边既然很需要这笔钱，我就帮你先还上，我的钱不急，你可以慢慢还。”
　　以她对路思凉性格的了解, 自尊心很高也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可怜她，绝对会生气。之前听说林家千金想帮她也被拒绝了, 自己还有老板这一层身份, 路思凉应该更不想让自己掺合。
　　苏君砚捏着文件纸，见人沉默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这件事确实是我擅自作主，但我不准备改变我的决定。”
　　清晨的光线充蕴在淡色系的室内, 偏内的墙上和地面上都折射出长条的方形光线。
　　苏君砚今天的妆比之前更深一些，似乎换了风格, 眉峰下折的弧度利落而大气，之前都是丝绒般淡淡的，唇色也比之前更红，整张脸显得更加锐利而明透。
　　看着不一样妆容但是一样好看的女人，路思凉微微失神，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她抿着唇握了握拳，突然上前几步绕过沙发走到女人椅子旁, 脸色绷紧却没有说话。
　　见人咬着唇盯着自己, 椅子一转苏君砚身子正对向路思凉，叹了口气。
　　就这么无法接受她的好意吗？
　　“谢谢你。”
　　突然, 面前人小声的低声说道。
　　苏君砚愣了愣，路思凉目光微闪的看着女人，含笑又带着感激，语气软软的：“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无论是生活上，还是精神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路思凉走到女人腿旁，弯腰低下身，苏君砚见状神色一僵，吐气的速度变慢，身子也微微往后靠，她胳膊往内缩，手指不自在的蜷拢，眼神也闪了闪：“做什么？”
　　路思凉讶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时候女人又突然开始害羞，她没给女人反应的机会，身体继续往前，柔柔抱住女人。
　　身子相贴的那一刻，路思凉呼吸停顿了几秒，一种踏实又无法抑制的激动在神经末梢上滋啦起舞，像在弹奏一首强震的鼓点曲。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好啊…
　　路思凉抱实了些，察觉到怀着人身体的僵硬，她声音低低的含笑，像在溪水中被打磨润滑的圆石：“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鼻间是女人身上好闻的香味，她下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脸若有若无的挨着女人的头发，歪了歪脑袋蹭实了女人的衣裳，见人肩膀一缩，开口笑道：“苏总，你好害羞啊。”
　　眼里的光都被敛下的睫毛遮掩住，苏君砚咬着唇，一颗心咚咚咚像在打鼓，红意顺着白皙的脖颈爬了上来。
　　她表情有些呆滞，路思凉发间甜甜像是水果的味道闯入鼻尖，手停在大腿上握了又松，目光无措的在空中乱飘，而后顿顿停在角落一处，忘了反应。
　　因为姿势原因路思凉不能将人完全抱实，胸口处完全处于腾空状态。室内开着空调，她手肘挨着的肌肤冰冰凉凉又软软的，路思凉弯唇眯了眯眼。抱住苏君砚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就像被丢进一团水床里，又弹又舒适，让人不想离开。
　　路思凉有几息都想让精神永远沉沦在那片像沉着星星蔚蓝又深邃的海。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喜欢拥抱，可能是你能感受到对面人真实的柔软以及相互间的情谊。在心与心相贴扎实的距离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支持，安慰。
　　像是春天的风，夏天的云，是棉花糖，巧克力，暖暖的好看的甜甜的，让人有种温暖的踏实力量。
　　路思凉像只柔软贪图窝的小猫，挠着爪子，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将拥抱的时间无限拉长。
　　苏君砚应该是发现了她不想这么快去任务世界，所以才自作主张做出了这种举动。
　　她对她这么好，处处为她考虑，好到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她又怎会不识好歹的责怪她。
　　能遇见苏君砚这个朋友，她真的很辛运。
　　…最喜欢了。
　　时光静静流淌，路思凉圈着女人的身子，眯了眯眼，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没有与人如此近的接触过，女人一直乖乖的被她抱着，身体僵直着，没动也没有反应。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松开了女人，眼尖的发现苏君砚耳尖的薄红，虽然不太明显，但由于皮肤太白所以十分显眼。苏君砚脑袋微微往一边偏，也没看自己，手端放在腿上咋一看像位台下束手束脚掩饰不住紧张的好学生。
　　修长的脖颈上旁边一截血管的凸起明显，中间一块凹了下去，更添了些动态的美感和让人想靠近的欲望。
　　苏君砚看了她一眼，咳了咳，补充：“不用谢我，记得还钱。”
　　路思凉简直被这样可可爱爱的反差萌爆了，她感觉自己似乎被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差点又想扑上去将人抱住死死揉进怀里。
　　这个女人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她差点要原地表演一个土拨鼠尖叫，如果人的情感可以像动漫里的画出来，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冒星星眼。
　　似乎是被看穿了想法，皮椅上的女人立马就站起身来，默不作声的拿着杯子走到内间去倒水了。
　　她想了想，十分冒昧的问了句：“苏总，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苏君砚愣了愣，别开脸回答：“没有。”
　　她就和路思凉在一起过，几千年如一日，到老了那份新鲜感和炙热的爱意依然在。既然路思凉现在不记得了，那她也说没有，只是但她没把握现实世界路思凉会不会再次喜欢上她，即使喜欢上她，路思凉可能也不自知，毕竟这人迟钝又大大咧咧惯了，自己就更难发现端倪。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闷气。
　　这人到底还要她等多久。
　　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一个眼刀丢了过去，声音有些冷：“你谈过？”
　　路思凉一惊，连忙摆手：“当然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当然两个字，但刚刚那种氛围下她突然头皮一紧，有种不快点回答就会死的感觉。
　　苏君砚不明显的勾了勾唇，声音却淡了下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路思凉对她突如其来的逐客摸不着头脑，之前她都是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苏君砚有时要出去也不会管她，她忙说道：“哎，等等，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们去逛街？”
　　“我有个会。”
　　“那明天？”
　　苏君砚呼出一口气，觑了她一眼：“今天可以，下班后我来接你。”
　　这人之前还会客气一下，问“能不能陪我去”之类的，这几天又变回来了，直接我们我们的，一脸理所当然的询问。
　　不过她倒是很喜欢她这份熟悉的亲近，甚至希望越亲近越好。
　　路思凉马上接话，咧嘴笑：“好呀，那我等你。”
　　虽然刚刚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但她还是有把握苏君砚会同意的。
　　毕竟这人好像从来没拒绝过她呢。
　　…
　　路思凉站在电梯里，有一下没一下垫着脚，手交握在身后扭着身子，满脸都写着开心和期待。
　　好像她和苏君砚相处的越来越自然，除了偶尔会不好意思以外，之前那些小九九也完全消失不见。
　　是嘛是嘛，人只要多接触，隔阂自然就会少。
　　路思凉乐呵呵的想，除了先前那个莫须有的男朋友，按照女人对她的纵容程度，她应该是最
　　特别的存在了吧。
　　想到此，她就止不住开心。
　　虽然这样确实有些不大度，但路思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情感本来就是拥挤的，她只不过小气了点，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系统：…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路思凉朝部门走去，走着走着步伐突然变得越来越慢。
　　想起刚刚那个拥抱她就有点脸热，路思凉弯着眉，黑溜溜的眼珠变大了些。
　　苏君砚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疯和不正常啊…
　　她刚刚的行为好像不太礼貌。
　　但她…真的好想靠近…
　　当时脑袋像被一团可爱的粉色棉花涨满，还未思考妥不妥当之前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女人通红的耳垂出现在脑海，路思凉不确定的想。
　　那应该是不讨厌…的吧？
　　…
　　不大不小的橙色the green park 店内，外面摆着一排胡萝卜还有向日葵抱枕，地上是一排会动的跳跳小兔。
　　两位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女子吸引了大半人视线，一个可爱单纯，另一个则更加成熟高冷，看起来很难接近，只是看向另一个人女子是目光会变得稍稍柔和，现在正静静的立在一旁看着旁边的女子在娃娃堆里兴致勃勃的挑挑拣拣。
　　“苏总，你看这个娃娃好可爱啊。”路思凉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娃娃，捏着娃娃的手像苏君砚挥了挥，皱着脸做出了和娃娃如出一辙的表情，声音变成了蜡笔小新：“你好，我叫小白，你叫什么呀。”
　　话一说完，旁边人有些疑惑和惊讶的看了过来，带着好奇的打量，见到是如此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又纷纷一滞，惊奇的打量了片刻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许那个女孩子叫苏衶？他们边逛又边分出个耳朵注意着这边。
　　路思凉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微微睁大圆眼，发现这个称呼在这里不太合适，暗暗想了想后决定不叫苏君砚了，反正只有她们两个人。苏君砚倒是不太在意，目光在路思凉的脸和她举到脸旁的娃娃身上徘徊了几秒后又停顿在路思凉脸上，评价道：“很可爱。”
　　娃娃像戴着个黑色的头套，头套中间有一个粉色的骷髅脑袋，身上穿着紫色的裙子，圆圆的脚底还分别映着一个爱心。路思凉在一旁刻意瞪圆眼睛，但做不出那娃娃犀利又炯炯有神的神态，倒显出了另一种娇憨的可爱。
　　女人接过路思凉手中的娃娃，掐着它的腰打量了一会，瞧了眼屁股后头，笑道：“它不叫小白，叫库洛米。”
　　路思凉不认同道：“我把它买走，自然是我给它取名字了。”见苏君砚一脸你说的有道理的模样，她突然想到什么，又从娃娃堆里挑拣出一个紫色的，笑着看向苏君砚：“紫色的给你，黑色的给我。”
　　她拿着两只的腰并在一起对着女人左右摆了摆，眼睛亮亮的，一脸单纯的卖萌：“它们是不是很像一对？”
　　苏君砚怔住。
　　路思凉这时已错开视线，低头冥思苦想了一阵，似乎想到什么很苦恼的事，突然眼前一亮：“那你的叫小凉，我的叫小砚好不好？”


第182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五）
　　路思凉还拿着娃娃爱不释手的把玩, 苏君砚突然开口：“一对？”
　　“对啊。”路思凉拿着娃娃在女人面前摇了摇，然后把紫色的塞进她怀里：“你一个我一个，就当是我送给苏总的礼物。”
　　胳膊内侧的触感毛茸茸的, 很柔软，抱在怀里有些热热的。
　　她眼睛睁大了些，神情有些怔然。
　　她低头看了眼乖乖躺在怀里的娃娃，那娃娃微微仰头面对着她，呈六十度角的幅度, 坚定的眼神似在拿着魔叉耀武扬威，无奈的勾唇, 揽了揽, 捏过娃娃的小脑袋将它扶正。
　　路思凉一脸懵懂的兴奋，很明显想的不是和她一个意思。
　　她对娃娃这种东西说不上喜欢也算不得讨厌，只是偶然需要给家里的小辈买礼物时会让郑可馨帮忙捎上，那群浪漫天真的小孩蹦蹦跳兴高采烈的样子, 就像是路思凉现在的样子。
　　路思凉看着静静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君砚，上下扫视了一眼,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君砚今天穿了一身成熟的御姐风，淡定沉稳又精明干练，看起来有些难接触。袖口处露出的半截皓腕白滑如藕，简单的黑色直筒裤看起来丝滑又具有浪纹般的流动感，显得身材修长笔直又很大气。上身是蓝宝石色的半袖，腰间的褶皱处给人一种松散的立体感，搭配在一起气质优雅华贵。
　　像是黑夜里一闪一闪发着光又隐于黑暗的埃及王室财宝库。
　　引人探寻。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她除了西装以外还有其他的外服, 之前以为这人只喜欢穿西装呢。路思凉又新奇的打量了几眼, 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女人表情冷淡的抱着娃娃，就像被迫被侄女或者女儿硬塞了个礼物, 万般无奈才接下，抱在怀里一点都不搭，但又配合的很，眉宇之间也没有丝毫不耐。
　　她突然有些心痒痒的。
　　谁能想到这样寡淡矜贵的人是一个害羞包呢。
　　脑海中浮现这人有些无奈的压下眉，却站在旁边笑而不语的模样，偷笑了下。女人很有气质，就算是站在那里不动，一举一动都能绘出一副优雅的画卷。
　　她其实在办公室时闲着无聊时仔细观察过苏君砚的一举一动，就算是抬手这个动作也可以被女人做的带着自成底蕴的气质，修长的手指像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好的弧线。她也看过苏君砚教训下属时是如何严厉的模样，面容冷峻，言简意赅、清晰有力，这种人往往内心独立且强大，骨子里带着强势气息。但苏君砚和她相处时缺像是把这道气息给收敛了起来，包容度极广，有时候甚至都让她觉得苏君砚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小朋友。
　　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与苏君砚不搭还略显幼稚的鲨鱼短袖，嘟着脸拉了拉衣摆，不满的皱起眉，突然觉得平时认为十分可爱的露着牙齿的小鲨鱼碍眼的很。
　　两人一人一个手提纸袋并肩走在商场里，这个商场是她们公司附近最大的一个商场，在社交媒体上很有人气，是有名的打卡地，所以就算是上班日也很多人。
　　一楼二楼穿插着几家平价衣服店，再往上的衣服路思凉就买不起了。她平时都是在离这里不远的另外一家平价又实惠的商场买衣服的，偶尔手头松时也会来这边。
　　她们现在在一楼，路思凉已经瞄到了几家店里有自己想进去试试的衣服，但看了几眼后又假装没看见似的立马飘远视线。
　　她和女人一起逛乐高店、饰品店、拼图店、零食店，但就是略过了服饰店。
　　路思凉正想问苏君砚喝不喝奶茶，就见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身旁正是她刚刚想看又没去看的一家潮牌：“不进去看看？”
　　她看这人偷偷看这家最久了。
　　路思凉愣了愣，惊觉什么时候又走回了这里。
　　一楼很大，她虽然来过不少次但方向还是摸不清楚。
　　站在外面的服务员微笑着上来接待，对着两人介绍：“最近七天搞活动，两件八八折，三件七五折，我们家的衣服都是自己请人设计的，市面上找不到第二家，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都能当我家衣服的模特了，喜欢的话就进来试试呀。”
　　路思凉装作无意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神又开始飘空，移开视线：“不用了，我不想买衣服，我们去吃东西吧。”
　　她咬了咬唇，偷偷瞅了苏君砚一眼又移开，越说越尴尬，身子有些僵硬，觉得自己的想法早已暴露的无所遁形，着急的想往卖小吃的地方走去。
　　她觉得现在她的肢体动作一定很不和谐。
　　苏君砚表情没有变化，将手提袋换了个姿势移到前端两只手提着，身子往前矮了矮，传递出轻松又慵懒的感觉。只见她微微扬了扬眉：“可是我现在还不饿，我很少来逛商场，凉儿可以陪我进去看看吗？”
　　路思凉愣了愣，女人面容十分柔和，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她有些无措又犹豫的瞥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女人脸上，握住纸袋的手紧了紧，内心陷入挣扎：“我…”
　　苏君砚语气诚恳：“里面的衣服挺好看的，我觉得挺适合你。”
　　路思凉愣愣的看了她几秒，眼珠晃了晃。
　　人流有说有笑的从两人身旁穿梭而过，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小孩子拿着新买的挖土机在人群中追打。
　　她肩膀松了松，顿了几秒，呼出几口气，表情重新明媚起来：“好啊，那要麻烦苏总帮我一起挑了。”
　　一束光洒进心里，让角落里彷徨无措的小人站起身，接过金辉的种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路思凉弯了弯眼。
　　…好像…也不用在意这么多…
　　两人一起进入店内。
　　一开始路思凉自己选了几件，穿上后都觉得中规中矩，在她又在看其他短袖外套时，苏君砚不知从哪里拿过一件粉白的像墨画一样晕染开的有些帅帅的外套，还有件映着一个凸出的毛毛的棕色小熊图案的体恤，领口处还拉着一条链子。
　　她捏着递给路思凉：“去试试吧。”
　　路思凉接过，愣愣的看了她几秒，白皙的面庞，小巧的耳垂，神态自若，明艳又大方的气场，此时正温情款款的看着她。
　　她脸有些红的避开视线，不知为何就从女人的视线中看出了温情款款四个字。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了句好，捏着衣服转身快速进了换衣间，咔擦一下锁了门，将衣服丢在了旁边的方椅上，她拍了拍自己好像有些温度升高的脸，托着脸往上挤了挤，没放下手，闭紧了眼又睁开，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她一两分令人心颤的尴尬。
　　她鼓着嘴，又苦巴巴的皱起脸，心情涩涩的又像是被一股力浮在空气中。
　　为什么要这么别扭啊…
　　大大方方说想来看看不就好了…
　　与其说她怕苏君砚看不上这个店，实际是她自己无法越过这道坎，看不上自己，连喜欢的东西也无法大大方方展露给苏君砚看，怕她觉得廉价，怕她不喜，虽然她知道苏君砚不会这样，但她就觉得很不适应，也怕尴尬，下意识的不想面对就开始逃避。
　　路思凉越想越后悔。
　　她现在在苏君砚心里的形象该是什么样的。
　　别扭怪？还是一个畏畏缩缩白吃了几年饭的稚□□人？
　　她苦恼的呼出一口气。
　　这样幼稚又小儿科，还一点都不成熟。
　　苏君砚喜欢和这样的自己做朋友，是因为比较互补对她来说也很新奇吗？
　　里面有一面镜子，路思凉上下打量了一下镜子里那个垂头丧气的女人，挺直了胸板，动了动唇：“你…”回荡在狭小空间里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大，路思凉手往胸口缩了缩，放低了声音，刚发出了一个气音又停住，顿了顿，最后悄悄做着口型：“你就不能大方一点吗？”
　　她这种人很容易因为钻牛角尖而陷入死胡同，这时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这只是小事，然后牵着她一起面对，她就可以柳暗花明的有了短暂面对的勇气。
　　路思凉敛下眼皮，神情有些暗淡。
　　但她下一次肯定依旧还会这样，这一点无法改变。
　　咔嚓一声，不知过了多久，路思凉穿着换好的衣服出来，还没找到苏君砚在哪就见服务员一脸赞扬的走了过来：“小姑娘，这件衣服很衬你。”
　　这时苏君砚绕过衣架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条嘻哈裤，路思凉双手不自在的往两边挥起又放下，扯了扯外套的边边角，低着下巴，有些不自在的微微抬起眼珠朝女人问道：“好看吗？”
　　虽然在换衣间的里已经大致瞧过，感觉还可以，但她挺害羞在苏君砚面前展示自己的，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很不好意思。
　　苏君砚有些惊艳又有些新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评价道：“很好看。”
　　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看，路思凉和这件衣服很搭，有些叛道，还增了些活力和朝气，人显得更明亮了，有种中性大气的帅气。
　　路思凉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她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又担心道：“公司里可以穿这个吗？”感觉像搞设计的。
　　苏君砚看了她一眼：“你的小鲨鱼有人说？”她将裤子递给她：“看看裤子合不合适。”
　　路思凉：…
　　感觉到了赤裸裸的讽刺。
　　服务员在一旁接腔：“小姑娘，你这位朋友眼光是真的好，挑的都很适合你哎。你要不要给她也挑一件，配一个闺蜜款？”
　　路思凉脸红了红，闻言看了苏君砚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会，脑海中默默浮现女人穿她身上这身的样子。双手交叉敞着动作坐在沙发上，还自动配上了冷淡的神情，等到那全身模样出来时，她心颤了颤。
　　好像…很帅的样子…
　　服务员看出了她的意图，马上说道：“这款还有一件绿色的，也很好看。”
　　路思凉顿了顿，一脸兴致的看向苏君砚，真诚建议：“苏总，要不要试试？”


第183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六）
　　苏君砚穿在身上如她所料的很好看, 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格，平时内敛沉稳的气场也仿佛变了个调，更加张扬和具有攻击性, 又添了些不羁的活力和傲气。
　　像是暗红红酒回甘的尾调，余味神秘悠长。
　　有些阻挡不住的高级感，那衣服的格调仿佛也顷刻间上了一个层次，给人一种冷冷酷酷又沉炼的骨子里的距离感。如果说她是稍显稚气的青春朝气，那苏君砚就是神秘又稍显凌厉的清冷。
　　她从来没有见过可以将两种不同气质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样好看, 还契合出同样津津之味令人神往的人。
　　路思凉就这样站在原地瞪着眼睛愣愣的看了好久，有些移不开视线, 心脏咚咚像有个小人在里面打鼓。
　　苏君砚本来还没什么, 大方舒展腰肢接受路思凉的打量，这不是她平时的穿衣风格但凉儿想看她穿给她看便是，还是有信自信可以驾驭。她二十左右时也放纵过，放肆张扬, 只是后来锋芒的气场也蜕变成淡定深沉，过于外露的棱角安上了隔层棉, 变得不动声色。
　　但路思凉看的时间过长，从一开始的微微呆滞到后来目光新奇的打量，最后惊艳又欣赏的看着她，那过于直白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的敛下眼睫，轻轻撩了撩耳后的发丝。
　　见人似想说什么，又迟迟没有发出喟叹，服务员站在一旁, 双手并在一起, 上下仔仔细细的欣赏了一番，神情激动：“太好看了。”她卖衣服这么多年, 把她家同样款式的衣服穿出如此好看的不同风格的两个人还是少有。
　　路思凉表情一滞，目光晃了晃，舌头像是打着结：“真好看。”
　　最后这两件衣服当然是买了下来，只是在付款时两人还争执了几分钟。
　　这家店虽然在一楼但因为是独家设计的潮牌价格也不便宜，六件加起来打完折后快四千，路思凉本意想自己一起付了，虽然觉得有些肉疼但苏君砚帮了她这么多她出这点血不算什么。
　　谁知刚拿出手机就被挡了个结结实实，苏君砚对着服务员笑的高冷又疏离：“我来付。”
　　那种上位者说一不二的气度一出现路思凉差点也要偃旗息鼓了，她反应过来，十分不甘心，连忙怼了上去。但她没敢挤苏君砚，只贴在她身旁，将手机越过苏君砚的卡举到离服务员更近处微笑：“别听她的，扫我的。”
　　“我来吧。”
　　“人家还要做生意，别抢了。”
　　苏君砚语气和缓，动作却格外强势，路思凉笑了笑：“没见过哪个老板这么喜欢给别人买单的。”
　　苏君砚勾唇：“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
　　于是两人争抢了半天，路思凉见服务员从一开始的尴尬笑容变得视线更加多的瞅向苏君砚和她放在桌上的卡，立马明白了她的意图，对着苏君砚着急囔囔：“我想给你买这个，要是你不让我买，我就…不穿了！”
　　这人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自己介意她的身份，这时又主动拿老板出来压她！
　　话一出口，服务员和苏君砚齐齐怔住。
　　苏君砚愣了几秒，立马飘到一旁，从善如流道：“你来吧。”
　　路思凉惊讶于女人的迅速转变，疑惑的盯了她几秒，就见苏君砚面无表情的补充：“我不想看你在大街上没衣服穿。”
　　路思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哪有人这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的！
　　要不是她瞥见了女人眼里闪烁的微芒笑意，她还真没听出来。
　　直到两人从店里出来，服务员又盯着她们的背影瞧了好一会，自顾自的喃喃：“真奇怪的一对。”
　　…
　　两人提着衣袋子行走在商场里，路思凉脚步很雀跃，微微甩着衣袋子走姿很轻盈，她盯着苏
　　君砚侧脸瞧了几眼，晃晃脑袋，脚步又迈的更大了些：“苏总，前面拐角就是小吃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开心，脚步踢的都快蹦蹦跳跳起来。每次呆在女人身边都会让她觉得很愉悦舒心，闻着女人身上熟悉的幽香，想着时间可以长些再长些。
　　只是每次时间往往都过得特别快，就像手中握紧的沙流逝的半点不由人。不知从何时起就算苏君砚每次车子都开的很慢了，她又开始和路上的蚂蚁攀比起来。
　　两人的手提袋都提在外侧，路上有很多情侣，有一对走在两人身前不远，背影看上去一个高大一个纤细，男孩的大手搂在女人半衫下的腰上，身子你靠一下我我靠一下你软软的倚在一起，相视笑着，突然女孩娇嗔的挤了一下男孩的肩头，又羞怯的挤进了男孩怀里说着吴侬软语。
　　路思凉表情一僵，身前情侣状态如胶似漆，她视线在女孩腰上的手上停了停又移开，眼神虚浮乱瞥了一阵，没来由的开始紧张起来。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人的面色，见人神态如初，又扭过了脑袋。
　　紧张个毛线啊！
　　嘴巴中间分出一道缝隙，路思凉刚想说什么，突然见那对情侣突然默契的相视一笑，然后啵了一下。
　　路思凉浑身一颤，肩膀也僵硬的缩了缩，想到是和苏君砚一起看到这个场景，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耳根跟着热了起来。
　　偌大的商场人声鼎沸，空调的冰凉气息扑在脸上，路思凉却觉得燥的发慌，原本通畅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且压沉，吐气都困难。
　　她差点想抬手拍拍脸好让自己快点摆脱这种怪里怪气的状态。
　　好在没过多久她们和那对情侣就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见苏君砚好似没发现她的不自在，路思凉松了口气，走着走着又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状态。面前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漫无目的的看着身旁的店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君砚聊着天。
　　苏君砚走路步伐很稳且笔直，倒是她走路动作有时会比较大，显得有些浮躁。林玲也说她不要每天走路外八，林星微还说她这是直男式步法，虽然她也很好奇什么是直男步法。
　　她默默往君砚那边靠了靠，暗搓搓的往地上瞅了眼，协调着步伐与苏君砚保持一致，走过一段路后，微微加快了些，果不其然肩膀就蹭上了苏君砚的肩膀，因为距离的缘故也因为她的刻意，两人的大臂外侧总是有意无意会剐蹭在一起。
　　一开始苏君砚还没反应，次数多了她好像也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默默看向了路思凉。
　　那眼神毫无压迫感，只是简单的询问还微微无奈的感觉，似乎在问：“你又想做什么？”
　　路思凉笑的像一朵粲花，还带着几分狡黠，以为苏君砚发现了自己无聊的小动作，一脸无辜的眨眨眼：“怎么了？”
　　苏君砚看了她几刻，却说了另一件事：“我刚刚不是不想让人给我花钱，只是希望你有钱的话多照顾一下自己，不用特意给我买。”
　　路思凉脚步停了停，闻言先是微怔，过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女人说的是什么，身子顿住，微微睁大眼：“我知道的啦。”她掩下那一瞬的羞赧，又打趣道：“但我就是想给你买，还是苏总收惯了别人的大礼，看不上我的清粥小菜？”
　　这人怎么什么都要向自己解释一遍，生怕她误会似的。她又不是她女朋友，干嘛给她解释这么多。
　　每个人收到礼物当然都是会开心的呀，她想苏君砚开心。只是后来两人抢来抢去，像是在玩乐，却没能如她所愿看到苏君砚开心的笑颜。
　　路思凉又默默脑补了一下苏君砚提着袋子微笑的对她说谢谢的场面，脸突然有些红红的。
　　呃…这样好像才不太正常吧…
　　印象中苏君砚没有大笑过，笑容总是很得体，但目光看向她时又好像多了些什么细碎的东西，笑的好看又有韵味，像一个惑人的钩子。
　　她很喜欢看苏君砚笑，哪怕是平淡的勾勾唇，她眉梢也能跟着扬起来。就像刚刚她送这人娃娃时，虽然苏君砚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她明显可以从范围中感觉到女人很开心，她也跟着在心里傻笑了很久。
　　路思凉抿了抿唇，在苏君砚看不到的地方指甲陷进肉里。
　　总是体贴在这么不必要的地方，害得她也奇怪了起来。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那次被自己误会后，苏君砚就开始喜欢解释起来，话也多了些，有时候还会没话找话。
　　路思凉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苏君砚会如此在意她为了搪塞掩饰找的一个根本无足轻重的理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里甜滋滋的，又像是有些害羞的无处躲藏，五指缩紧，迫切的想握住什么东西振奋绵软的手臂，用这种力量充盈全身，获取踏实的踩地感。
　　女人温和细雨，娓娓道来，一点都没有觉得必须要这么做的刻意感，反而做的自然而然，言语之中带着真诚和关心，她能感受到想让自己的想法与她相关联的诚心期盼。
　　这种被重视和关注的感觉就像飘飘忽踩在软绵绵的云端上。
　　路思凉还没回过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些无奈的好听的女声：“当然不是，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她停下脚步，目光柔了些，似乎想强调什么：“都喜欢。”声音轻柔细腻，低哑低哑像在池水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把小小的叶片卷入底部，清清凉凉像在路思凉头顶打着圈圈。
　　她呼吸一错，瞳孔震了震，不自在的瞥开眼，捏紧了手提袋的握手，心里有些惶惶又别别扭扭的。
　　脚步加快，偷偷往后瞅了眼，勾了勾唇，嘟囔启唇：“快走啦。”


第184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七）
　　小吃巷的人比想象中的多, 都是些年轻人在这里，人挤人，路思凉怕苏君砚不喜欢这种嘈杂, 提议要不要苏君砚先去位置上等，她看着买一些过去，但都被苏君砚拒绝了。
　　里面很大，路思凉之前来过不少次，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她带着苏君砚往小龙虾肉夹馍和油炸鸡脆骨那个方向走去, 但左扭一下右让一下，还总是与过往人群撞肩膀。路思凉在前方开拓道路, 走几步就要往后关注几眼, 后来想了想，停了下来，侧过身子看向苏君砚，脸上的线条显得有些紧。
　　她微微抿唇, 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身后伸出一条胳膊，看了她一眼后又迅速瞟开, 声音轻颤颤：“苏总，你要不要拉着我？”
　　期间不少人从她们身旁穿过，路思凉手掌自然的垂下拇指往内缩。
　　苏君砚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视线又转而投向了她的那只白皙的手，掌心细腻又粉□□白，弯弯曲曲横竖交错的细小纹理隐隐显现。
　　她眸光闪了闪，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突然握住了那温热的手掌。热意传递至共感神经时, 两人心房都同时一颤。
　　熟悉的触感像是烫上灵魂，从深处的亘古抽离出在血脉里的记忆。
　　她记得之前路思凉总爱握着她的手把玩, 贴在一起比较着每根手指的长短，然后再穿进自己的指尖牢牢扣紧。有次突发奇想端着她的手瞪大眼睛细瞅，然后懒懒的靠在她怀里说什么是生命线什么是爱情线，在看到她手上爱情线上有四条小杠的折线时，还睁圆眼睛看了好一会，憋着一口气说她是花心大萝卜。
　　当时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苏君砚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
　　四条杠，就是四个她吧。
　　路思凉微怔，看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手掌却自动将人握紧了些：“走吧。”她本意是想让苏君砚扣住她的胳膊，不过现在也达到了效果，她也不好刻意提醒或是把手调转过来，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奇怪。
　　她在苏君砚看不到的地方扬起眉头，苏君砚的手很修长细白，骨骼分明，一看像是个钢琴家，没想到握在手里出乎意料的小和软，掌心的肉感也很细腻滑嫩。
　　很好牵。
　　…
　　“苏总，换一个表情嘛。”
　　苏君砚愣了愣，配合的对着屏幕勾了勾唇。
　　咔嚓一声，路思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不满意的嘟起脸，按下叉的按钮。
　　两人上到二层时突然发现抓娃娃机旁有一个小的拍大头贴室，瞅了几眼就兴奋的拉苏君砚说进去试试。路思凉记忆中上一次拍是在很小的时候，大了后没机会拍同时也因为没有什么有关系特别好的人所以也没想过要拍。
　　前方一条从墙面凸出的篮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路思凉有点洁癖，怕很多人戴过就没试。但两人已经连续拍了三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两人就这样苦哈哈的站着，没有姿势，干巴巴的。一开始路思凉还会凑过去比剪刀手，但见苏君砚不比只有两个人的话就显得她很傻。
　　开头苏君砚拍照时笑也不笑，还是经她提醒才会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可以看出苏君砚应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笑容得体而克制，也没做动作，就和路思凉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唇角勾起的幅度微微大了些。
　　虽然那张脸依旧美丽动人的令人心悸，只是她这样酷haha的，又这么正经，就不搭而且让她看起来很呆啊！
　　尤其是在没借助任何工具的时候，两人站在一个小房间里，她对着那庄重的脸更是无从下手，都快忘了是来这干嘛的。
　　路思凉愁眉苦脸的盯着屏幕好一会，只觉任重而道远。
　　“我们不是在外面谈合作，可以轻松点的。”为了拍出有纪念意义的照片，路思凉尝试将苏君砚并不适合的气质改松些。
　　苏君砚看着她，自成一道好看的风景，也不知听没听懂，眉宇之间有些疑惑，一副有求必应的姿态：“那要怎么拍？”
　　路思凉思考了一下：“要不我做什么动作，你跟着我做？”
　　表情可以不变，说不定这样还可以拍出一种另类的诙谐的感觉，但姿势不能再像是在拍证件照了。
　　…
　　路思凉把两人的姿势摆弄来摆弄去，但效果都不尽人意，不免立在一旁颓丧的垂头丧气。
　　她自己也不爱拍照，摆的姿势单一的很，平时一个人捣鼓捣鼓偶尔还能鼓弄出一两张按概率出的效果还行的照片，帮别人摆就像兔子拉犁耙，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拍半身惯做的动作就是比八比耶，但这些对苏君砚来说显然不太合适，她的气质偏成熟，做出来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不笑比耶又又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拍来拍去都找不到两人契合的风格。
　　期间她也自己试着摆了摆动作，比如背靠背啊，一前一后啊，还查看了某书学着摆，但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僵硬感，像是因为找不到门路而对镜画符。
　　路思凉不想这么算了，但拍出来的又不满意，进退两难一时僵持不下。
　　突然肩膀被拍了下，路思凉抬头便对上了苏君砚温和的视线，只见她眼角微微弯起：“要不你一个人把剩下的拍完，我在外面等你。”
　　她在旁边看了许久也摸出些门道，拍大头贴应该是搞怪可爱或者那种刻意做表情摆pose的，不熟练的她在这里反而影响了她发挥。
　　她和路思凉前面也拍了三张，也不算没有照片了。
　　眼瞅着苏君砚要出去，她连忙拉住女人的手：“哎，你干嘛，一起拍啊。”
　　路思凉瞪大眼睛。
　　“你自己拍更好看，拍好后给我几张你淘汰出来的就好。”她可能年纪大了融不进她这小孩的生活，凉儿在她眼里怎么样都好看，她把可爱的凉儿放在写字桌的抽屉里也是一样的。
　　路思凉使了些力将人扯回来，不满的嘟嘟唇，迎着女人微微有些讶异的眼神，垫着脚身体往上弹了弹又落下，扯着苏君砚的手左右轻轻拽了拽：“一起拍嘛，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我想和你一起拍。”她声音和目光都软软的，带着些祈求和期盼，声音像是贴着喉咙压出来的。
　　苏君砚面上表情松弛下来，微微的愣神，不自觉握住了路思凉主动挤入她手心的手，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放空。
　　从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对她撒娇的，像只软乎乎又可怜兮兮的毛毛小狗，用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都觉得再多看几秒就会冲着自己眨眼睛。
　　她有些无奈道：“和我拍就拍不出你想要的效果了。”
　　“每一张都有你就是我最想要的效果。”路思凉皱眉不满。
　　它本就是拉苏君砚来一起拍照的，让人走岂不是本末倒置。
　　她盯着苏君砚看，像只可爱又在撒脾气的小狗狗，苏君砚忍俊不禁，手肘抬起又顿住，在路思凉微微瞪大眼睛的目光下，做了她一直想做却克制的事。
　　她伸手挠了挠路思凉的脸，拇指和食指慢慢收拢。又轻轻掐了把肉肉弹弹的脸后，指腹缩了缩，大拇指在下颔处缓慢擦离。
　　指尖美好温热的触感令她微微失神，路思凉顷刻间像个往外直扑蒸汽的水壶，微愣过后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非常害羞的别过脑袋：“你干嘛突然掐我。”
　　虽然在苏君砚伸手时她就大概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那目光太过柔情脉脉，又像凝着什么，如青碧溪水下被洗刷的黢黑透亮的遗珠，明亮璀璨，像是把所有未尽之言都藏腹里，又像是在安静的诉说千言万语。
　　这举动也太不像苏君砚会做出的。
　　脸颊处还有残留的指感，路思凉不知道在看哪里，也许只是把闪烁的目光胡乱钉在一处，心慌的很，胸腔像有个小兔子在咚咚踏步，突然觉得这个密闭的空间几乎要让人窒息。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低又透着愉悦的笑声，苏君砚眼里像粹着夜晚深邃的繁星，目光柔和专注的凝视着路思凉，语气温柔：“抱歉，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通知你一声。”
　　路思凉嘟嘟嘴，没出声。
　　她腮帮鼓起一边，突然来了灵感，眼睛蓦地绽放出溢彩，抬头盯向苏君砚，开口：“我可以摸你吗？”
　　苏君砚愣了愣，听清楚后先是面上划过一阵羞赧，眼神躲开了些，接着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咬了咬唇，但见路思凉目光过于清澈直白，还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怕是自己会错意，眼珠往右下方移了些许，牙齿摩挲了一下唇内的软肉：“什么？”


第185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八）
　　路思凉看向她, 眨眨眼：“我可以抱着你拍照吗？”也是苏君砚刚刚那一捏给了她灵感，或者她们就用这种风格拍也不错。
　　没料到是这种展开，苏君砚眼睛倏然变大了些, 唇张了两秒复而抿起：“你…”
　　“答应我嘛。”路思凉鼓着脸眨巴眨巴大眼睛做萌状，苏君砚仿佛看到了她头顶上两个摇来摇去毛茸茸又软软的天线。
　　苏君砚别开脸，簌簌睫毛上下抖了两下，脑海中蓦地浮现路思凉从身后绕过抱住自己的场景，急急吸入一口气, 向来淡定的她手脚变得有些僵硬。
　　这人怎么可以如此面不改色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路思凉这边还在不急不慌的徐徐进攻：“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想和苏总一起拍出美美的照片, 好不好嘛。”她被苏君砚这幅害羞躲避的样子挠的心里直痒痒, 原本单纯拍照的想法也变了味，突然很想看看自己抱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个炸毛猫跳起来吗？
　　“你不说话的话，就当同意喽。”路思凉眯着眼笑嘻嘻，见人不回答又凑近了些, 扣住苏君砚手腕拉了拉，像朵在阳光下扭来扭去高傲嘚瑟的向日葵, 招摇又讨打。
　　面前人的目光太过明亮又直接，苏君砚心颤颤的，耳后一阵热意就快要烧至脸颊。但那话语里的揶揄之意过于明显，路思凉应该是看出了她的害羞，成心逗她玩。
　　不想被这人拿捏以至于让她太过洋洋得意，苏君砚顿了顿，抬头看向路思凉凑至脸前明艳生动的大脸, 目光瞥了瞥又复定, 伸手轻轻点了点路思凉光洁的额头，有些不明显气息断连的声音很轻, 又透着无奈：“你呀，想要怎么拍？”
　　看着满脸写着你按着我说的来就好的信心满满的路思凉，苏君砚又对视了几秒，莞尔一笑。有什么凝的更浓的东西似在空气里化为轻滑的带状飘带，顺着暗涌的浮风无骨飘扬。
　　路思凉愣了一下，伸手握住抵在额间离开了半寸的修长食指，在它要滑溜溜的抽走之际及时加重了力度：“别动。”
　　她看着苏君砚傻兮兮的笑了笑，就知道苏君砚不会拒绝她，虽然平时的她看起来生人勿近，但她刚刚都愿意主动掐她，应该是对她的肢体接触不讨厌。
　　所以她才有底气开口。
　　调整着身子的角度找到一个更适合拍照的角度，嘟起一边的脸挑起眉，将眼睛瞪的大大的：“就这样拍。”
　　大头贴也不一定非要看镜头，找到两人合适的惬意风格就好。
　　拍完一张后，路思凉满意的点点头，照片上女人侧对着镜头，身子稍稍往一边歪，正好可以看清棱角透亮的脸上的表情，左边的女子则更显稚嫩，活力满满的看向一旁，搞怪又不失可爱。
　　像春日初晨微微刺眼的阳光，整张图洋溢着轻松温馨的调调。
　　就是这种感觉！
　　路思凉顿时精神大振，动作也快了起来：“苏总，那我抱你啦。”她掩下心里的小雀跃，贼贼一笑，期盼却从眼里藏不住的溢出，硬是说出了“美人，大爷我来了”的贱兮兮的感觉。
　　她一把搂住苏君砚的腰，吧唧把脸凑了过去，两具温热的躯体相贴时两人都有种触电的感觉。没料到路思凉会如此直接的抱过来，苏君砚抿着唇身子差点弹起来，不过熟悉的触感很快让她放松了些，只是腰间不可忽视的手还是让她羞红了脸。
　　女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窜入鼻尖，淡淡的，带着夏日被阳光照射过清新又混着香皂的味道，软软的，柔柔的，苏君砚慢慢放松身体，哑然失笑。
　　这人怕不是用的什么婴儿香皂吧。
　　好细，好软。
　　思绪像骑着白马在太空中神游，软绵绵的，胸腔轰的一声像住了个鼓着腰喷发着热量的火山口，阵阵灼热之气让她感觉女人的腰烫手的很。
　　路思凉不经意抬头间瞥见女人通红的耳垂，心神一荡，憋着口气，更是不知道手脚要往哪里放。
　　苏君砚穿的不是紧身衣身材显得不是很明显，便是路思凉虽然从身形中看出了她的身材好却没料到如此好。路思凉落后苏君砚半步，侧边的衣角料有几厘米，贴在一起时她都感觉自己的手离她的身体非常近，再按一按就能按回自己的腰上。
　　她呼吸顿了顿，动作僵硬的将脑袋抵在女人的肩膀上，左手两只慢慢舒展，比了一个耶的动作，小臂却在空中不明显的抖了抖。
　　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路思凉脸红扑扑的，喃喃道：“苏总，麻烦您按一下快门。”
　　…
　　后半段时间，路思凉一直处在不太自得的神游状态，苏君砚也没说话，两人走在路上像在扮演着幕布后哑剧的主角。
　　苏君砚平时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路思凉不主动挑起话头她也不好接茬，还有就是从拍完大头贴开始两人的氛围就奇奇怪怪，她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路思凉纯粹是脑袋又变成了一团浆糊，像有只小蜜蜂在里面嗡嗡乱飞，吵的她头疼，想赶出去又抓不住。
　　路思凉后知后觉，她好像很喜欢与苏君砚很亲密，甚至有时候会想站的更近些，这样就可以与她更加贴近，所以她刚刚想都没想就直接搂住了她。搂住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被涨满，肩膀很舒服，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变为翅膀带她腾腾飘离地面。
　　像是有屡屡寸寸直直又浅的金色细线从空中落到身上，暖暖的，盈溢着名为幸福的东西。
　　她对其他朋友除了偶尔的亲密动作会有些窘怯外，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突然闯入的女生打破。
　　一个长得很白净单纯梳着直发和刘海的女生冲到了苏君砚面前，看起来很文静，有股学生气。只见她脸涨的通红，慌里慌张的盯着苏君砚，捏着拳头，声音尖颤尖颤的像在奏一曲克罗地亚狂想曲：“小姐姐！我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
　　见识完苏君砚全程冷漠脸让人家小姑娘芳心破碎，路思凉语气莫名：“苏总真狠心。”
　　典型的人很话不多，被如此冷淡的拒绝，怕是要伤心一会了。
　　路思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一开始见有人向苏君砚表白，她就像一个马达启动似的嗡嗡嗡动起来，十分慌张又很紧张苏君砚的反应，但后面见她面不改色直截了当的拒绝，心里不知为何又失落下来。
　　苏君砚应该不喜欢女孩子，才会如此直接吧。
　　苏君砚语气淡淡：“不喜欢还是不要给机会的好。”
　　“可是你都没和她相处过，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不会喜欢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非要较这个真。
　　苏君砚看了她一眼，语气莫名：“你怎么了？”
　　路思凉愣了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嘟囔道：“没什么。”
　　“我没有否定她的勇敢，也不反对这种大胆示爱的方式，只是如果我不喜欢她，我就不会留余地，这对双方都好。”
　　她不明白路思凉在较劲什么，但感觉到她在生气，只好耐心解释一遍。
　　“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给机会呢，女孩子也很好的，香香软软的。”路思凉声音大了点。
　　在她看来，苏君砚刚才的意思就是因为不喜欢女孩子，才会一点机会不留。
　　但是不喜欢女孩子没错，她更没有资格去指责人家，她在搞什么啊。路思凉皱着脸，心中的小人躲在角落抓耳挠腮。
　　“谁说我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才拒绝她了？”苏君砚有些好笑，才发现这人半天不高兴是在计较这个。
　　路思凉愣了愣：“你不是吗？”
　　“爱情无关性别，我又不是老古板。”苏君砚无奈道。
　　她本想直接告诉路思凉自己喜欢女生，但她不确定路思凉对自己的态度，怕说完人就跑了，或对她有所顾虑，干脆还是避而不谈。
　　“那你会喜欢女生吗？”路思凉握了握拳，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了出来。
　　不知怎么的，看着有些讶异的苏君砚，她心里紧张的发慌。
　　苏君砚笑了笑，视线从路思凉身上飘过，弯了弯唇，不置可否：“那得看那个人是谁了。”
　　…
　　两人在路上走着。
　　被这个不算正面的回答搅的心乱，愉悦又有些涩涩的感觉来回交替，就像隔靴搔痒，弄的她十分难受。
　　有了这个小姐姐的表白，路思凉莫名开始注意到路上其实很多年轻姑娘都喜欢看苏君砚，只是她一开始没去注意而已。
　　路思凉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小声嘀咕：“苏总魅力无边，既斩男又斩女。”
　　她们这座城市姬佬很多，包容性也很高，她虽然在路上也被那种姐姐类型的要过微信，觉得再正常不过，但她此刻心情就不是很美丽。
　　哼，当真是魅力大的很。
　　一开始苏君砚还没听清这人在囫囵些什么，反应慢了半拍，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明显酸味，但显然当事人还没意识到，她怔怔的瞪大眼睛，心里很是欢喜，看了路思凉半秒，徐徐图之：“那斩到你了吗？”
　　路思凉傲娇的转过头，脸却红成一片，炸毛道：“我…我才不是那些小姑娘呢！”懊恼于她的仿佛在欲盖弥彰的结巴，路思凉心口一缩，有些慌忙又有些躲闪的去看苏君砚的表情，捕捉到她眼里仿佛看穿一切又顺着她不欲点破的笑意时，瞬间脸更红了，干巴巴的囔囔：“你除了漂亮一点有钱一点，也没什么优点了。”
　　其实是很漂亮很有钱很温柔很吸引人，路思凉心脏咚咚直跳，但话语上就是不想让女人太得意。
　　苏君砚也没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漂亮一点，有钱一点？”
　　“对啊，看你这么自恋，半夜就应该多照照镜子，看是你的脸大还是镜子大。”路思凉嘟嘟囔囔，声音含糊不清像在嚼着什么，就是不看苏君砚。
　　“为什么是半夜？”苏君砚疑惑道。
　　“因为半夜照镜子，你就能骗骗自己不是你脸大，而是有鬼怪都在嫉妒你的美丽把你的脸变大。”
　　苏君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想看看你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女人笑声如一阵清浅的银铃，不再像平时一样只勾勾唇，表情幅度大了些，眼睛眯出一条缝，笑的无奈又柔情暗蕴，眼里细碎光彩连连。
　　路思凉看愣了几秒，目光一闪，接着便移开视线恼羞道：“干嘛？”
　　这人干嘛要长这么好看。
　　那笑容就像冬日雪梅，让她有一瞬很想拨开厚重的雪，抚上那娇艳的暗红花瓣，看看其内的艳丽之景。
　　“没什么，只是觉得凉儿说的很正确，那我是不是不应该错过机会，把刚刚那小姑娘追回来？”她笑了笑：“毕竟我除了自恋和钱多一无是处，怕是没人会像刚刚那位小姑娘一样向我表白了。”


第186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二十九）
　　“你！”
　　莫名的, 路思凉心口一紧，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抬眼便撞进苏君砚饱含揶揄的目光里, 顿时像哧哧往外冒气的皮球：“你…你去啊，人家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她不服气的看向苏君砚，又像个在闹别扭的小孩。
　　苏君砚微微扬头，眉宇间还真有几分思索之意，还往楼下扫视了一眼, 而后开口：“我们说话的功夫，都够她出这商场了。”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自己拖累了她, 明明是开玩笑, 一来二去却逐渐变了味，胸腔内涨满的空气却让路思凉下意识当了真，一定要和女人争辩个明白。她瘪瘪嘴，眉峰一挤：“那你还不快追, 以你的能力，想要找到这么个人应该不难。”
　　路思凉不明白为什么不高兴, 还有种想要与女人起争执的感觉，正当她对这份抓不住又始终萦绕心头的丝缕不受束缚的情绪有些懊怅时，女人好听又轻缓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如果找不到呢？”
　　语调一如往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影响。
　　路思凉顿时有些烦躁：“那就孤独终老。”
　　她烦躁的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明明苏君砚什么都没干，她却像被搅乱的池水，咕噜咕噜席卷着叶片似要烧开。
　　突然耳旁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女声：“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很爱写在脸上？”带着柔柔哼笑的感觉, 像在树下打了一圈弯绕又荡下来的春风。
　　苏君砚眉眼含笑, 像是有什么名为温柔的东西在她脸上熨开，连一边嘴角的细缝旁凹下的褶皱都带着她独有的利落沉稳的气场, 像在她心上画着圈圈。
　　路思凉甚至可以看到那眼里明亮的一点光下自己清晰分明的影子。
　　她愣了愣，不自在的撇开脑袋，没说话，脖子却悄悄红了。
　　…原来都被看透了。
　　“凉儿…”苏君砚有些好笑，话语里浸着愉悦：“为什么从刚才起你就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你啊！”那一瞬间被戳破的羞窘分外令她手足无措，心脏也漏了几拍。
　　只是觉得苏君砚明艳的五官锐利的逼人，那些柔和的东西格外带有惑力，像是从肉里射出了丝丝成线的氤氲白光，摄人且不敢直视，多看一秒就会暴露那无所遁形她自己也没明白过来的颤颤之意。
　　路思凉视线在空中激荡几秒，又毫无威慑力的瞪了过去。
　　像被猫爪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苏君砚瞥见路思凉脸上无法躲藏的羞恼，视线一凝，手无意识的在身侧捻了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将我唯一的桃花赶走了，是不是得把自己赔给我？”
　　路思凉眼眸难以置信的瞪起，慢了半拍才体味过来苏君砚是什么意思，闹了个大红脸，像是突然鼓起在地上圆咕噜滚圈的河豚，明明张牙舞爪却只能任人揉圆搓扁，干巴巴的叫道：“…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路思凉着急忙慌的移开视线，喉头又涩又紧。
　　虽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她却无法坦荡的怼回去，明明知道这么不自然很不妥当，心却像屹立于刀尖骤然失守的人。
　　苏君砚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一瞬间身上暴涨的热意让她视线胡乱的散在空气中，胸腔闷闷的感觉也噗的一下挤散在空气中。她不敢去看女人，自然就错过了苏君砚眼里能刻入海的深意。
　　她这边还没缓过来，对面就又丢来了一记又响又重的炸雷：“我以为你夸我斩男又斩女，后来闷闷不乐又总是走神，是在暗搓搓向我表白呢。”
　　路思凉彻底炸毛：“你…我…谁暗恋你啊，你个自恋鬼！”
　　觉得力度不够她又补了句：“尼罗河都没有你的脸大！”
　　苏君砚目光柔柔的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敢这样说你老板，不怕我扣你工资？”
　　“你敢扣我工资，我就天天缠着你，花你的钱，看你亏还是我亏。”路思凉昂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你看我给不给你这没良心还爱诋毁老板的员工花钱。”苏君砚有些无奈的点了点路思凉的脑袋。
　　“你都说了老板让每位员工开心是她的本分，还想抵赖不成，如果你不给，就是全天下最抠最会骗人又没格局的老板，就算沤的头顶长蘑菇，也活该孤独终老。”
　　路思凉越说越欢，虽然觉得有些话说的不太妥当，但见苏君砚丝毫不会生气，便情不自禁想多说说女人，心里爽乎乎的。
　　谁让苏君砚总一副吃定她的样子，还总爱取笑她。
　　得罪她了。
　　苏君砚愣了愣，看着满脸写着叫你惹我几个大字的人，也知道可能是她戳穿的太狠烫到路思凉的薄脸皮了，莞尔一笑，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我更要努力讨凉儿欢心了，不才有碎银几两还能入姑娘眼，要不然只剩缺点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苏君砚贬成除了有几个臭钱其他的都一文不值的自恋狂，看着苏君砚这幅春风渡雨柔顺纵容的模样，冒出点尖尖角的愧疚心终于把恶劣的心思压过，路思凉张了张唇：“哎，其实也不是啦，你…你还是很好的，刚刚都是我乱说的。”
　　说着说着路思凉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自在的扭过脑袋。
　　温柔、锋利、冷淡、桀骜，面对她时意外的低调谦逊，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也更爱笑些，笑起来时好像天空都光彩四溢了起来。
　　路思凉眯着眼柔柔的笑了笑。
　　她现在慢慢了解了这张寡言冷面下的有趣灵魂，只不过这种温柔好像只有她看了个全面。
　　好像挖宝呢。
　　挖到一个坚硬雪白寒冷的贝壳，只有她可以看到里面温和柔软又晶莹白剔的内腑。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逛到了晚上，路思凉透过远处的玻璃瞄了眼窗外高屋建瓴上的湛蓝的夜幕，夜间细碎的光投射在天幕之上，斑斑点点，最后消散于不知是哪里的尽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深色铁球包裹着，静谧却又给人沉厚的踏实感。
　　她脸上挂着明媚笑容，向苏君砚伸出了手：“走啦，这边晚上的江景很好，风吹的很舒服，我们去散散步吧。”
　　她吃太多虽然走了几圈消解了些，但不久前还吃了串鱿鱼，胃还挺涨的。
　　有了第一次牵手的经验，第二次就自然了些，但那股温暖覆上来时路思凉还是感觉手臂肌肉抖了抖。
　　路思凉唇角不自觉勾起，扯了扯却没拉动，疑惑的望过去时，就见苏君砚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仿佛思考了很久，就在她想要开口时，苏君砚就问了一个令她有些无语的话：“凉儿，你是不是处女座？”
　　越爱越损，越爱越嫌弃的那种。
　　她平时也不看星座，只是有一次郑可馨被一个处女座男人渣了，失恋后日日来找她这个表姐哭诉，怕影响工作效率她作为老板只能勉为其难坐在身旁听她控诉。郑可馨那段时间疯狂迷上了星座，仿佛把现实与星座上那些缺点联系的越多就越能证明两人关系本来就不合适，避免归责于己也能更痛快些。
　　她记得被郑可馨反复吐槽的缺点上就有这一条，好像是处女座人士自动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被苏君砚简单求证的眼神弄的卡了口气不上不下，路思凉装作坦然的扬扬眉：“对啊，怎么了？你对我大处女有意见？”
　　苏君砚也配合的扬扬眉，动作却比她帅气多了，那是由内而外自然携带的气场。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路思凉看愣了几秒，因为对视时间过长有些羞赧之时，女人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狭长的眼尾弯了弯，红唇轻启：“没意见，只是觉得很可爱。”
　　之前倒是隐隐约约发现了路思凉这个属性，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她是龙九幽时这人憋屈的很，不敢太放肆，就连嘴皮子上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唯一屈指可数的几次口舌之快最后都被她弄的下不来床。相比于她是苏慕翎时差不多，但原因应该大有千秋。路思凉只是偶尔会嘴痒说说她，但应该是找不到切入点，对上她那张淡漠又格外专注懵懂的脸，就像一盆熊熊燃烧的火逼不得已被风雪冰冻住了，有力无处使。至于洛槐衣，两人熟了后有段时间路思凉异常喜欢怼她，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逗弄于她，后来见她像个受气包似的只会默不吭声的瘪嘴，然后把她的玩笑话当真，傻兮兮的记在心里，后来就不说了。
　　由此类推，她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现在路思凉敢肆无忌惮的开她玩笑，就是因为——
　　自己对她太客气了。
　　尤其是当对象还是个“欺软怕硬”，擅记吃不记打的类型。
　　路思凉：…
　　为什么她觉得在苏君砚眯眼的一瞬，有一道名为鄙夷的光一闪而过。
　　…
　　这一天玩的很晚才回家，路思凉洗簌完毕后，一蹦跳上床，点开对话框，看着苏君砚发的“到家了”的白色方框消息，窸窸窣窣滚了几圈，在下面敲下了“我上床啦”几个字。
　　“我上床了”和“晚安啦”区别很大却殊途同归，随着发出者的心意转换。如果怀着愉悦的心情可以是邀请聊天的开始也可以是对下次再见的期待，如果怀着抗拒的心情那就是禁止通行的路障，路思凉当然属于前者。
　　她咬着手指，又怕自己会不会打扰到苏君砚，辗转反侧了一阵为了让自己兴高采烈的心情点开朋友圈，却刷到了林星微在法国巴黎愉快玩耍的分享。
　　路思凉：？？？
　　林星微说家里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请假了一段时间，路思凉看她最近都萎靡不振以为遇到了棘手的事就没打扰她，谁知等了几天人没回来，还去国外溜达了。
　　看看这照片上明媚的笑容，哪有什么萎靡的样子！
　　玩的这么开心，也不见发来只言片语！
　　路思凉越想越不得劲，刚想发个问候过去，调回消息页面时没等到苏君砚的消息，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王子恒：睡了吗？


第187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
　　路思凉思考片刻：“有什么事吗？”
　　王子恒：“就是想问问今天怎么在公司没见到你？”
　　路思凉跳出页面见苏君砚还没回复, 刚想回复一句我一直在公司手指在键盘上却一顿。
　　王子恒好像上午会去其他部门参观学习，下午才会到她们部门，今天她和苏君砚走的早估计才没碰上。
　　路思凉：“今天我下班走的早。”
　　王子恒：“听说今天苏总也走的很早, 你们是在一起吗？你和苏总关系真好。”
　　他之前虽不在国内，在国外进修了一年，但由于毕业前回国在现在这家公司就职了三个月，上司教了他不少，对这号人物也有所耳闻。听说她公事上不近人情, 私下也少有私交甚密之好友，是个把冷淡里里外外奉行到极致的人。她们两个能相处的这么好, 倒是出乎他意料。
　　或许看人不能看表面, 思凉喜欢的人，为人应该不会差。
　　“在一起”三个字格外醒目，路思凉握住手机的手一抖，吐出一口气后心慌慌的发现自己想岔了, 有些懊恼的抓了抓脑袋。
　　“嗯，我和她是朋友。”
　　虽然对这个人她不讨厌, 但路思凉谨记林玲明里暗里都有撮合他们的意图，回应在保持礼貌的同时要留有界限。
　　见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路思凉想了想，刚在键盘敲下的“很晚了，我先睡了。”敲到一半，对面的话就先发了过来——
　　“老板安排我常驻快穿部，我选了你们心愿部, 明天就会一起共事了, 来和你打个招呼。”
　　“思凉可要多带带我。”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明天见。”
　　路思凉愣了愣，也回复了句晚安。
　　王子恒是隔壁企业派来学习参观的，至于学多少就只能看他的悟性和本事，那些机密资料他看不到，往往只能在表面这一层学习实践下。
　　可以说能让他进快穿部与员工进行长时间的共事交流，对面应该下了不小的血本。
　　王子恒所在企业是一家国内排的上名的国企，在市场经济的洗淘和新科技发展下不再墨守成规，迈长步子拓宽领域视野以求在时代激流里逆水而上。
　　路思凉偶尔也会感叹自己运气好，毕竟她本科在法学界虽然排在前列，但苏氏在这几年突飞猛进，一开始她进去或许还有可能，现在的话只怕难度不小。
　　听王阿姨说王子恒毕业前原本是想来苏氏，但被刷掉了，所以才去了隔壁。她现在握着这个香饽饽，却一直在想着辞职的事。
　　要不别辞了？求苏君砚给自己安排个别的岗位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太想离开苏氏。
　　路思凉抱着被子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坐起身，哒哒哒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摆的平平整整的照片纸袋，踏着小碎步又回到了床上，啪的一声打开床头灯，将照片倒了出来，一张张铺在被子上，目光在上面仔仔细细的徘徊观赏，眼睛眯成一条缝，傻兮兮的笑成了弯月牙。
　　她给苏君砚挑了一半，自己留了一半，还暗戳戳的把自己好看的丢给了苏君砚，又把觉得苏君砚好看的小心思的留了下来。
　　路思凉又看了一会，微微转身，毛绒绒的娃娃的眼睛在黑夜充满力量而犀利有神，仿佛下一秒就会锐声锐气的说出什么话来。
　　她伸手点了点枕头旁黑色头套娃娃的鼻子，又掐着它的腰举至脸前，蹭了蹭浮着空调冰凉气息的软绵绵的毛。
　　寂静的夜里，似在低喃的声音轻轻响起：“小砚，你喜不喜欢我啊？”
　　像有露珠滑落茎叶颤颤弯曲又弹起的韧性弧度。
　　路思凉蓦地瞪大眼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今天的气氛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游离缱绻，在一起那三个字仿佛往她胸口丢了一记炸雷，让什么一直隐在角落又抑不住渗出的东西暴露于日光。
　　在一起？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如一道裂缝穿身而过，呼啸直上，越过夹缝直冲穹顶。路思凉神色恍惚又有些惶惶，眼珠在眼眶不断震动乱转。
　　潜意识直逼于面门之时的洪亮回音，她下意识的想要回避躲藏却反而加深了这个认识，所有疑惑仿佛也有了答案。
　　心脏在胸口绑绑直跳，路思凉皱着脸呼吸急促，慌乱间掀到了被子，照片散落一地。她顿了一下，起身想去捡，却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路思凉低着头，双手僵硬的揉着被单，乌发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早该意识到…
　　早该明白的。
　　她一直回避甚至不愿去想为什么听到苏君砚有男朋友后有些郁郁寡欢，在看到那男人和她如此亲密时会不可避免的想要对比然后产生因落差感造就的自卑，后来知道两人是朋友后心里还是偶尔会有些伤感和郁闷的无法开解的感觉。
　　因为后来又和好如初她也没细品是怕如此称心的好朋友被抢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现在想想，比比皆是她被束缚住的不可叛逃的心意。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想将那个人占为己有。
　　想要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重些…再重些…直到成为那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一个。
　　…
　　不知过了多久，路思凉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在床上像一具雕塑。
　　怎么办…
　　苏君砚会喜欢她吗？
　　不会吧…
　　她们哪哪看起来都不适合，苏君砚对她虽然很温柔，但大概只把她当朋友，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她这样普普通通的人。
　　她帮不上忙，还总拖累她…
　　怎么看都不会喜欢上她…
　　她们看起来很亲密，但她心里知道，如果不是苏君砚的主动，她们的人生只会是永远的平行线，这也是她时不时冒出想要中断这段关系的理由。
　　苏君砚会喜欢的，也能配得上她的，应该像是上次吃饭时看见的那个男人一样。她甚至认为，要比他还要好的男人，思想和家世都在同一层次维度，才勉强能配的上。
　　路思凉鼻腔勉强挤出气体，有些失神的盯着迟迟未弹跳出新消息的对话框，视线在那不知看了多少回的头像上滑过。
　　苏君砚待她很好，也很尊重她，她能感觉到那不是一种对于不同类型的人的一时新奇，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
　　她却在这过程中却情不自禁，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
　　要怎么办…
　　明天要怎么见面…
　　当作没事人一样？
　　路思凉颓丧的坐在床上，嘴角深深向下，神经像被拧成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放在开水里烫，煎熬又快成了糊。
　　早知道自己定力这么差演技还烂，就从一开始保持距离，不当朋友了。
　　所期遇的感情不对等，更难受的往往是想索求更多的那个人。
　　现在想抽离，她怎么舍得。
　　…
　　“哈哈哈，是吗？你小时候这么皮？我记得还好啊，那王阿姨太受累了。”
　　“别看她在外人面前温柔那样，她可有招治我了。”王子恒夹了一块红烧肉丢进嘴里。
　　“什么招？”
　　“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我喜欢拉你去公园的喷泉里踩水，每回都湿透，我妈打我几次都不管用，最后把我用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给我们买的零食藏了起来，气得我哇哇大哭后，她才开始谈条件，说踩水和零食二选一。我当时记得你说林姨会克扣你零食，怕你没得吃，只好妥协。”
　　路思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记得啊。”
　　她对儿时的记忆很模糊，加上当时年纪又很小，还真不记得这么多细节了。
　　这些天她时常与王子恒呆在一起，林星微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路思凉看她微信的个性签名是“放空自己，去新的地方”，就没敢打扰一直在旅游的她。路思凉把王子恒当成偶尔能聊聊天的人，也会帮他了解这个部门的结构和事务，有了她的帮助，王子恒融入的很快。
　　但也害怕被误会，她已经表明了自己没有相亲的意思，也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除却照顾邻里关系，虽然王子恒能力不错，但一个人来到新环境有人帮衬总是会方便的多，其次就是越了解越觉得他人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这样就有借口挡苏君砚的邀约，给自己无处安放的心找一个透光的缺口。
　　这几天已经挡了不知道多少回。
　　虽然她本人都察觉出了其中的僵硬和不和谐，但至少维持着表面未点破的体面。
　　从那天之后，路思凉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苏君砚，不让她送她回家，除了必要见面时的点头之交也拒绝任何亲密的机会。有了王子恒与她家离得近的这个借口，她顺理成章在微信上提出了之后不用接送的请求。
　　她不敢面对面提出，她怕自己面对那张脸会没勇气说出口。万一被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还很难看，只要默默的让这段关系回到最初，起码比闹僵后逼不得已做陌生人更好。
　　她觉得只要慢慢远离，距离越远，也会慢慢淡忘这段无法开始的感情。
　　一直游离的思绪让她花了很多理性去对付这段应该克制的情感，也没功夫想苏君砚会怎么想，又会不会来问她。只不过几天了苏君砚也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冷淡，她也只好继续假装视而不见。
　　只是努力忘记想忘记的事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她明明已经克制万分，思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跑出来，想苏君砚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不是太忙，是不是也厌倦了自己这幅莫名其妙的模样，不想维持这段关系了。
　　明明是她想要的，她却开心不起来。
　　这样的她很讨厌吧…
　　思绪一晃而过，路思凉走神了一段时间，见王子恒已经吃完，向她递来纸巾，路思凉接过，笑了笑：“走吧。”
　　两人挑了个人少较早的时间来，谁知一出门便遇到了一个不想遇见的人，路思凉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苏总。”王子恒也在一旁喊了声。
　　路思凉有点不敢看苏君砚，只是几天不见，见面时才突然发现她很想看苏君砚的脸，望过去时竟就定定的凝望在那，像脖子钉了根木杖难以动弹。


第188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一）
　　其实她早都看到了女人, 苏君砚身后跟着王副总，表情淡淡的，面上得体又冷漠, 让人看不透心思。男人也比较缄默，只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像要去一个地方共同讨论什么。
　　女人见到她，眸中多了些温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笑, 气质疏离：“凉儿。”
　　路思凉心里一咯噔，恍过神, 在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想见到女人时猛吸一口气, 有些慌忙的移开视线。所有汹涌的情绪像是完全被勾出，女人身上的独特气息、一个迈步的动作、哪怕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都牵着她的心神。
　　成熟的独特风格颇具魅力，她身上起伏温和磁场瞬间同心跳一样错乱了频率。
　　路思凉勉强保持着面上的镇定, 视线却如蝴蝶震动的翅膀，咽了口唾沫, 她想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不体面，捏了把手指，语气回避：“我…我和子恒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看苏君砚的表情，一步比一步急突然变得雷厉风行往一个方向疾步而去。王子恒也没料到她会来这出，视线在路思凉和苏君砚之间徘徊了几圈，脚往后挪出一步：“苏总，那我们先回去了。”
　　待两人走后, 苏君砚看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 眼睑下敛，眸光深了深。
　　你到底怎么了？
　　…
　　“你和苏总怎么了？”王子恒追上快要走进部门的路思凉, 问道。
　　他觉得他和路思凉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可以帮她解决半个问题。
　　之前也发现了些端倪，因为每次部长想安排她上去交接时，路思凉都会找理由拒绝。久而久之，谁都会发现她们之间的气场不协调。
　　“没事，她是总裁我是员工，这样才正常不是吗？”路思凉语气寡淡，仿佛不在意。
　　王子恒顿了顿，疑惑道：“朋友之间也会在意对方的地位差距吗？”
　　路思凉身子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王子恒挠挠脑袋：“还是她欺负你了？”
　　路思凉如此回避的态度只能让他想到这个可能。
　　“不是，就是…”路思凉憋了口气：“我和她关系本来也不算好，现在马上要离职了，她也忙，没有过多牵扯自然慢慢淡了。”
　　王子恒见路思凉不愿多谈，也只好不再问，只是说道：“可是我觉得你们之间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样，如果有误会建议你好好谈谈。”
　　旁观者清，他那晚见过两人，氛围很契合，他明显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情感，也是第一次见到女人温柔耐心的另一面。
　　路思凉很喜欢苏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他不希望她后悔。
　　“…嗯。”
　　路思凉从鼻腔哼出一道小声的气音。
　　她何尝不想。
　　可是她的心思无人可说，也无法排解自渡。
　　就这样吧。
　　她就是胆小鬼。
　　…
　　下午的时候，部门突然通知要开一个会议，张运良通知她来做会议记录员。路思凉端着电脑进去时，长桌上已经有不少人，会议记录员为了记录准确都坐在主持者的边上，路思凉见最前方位置上的人还没来，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开始玩手机。
　　她们部门的风气一向很散漫，偶尔开会也没什么大事。
　　路思凉刷着微博，和旁边坐下来的王子恒打了招呼，突然余光感应到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也没在意，视线继续投回手机。
　　又过了一会，嘈杂声突然安静下来，一股熟悉的味道窜入鼻尖，路思凉顿时头皮发麻。微风从她左手肘轻轻扫过，低于室温的温度让她一颗心高高悬起，手肘被这阵微风吹的却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恍惚间才看见对面坐着的是张运良。
　　还未待她往左看，下一秒手上的手机就被抽走，对上女人白皙的脸时胸腔顿时一窒，手掌也没来得及使力，就这样任由手机脱离掌心。
　　女人好听的声音传来：“开会不能使用手机。”
　　路思凉张了张唇，刚想说她检讨，下次一定不会了，就见苏君砚把她的手机利落的丢进了包包里。
　　路思凉：…
　　喂，知不知道这犯法啊。
　　苏君砚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扫了圈参会的人，直入主题：“我们共事了这么久，你们在工作上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苏君砚语气冷淡，隔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威严的气场，路思凉缩了缩脖子，偷偷瞅了眼那张面容寡淡冷艳的脸，默默敲着键盘。
　　习惯了女人对她柔和又好说话的样子，这副凌厉严肃的样子她还真不太习惯。
　　“但——”
　　张运良和主管同时神色一紧，纷纷紧张兮兮的盯着苏君砚。
　　但是、不过，只是，只要出现了这些词，前面再高的赞誉也是无效之词。
　　“瑜不掩瑕，硬伤也是事实。你们部门建立之初人就不多，绩效一直上不去，无法吸纳外员。”
　　女人语气不急不缓，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运良没想到苏君砚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来一记重锤，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呼了一巴掌还无法反抗。
　　苏君砚突然袭击，他甚至没来得及准备。
　　这明明可以私下警戒他，现在如此严肃的搬到台面上来，苏总这是要杀鸡儆猴，拿他们开刀。
　　“如果下个月还是这样，我会重新考虑部门内人员的更新换代以及心愿部是否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性。”
　　掷地有声的声音像一记重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顿时，不大的厅内人们纷纷色变，惊异不已，面面相觑了几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张运良直起身子，颤颤开口：“您…您是说真的？”
　　这也太突然了。
　　他不信公司会做如此狠绝的决定。
　　他眼珠震颤，突然想到什么，无力的倒在软椅上。
　　也对，他们心愿部确实无过但也无过，在快穿部门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公司为了利益考虑，换血保命还是被其他部门替换吞并都不奇怪。
　　他就算在苏君砚手下呆了这么多年，也无法完全猜透女人的心思，但对她的果断和利益为王深有体会。她刚接手苏氏时疯狂扩大转型，遣退公司的元老人物替换新鲜血液，败尽了好感和积累的关系链。没人想过她会成功，都等着看好戏，但她却凭她自己招揽人才，还有办法吸引融资，硬是把濒临破产的公司拉了回来，重新焕发生机，接着便扭转局面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无论苏君砚是怎么想的，他都付不起试错的赌注。
　　扑面而来的冷意让路思凉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身子，看着对面同样如坐针毡脸比纸白的人，顿时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
　　“快穿部与其他部门不同，管理宽松，毕竟规章制度可能会束缚你们的创造力。你们可以懒散，但重申一遍，我只看结果。”苏君砚朗声道。
　　“如果不想被替换，就用成绩向我证明。”
　　…
　　散会后，路思凉因为手机一直在苏君砚身上一直没离开，但盯了半天都没见苏君砚有想还她的意思，也没看她一眼，只好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硬着头皮走上前发问：“苏总，我的手机可以给我吗？”
　　她想她的脸一定很僵，皮硬的比缝上去的还像假人。
　　可苏君砚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整理好资料后，抬头望向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一起吃饭吗？”
　　“…我的手机。”
　　“最近在忙什么？”
　　“你把我的手机还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
　　“为什么躲我？”
　　路思凉一怔。
　　这时苏君砚已站起身，原本路思凉是单手撑着斜侧的身子低眸对话，现在则有些慌乱的直起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我没有躲你。”路思凉话语单薄异常，闻着逼近的气息，慌慌的心也开始六神无主。
　　女人穿着高跟鞋，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她第一次体会到身高带来的近距离压迫感，而这种压迫感也因苏君砚不带任何笑意的面庞加深了许多。
　　“你开会时看都不敢看我，这不是躲是什么？”苏君砚眯了眯眼。
　　这些天搅的她困扰异常，怎么也想不明白，不禁开始怀疑温水煮青蛙是不是个好的方法。
　　她以为这次也会像上一次一样，所以一直在等路思凉自己想明白，但等到的却是她与王子恒越来越亲密。她都觉得要不是自己主动来找，路思凉都会全然把她当成陌生人。
　　温水煮青蛙没问题，但舒适的水温就容易给喜欢躲避的青蛙放纵的空间，不到最后一刻永远
　　学不会往外跳。
　　“开会我不要做会议纪要吗？难道还一直看你？”
　　不知是不喜苏君砚这副笃定又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是更讨厌自己别别扭扭的模样，路思凉慌乱的同时越来越烦躁，说话也像吃了枪子。
　　苏君砚皱起好看的眉，往前踏出一步，面色更冷了：“你开会时看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平时见面也客气疏离，这也不算躲？”
　　路思凉身子一僵，难以辩驳，皱着眉喊道：“你快把手机还我！”
　　苏君砚见她这时候依旧避而不谈死鸭子嘴硬，也来了气，语气冷硬：“做任务除了演技，还考验你是否能善于运用条件有效达到目的。你这么想回避我，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又怎么指望拿回手机？”
　　“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我不认为需要混在一起。”
　　“你也知道不能混为一谈，那私下我们还是朋友，你为什么像躲上司一样躲我？”
　　路思凉被这样一噎，刚想回击回去扫见女人锐利的眸光中明晃晃的痛楚和在意，心里一咯噔，气势瞬间消散了，眼神震惊的定住了几秒而后又飘到别处。
　　她从来没有在苏君砚眼里见到如此外露的情绪。
　　路思凉抿了抿唇，无力的喃喃道：“我…我没有躲你。”
　　她本心也不愿意的。


第189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二）
　　女人气息逼近, 她只好狼狈躲闪，眼珠也不知往哪瞟，下意识的瞥向门口。
　　路思凉捏紧旁边座椅的铁质扶手, 透过皮肤渗入神经的凉意却丝毫没有令她镇定下来。她看着女人眼里明显的一圆团亮光，喉道像是挤着一团空气，摇摇欲坠意识也分崩离析非常想要逃离。
　　“没事的话，我…”路思凉低着下巴抬眼瞥了几眼玻璃门。
　　说话间两人距离不知不觉拉近，苏君砚盯了她几秒, 突然猛的伸手捉住了挪着碎步想往外走的人的手腕。
　　路思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得差点叫出来，一把缩手却发现女人骨节分明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像是牢牢焊在她的手腕背上。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你介意？无论你有什么顾虑, 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牵拉消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她有信心确定路思凉不是讨厌自己。不讨厌的话，为什么又要逃开？
　　路思凉看着面前神情坚定目光如炬的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避开, 咬着唇道：“我们本就不是什么十分好的情分，只是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 不开心就离开，你也——”
　　“小路啊，怎么还在这里，会议记录有没有做完？部长…”
　　“不用这么在意我”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拉门声和一道男音打断。
　　李主管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氛，视线颤颤巍巍对上苏君砚堪比冰块又好似在极力克制的冷脸, 瞬间吓个半死。
　　“苏…苏总, 抱…抱歉打搅到您训话。”惊异不定的视线在两人中间徘徊几秒，“我…我这就出去。”
　　苏君砚对她的忍耐力大大超过了她的预想, 但也只是到这为止了，这段关系无法持续下去。
　　她原本想退居原地，等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就会回到原有的位置，她就能以平常心对待朋友的身份。只是过程中她越来越发现自己逃不开，放不下，想脱身却越把这汪池水搅成了浆糊。
　　这段感情她不知道是从啥时候开始的，但唯一无法骗自己的是，那颗飘摇的心在直面苏君砚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时更是无法安放。
　　如果只能在陌生人与恋人之间选一个，那就做回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吧。
　　这样…才更自在…
　　才更符合常理…
　　她也不用再每天战战兢兢，体会什么叫有心无力。
　　路思凉偷偷瞅了眼因为自己一句话表情瞬变的女人，对着表情尴尬的主管道：“我这就来。”说完也不管苏君砚的反应，抽走自己的手，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侧着身子从女人身旁离开。
　　李主管见路思凉想要从他身边快速闪过，神经一紧，边对着苏君砚的方向露出讨好的笑，边快速挪动脚步先一步跑向过道。
　　开玩笑，留他一个人在后头，他还要不要混了？
　　苏总明显心情不佳，他才不要成为火山口第一棵牺牲的小草。
　　…
　　停在原地的苏君砚久久都没有动，表情冷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思索和沉重，如同背着一座高山。
　　不开心？
　　她和自己在一起不开心？
　　她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逃开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
　　苏君砚低着头，眉头越陷越深，背板却异常直挺，皱着眉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旅人。
　　…
　　自从上一次后，苏君砚没有再来找过她。
　　两人也仿佛真的如她所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路思凉干着自己的活，突然在一个上午，收到了林星微的消息。
　　星辰微光：“凉凉子，我把你的离职申请交上去啦，不要太感谢我哦～（爱你）”
　　路思凉刚一扫而过林星微不知什么时候改了的名字，目光就被白色方框里的话吸引过去，瞳孔微震。
　　路思凉：“你干嘛帮我交！”
　　她确实写好离职申请后就给林星微发了一份问这样写行不行，但不是让她擅自帮她做主啊！
　　路思凉咬唇盯着手机屏幕。
　　林星微又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话：你不是想离职吗？”
　　又过了几秒：“原来你不想啊，那我现在就和张部长解释是恶搞。”
　　“等等。”
　　路思凉字打的颇为艰难，莫名从屏幕里疑惑的小黄头表情看出了一丝讽刺，仿佛在讽刺自己此刻的心口不一。
　　屏幕再次暗了下去，林星微如此直白敞亮的疑惑仿佛剥透了她窘迫和怯懦的藏在阴暗里的小情绪，和那道角落里的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怯懦者往往过于内耗，缺乏钝感力，甚至没勇气直视那道光。
　　路思凉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深深吐出一口气，拇指按了下屏幕侧边的按钮，划掉主屏幕，手在光亮前停顿了好几秒，抖了抖，才又敲下了一行字。
　　“不用了，这就是我想要的，谢谢小微总。”
　　这样她才能完全死心。
　　换一个新天地，也许就不会每天惶惶而过了。
　　林星微最近也向她袒露不那么反对回去继承家业了，那就先恭贺她乔升之喜了。
　　等她从国外旅游回来了一定约出来好好聚聚。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星微要旅游这么久，全球游？
　　“什么微总，生疏了哦，叫小微子（骂骂咧咧）”
　　路思凉扑哧一笑，“好，小微子到时候可不要看不上我了啊。”
　　“怎么可能？”
　　“哦，今天是七夕，祝你七夕快乐小凉儿。”
　　路思凉愣了愣，回想起早上部门同事收到的鲜红玫瑰，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笑了笑，回了个七夕快乐的表情包。
　　这些天过的浑浑噩噩的，连几月几都忘了。
　　…
　　两人又聊了几句，原来觉得林星微好像在刻意疏远自己的感觉也慢慢被摒弃。结束话题后，
　　路思凉收拾好东西去开会，林星微则是盯着手机沉默不语。
　　从这几天的动向来看，公司对他们的态度还是改大于弃，张运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半颗，还帮他们申请了资金进行培训，现在人人都是很紧绷的状态，经过上次的批评，谁都想下个月扬眉吐气一回。
　　林星微拿着手机又看了几秒，边缘裹着一层黑色鎏金的手机壳泛着一条竖立的白光以抛物线的形式咚的一声落在床上，把被子压出个凹陷。
　　苏君砚会来找她也很令她惊讶，只是路思凉这人她了解，不能简单的直接告诉她要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非得要逼一逼她才会自己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帮了你，如果你们之后依旧迈不过这个坎，只能说你没有让她足够爱你哦。
　　哎，她帮这个忙已经很不容易了，咬牙切齿的。
　　就浅浅祝苏总你好运吧。
　　…
　　下午的时候，张部长果然就来询问自己，工作上是不是哪里不顺心，为什么突然提离职，路思凉说只是这份工作不适合她，想换一个新环境，张部长听后沉思了一会，也不知道相没相信，就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王子恒说要请自己吃饭，路思凉觉得时间敏感就拒绝了，但王子恒一再邀请说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还说他后天就要回公司一星期了，不请客有失礼仪。路思凉一想也是，谁说朋友之间七夕就不能一起出去玩，这样一搞好像她很敏感似的，左右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同意了。
　　六点多的时候，路思凉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走出自己的房间时，王子恒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等待了。


第190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三）
　　西装革履, 和平时一样的装束。
　　路思凉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走吧。”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很，对这方面情感不敏锐, 林玲也说她要是多半个脑袋，自己也不用上赶着操心她下半辈子的事，但人有心，用心总归可以感觉到。
　　先前也只是不愿去想，也没那门心思, 现在遇到了苏君砚，在这方面就好像苏醒了什么马达, 会率先察觉到对方对自己微妙的态度, 提前保持合适的距离。
　　王子恒对谁都得体礼貌，对她也彬彬有礼，掌握合适的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但她感觉王子恒看过来的目光中总也有些未言之意, 只是对方未点破，她也怕是自己会错意。
　　之前倒是没有这种忧虑, 林星微说她是钢铁直女，没有这种纠结徘徊期，经常都是对方表白到面前来才察觉到对方的心意。
　　果真是人年纪大了反而想的越多。
　　路思凉叹了口气，顶着乌黑的眼袋，强打起精神投入交谈。
　　要有礼貌。
　　只是这如云彩般强聚的意识没过多久便涣散。
　　…
　　“你看那只店门口的小熊，好可爱。”
　　“听说一楼新开了一个糕点铺，就在前面, 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没走太远, 就在附近的一个大商场，他们下班的晚, 这个点吃饭的地挤满了小情侣。两人身子挨得近，一路上快要撞上的人群都被王子恒贴心挡去。
　　见人心不在焉，连续问了几句话都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王子恒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温柔的面上浮现几分落寞。
　　路思凉缓过神，对上视线，愣了愣：“啊，好。”
　　这几天没睡好，反应有些迟钝。
　　也不是诚心想不睡觉，只要一闭眼那人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清晰放大，停在某个五官处，她挥手想把人挥开，那消散的被打乱的雾气却像丝丝缠绕错综复杂的线，没过多久又汇成模糊的实体。
　　“离开前最后一顿饭还被这么心不在焉对待，我可是很伤心的。”
　　路思凉身子一僵，嘴巴张了张，察觉到男人目光其内一汪别无二致的柔软温润时，手指一蜷，真诚致歉：“不好意思，最近精神不太好，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
　　“都说了我请，这还要和我客气？”王子恒无奈的弯了弯唇。
　　路思凉思考了一会：“那下周回来我请你，就当给你接风。”
　　这一阵时间她已经把王子恒当成了她朋友，但她人际交往一向喜欢界限分明，不太喜欢占别人便宜。
　　“好。”男人顿了顿，“下次见面可不能这么生疏了，再要这样，哥会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
　　突如其来半开玩笑拉半近距离的话让路思凉没跟上调子，她微微一愣，瞪大眼睛连忙道：“我哪有这么冷血，我们穿一个裤衩过命的交情是柱子钉泥牢的很，我这不是怕你破费嘛。”
　　王子恒被路思凉突转的搞笑气质逗得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些：“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是因为阿姨一直想撮合我俩让你不自在了。”
　　直接点出的话让路思凉有些囧，一时语塞：“当然…当然不是。”
　　还真被说对了。
　　不过她一向不懂隐藏情绪，她这发小人精的很，不被发现才不正常。
　　见人哽住，这几天王子恒也差不多了解了路思凉的脾性，说这句话一来是想试试路思凉的反应，二来是想索性说开好让她放下芥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喜欢…吃蛙肉吗？”
　　路思凉愣了愣，开口：“可以。”
　　先前她和苏君砚逛街时就想吃蛙肉，但怕苏君砚不喜欢又不说，没敢问。
　　现在想想，人家一个大老板又陪她逛街又这么迁就她，才离谱的很。
　　…
　　“苏总？”
　　查理斯看着停在鱿鱼摊前盯着铁板上的鱿鱼不说话的女人，试探的开口：“苏总想吃？”
　　刚才没吃饱？
　　他知道女人喜静，同时怕距离太远，就找了一处商场外的高档餐厅。回想起女人在饭桌上虽然还是冷淡但偶尔有些并不明显的走神，筷子也没动几下。
　　平时这种情况在苏君砚身上非常少见，加上他为了促成合作注意力一直在这位矜淡的女人身上，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是饭菜不合胃口？
　　还是单纯对他的提案不满意？
　　瞬间，他有些慌。
　　就在他嘴唇如无处安放的弹簧，挣扎于要不要开口让烤串大叔来几串时，就见苏君砚掉了个方向，沉默的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究竟是谁惹她了！
　　早知道他换个时间约了！不要让他成为枪口上的炮灰啊！
　　都说苏总性情冷淡难以捉摸，今天他终于领教到了。
　　两个小时的饭，除了交流合同方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弄得他总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孔雀在表演开屏的错觉。
　　到底能不能成有什么意见倒是告诉他！
　　查理斯站在原地差点抓耳挠腮，暗自垂了垂肩，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跟了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从众多熟悉的欢声笑语中分辨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身看过去，定睛一瞅，突然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说没有女朋友。
　　隐藏的这么好。
　　真不够意思。
　　…
　　“去江边走走？”
　　两人吃完饭，刚出了商场，沿着宽敞的林荫道走了些距离。
　　街上十分热闹，摆了不少情侣之间的小玩意，玫瑰花，串着彩色灯泡的透明气球。道路旁拍着齐齐整整的小推车，肉香飘了很远。
　　这里人流量大，平时都不让摆，今天商场旁开了个小吃街活动可以免费摆，才让他们逮着机会。
　　“好。”
　　路思凉很快就同意。
　　看着热闹的街道，孩童举着泡泡球在人群中跑，凉风吹过，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吃饭时聊了很多，王子恒和她讲了很多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的趣事，说很多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是母亲和他说他才想起来。
　　两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路思凉也慢慢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隔阂。之前事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也没特意花精力去了解，说开了后才发现王子恒私下也是个很好相处有礼貌的人，吃饭时还主动表示他也因为老一辈撮合的心思很是苦恼，让路思凉不要放在心上，聊着聊着越来越觉得意犹未尽。
　　路思凉稍稍为之前刻意的拉开距离感到有些尴尬和歉意，对方一定早就发现了，虽然一直没挑明应该也会感到受伤吧。
　　两人刚走几步，迎面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小王，和女朋友逛街呢，保密工作做的够严啊，真不够意思。”
　　路思凉转头便见一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走到面前，暧昧的目光在她和王子恒中间打量几眼，又一脸揶揄的盯着王子恒等待着下文。
　　刚要开口解释，视线突然瞥到男人身后，身子一僵。
　　“想什么呢哥，这是我发小，小时候住一栋楼的，现在在苏氏上班，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
　　男人眯了眯眼，凑近了些，盯着王子恒，一脸休想蒙混过关，“哦？是吗？”
　　王子恒温和的笑了笑，大方与他对视。
　　男人看了几秒，转头呼唤道：“苏总，你看他们这群年轻人，谈个恋爱也不大大方方。”突然想到苏君砚也很年轻，他顿了顿：“还是我老喽，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你这女朋友这么漂亮，难怪藏着掖着。”
　　说罢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路思凉：“美女你好，我是你男朋友上司。”
　　他边说话边转脸：“苏总，你说有不有缘，小王在…”本想博个好感拉近一下两家公司的距离
　　，谁知一转脸发现苏君砚脸沉的比鬼还难看，背后一阵冷汗，霎时间梗住了话头。
　　完蛋，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莫不是苏总和小王的女朋友关系很差？
　　就该往嘴上贴个胶布再出门。
　　路思凉在男人说话前就看到了苏君砚，虽然站在鱿鱼摊前的一个侧脸让路思凉感觉很违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过人的气质。
　　只是她短暂困惑了几秒。
　　苏君砚这是要买鱿鱼？
　　上次问过秘书姐姐，记得她好像不爱吃这些油炸食物。
　　见苏君砚慢慢走近，路思凉眼神飘了飘，停在旁边的车流几秒，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的变得僵硬。
　　调整好呼吸，刚要打招呼，就听见男人这样说了一句。
　　心中一惊。
　　也顾不上心中那点回避又怯懦的心思，连忙对上苏君砚的目光，却被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他明天要回公司了，我为他送送行。”
　　“我们只是朋友。”
　　路思凉急匆匆解释完，才发现刚刚自己没有叫人，嘴巴张了张，从沉默的氛围中察觉到周围怪异的气氛，脸瞬间红了一圈。
　　她干嘛上赶着解释，人家或许就不在意。
　　都打定主意慢慢远离了，一见面又乱了分寸。
　　王子恒也和苏君砚打了声招呼，听见这急忙撇清关系的话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衣角。
　　查理斯察觉到路思凉话语里的认真，又见从刚开始就沉默的苏君砚一直盯着面前这位美女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目光一顿，打哈哈道：“奥原来是朋友，小妹你别介意，我这人爱开玩笑惯了，我们小王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办公室里的人都爱打趣他。我叫查理斯，是项目经理，你叫我茶哥就好。”
　　原本还想问路思凉在公司里和苏总的关系，但他识相的闭了嘴。
　　能混到这层察言观色有一套，他感觉两人之间别别扭扭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小妹有些躲闪和紧张，这种紧张还不是看上司的那种，苏总是有些…生气和…吃醋？
　　他瞪大了眼睛。
　　大都市对这件事向来敞亮，女性情侣在街道上也很常见，大家都习以为常。只不过这种不明确的猜想放到苏君砚身上时，他有些不敢相信。
　　敢情原来喜欢女人。
　　路思凉尴尬的笑了笑，瞥见苏君砚表情有所和缓，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她就挺怕见到女人冷脸的，就像扎根在骨子里冒出来似的，所以刚才心一慌就急忙解释。
　　也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不高兴。
　　“没事，我叫路思凉，在苏氏工作。”她客气的假笑了一下，尽量不去看苏君砚：“真巧，苏总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要不是她加了姓名，几个人都不知道是在和苏君砚说话。
　　“来和德赖尔公司谈个事情。”苏君砚收回目光淡淡道。
　　离上次会议室那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周，听着面前人熟悉的声音，路思凉指尖蜷了蜷，咬着唇抿进一口气。
　　她知道见面无可避免，毕竟还要再在公司呆一个月，但她们两个不适合见面。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和子恒还有事，我…我们先走了。”
　　她虚虚的扯着王子恒的胳膊刚要走，上胳膊就被不轻不重的扯住。路思凉身子一僵，抬头看去。
　　从发现她的存在到现在着急逃离的一切反应都被看在眼里，苏君砚颦了颦好看的眉，开口道：“要回家吗？”
　　路思凉目光游移了一会，嗯了声。
　　“我送你回去。”
　　女人的声音冷淡却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我坐子恒的车回去，顺路也方便。”她急忙抽出自己的胳膊，说罢也不看苏君砚的反应，匆忙和两人道了别就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苏君砚就这样看着路思凉落荒而逃的背影被光线折了大半身形，慢慢被阴影吞没，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冰冷的面庞浮现几分清晰的无措和痛楚，神情怔忡。
　　查理斯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哎，这顿饭，约的真太不是时候了。
　　…
　　等一路疾走到拐角处，她才停下脚步，胸腔因为错乱的呼吸膨胀的气体慢慢抽离肺部。
　　她知道想到要和苏君砚单独呆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就开始紧张，手指也开始发颤，完全忘了正常呼吸是什么样子。
　　真没用。
　　明明想好了就这样体面了离开，最后先撑不住的又是自己。
　　她还要以这样古古怪怪的状态面对苏君砚这么久，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尴尬的窘境。
　　只是如今将会面对什么她已没工夫细想，她只想好好过完在公司的每一天。
　　“你和苏总最近怎么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声响。
　　王子恒一直沉默的立在一旁等路思凉缓和情绪，见人一怔，又开口道：“这几天见你很不开心，虽然是笑着，但时常走神，感觉心事重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你背上，也不怎么和苏总往
　　来了。是和苏总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帮你分担分担。”
　　他之前就想问，但也知道自己在路思凉心中分量不够，问了也不一定会说。但见她几天了还郁郁寡欢的模样，担心还是使他问出了口。
　　路思凉低下脑袋，沉默片刻：“子恒，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还是让我一个人消化…过会就好了。”
　　她自己都不愿细想，又怎会对外人言说。
　　“好。”王子恒点点头，见人无意诉说，顿了顿开口：“愿意听我说说吗？”
　　路思凉抬头。
　　“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但我觉得苏总对你…很不同，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我个人觉得，你直接和她说，她会理解你。”
　　他不了解苏君砚的脾性，但他觉得苏君砚对路思凉的态度格外与众不同，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刚刚见两人见面，感觉也只是路思凉单方面的回避，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着苏总对路思凉这份独特的包容，他觉得说开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思凉愣了愣，苦涩一笑。
　　怎么说。
　　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启齿就会万劫不复。
　　“谢谢你。”
　　王子恒勾了勾唇：“谢什么，我也没帮到你。”见路思凉还是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可能女生之间的感情复杂他也不太了解，能做的也只是些皮毛，只能等当事人自渡。
　　抬手为路思凉打开车门，“上车吧，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随时奉陪。”
　　…
　　夜间。
　　楼层侧边的中层亮起方块的朦胧淡黄光，窗帘卷起了一处边边角，里面的秘密却难以窥探一分。
　　路思凉手背在后脑勺下，维持着不太舒服的姿势，愁眉苦脸平躺在床上。
　　还有一个月才离职，她也没赚够钱还苏君砚。
　　她是想过要不要直接远离苏氏结束这段错乱的关系，但要提前走势必就要见面。
　　她怕望进那双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失望，更怕自己坚持的东西轻而易举会崩碎在目光之下。
　　她就像在海滩边被海浪裹挟，背后被沉沉压着，站不起，逃不脱，进和退都不由她。
　　卧室里的光亮打的又沉又厚，良久后，床上的人深深呼出一口气，久久未散于空气中。
　　胆小鬼。
　　绚烂的烟花，美好而易逝，无论如何结局都不会属于她。
　　就这样吧。
　　不知躺了多久，突然，被子的凹陷处亮起一簇刺目的方块白光，接着就是一阵悦耳的铃声。
　　床上的人胳膊小幅度的动了一下，接着上下扒拉了一下，拽起手机拇指一滑放在耳边。
　　“喂？”
　　声音有气无力又夹杂着不耐。
　　但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身子顺着脊椎骨一颤，开始后悔为什么没看来电显示。
　　“我在楼下。”好听的女声言简意赅，电流的加持使其显得更加立体磁性，在路思凉空旷的心房打转。
　　这一瞬路思凉脑海里想了很多，想被打湿的缠绕不清的丝线，又像在梦境边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嗜睡者，最后被咚咚有力的错乱心跳声暂时强镇了思绪，路思凉抿了抿唇，含糊不清的回了句“我马上下来。”
　　…
　　夏天很热，小飞虫争先往黯淡的灯泡里钻，滋啦滋啦，下一秒又被弹回。
　　路思凉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上单薄的睡衣，视线瞥了眼面前人又慌忙移开：“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苏君砚来找她必定是准备处理她们这段关系，她还没有信心可以打败老板本就好的口条，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沉着保持自然，也压着嗓子刻意放低语气，但难以避免一开口还是虚飘飘的。
　　路思凉咬着下唇，很是懊恼。
　　原本打算下楼时好好想想应对策略，只是脑子一团乱麻，脚步也飞快，什么都没想清楚已蹭蹭蹭到了楼下。
　　“本来想带你去吃烤串，但那里喧闹的气氛明显不适合我们谈话。又拿不准你会不会想吃，就来问问你的意见。”
　　路思凉愣了几秒，见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扭了把袖口，却不期对上女人的视线，急忙扭头：“我吃饱了，而且我也不…刷过牙了。”
　　这种氛围，还能淡定的像个没事人要和她吃烧烤，只能说不愧是总裁么？
　　路思凉不禁胡思乱想。
　　还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疏远？
　　她原本想说她不爱吃烧烤，除了这样昭然若揭的掩饰说服力显然不够，还有就是女人淡淡又平静的神情让她瞬间有种被看破的感觉，再没底气往下说。
　　这人是怎么知道她晚上爱吃夜宵，还爱吃烧烤的。
　　难道是她什么都写在脸上？那也没这么明显吧。
　　路思凉小心脏颤了颤。
　　真可怕。
　　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轻轻扬了扬眉，又道：“我给你带了东西。”接着便往后备箱走去。
　　路思凉更加摸不着头脑，她还以为女人肯定会像上次一样兴师问罪，但苏君砚却淡然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些都不影响她想躲避面前女人的心。
　　她别扭的站在原地，度秒如年的看着苏君砚踏着高跟鞋一步步往车后头走去，打开后备箱，待看清楚她手里捧的是什么时，眼睛倏然瞪大。
　　一个低调版型大的合金遥控赛车。
　　苏君砚捧着盒子慢慢走近，唇角浅勾：“之前看你逛街时一直盯着这些，就给你买来了，款式颜色如果不喜欢，可以换。”
　　但应该是喜欢的，她见凉儿盯着蓝色和灰色深色系列的时间长些，特别是深灰色，她买的这个就是。
　　看着面前一瞬间难掩喜悦又拼命压制的小人，眼尾弯了弯。
　　她的凉儿无论在哪个世界，喜欢的东西都很孩子气。
　　“送给我的？”路思凉难以置信，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激动。
　　从小她就喜欢遥控赛车，但林玲只给她买过一次。后来生活也不富裕，她也不知怎么的养成了下意识远离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习惯。
　　“喜欢吗？”苏君砚将盒子递给她，语气难得的温柔。
　　路思凉愣愣的接过，对上女人含笑柔和的双眼，胸腔蓦地一空，有什么高高扬起，肩膀却重重往下压，眼眶有点热，交织的矛盾抽离感使她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谢谢你，但我不能要。”
　　表情变淡，浓烈的情绪极速褪去。
　　未收回的手臂上重量回落，苏君砚看着面容冷淡的路思凉，眸光一闪，开口道：“怎么了？是不喜欢？”
　　很喜欢。
　　路思凉心声默默回复，后退两步，拉远因为交递东西而变近的距离，抬头眸里已一派平静：“苏总好意我心领了，但债款没还给您，不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既然慢慢来没用，就彻底回归最初。
　　不喜欢路思凉像隔着什么东西的态度，苏君砚微皱眉头，抱着盒子的手臂向腹部靠了靠：“你到底怎么了？”见路思凉表情一僵，沉默着不回话，开口又问：“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声音在这个燥热的夜晚冰凉如水，穿透夜空。
　　明明是相处了几世的枕边人，她却看不穿对方的心思，也没把握，想着可能哄哄就会恢复正常，但事实总不如她期望的发展。
　　没有记忆的路思凉，在真正现实世界的路思凉，让她没底，也有些焦躁。
　　“你是不是一直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这人只要一开始吞吞吐吐，或者长久沉默，就是憋了什么事在心里。
　　明显得很。
　　路思凉一颤，差点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惊惶对上女人的目光又匆匆避开，探到其内深沉下隐藏着的困惑和紧张，意识到什么，松了口气。
　　移开视线，掐着指尖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自然：“我考虑了一阵，我和您还是维持普通上下级关系最合适，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在这样下去，对两人都不好。
　　苏君砚身子一僵，虽然早就预感到但还是不敢相信，心头又沉又重，大脑也没跟上反应，涌
　　上几分无措，只问出了几个字：“为什么？”
　　之前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路思凉低下头，手掌握成拳头，深深呼进几口气，再抬头时目光让苏君砚感觉说不清的复杂。她隐忍着痛楚，困兽就要突破牢笼，眉头狠狠用力，声音像是捏着嗓子压出来的：“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遥控赛车她大了再没有买过，一是没有购买的驱动力，觉得是没必要的东西，二是买回去林玲看到了，肯定会取笑她。
　　林玲向来强势，从小她被迫活得独立，想来应该是缺乏安全感，将自己捂的外表好亲近内心却疏离，却又渴望有一个人可以靠近，所以才会因为一个小惊喜差点红了眼眶。
　　她是被关注的，她是有人在意的。
　　但为什么是你…
　　明明不让她看到，她依旧可以告诉自己不想要的，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的送给她，为什么要来她面前…
　　她向来善于压制自己的欲望，并将得不到合理化，头一次被挖掘和珍视的感觉使她心暖暖的，酸酸的。
　　尤其这个人是苏君砚的意识清晰突破大脑皮层时这种酸胀感到达了顶峰。
　　路思凉眼里快要溢出的痛苦像针扎进她肉里，苏君砚心头一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思凉问的是什么，眼珠抖了抖，目光真挚：“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拿不准路思凉有没有发现她的心意，又会不会排斥，没把握自曝。
　　谁知路思凉突然哼笑一声，惹的她心头更是失措，借势表白的心思瞬间偃旗息鼓，又躲在后头蠢蠢欲动。
　　路思凉自嘲一笑。
　　对她这么好的人，却总是被她辜负好意。
　　她露出一抹笑容，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掩饰她的情绪，“你对我好，但我觉得很负担，我不想日日夜夜想着怎么还你钱，虽然这些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些对我都很有压力…”
　　苏君砚不知道她一直在意这些，静止在原地几秒。
　　见人一脸快要哭出来，急忙上前，手往前伸了伸僵了片刻又落回，“钱你可以慢慢还，我不介意，你不用有压力。”
　　哄过几世的人，再遇到这种情况时仍旧笨嘴拙舌。
　　见路思凉肩膀耸动，仿佛快要哭出来，克制的心意伴随着心疼再也抑制不住，“不用和我分的这么清楚的，凉儿，我喜——”
　　“你怎么听不明白！”
　　路思凉咬着唇，脸蛋涨红，眼眶红了一片，沙哑叫喊：“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
　　看见苏君砚温柔又紧张的解释的模样她心里就像鼓着一囊气，酸酸涩涩，心跳咚咚想要靠近，想将一切都坦白。
　　苏君砚表情一冷：“莫名其妙说不高兴，莫名其妙不愿和我做朋友，路思凉，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是不愿和你呆在一起了，你还不明白吗！和你做朋友我不舒服，我很烦。你对我这么好…接我上下班，送我东西又帮我家还债，你…图什么，到底图什么！”路思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狼狈的撑着大腿，声音沙哑：“我还不起。”
　　无法言说的爱意随着歇斯底里破土而出，眼泪唰的一下流下，路思凉往前踉跄了一下：“别再靠近我了…”
　　她要不起。
　　也不值得。
　　“我从没想过让你还。”满眼通红表情痛苦的路思凉让苏君砚手足无措，往前踏出几步，僵硬的伸出手想碰一碰路思凉，见人急忙向后躲动作一僵，又笨拙的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不熟练的低声轻哄：“别哭了。”
　　“凉儿，我别无所求，只想你开心。”
　　可她竟不知她的存在会让路思凉如此痛苦。
　　刚刚涌上来的怒气瞬间消散，手指拧入掌心，斟酌着语气：“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做了，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如果之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语气温柔的像冰冷的夜里从水里捞出来的孤月，路思凉瞪大眼睛，诚恳的歉意将无理取闹的心抚平，又生出细细密密的褶皱。
　　气流在胸腔激荡，抬脸看去，瞧见女人眼里别无二致的温柔和宠溺时，心酸感瞬间攀达顶峰。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路思凉急忙背过身，她怕再晚一秒，就会把这深藏的未解心意倾吐。
　　胡乱抹了把脸，似乎废了很大力：“…你快回去吧。”感受到眼眶又快要抑出的热意，低下头，咬着唇，努力让语调的颤抖不那么明显：“我已经交了离职申请，我不适合呆在苏氏，也没办法成为苏总的朋友，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就当…我忘恩负义，没有我这个朋友吧。”
　　她已经下定决心抽离这段关系，随随便便一个朋友，都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和苏君砚每天是很开心，但都是基于朋友这段关系，倘若要越过那条模糊又深刻的线，就不一样了。
　　她够不着，亦无法穷极。她没勇气，也不敢。
　　这些对她太不明晰，又太有挑战了。
　　她就像被逼无奈进入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酒局，有幸结识了一些她喜欢的人，却不减不适和紧张。现在又让她硬要在比自己强很多的一群人中间攀比敬酒，有一种被扒光了在跳舞的小丑，她想要退而自守，回到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域了。
　　明晰自己的心意后，那些平时再正常不过的相处都成了负担。
　　她是胆小鬼，连心意都不敢坦荡面对、也不敢为爱争取的人，怎么配拥有爱情。
　　那些被框住的心思，那些在别人眼里不是问题的东西，却是她日夜辗转反侧无法跨越的高山，是她无法窥探的渺小心思的起源。
　　她以为慢慢退后就能让这段关系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却发现这段已然面目全非的关系不是她想就能回到起点。
　　既然变成最初的模样只是不可达到的理想状态，她也无法再坦荡与苏君砚做朋友，不如就离开吧。
　　她也厌烦了自己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自私的要死。
　　起码最后的模样不会面目可憎，这也与她想要的背道而驰。
　　漆黑的天幕很空，今晚不见一丝凉风。
　　路思凉胃很空，肩膀耷拉，感觉腹部的肌肉都在颤抖。
　　她无力的微微侧头，瞥见斜后方熟悉的衣角，闭上眼，痛苦的皱起眉，紧咬着唇。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脚步挪动，不再看身后一眼，没走几步右手腕却被扯住。
　　“凉儿——”
　　苏君砚实在搞不明白，她都这样说了，路思凉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
　　只是还未说完手就被先一步甩开：“别跟着我！”
　　苏君砚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现在确定凉路思凉躲避她不是因为钱的事。
　　“就算要道别，是不是也要好好告诉对方理由？路思凉，你这样真的很自私。”
　　你到底在想什么。
　　路思凉转过脑袋，指甲扣进手心，深呼出一口气：“别人都不想理你，你还上赶着追来，你的骨气是被狗吃了？”
　　霎时间，女人的脸色变得比鬼还难看，眼里凝结的冰锥几乎快要将路思凉射穿。
　　“你说什么？”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路思凉指节抖了抖，“我让你快走，你听不明白？”
　　看着女人宛若冰雕冷的不能再冷的脸，黑沉沉的眼珠极具压迫感蓄着浓厚怒意，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女人对她这样，心痛的瞬间有种一身轻的脱力感。
　　路思凉强撑着对视。
　　这样就好。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
　　后来，她转身上了楼，对方没有追来，她也没掀开窗帘往下看。等到凌晨两点时，她蹑手蹑脚的打开窗帘，下面的人早已不在。
　　路思凉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如此骄傲的人被她这样对待，不讨厌她就不错了。
　　她自私，固执的为两人关系保有的最后一丝残破或是早已不存在的体面。
　　让她有压力的只是她自己的爱，和对距离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她控制不了她的自卑，也不敢赌。与其最终要面对女人眼里无法接受的厌恶，还不如就这样断开，做个聋哑人。
　　就是这过程可以再平和些就好了。


第191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四）
　　如路思凉所愿, 后面的日子苏君砚就像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没来打扰过她。也不知是不是命运弄人，之前在公司还会偶尔碰到面, 现在一面也碰不上，就连她们快穿部定期的会议坐在主位上的人也变成了王副总。
　　路思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平时就正常工作，偶尔会发一小会呆，想着想着脑内慢慢汇聚成一个期限的人影, 然后突然惊醒。
　　说过的狠话在她脑海里来回盘旋。
　　她那晚说的话很狠，苏君砚应该被伤到了, 还会再来找她才不正常。
　　事后她也很后悔, 但那晚情绪推到了那里，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并且，不那样做她和苏君砚到现在还是会纠缠不清。
　　日子一天天进行, 路思凉只要想到这件事就会拿一样的说辞安慰自己，几天过去后, 除了偶尔会有些发愣，一切都好似恢复了平常。
　　“小路，我要的资料整好了吗？”
　　“小路？”李主管等了半天见人盯着窗户外发呆，又喊了声。
　　路思凉猛的回神，反应过来，拿起桌面上的一张纸又想起还没打印出来，“整好了, 在桌面上, 马上打出来。”
　　李主管看了她几眼，摆摆手：“不急不急。”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把工作做好的同时也要处理好情绪, 离职的事情先不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有什么我帮的上的，可以和我说。”
　　最近他们心愿部在整改，忙着出一个规划确定大方向，寻找新思路，提升员工做任务的能力水平，要不然像路思凉这种十几天都任务空窗的人，就算有苏总罩着，也是会被上报批评的。
　　说来也奇怪，他当初把路思凉的离职申请交给李部长后，李部长果断甩锅，把通知苏总这个任务交给他，他战战兢兢的上楼去，原以为会被批一顿，谁知在漫长的沉默后，只收到了一分辨不出情绪冷冷的“知道了”。
　　申请他已经签好字，还没交给人事部，但快穿部特殊，还需要苏总签字，他等了几天也没见秘书通知他去签字。
　　看苏总的样子，应该是尊重小路的意思，但不太希望她离开？
　　确定方向后，这不，他又来开导了。
　　路思凉有些惊讶：“主管，我想的很清楚了。”
　　她之前也想过提前走，钱可以想办法慢慢还。只是公司规定是一个月，她要早走免不了要经过上级同意，很大可能又会和苏君砚有所交集。不提前的话，不论同不同意她一个月后都能直接走人。
　　思考了一晚上，还是决定选择后者。
　　她有些犹豫的问道：“是苏总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男人连忙否认，“苏总还没签字，但你想走谁也拦不了你。”
　　他笑着打趣：“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大家都住在这附近，之后路上见到可别装做不认识。”
　　“怎么敢，离职前请大家吃饭。”路思凉模样真诚。
　　张部长这人老油条，一心只想着晋升，但李主管对他们还是不错的，她大四就来这里工作，除了林星微，就数李主管对她很照顾，同事们人也不错。
　　刘主管笑眯眯，脸上勾出几条细纹：“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男人提醒路思凉要好好工作，转头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踱步回来，“啊小路啊，刚刚聊的太高兴都忘了正事，上面商讨后安排了一个培训，我们部门每个任务者都要参加，还要打分的。程序已经安装到每个人的机子上了，虽然说你很快就要离职，但为了我们部门成绩可以好看些，你也要参加。”
　　培训？
　　男人又补充：“这次培训和做任务差不多，但也有所不同，你适应适应，很快就能上手。”
　　路思凉顿了顿，有些疑惑，但还是应道：“没问题。”
　　…
　　培训完成的时间是在一周内，路思凉安排在下午再做。王子恒不在，林星微这厮早就把她忘到天边去了，害她孤家寡人一个天天吃食堂。
　　路思凉出好表，接了个外卖电话，关掉电脑便下了楼。
　　她正好要出去买点东西，就让外卖员放一楼了，回来她直接提去食堂吃。
　　谁知刚出电梯，就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顿时僵在原地。
　　几天不见，女人依旧这么好看，身材高挑，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面容冷淡，迈着大步子有节奏的往门口走去。气场散发出来，让人不禁生了退避的心思。
　　那天晚上的记忆和女人无措的面容齐齐涌入脑海，路思凉眼里的光闪动，抿了抿唇，眼瞅着女人离往这边走来，她突然生出了想躲回电梯落跑的冲动。
　　她当时这样对她，都不知道怎么有勇气说出那样的话，现在想想就尴尬，苏君砚没一怒之下开了她就不错了。
　　就在这思考的几秒，人影越来越近，苏君砚明显也看到了她，脚步只轻微一滞，便恢复了之前的频率。
　　路思凉本应移开目光，可视线却像黏在那从模糊逐渐变清晰的女人身上，从下到上直线扫过，在女人雪白的天鹅颈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停在女人脸上。
　　与那冷淡又又些凌厉的目光不期而遇交汇。
　　路思凉感觉灵魂一颤，眼珠震了震，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谁知女人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说不出的冷淡，接着便像看见陌生人般没有任何情绪的往门口走去。
　　她霎时间僵在原地，有些沸腾的心冷却，仿佛停了几秒。
　　那目光太疏离，甚至比看一个普通员工还冷漠，在那漫长的几秒中，她甚至一度有几秒觉得那眼里的漠然只是良好修养掩饰下的厌恶。
　　像是在她声带上刻刀，瞬间走肉般失了声，心突然空了。
　　路思凉表情苦涩，怔怔的看着女人慢慢缩小的背影，见女人始终没回过头，还与一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男子相谈甚欢，微微侧头时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空荡荡的胸腔顿时酸涩的无以复加，心里她不想承认的欣喜和希冀还没成型，就啪唧碎了一地。
　　那个男人，她认识，上次在餐厅见过，就坐在苏君砚对面。
　　也是，又怎么会不生气。
　　不理睬她才是正常反应吧。
　　她自己都气自己不知好歹。
　　路思凉眼帘低垂，下唇肉内陷，凹成一条直线，她盯着那个谈笑风生的背影许久，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放空的游离在空中几秒，神情落寞的转身往回走。走了一半突然想起那孤零零的外卖，又跑去门口拿。
　　她一直这样期望着，但按她想要的发展时，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
　　“思凉，听说了吗？”
　　瞧着一脸神秘又悄咪咪的凑近的姑娘，路思凉一脸莫名：“什么？”
　　小姑娘姓齐，和她差不多大，也是本科毕业就来到苏氏。
　　“哎呀，培训课呀。”小姑娘两眼放光，“听说我们部门会来专门的技术指导，明天开始专门训练我们的演技和对剧情的分析处理能力，每个人都要参加哦。”
　　“啥？”路思凉满脸写着震惊。
　　她都要走了，突然来这出？
　　“好像上面对这次很重视，名为培训实为整改，听说苏总还会亲自来看。”
　　公司再财大气粗，也养不起这么多人混饭吃，筛选掉落后分子，让后头的人有忧患意识，才是这次培训的目的。
　　听到记忆中的名字，路思凉指尖一颤，恍了半秒才回道：“整就整吧，之前一直没整改过，确实养懒了我们。”
　　齐悦瞪大眼睛：“说的轻巧，你不怕走的就是你啊。”
　　“大不了再找一份呗，还能饿死。”路思凉随意往后一仰。
　　齐悦嘴巴张成一个o形，盯了路思凉几秒：“啧，家里有矿。”只见她肩膀内扣，眉头狠狠一皱，颇有些梨花带雨的风味，“只希望苏总受了爱情的滋润，可以放过我这朵被摧残的小花。”
　　路思凉哈哈一笑，小姑娘绘声绘色的面部表情冲淡了她内心不少阴霾，挑眉：“你要是小花，肯定也不是被摧残死的，是让你的嘴贫死的。”
　　这人业绩这么高，她们望尘莫及，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是想炫耀，还是真的太过杞人忧天。
　　嘴角保持着咧开微笑的弧度，只是还没维持几秒，齐悦就见面前人跟变戏法似的面色猛的一沉，似乎还有些惶惶。
　　还没等她发问，路思凉就先声夺人：“爱情？”
　　齐悦一愣：“对啊，之前那个疑似苏总男朋友的男人这几天一直跟着苏总进进出出，长得超级有型，看模样感觉才大学毕业，不知道是好哪家的公子哥。小男友终于摆在台面上来喽，公司里都在讨论这件事呢，怎么，你不知道？”
　　路思凉心脏停了几拍，面色有些灰白，肉眼可见的紧张：“你确定是她…苏总男朋友？”
　　“哪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但听隔壁小刘说，他正巧偶遇了王副总和苏总一起走，笑着打趣时，苏总没否认，可不就是承认了嘛。”声音一顿，“哎，你怎么了？”
　　苏总谈了恋爱，路思凉表情这么差干嘛。
　　路思凉呼吸加快，进气多出气少，目光有点怔然，好半天才缓过神：“没事。”见齐悦盯着她瞧，她露出一抹强撑的笑，语速极快：“谈恋爱的女人才可怕，情绪比天气还不靠谱。我…突然想起来有个文件还没打，先去打印室了。”
　　齐悦：…
　　目送完脚步略显不稳的背影，收回视线。
　　哎，中午闲聊饿人又没了，寂寞。
　　刚刚路思凉那抹笑，差点让她以为看到了被三后故作坚强的妇女，让她忍不住心生好奇。
　　到底怎么了？她才不信有什么文件大中午的要的这么紧急。
　　路思凉的前任是苏总的男朋友？
　　…
　　不会的，不会的，要谈早就谈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肯定只是关系好，或者有什么合作。
　　路思凉神色慌张的冲进打印室，手脚僵硬，整个人脸色活脱脱像个身体不舒服的病人。
　　她拼命劝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女孩刚刚那句话，男朋友三个字在一片狭窄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第192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五）
　　但日久生情突然发现对方的好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无法用单薄的猜测说服自己，反而越陷越深，女人背对着她时的侧脸笑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过了不知多久, 房间里的人才脱力似的倚在打印机放置的黄色木桌上，目光无神。
　　她以为她可以洒脱，可以处之淡然，但听到这个消息时，如锥击鼓, 大脑轰的一下炸开，鼓声的余波不断骚扰着她的大脑内壁, 短暂的茫然过后,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一下子将防线击溃。
　　苏君砚交男朋友…太正常了…
　　就算有了男朋友，是她先把苏君砚推开的，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路思凉目露萧索。
　　说好了不在意，最后被困在原地的也还是她。
　　…
　　后来, 现实完完全全印证了齐悦说的话，路思凉下午去楼下交接时, 见到两人一次，晚上去
　　乘电梯时，又见到两人从虐渣部出来往电梯这边来。
　　苏君砚依旧冷淡但稍显温和，男人微微侧身，专注的看着女人，谈笑间时不时还露出一边的虎牙。
　　两人的气场十分契合。
　　路思凉顿时手脚僵硬，注视了几秒后见女人动作一顿, 往这边瞥来, 立马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移开视线，眼睛瞪大有些慌乱的盯着电梯按钮的下方浅灰处, 咬着唇。
　　心跳如雷。
　　明明按她性格应该会快速躲开，这时却像脚下订了钉子，难以挪动分寸。
　　余光瞥见两人越来越近，路思凉心中乱成了麻花，狼狈的侧过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
　　总裁专用电梯在那边啊！
　　熟悉的气息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靠近，最后在她左方一米处停下。谁知没等到苏君砚开口，男人就先一步问道：“咦，你也是快穿部的？”
　　还是个自来熟。
　　路思凉很想继续保持沉默，但在这等电梯的只有她一人，不回应显然不礼貌。
　　微缩的身子展开，转头：“啊…对，你好。”像是才发现苏君砚的存在，眼珠动的十分缓慢：“…苏总好。”
　　这时电梯叮一下打开，路思凉目光晃动在空中，漂浮没有焦点，说完也不敢看苏君砚，快步
　　走进，站在了最后方，自然也错过了苏君砚投来的复杂的视线。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见是苏君砚顿时表情一变，又观察了旁边的男人一眼，用眼神互相说起悄悄话。她只敢低头瞧两人膝盖以下来判断站位，见两人在她身前的位置站定，蹿进里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奈何电梯空间本就不大，她再往后靠不可避免的离苏君砚还是很近。
　　路思凉平复着呼吸，甚至不敢往苏君砚的背上瞧，唯恐瞧久了会被发现。
　　苏君砚穿的还是早上那套西装，纤细的腰被宽大的衣尾完全遮住，但路思凉还能想象到其下姣好的身段。
　　两人进电梯后就是男人在说个不停，感概苏氏里豪横的装修。女人只是沉默的听着，很符合她公司的一贯形象，身姿挺拔，也没回头。
　　路思凉不敢看的太明显，却仍然忍不住分些余光在面前人身上。
　　会搂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或许会肆意搂着她一直想占为己有的腰，苏君砚也会回以温柔的浅笑吧。
　　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怅然和苦涩。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她一直自作多情的以为，在苏君砚心里她的地位至少有些许不同的。
　　之前她总在苏君砚身旁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近在咫尺却盼不来一个回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没想到被这一吼，你还真走了。
　　自己分给她的大头贴，也怕是早就丢了。
　　安静的空间内空气静静流淌，路思凉却度秒如年。
　　“是不是很凶？”
　　男人突然开口。
　　路思凉没反应过来，见男人主动靠过来，脖子前倾，手背侧挡着唇，眯着眼一脸悄咪咪，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什么？”
　　她不想离两人太近，女人富贵靓丽，男人意气风发，隔在中间无形之中的膜，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很般配。
　　站在一起就好像在嘲笑她曾经不该有的妄念。
　　“你们苏总啊，我看你都不太敢看她，和她一起工作压力很大吧，要求好又爱冷脸。”男人对路思凉的情绪一无所察，微微直起身，语气轻快。
　　他老远就见这女生发现了他们倆，然后便气场一变，时刻处在焦灼又避之不及的状态里。
　　说话间路思凉余光瞥了苏君砚几眼，只见她一直沉默的站在前方，脑袋也没测一些，像是对
　　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现在又听见完全就是在秀恩爱的话，更是酸涩难言。
　　呵，电梯就那么大，这么小声有意思吗？
　　她顿时再无心情，语气也冷淡的很：“还好。”
　　被这句言简意赅的话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男人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还想再问，就见面
　　前有些奇怪的人脸上的光影变亮，在电梯开的瞬间一步并两步蹿了出去：“抱歉，先走一步。”
　　眼瞅着女人越来越远，男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你这员工还挺怕生的。”
　　像老鼠碰见猫似的，一提溜就走了。
　　谁知苏君砚也久久沉默，只一直盯着已转出门的身影，目光颇有深意。
　　呃…
　　今天咋了，一个个演哑剧，活脱脱把他演成了一个看不懂戏的观众。
　　…
　　林玲正在厨房哼着小曲烧菜，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便是锁孔转动的声音，待人进来了，仰脖朝外面喊：“还差一个小白菜，没切，过来帮我切下。”
　　路思凉把包往房间一甩，愣头青似的扎进了厨房，将水盆里的菜捞出来甩干净水，快速切了完，从碗柜拿出了个碗。
　　“切好了，装盘里了。”
　　“奥，先去坐会，马上就好了。”林玲抽空回应。
　　只是头还没完全转过来，身后已没了人，她放下锅铲转过身，就见路思凉疾步冲进了房间，那模样好似谁惹了她。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
　　路思凉躺在床上，大力呼吸了几口熟悉的气息，才觉得从半个小时前起就呼吸不畅的肺部通了些。
　　啊…啊…啊…
　　床上的人苦皱着眉发出无声的呐喊。
　　真烦。
　　按这概率，之后在公司碰到苏君砚成双成对的几率只怕是更高，她那时要如何自处！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女人甜蜜蜜的场景，杀伤力无异于在她心上捅刀子。
　　没想到她看到苏君砚和那男人在一起，会这么难受，就连一个冷漠的背影，就能轻松将她贯穿。
　　好没出息。
　　路思凉愁眉苦脸，听见外面碗筷敲击的声音，坐起身，正准备出去帮忙添饭，就突然被脑海中一道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叮，好久不见宿主，我是您的系统，还记得我mia～”
　　差点被这夹子音腻死，没好气道：“化成灰都记得你，有事快说。”
　　这系统懒的很，没事根本不会出来。
　　小狐狸在她脑海里转了几圈，“宿主这样说就很伤小狐狐的心了，既然宿主心情不好，那我还是长话短说，事情很简单，就是提醒您快些进入培训的任务世界。”
　　“不是七天内完成就行？”
　　之前她一直没干活也没见人催，这会一个培训就晚了一天就有人催了。
　　“我们只是程序的执行者，具体原因也不太清楚。”
　　“好吧。”
　　“另外，这次培训世界连接了脑电波，在家中也能正常进行，请问宿主现在要开启吗？”
　　想到下午开会是部长特意说这几天培训时间安排紧迫，怕是很难在上班时间完成小世界，路思凉点点头：“晚点再给我开启。”
　　她现在彻底摆烂了，甚至出现了过干瘾搞坏世界的偏激思想，去里面胡乱捣鼓一通，说不定也是她这无聊生活的一种调剂，反正也不在意成绩。
　　况且她也有些好奇到底会是个什么世界。
　　…
　　吃完饭后，路思凉确定林玲睡了后，把门一锁，让系统给她传输。
　　一阵刺痛后，黑暗中央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光点，后来光亮越扩越大，路思凉伸手挡了挡，等一阵刺目的白过去后，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模糊有有些熟悉的男音传来：“来，叫嫂子。”
　　男人就站在路思凉的斜对面不远处，气宇轩昂，身后是一个一看就很贵气的柜台，视线慢慢往上待终于看清男人长什么样时，瞳孔猛缩。
　　怎么是他？
　　还未等她发问，系统就贴心解答道：“培训世界是根据每个人在以往任务世界的表现自动生成的，但人物扫描的是您在意的人脸进行替换。”
　　路思凉表情微怔。
　　既然他在的话，那苏君砚…
　　想到这种可能，路思凉艰难吞咽了下，回想起男人的话，颤颤巍巍的往男人身子对着的方向看去。待到看清沙发上女人的高清面容时，心尖一痛，大脑一阵发晕，顿时胸口堵的慌。
　　系统在这时继续发布指示：“本次您的任务，就是阻止两人成婚。”


第193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三十六）
　　路思凉瞪大眼睛, 着急忙慌的选择了登出，等到眼前重归一片黑暗，她腾的一下坐起身。
　　弄什么啊。
　　“把人物给我换掉！”
　　“抱歉宿主, 我不具有此项权限，人物是既定的不能更改。”
　　“长相，我是说长相！就不能换成路人甲吗？”
　　“本系统无能为力。”
　　“好，那我不干了。”
　　路思凉扑的一声倒回床上。
　　今天看两人在她跟前晃悠了一天就够闹心的了，大晚上的还让人这么糟心, 爱谁谁。劝他倆不要结婚，有必要吗？就算分手了也不干她的事。
　　系统叹了口气, “劝宿主还是不要意气用事, 空间虚拟人物不代表现实世界。”
　　鬼能分那么清！
　　被子哗啦一下蒙住脸：“反正你不改，我就不做。”
　　她一个聋子还怕耳朵不好使不成，本来参加培训也只是因为不想拖累部门。
　　“那我试试为您向上面申请，不保证一定成功。”
　　它真是怕了宿主了。
　　“好, 有消息再通知我。”路思凉转了个身，摆摆手, 示意它可以离开了。
　　系统：……
　　…
　　第二天一早，培训的人就到了公司，大家待在一个大教室里，坐在涂了奶白色油漆的方块上，路思凉跟齐悦坐在一起。
　　宽敞的地应该就是留给她们表演的空间，她之前在某档综艺里看过，公司为他们辟出这么块地属实费心。
　　不久后, 一个戴着镜框颇为从容的女人进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位秘书似的人物，抱着个黑色的本子似乎准备记录什么。
　　路思凉攥拳往外看了几眼, 见后面没人，松了口气。
　　前一个小时就是进行表演授课，再截取了一些世界的人物进行分析，并拿出具体情景进行提问教学。
　　“虽说只要保证重要节点的方向就不会被世界意识发现，但大部分人问题也出在这里，忽略了平时，行为过于随意，以至于后续剧情出现重大误差。”
　　…
　　路思凉听着看似很认真，但思维早就飘到半空去了。她实在记不起她在任务世界里遇见了谁，长什么样，又做了什么，尽力回想，也只是白茫茫一片。
　　她们不需要特别精湛的演技，但由于没有cut和no，每天二十四小时只要有人就得扮演人物，对人物的揣摩能力很重要，在一些大方向或者重要的节点上给人的感觉不要有特别大的出入，同时在细枝末节上也要照顾到，不能让人物过于违和，以免发生一连串蝴蝶效应。
　　路思凉看着大屏上显示的一些人物模型和文字版的片段介绍，都是未开发的小说世界，不禁感叹不愧是男女主，真养眼。
　　这次培训心愿部的人都来了，什么满足男主、满足女主、满足反派等等，教室里坐了二三十个人，看着视频一个个人物分析讲解过去，其中还穿插着有些任务者扮演或者攻略过的人物，因为当有熟悉的人物时当事人会说，或者他的同伴会喊起来，女人这时就会附带提问。
　　路思凉正巧被点起来回答了个问题，霎时间还以为重回高中时代，屏幕上是个男人伯爵，颇有些镜框衣冠禽兽的感觉。路思凉想着走神期间脑海中闪过的碎片，绞尽脑汁说了几个词。女人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的让她坐下了，依旧保持着微笑。
　　“纸上得来终觉浅，说再多可能也比不上你们自己去试试去感受，你们还会觉得枯燥。”女人看了路思凉一眼又道：“先要提醒你们哦，我们讲课和课上实践就这两天，理论知识看你们自己吸收，第三天就要进入安排好的任务世界，系统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打分，再综合你们平时的业绩，末位五名将不能继续留在快穿部。”
　　演技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感受性的东西，一千个人有一千个演绎方式，自己看不清，要交由大众来评价。
　　她们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既然是吃这碗饭的，专业上就要有信念感。
　　一说完举座皆惊。
　　“怎么会？”“没有说过啊！”“是不是搞错了？”
　　女人又笑，“你们苏总说的，你们的上司相信也很快会通知你们。”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占着茅坑不拉屎，可能这些人一开始来到这里目光锐利是值得称赞的，但也不能一个选择吃到老。现在大环境是这样，你不跟上，就会被淘汰。
　　苏氏这种方法已经够公平了，按实力说话，很多公司开你就开你，还开的突如其来从来不会提前知会你。
　　…
　　下午的课上，大家都认真很多，除了业绩常年排在前几位的几个人能够气定神闲，其他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期间老师选了几个人上去抽一段剧情表演，表演的都颇为喜感，特别是一位同事表白演的像是在分手，悲壮万分，引的下面的人哄堂大笑。
　　这位同事大家都叫他王嫂，是团宠，因为有些娘娘腔，平时内向的很，说话细若蚊声，和别人说话对视几秒都会脸红，但业绩上遥遥领先，让很多人吃惊不已，经常打趣他。
　　这次是他被叫出来，属实没想到，女人也只是挑了个业绩靠前的想打个示范，谁知群众反应很激烈，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吆喝着仿佛在等着看好戏，果然也不负众望。
　　路思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难怪说团宠也是团欺。
　　实训后依旧是看视频指导，屏幕上依旧出现了很多养眼的人物，“你们面对的任务对象命运经常会和反派有着很深的勾连，处理好与反派的关系，也是必须修习的课题。我看过你们的成功率，特别是任务对象是男女主的，只要反派复杂一点，基本上都是失败。”
　　女人按着遥控，突然，人群中发出了小声的惊呼，只见屏幕上一位红衣女子随意的坐在大殿之上，美的张扬明艳，目空一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情冷血，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哇，好漂亮。”“这是哪本小说，我怎么没遇到这类型的！”
　　“就算有你吃得消？”
　　“看看不可以？”
　　…
　　讨论声停不下来。
　　小说中的人物大多个性鲜明，但他们的世界的反派可没这么好看，就算有好看的也是男性，颜值也不如男主，女反派要不就是爱慕男主，要不就是只能充当前中期的一个小boss。
　　武力值原著最高真是少有。
　　屏幕上显示的“武力值顶天，世上唯一的龙族”吸引了一大波颜粉和事业粉，抱着不是自己的看看还不成的态度，兴高采烈大加欣赏，连可能要离职的阴影都忘记了。
　　又这么好看，还有个性，梦中情姐啊！
　　不知为何，路思凉看着屏幕上视频过后定格的图片，眼珠颤了颤，有种莫名的眷恋和想要亲近的感觉。
　　龙九幽？
　　好熟悉的名字。
　　“和苏总一样好看。”旁边的小齐突然开口。
　　路思凉一愣，看了过去，见齐悦一个劲盯着屏幕瞧，“不会吧，你也喜欢姐姐？”
　　没记错的话齐悦好像之前谈过男朋友。
　　齐悦不以为意，“什么年代了，性别别卡的这么死，姐姐又会疼人又体贴，不是比有些男人要好得多。再说了，这么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得不到也总是能欣赏欣赏的。”
　　路思凉还欲说什么，就见女人咳了声，一拍手掌，“回神了，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根据提供的数据显示，她已经被攻略成功了。”
　　房间内顿时一片哑然，接着便涌起浓浓的酸味。
　　好家伙，不带这么玩的啊，做个任务还顺带把这么牛逼的反派给攻略了，不怕女朋友吃醋啊。到底是哪位大侠，怎么之前没发现他们部门还有这等人才？出本书吧！
　　路思凉啧了一声，看这么沸腾的场面，在心里暗道，难怪说他们快穿部对象不稳定，很容易就会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出轨，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
　　林星微说这几天就会回市里，倒是让她这段时间有些沉郁的心情见了些光亮。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再提前下班，提早下班容易碰到高层，而是等所有人基本走光了后又坐了十分钟再起身。
　　但老天有时候就爱捉弄人，你越不想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路思凉怀着忐忑的心，慎之又慎、小步挪到了电梯口，盯着缓缓变化的红键，就当还差两层就快要升上来时，身后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响动。
　　路思凉苦笑了一下。
　　都说你在意一个人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你都能一秒分辨出。
　　男人的声音缓缓入耳：“苏总？君砚？你很忙吗？我来这都几天了，也没见你请我吃过一顿饭，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苛待过你？”女人好听的声音传来。
　　苏君砚有些无奈，怕这贵公子呆不下去，自从他来了后，每餐饭都是让人从外面点的。
　　“这倒没有，但你都没花时间陪我。”
　　男人话语里的抱怨和一丝丝不明显的撒娇让路思凉再也忍不住，明明知道苏君砚可能早已看到了自己，还是攥紧拳头，一股脑冲进了楼梯口。
　　邦邦邦踩着阶梯跑了下去，却在下到第四层阶梯时听到了女人柔和又有些无奈的声音：“那现在我请你吃饭？”
　　路思凉身子彻底僵住，苦意大到仿佛要溢满胸腔，呼吸也像断了线。
　　她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还有十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手脚却越来越僵硬无措。
　　原来苏君砚喜欢对她说的话，见她随意对另一个男人说出口时，会这么难过。
　　女人或许没看到她，或许看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想到此，她再也不想多听一秒，迅速下了楼，远离这个让她透不过气来的空间，自然也就错过了女人后面又说了句——
　　“把你这些用在你那些对象上，对我没用。”
　　…
　　培训的课程满满当当挤满了两天，在第三天要集体进入小世界时，林星微终于姗姗来迟。
　　“林大爷，这么自信，不怕丢饭碗？”路思凉看着把自己打扮得金光靓丽一脸容光焕发仿佛走路都带风的女人，笑着打趣。
　　“你姐还缺这口饭？”林星微走至跟前，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痞痞的笑。
　　“硬气的很呐。”
　　“那当然。”林星微把墨镜一摘，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小凉子，这么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去国外也不说一声，还有脸问别人想不想你？”路思凉没好气。
　　这人这么喜欢搞失踪，有没有把她这个朋友放在眼里。
　　“别气嘛，小凉儿，我给你带了国外特产，只此一份，在国外我最想念你了。这不，你一给我发消息，我就赶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里的饭都淡的我都觉得快失去味觉了。”
　　“是想念这边的饭菜吧，哪是想念我啊。”路思凉瞥了女人一眼。
　　说话间又定睛瞧了几眼，微微愣了几秒。
　　一段时间不见，林星微感觉变了些，眼尾上挑，举手投足都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就是更潇洒肆意了，就好像这才是原来的她。虽然之前也随意的很，但现在更多的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洒脱劲。
　　“哎呀，不都一样嘛…”林星微皱着眼皮可怜兮兮，诚恳的不能再诚恳，“我保证，下次有什么都和你说。”
　　路思凉挑眉，刚要说什么，远处就有人呼唤她们快去上机了。
　　“走吧。”
　　看来还是逃不过。
　　她本就要离职，原本以为可以不用参加，谁知张运良非要她参加，说培训就是培训，少一个都不行。
　　好吧，给同事垫垫底，少出去一个也算她为大家做了善事。
　　…
　　这次的评价指标很简单，就是印象分，任务对象对你的印象越好，分就越高。
　　任务者让对方放下芥蒂、获取信任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必不可少的手艺，考验的能力很基础。
　　一片黑暗后，她怀着捣乱的心态，睁开了眼。听说这次为保公平，每个人的任务对象都是相同的，成分复杂，难度还挺高。
　　呵，她巴不得被半秒击毙。
　　可映入眼帘的人令她愣住的半秒，特别是比武侠片里还气派的琉璃做的宏伟建筑，茶盏和桌椅，让她以为来到了神仙背景的世界。
　　这不是屏幕上显示的红衣反派吗！
　　怎么在这里！
　　路思凉见女人专心致志的侧身对着她捣鼓着什么玩意，似乎没发现她，端起桌上的小茶盏就要往女人身上掷，手举到半空中时突然改变了方向。
　　一声脆响，琉璃碎片在地上散的到处都是。
　　虽说按介绍这女人似乎很强，但女人纤纤腰身，看起来拂柳之姿，她这个外貌党突然下不去手。
　　“妖妇，看我取你狗命！”路思凉喊得倍响，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胆怯。
　　没办法，她最怕疼了。虽然系统说会给她开无痛，但被打飞的感觉谁也不想体会。
　　原以为她话都没机会说完就会被击飞，紧闭着眼咬牙等待着，可等了半天还是没反应。
　　路思凉颤颤巍巍的掀开眼皮，就见坐在垫上的女人换了个方向，拧着眉对着她，看了地上的碎渣一眼，艳丽的五官异常生动：“又和我闹脾气？”
　　声音很好听，比她想象中的轻柔很多，但更令她惊讶的还是…原来有人五官动起来是如此——
　　惊为天人。
　　凌厉的美感裹挟着气场，下巴尖瘦五官立体，骨相极佳，说起话来一双眼睛眼里的情绪仿佛会说话似的飘在空气里，暗红的狭长眼尾透着些许慵懒之意，半分责怪半分无奈。
　　原先她只在屏幕上看了静态图，现在突然感觉看不够似的。
　　路思凉愣了几秒，接着便目瞪口呆。
　　怎么不按剧本走？你崩人设了知道吗大姐！
　　但她自认为作为任务者还是信念感十足的，只空档了几秒，便怒瞪向女人：“你害人无数，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我亡，乖乖受死吧！”
　　她直接向一直直视她的女人冲了过去，突然惊喜的发现丹田涌上一股气，运起气就直攻女人面门。
　　她得意的一扬眉，也如她所愿的在离面门还有一寸距离时被抓住了手腕，接着被一拉，再一翻，好死不死坐在了女人大腿上。
　　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裳紧实的贴在腰间，激的路思凉顿时浑身一抖。
　　“放开我！”
　　臭流氓！
　　“你真想我破相？”
　　方才路思凉运的气虽然杂乱，但力量不可小觑，要不是她捉住了这人的手腕，也会受些伤。
　　龙九幽皱起眉，使了些力捏了捏路思凉鼻尖，看着张牙舞爪的小人，目光困惑，“这就是你之前与我说的，角色扮演？”
　　闲来没事时，路思凉会说些稀奇古怪的话，什么土匪与美娇娘，白娘子与许仙，白莲女主与深情男二，什么青梅比不过天降，讲的绘声绘色，活脱脱像个说书人。
　　当她问这些东西都是从何得知的，她就说她家乡那有一群人，酷爱角色扮演。
　　路思凉咬牙切齿：“你为何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龙九幽钳制着路思凉的手腕，贴心的帮她将发丝绕至脑后，恍然大悟，“现在是到走戏的环节了？”见路思凉瞪着她，还以为是嫌弃自己太慢，思索片刻，“凉儿貌美如花，又忠肝义胆，本座岂会杀你？”
　　“你有病啊！”路思凉抬手欲打。
　　接着就被按住她，龙九幽揉搓了一下她雪白的脸蛋，“近日把你养的愈发娇惯了，不就是不让你吃冰雪冷圆子，至于与我怄气这么久？”
　　女人的脸很近，说话间呵气如兰，伴随着身上阵阵沁人幽香都闯入鼻尖，不太认同的目光直直逼视她，路思凉对视了几秒，却在那威严的目光中看出了些许宠爱与纵容。
　　omg，莫不是又没睡醒吧。
　　女人太好看了，还一直好脾气的顺着她，突然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胆子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一股脑站起的同时顺着女人的话说了下去，“你管我吃什么，打不打！”
　　这女人不是武力值顶天又不信任别人吗？还不一掌灭了她！
　　说话间视线往下瞥了瞥，看着一开始就被女人放到一旁的颇为违和的毛线团还有穿进线里的木头针，半个快要成型的雪白小兔，胸口还有一个…红艳艳的红领巾？
　　突然被口水呛了下。
　　呃…女人果然复杂。
　　“还要打？”
　　女人似乎对她的语气有所不满，看过来的目光锐利了几分，路思凉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板直的挺起胸膛，谁知女人盯了她几秒后竟笑了起来，“别胡闹了凉儿，你何时赢过我？先前哪次不是——”
　　龙九幽思考了会，旁边的毛球往下滚了滚，微敛的目光在路思凉身上上下一飘，“任我摆弄？”
　　唯一赢过的几次，还是她怕路思凉嘴巴要嘟到天上去，刻意放水的。
　　被这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路思凉却有种被扒光了的错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这人在说什么啊，说起话来怎么…毛毛躁躁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眼珠瞟了瞟又回正，斟酌着语气试探开口：“敢问我与你的关系是？”
　　“凉儿，你又想玩什么？我是你娘子啊。”女人目光和语气一样无奈，仿佛她又在盘算什么小把戏。
　　路思凉：卒
　　…
　　后来，路思凉绞尽脑汁都没发现女人有一丝要生气的迹象，更别说一掌毙了她了，她不由得感叹这女人对自己的恋人还真是好。
　　她以为像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必定后宫充盈，或者有很多禁/脔什么的，制造些冲突或许可以磨损信任感，但去外面遛了一圈后发现只有她一个，差点都想放弃了。
　　直到女人晚上扯着她一起睡觉，她才十分惊恐的想逃跑。但最终还是被按在了床上，好在女人似乎以为她气还没消，也只是平躺着握着她的手没放，低声说了些闲聊但没进她脑袋里的话，又说明天就给她做什么冰糖糯米汤圆，规矩的很，要不她这颤颤巍巍的小心脏恐怕不保。
　　女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渐渐的，她也开始上下眼皮打架，彻底陷入黑暗。第二天醒来时，她却像个树袋熊似的扒在人身上，脑袋还压在人家肩膀上，大惊失色抬眸对上女人含笑的视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明明为了女人不起疑一直平躺着的，怎么扒到人家身上去了！
　　再后来，她彻底放弃，因为无论是她把屋子弄的天翻地覆，还是去找山上那群小仙娥玩耍，女人都不生气。第二天屋子总能恢复原貌，女人甚至表示，确实山上太闷了，过些天她带自
　　己下山去看看。
　　哦，要说后来她怎么出来的。
　　就是将要下山时系统安排的测算时间终于终结，她眼一黑就出来了。
　　“存活时间到，现为宿主计算分值。”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思凉一阵心安，彻底放下心来。好在测算时间很短，只够她在里面呆两三天，要不然天天同睡一张床，看那女人的眼神，她真怕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计算完毕，分值已储蓄，现将您送往下一个世界。
　　什么？
　　路思凉还来不及质问，头脑一阵眩晕，接着就被刺目的光激的紧皱眉头。
　　…
　　等到路思凉出来，现实世界过了五分钟都不到。她坐起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黑眼圈重的都可以埋人了。
　　出了仓，见不少人已经出来，有些惊讶。
　　她第二第三个世界都是没到一天就自动让系统把自己丢出来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比她快？
　　提早结束的原因很简单，后面的世界还是恋人的身份，令她直接呼干不下去，不仅有种重复在轮回里打转的感觉，还觉得自己不明不白被打上了渣女标签。
　　第二个世是个清冷女人，让人感觉就是天上孤月，是不会与她们为伍的仙人。但这样的人在世界设定中也是喜欢着她，见她变了，还喊打喊杀，只一脸落寞的问她是不是变心了，弄的她心里的愧疚感大到极点。
　　第三个世界模样看起来有些冷的小姑娘在她面前却异常娇软，很爱脸红，见她完全不承认这件事，大惊失色的拉着她到处找大夫，得到的回答都是可能得了失忆症。
　　见小姑娘瞬间泪眼汪汪，又强撑着要哭不哭，想扑进她怀里又不敢时，她表面已经一派平静。
　　至于为何知道小姑娘想扑进她怀里，是因为她刚到这世界时小姑娘就扑过一次，扑之前视线就爱盯着她瞧，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后来她才知道，小姑娘叫洛槐衣，是镇上万人仰仗的巫女。
　　那故作坚强的可爱模样，脸和眼睛都红红的，看的她手足无措的同时胸腔某处不知为何揪着疼。
　　记忆回笼，路思凉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她们的恋人这样对她们，都将人忘了，想必分数也不会高…吧？
　　大家都在交谈着什么，她扫视一圈，见个个都愁眉苦脸，顿时有些莫名。
　　不是躺着就行？
　　这时一些人见路思凉醒来，纷纷围了过来，其中还有齐悦。和其他人相比，齐悦这姑娘倒是
　　显得十分淡定。
　　“思凉，怎么样？”有个小姑娘凑上来问，“你是怎么死的？”
　　路思凉见大家急迫的盯着她，突然觉得这怎么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一天没到就死了。”
　　“你居然和小齐一样活了这么久！”周围人惊呼不断，“我们大多一个小时没撑住就死了！”
　　几人说着惺惺相惜的对着眼神，开始滔滔不绝，路思凉听了半天，有些疑惑“你们…遇到了巫女吗？”
　　怎么说了半天都是一个世界。
　　“没啊，我们这最多不到一上午就嗝屁了，哪有机会遇到这么多人？”男人越说越挫败，“你遇到了？不愧是存活到晚上的人！”
　　“那女人简直太可怕了，我就说了不到三句话，就直接把我砍了！说什么都不顶用！真是比阎王还阎王！”男人一脸郁闷，拼命倒着苦水。
　　呃，你说的莫不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吧。
　　几人又说了会话，从聊天中路思凉了解到，大家的身份都是护法，男的就是男扮女装的护法，明明很好接近的身份，最后却都因为急于求成和用力过猛搞砸。倒是齐悦挺机灵的，她就按照人物尽心尽力做自己的事，活到了下午，又在大殿上以符合她性格的方式建言献策赚取了一波认可，顺利活到了系统登出时间。
　　突然最后两人也从旁边的仓里醒来，几个刚要围过去，就见女人和她的秘书一起走了进来。
　　几人看过去，见到两人身后跟进来的人，身子一僵，低下了头。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女人行至中央，后面的大屏亮了起来，背后的光亮让她的脸看起来像被阴影盖了一层。
　　“这次大家都表现的很优秀。”唰的一下所有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后面还跟着分数。
　　太快了以至于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这也太效率了，路思凉突然有一种在参加出道选拔的综艺秀，表演完观众一投票排在后面的就立马走人。
　　分数是由高至低排列的，路思凉在第二列和下面的位置瞅了半天，都没找到她的名字。
　　不会吧？她分数差到连名字都不给显示了？
　　突然胳膊肘被捅了捅，齐悦难以置信的捂脸尖叫：“路思凉，你是第一哎！”
　　而且还是断层式第一，就她一个人九十多分独占鳌头，第二名的她只堪堪及格。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异有之，敬佩有之，嫉妒有之，瞬间淹没了一脸震惊的她。
　　路思凉：…？
　　？？？
　　…
　　后来，因为她占一个名额，苏君砚宣布了末位四位要离开的同事。
　　“你们的能力都很好，但可能不适合快穿部，苏氏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期待再见。”
　　听说公司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很优厚的离职补贴，但离开了个这么条件优厚的工作，谁都会有落差感。
　　也就是因为这次的一战成神，留下的人都来找她取经，弄的她心力憔悴，也不好意思说她啥都没干，不仅会被认为凡尔赛，还有诈骗的嫌疑。
　　经过这一次，部门里的懒散的气息被吹散，大家都认真了起来。毕竟他们这个行业人才更新换代是大势所趋，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了自己。
　　“小路啊，之前安排你做的培训，怎么样了？”张运良笑眯眯的走上前来问。
　　其实这就是一个面子工程，人已经筛选完了，这个培训的意义就不大了，每个人都做充其量显得部门内部更团结些。但后来上面又下达了指令，说是快穿部每位员工都要参加，这就涉及到部门与部门之间的竞争了。
　　路思凉这次表现这么好，就指着她拉高部门的平均分，或者再拿个第一，替他们心愿部长长脸。
　　路思凉表情正常：“还没做完，准备中午找时间做。”
　　“那就好那就好，小路啊，不错，年轻人啊，在工作上就要有这种不怕吃苦的精神，部门里的其他同事都应该向你学习。”张运良一脸满意。
　　路思凉皮笑肉不笑：“部长说笑了，应该的。”
　　…
　　吃完饭后，路思凉躺了会便唤出了系统。
　　再一次登陆上来，看到那两张熟悉的脸时，路思凉真是思绪万千。
　　系统说脸部的形成是根据她自己的潜意识，它们无权篡改和操控，换言之，如果她可以做到面对这两张脸时云淡风轻，那人脸自然也就换了。
　　路思凉一脸苦笑。
　　相同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连方位都没有任何变化。男人在世界里的角色叫唐景，此刻正满脸柔和的对着她说道：“来，叫嫂子。”
　　路思凉攥着拳，抿唇看向沙发上也抬起头来的女人，优美的下颔线连接着优美的脖颈，目光温柔盈水，和她见过的苏君砚——
　　一点都不一样。
　　路思凉眨了眨眼。
　　这时沙发上的女人站起身，路思凉低声喃喃：“嫂子。”声音轻的不用风就可以吹散。
　　“沫沫好。”女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跟前，温柔的注视着她，就在路思凉耳根快要不争气的爆红时，还有些婴儿肥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牵起：“我是言言姐。”
　　…
　　后来，她从这个家逃了出去。
　　在将要上初中的年纪。
　　唐家很宠她，只道可能是娇气惯了，还专门给她买了个房，安排了个照料生活的保姆。
　　在她作为中学生慢慢长大的这几年，她见证了苏言和唐景相敬如宾却情比金坚的情谊。唐景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花边新闻。两人订婚了但还是分开来住，平时也规矩的很，没有小情侣那种如胶似漆的甜蜜，但眼神中的无法言说的默契不是谁都能比得了的。
　　虽然系统并不建议她这样做，但她还是让系统给她加速了时间。这些年她基本不回去，和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可以说是几乎断了联系。只是总是会在各大商业媒体的报道上看到两人共同接受采访的身影。天造地设，才子佳人，连回答问题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出乎意料的相似。
　　都说，最好的爱情的模样，就是相互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苏君砚的脸，还是其他人。
　　这样的一对，怎么会是她拆散得了的。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世界就是专门搞来折磨她的。
　　不过她也没放弃，从台前转为幕后，不再面对那张让她心乱的脸，反而天天给苏言寄唐景的
　　“黑料”。
　　去外面应酬喝酒是无法避免的事，路思凉发的照片全是那些“不经意的错位图”，足以以假乱真，但令路思凉奇怪的是，苏言从来没有回复过她。
　　再后来，唐父勒令她这次一定要回家，她就拆到了要发生什么大事。果然，当她走到丝毫没有归属感的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是两家人在讨论结婚的事情。
　　路思凉抿了抿唇，跟着来开大门的保姆的步伐，走到池子旁，远远就看见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大半身子都隐没在沙发里，微微侧着身子，左边是男人的半个身子，其余都被墙壁挡住，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又不失亲近，似乎在和对面谈论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
　　那样温婉又眼里充满光彩的模样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时，以至于她都有些恍惚。
　　她又走前几步，“旁边男人”的全貌完全显现。
　　唐宅是个很大的别墅，外面有一圈围地，长廊挨着养着金鲤的池子，路思凉走过石子地，绕过门栏，脚步突然停下。
　　“苏君砚”挨着唐景坐，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倚，两人一副琴瑟和鸣感情甚笃的模样，静静听着长辈说话。路思凉就这样盯着盯着，突然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目光有些迷离，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门前高出一小截的差块面绊倒。
　　几人闻声望来，都愣了一下。
　　这些年苏沫太少回家，家里人只当她叛逆的很，没少说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女儿，这突然一
　　见面，又是长高的年纪，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保姆将行李箱接过递给其他保姆，又转头满脸慈祥的扯着路思凉走到沙发前，手心朝路思凉迎了迎，指尖微颤，“唐小姐回来了。”
　　她从这座宅子住进人起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可以说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唐老先生虽然不说，但从小姐搬到外面住时起，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她。
　　路思凉扫过望过来的一张张脸，包括唐父有些触动但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神情，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说什么。
　　因为用了时间加速的缘故，除了苏言以外，其他人对她来说只是比陌生人要熟悉些。
　　过了几秒，还是苏言率先温和一笑，打破了空气的沉闷，“沫沫，回来了？都这么大了。”说罢拍了拍自己左边空位：“快过来坐。”
　　这时一旁的唐景也反应过来：“妹妹，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住下，不要让爸再操心了。”
　　唐父也瞥了她一眼，接着目光凝在空气中：“还知道回来。”
　　路思凉没什么表情，抬眼对视时，顿时五味杂陈，连维持正常的表情都困难。
　　女人和男人很恩爱，那温柔的目光和无数午夜梦回时女人的目光重叠，当以一种随意的长辈对小辈的态度对向她时，她发现自己心里直发苦。
　　重重的咬了咬下唇，克制住指尖的颤动，调整好呼吸，坐了过去。
　　突然，手里被塞了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路思凉愣了愣，抬眼看过去，只见女人眉眼舒展，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隔这么远做什么？沫沫这么久不见，还知道害羞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塞下一个瘦子都塞得进。
　　坐下来的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碰到她似的。
　　“我会吃人？”越说好像越不太满意，眯着眼睛盯着一直在躲闪的小姑娘几秒，主动挪屁股靠了过去。
　　大胳膊小胳膊、微凉的皮肤碰上带着暑意的肌肤，一瞬间路思凉脑中的弦差点崩裂。
　　两人离得很近，感受到腰间始终未离开的热度，路思凉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眨了眨眼，有些无措看着她手里毛茸茸一团的兔子，指腹缓慢擦过兔子腮帮处，揉了揉大而软兔耳朵，手指蜷了蜷。
　　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
　　苏言瞥见小姑娘耳尖的薄红，顿时有些好笑，不轻不重掐了掐小姑娘快要嫩出水的脸蛋，“这些年给你准备的礼物，都压在房间生灰了。外面这么好，都不舍得回来？”
　　毕竟隔了层关系，让她主动联系去送礼物，就会显得有些奇怪。
　　但不知为何，每当苏沫生日也不回家时，她没有选择把礼物交给唐景，而是放起来。后来对她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了后，就干脆每年买了都堆在一个箱子里。
　　现在她书房已经有三个大箱子了。
　　明明知道恐怕很难有机会送出去，她却每年都买。
　　路思凉抿着唇，搁在腿上的手往前撑了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道：“这不是回来了。”
　　她注意力全在腰间的手上，好在女人听见她的回答后就松开了，紧绷的肩膀顿时一松，怕被发现似的轻轻呼出口气。
　　后来，女人又加入了长辈们的谈话，时不时还记得关照关照她，给她递个水果梅子什么的。
　　路思凉很想说她自己会拿，但见女人柔和的侧脸，还是沉默的接过没说话。
　　算起来，她们之间这样正式的对话，算上第一次见面叫她嫂子那次，这还是第二次。
　　这些年，她一直躲在系统空间里和系统一起看电视，偶尔出来瞅几眼，能不回唐宅就坚决不回，坚决避免一切可能见面的机会。
　　系统对她这种行为表达了数十次的不理解不认同和鄙夷，但她都不为所动。
　　只要走完这个流程判定失败就好了。
　　只要完成培训，她就不用再在这个世界里打转。
　　后来，自然就进入了今天主要的流程，两家开始商讨婚事问题。
　　路思凉来之前就想过，只要她待在房间里，将这段时间度过，再挨到办完婚礼，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但坐在苏言旁边，她也不好突兀的站起身说她要回房了。
　　整个过程路思凉都坐在原地不发一次词，与旁边欢喜的氛围格格不入，唐父很满意这个儿媳妇，说了很多大手笔的话，要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给苏言。苏家的产业和唐家的产业链分别在不同领域，苏唐两家结亲可谓是强强联手，唐家也知道这点东西苏家未必看得上，但也以最厚重的礼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儿媳妇的欢迎和重视。
　　路思凉就最在一旁，先是表情木讷的听着，姿态良好，到后来还没说到一半时就深深低下头，佝偻着肩膀将脸深深掩埋进胳膊，防御性极强的姿势，咬着唇面色紧绷，还有些青白之色，仿佛像身体极不舒服的病人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路思凉攥紧拳头，下嘴唇也快被咬出血。明明是室内很清凉的温度，她却觉得额头和后背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到时候结婚了，言言你就要搬出去了，记得带唐景多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就跟妈说，啊。”苏母一脸不舍的交代。
　　“妈，你这是干嘛，我还没嫁出去呢。”苏言笑。唐景立马跟在后头保证，“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言言的。”
　　苏母一脸满意，保养甚好毫无细纹的眼尾微弯，眯眼笑了起来：“我放心，我能不放心吗，我们家就是相中了你踏实专一的性子，做事又沉稳，言言又喜欢，现在年轻人有这个品质不容易，钱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对言言好，我和她爸就放心了。”
　　唐景谦虚的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路思凉：“沫沫，到时候你可要上来给你哥和嫂子送送戒指，可别跑了，还要发表祝福语呢。”
　　谁知他这句话说完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话语间所有目光投来，才听见女孩语调模糊的说了句“好”。
　　轻到要不是现在没人说话，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苏家的人没怎么见过这个所谓的妹妹，平时可能会聊两句，但现在注意力全在女儿的婚事上。
　　苏言早就发现路思凉不对劲了，但唐父一直拉着她闲聊，话语间皆是满意赞许之意，不保持目光交流又不礼貌。
　　后来唐父似乎说累了，她刚要乘着唐父喝水的间隙询问路思凉怎么了，唐景就先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时听到路思凉这样有气无力的回答，她一愣，不知怎的胸口一紧，想都没想就轻轻捏住了路思凉的胳膊，神情关切：“怎么了？”
　　唐景见状身体一顿，没有说话。
　　路思凉露出一抹酸涩的笑。
　　好像，一切都没变。
　　她这么多年都避免见面，把自己关在系统的屋子里，没想到见了面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她依旧不想面对。
　　她能感受到苏言偶尔投向她的关心的目光，但这反而成了她更加呆不下去的理由。只是因为自己是她未来老公的妹妹，又坐在身旁，才会爱屋及乌的分些注意力在她身上。
　　除了她，大家都其乐融融，也没人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我没事，可能有些中暑了，先上去休息了。”
　　“我扶你上去。”苏言立马道。
　　她脸色苍白，呼吸无力，看起来就是中暑之状。
　　“不…”路思凉刚想拒绝，又怕被看出些什么，“麻烦嫂子了。”
　　唐景原本也想跟上去，被唐父眼神制止在了原地，有客人在小辈都离开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苏言这时也回头安抚：“有我照顾沫沫。”
　　就在他坐下来时，唐父将视线从两人上楼的背影上挪开，轻声说了句：“这孩子，不舒服也不说。”分辨不清是关心还是责备。
　　…
　　楼上开了空调，不一会儿就凉快下来。苏言端来一杯水，又下楼问保姆找来温度计，推门再来时，就看见目光呆滞坐在床上的女孩。
　　将茶杯放下，在跟前站定，伸手想拂开女孩额前沾湿微微打绺的刘海，尾指刚触碰到，女孩就异常敏感的避开，一双大眼睛惊讶又警惕的看着她。
　　苏言有些无奈：“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她晃晃手里的体温计，“要不要先躺会，给你测测温。”
　　路思凉愣了愣，抓过体温计，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谢谢。”
　　苏言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客气什么。”松开手，指腹不着痕迹的捻了捻，见路思凉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但精神还是很萎靡，关心道：“还很难受？”
　　外面热的很，一下子进入空调房身体很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莫不是真发烧了吧？
　　见路思凉沉默，又攥着体温计迟迟不往腋下放，还以为她难受的很，伸手刚想去拿，又想起女孩方才躲开的动作，收回了手，“快测测吧。”
　　青春期的小孩，心思可真难猜呢，从暖呼呼的团子变成了不喜欢靠近人的刺猬。
　　记得第一次来唐宅时，这人还可劲的跟在她屁股后头，扯着她的裙子叫漂亮姐姐，眼里像冒着星星。
　　那是唐沫可能太小早忘了，后来她去外地工作，再见到就是她和唐景确定关系了一段时间，唐沫当是刚上初一，小姑娘却完完全全变得局促多了，也疏离的很。
　　路思凉今天穿的是一件体恤，领口比较宽松，路思凉见苏言干杵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侧过身，拿着体温计伸入领口，捣鼓了一阵，肩膀扭了扭，确定夹稳了后收回手。
　　“夹好了。”像是给大人事事报备的乖宝宝。
　　苏言是站着的，视线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视野畅通无阻，路思凉为了方便领口拉的高，这
　　一瞥正好瞥见刚开始发育白花花的一片，顿时呼吸一顿，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还未待她想明白就听到了路思凉说话，调整好呼吸看了过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为什么要背着身和我讲话？”
　　路思凉一愣，慢吞吞的挪正身子，沉默片刻，“我已经没事了，你快下去吧。”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以至于只要苏言还在她身边，就会提醒她苏君砚不属于她的事实。
　　处在有任务对象在的空间里时间是无法加速了，要不然她这几年也不会尽可能逃离有唐景在的地方，只要唐景在，苏言就会在。
　　苏言拧着眉，像是无法理解，“我呆在这里，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这人每次说话就是偷偷看自己一眼就急忙移开目光，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巴不得自己赶快走。
　　想到此，她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堵，又见路思凉这幅自闭少女的模样，变得又气又疼。
　　她也没预料到向来温柔平淡的自己会因为一句话有这么大反应。
　　少女看过来的目光经常躲闪但偶有对上时，黑白的眼仁很清澈，里面有细碎的光，像一汪汩汩流动的澄澈泉水，说不上来，每当对上视线时她就会心念一动，体内有什么分子鲜活起来，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很喜欢这种眼神了。
　　“没有！就是下面大家还等着你，你也还有正事，让大家等太久不好。”路思凉见女人似乎不高兴了，连忙解释。
　　小姑娘一脸着急，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就差抓住她的袖子了，苏言顿时气就消了，又开始暗恼自己竟和一个生病的小朋友置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恢复了往日柔和的语调：“水在那里，你先喝点水，我去楼下找找有没有藿香正气水。”
　　“嗯。”小姑娘小幅度点头。
　　路思凉低着头，见拖鞋在跟前停顿了几秒，便走出了发帘遮住的视线圈，门咔吱一声，等又听到轻轻落锁声后下楼的脚步声时，路思凉抬头偷偷瞅了眼，见苏言出去了，哒哒跑到门口，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往外瞅。
　　四个人还在沙发上聊天，聊到了孩子的话题。
　　“儿子女儿都好，我都喜欢。但我更希望长得像言言，比遗传我好看。”
　　这时见苏言从楼上下来，苏母关心道：“沫沫好点了吗？”
　　“在测体温，好点了，我下来给她找藿香正气水。”
　　“那就好。’苏母又不放心道，“如果还有不舒服叫那孩子不要忍着，要去医院看看啊。”
　　“放心吧妈，我看着呢。”苏言走到楼梯最后一节。
　　这时苏父发话了，笑的两眼只留一道缝：“我跟你妈刚和小景谈到孩子的问题，他说希望孩子像你。”
　　孩子两个字从路思凉耳畔呼啸而过。
　　路思凉表情呆滞，突然觉的胸腔空荡荡，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灵魂抽离了躯体，扮演着符合她身份的路人。
　　对啊，苏君砚会有孩子，会过着美满的家庭生活，会相夫教子，然后在她面前露出幸福的笑，彻底从她生命里路过。
　　人生这么长，肯定会有孩子啊。
　　这个正常的道理却令她苦涩的几乎想要落泪。
　　之后苏君砚与她的人生就无关了，可她还可以看到她从年轻到中年再到迟暮，添丁加口，一
　　辈子将心里的遗憾和秘密永远留在心里。
　　…
　　客厅内。
　　苏言笑了笑，“这像谁是基因问题，还远着。”她看向唐景：“藿香正气水家里有吗？”
　　“有。”唐景立马站起身，阻止了想要搬忙的保姆，“在书房的药柜里，我带你去拿。”
　　唐景带人走进书房，“沫沫小时候挺可爱的，小嘴叭叭的，大了反而大变样了。”
　　他回想起在客厅，小姑娘沉默寡言，视线除了会停在苏言身上几秒钟，对其他人的态度都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太冷漠了。
　　苏言接过递来的藿香正气水，“小孩子都有这个时期，大了就更好了。”她转身想快些把水送上去，谁知却被男人叫住。
　　“言言。”男人似乎在斟酌着语句，“你怎么好像也对沫沫…格外不同？”
　　他在苏言身上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她对苏沫的着急和关怀，但且不说她和苏沫才第二次见面，当论这件事会发生在苏沫身上，就太不正常了。
　　苏言是个冷静自持的女人，看起来温柔好接触，但与人的疏离感却很重，他和苏言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有几次能感受到她身上比较明显的情绪起伏，而这次却十分外显。
　　和苏言在一起的这两年多，他们只拉过手，更进一步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苏言不喜欢，他也不强求，现在要结婚了，他也可以等苏言慢慢接受。
　　只是向别人展露他都未曾得到过的热情会令他有些不安。
　　她是真的在意沫沫，和对他之前带人拜访过的亲戚家的小孩都不同。
　　苏言怔了怔，五指无意识的握紧药水瓶，“有吗？”
　　…
　　窗帘又厚又重阻隔了外界的光亮，天花板透着微弱苍白的光。
　　当门扉再度开启时，苏言见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想起唐景说的话，沉吟片刻：“喝药了，这几天我可能要和你睡了，林姨说客房没收拾出来，现在收拾因为一直没什么人住散味也要几天。”
　　唐沫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苏言对着小姑娘露出的半边侧脸瞅了会，唇角微勾。
　　但没有躲避自己摸头这个动作，应该是不排斥自己的。
　　将吸管插入玻璃瓶，递到女孩身前：“喝了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温度计看了吗？有发烧吗？”
　　说着说着，女孩突然肩膀耸动了一下，深深呼出一口气，攥紧了床上铺好的被单，整个人脊背僵直像在拼命克制什么，她立马上前扶住女孩肩膀，面色焦急：“怎么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唐沫的表情，只能看到被她咬的快要滴血的下唇以及小巧白皙的鼻子，她正欲蹲下身，不料下一秒腰间却传来了极有压力的紧缚感，前方一股重力袭来，她被扑的后退一步才堪堪撑住。
　　唐沫紧紧箍住了她。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她产生了浓烈的不适感，下一秒意识到这是唐沫时身体的紧绷感又骤然消失。
　　在女孩抬头时，身子僵在原地。
　　小姑娘白皙的脸庞上浮着一层薄红，又像是娇艳欲滴的粉，泪水像荷叶角连串流下的露珠一滴滴往下掉，布满血丝的眼里痛苦、挣扎、祈求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孩童眼里可以看到的。
　　路思凉下巴抵在女人的腹部，触到那片温暖时，心中的悲怆和浓烈的爱意交织着无限放大。
　　她嘴唇艰难的动了动，目光如飘零的烛火，又沉重的惊人：“你不要嫁给他，我娶你好不好。”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声线沙哑苦涩，如同已到达绝望边缘的人发出的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
　　从门边到床上的这短短几步她却疲惫的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女人的温柔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哪怕性格不同，对她那份周到与耐心细致始终不会变，这让她更难分辨梦境与现实。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能明晰她自己的心意，那些无法宣泄于口的汹涌爱意如终于脱笼的困兽，在广阔天地重申自己的存在。
　　这应该就是她和苏君砚之后的缩影吧，她就静静待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对方结婚、生子、然后，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过着，与她完全无关的幸福生活。
　　有些东西，你拦得越紧，它反而会越激烈的提醒你它的存在。
　　她之前从来都没想过，以为只要躲过了片刻，之后都会万事大吉。
　　但只要她还在意苏君砚，就不可能听不到她的消息。
　　既然她阻挡不了这场反复折磨她的洪水，那索性就让它将万物都摧毁。
　　比起未来她注定和苏君砚做个陌生人的恐慌艰涩，她发现之前那些在意、逃避的东西都在听到他们会有孩子的瞬间，如北风呼啸，一下子消失了踪迹。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苏君砚，我喜欢你，再也不会害怕犹豫了。
　　…
　　模糊的视野在路思凉彻底说完这句话后重归黑暗，苏君砚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雪白的脸颊从耳后蔓延上大片红粉，像雪地里成片生长的红蔓。
　　原来凉儿是想太多，怕自己不会喜欢她，才会疏远自己的。
　　虽然路思凉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先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害羞和微窘，接着就是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外，想起那濒临崩溃的面庞，她心脏就隐隐作痛。
　　凉儿应该忍的很难受吧。
　　如果不是路思凉那边先断开连接，她…她肯定会抱住她的。
　　苏君砚抿了抿唇，冷着一张脸，耳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你这么急做什么，都知道你对你家凉儿宝贝的很，但你就不能再等等？”郑可馨抿了口茶，姿态像个二大爷，“你现在去要干什么，告诉她你就是苏言，你也喜欢她？难道你就不想听她亲口对你说她是怎么想的，主动来找你？”
　　苏君砚一怔。
　　她确实想知道。
　　虽然她想到了个大概，但她想亲耳听听路思凉怎样想的，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如果说在任务世界她对凉儿可以算了解，但那也是不被世俗困扰只受任务约束的世界。每个世界凉儿都为了任务做出了不同的伤害她的行为，她知道是被逼无奈，也从未怪过她。
　　虽然她对这段感情有信心，凉儿也如她所愿像每个世界里一样爱上了她。但现实世界真实却也不纯粹的多，她不知道路思凉会不会在意的更多，那些东西在凉儿心里又有多重。
　　见苏君砚顿住，郑可馨继续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给她个机会，让她来找你表白。路思凉这种人看起来性子慢，但对她想明白的事，就是个行动派，我不会看错的。”
　　站起身，表情突然变得暧昧揶揄：“还有，不是我说您，就你这…去了知道怎么安慰人家？”
　　她与苏君砚公事多年，对她这表姐了解的很。强势那面只是对外人和她不在意的人，在情感上笨拙又被动的很，只要对方开始主动，她肯定就招架不住了。
　　当时苏君砚这个极其要强的人一脸困扰不已的模样来寻求她帮助时，可是让她小小惊讶了一番。要知道就算在最开始公司转型时，她也没有向任何人寻求过意见，愣是凭着一股狠劲闯了出来。
　　她当初说要去找路思凉问个清楚，要不是她帮她分清楚了利弊按住了她，只怕她早就坐不住了。又抓不住重点，万一跑去找路思凉后吵起来…
　　啧，想想都可怕。
　　路思凉要是真不在意她，那去问了也没用，要是在意她，这样去问反而会起反效果，让这个缩头乌龟彻底躲进龟壳里。所以她后来找了个主意，让苏君砚找这个培训机会探一探，又怕演技会暴露选择清除了记忆。
　　郑可馨睨了苏君砚一眼，第一次在老板面前如此气势十足：“不好好答谢我一次，是不是说不过去？”
　　苏君砚看她一眼，倒是爽快：“你想要什么？”
　　郑可馨蹬蹬上前几步，语气激动：“涨薪？”
　　…
　　路思凉在房间里躺了许久，就在系统开始担忧她的精神状态时，这人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洗了把脸，从头到脚拾掇干净自己，表情似乎很紧张，深呼吸了几下，蹭蹭蹭出了房间。
　　系统：……
　　此时路思凉站在一道褐色木门前，盯着上面的灰黄条纹，眼珠晃了晃，突然觉得四肢都僵硬的开始不协调起来。
　　她去顶楼找过苏君砚，依旧是畅通无阻，这让她十分讶异。原以为苏君砚这几天当她不存在的样子，势必已经讨厌她了。
　　是忘了和手下说？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费口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苏君砚怎么看待她，她都会诚恳道歉。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楼上时候正巧碰到了郑秘书。郑可馨对她笑的像花儿一样，并积极表示，苏总就在火葬场部的会议室开会，这会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后来她准备半路拦截，结果别的员工都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还始终不见女人的身影，她踌躇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隔音效果不好，明显的交谈声从里面传来。
　　是苏君砚和火葬场部的部长。
　　路思凉等了许久，谈话才到尾声，男人说保证圆满完成任务，接着便是椅子拉开的声音。路思凉深呼吸了一口气，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刚一推开门两道目光直直射向她。
　　路思凉咽了咽唾沫，视线准确的拴住了中间的女人。
　　眼珠晃了一会又固定，“苏总，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先出去。”
　　女人看了她一会，突然道。
　　男人这时也语气不善的开口：“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随便进来，不知道苏总还在谈事情吗？”
　　女人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路思凉却觉得好久没见了。之前是不太敢看她，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又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也不在意，正常的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您。”
　　“我是说你先出去。”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愣了几秒，又看了路思凉几眼，饱满的气焰瞬间变得灰溜溜：“好的苏总。”
　　等男人走后，空气一下子冷凝。
　　路思凉看着目光凝在别处的苏君砚，挠挠脑袋，往前几步又直愣愣立住，摆摆手：“苏总，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痛苦面具上脸。
　　路思凉在心里暗骂了几次不争气，来的时候明明准备的好好的见面就道歉，一见到那张冷艳的脸在心里建设的一往无前的勇气瞬间就像瘪了的气球。
　　苏君砚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薄唇微抿，按在文件夹上的拇指边缘泛白，没有说话。
　　路思凉轻轻吸了口气，“我来是想和你说，之前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很感激，你帮我家还债，又和我做朋友，我是发自内心很感激你。”
　　她越说表情越黯淡，从她进来到现在，苏君砚根本没看她几眼，表情也比正常时还冷。
　　先前的她肯定无理的很讨人厌吧。
　　苏君砚才会摆出生人勿近的态度完全不想和她交谈。
　　“你借我的钱我找到新工作后会尽快还，对我之前做的事我很抱歉，我想为那晚不成熟不理智的做法向你道歉，希望——”
　　“所以，你现在是以一个债务人对债主的姿态来和我道歉？”
　　“啊？”
　　猝不及防被打断，女人颦着眉，目光稍显锐利。明明是坐着的，偏偏路思凉觉得自己才是被
　　居高临下的那个人。
　　路思凉反应了几秒，“不是，我——”
　　喀吱一声，门被打开，一张英俊的面庞带着大半身子探了进来。王楷瑞扫视一圈，露出一个帅气又带着些傻气的笑：“君砚，还不走？”
　　他十分自来熟，见是路思凉，上前几步，表情友好，“好巧，你是君砚的朋友吧，要不要一起来？”
　　三番四次见到她，之前还看到苏君砚专门送她回家，他都很少有这待遇。他挺好奇的，一直
　　想找个机会深入打探打探。
　　路思凉瞬间僵在原地。
　　她怎么忘了，苏君砚有男朋友了。
　　从世界里出来后只顾着道歉和修复关系，怎么又忘了这层。
　　“你还好吧？”
　　王楷瑞见面前的女人表情突然变得难看，忍不住关心道。
　　“不用了，我还要工作。”路思凉深呼吸一口气，撑着桌沿，假笑一下。
　　看这架势，应该是去约会。
　　“没事呀，你们老板在这，请个假不就一句话的事。”男人很是热情。
　　一直在注视着路思凉的苏君砚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走吧。”她站起身。
　　瞧女人收拾好东西往这边，王楷瑞只好放弃，又不死心的对路思凉眨眨眼，“欢迎来找我玩哦，君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苏君砚无语，在经过路思凉时，抿了抿唇还是道：“他是gay，不用在意他。”
　　“喂，什么叫不要在意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可爱最贴心的好朋友了。”男人顿时不乐意了。
　　见人怔住，苏君砚在心里笑了笑，这人失落都写在脸上，要是她不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没理一旁男人小媳妇似的抱怨，顿了顿，拇指指甲陷入食指，表情硬邦邦的，“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语气有些冷硬，含着些许不自在。
　　苏君砚耳尖红了红。
　　这话像是她催着凉儿来表白似的。
　　但路思凉迟钝的很，她怕再不说的明白些，这人又跑了。
　　…
　　苏君砚走后，路思凉在原地站了足足二十秒，好久才咧开了一个有些傻的笑容。
　　她眼睛亮晶晶的，反应过来后差点血液逆流，在原地用力跳了三下，又摇晃着身子小声耶了几声，激动的像个返古的猿猴。
　　不是男女朋友？
　　她不是在做梦吧。
　　而且听苏君砚的话，好像也没很生她的气？
　　路思凉在里面笑的像个二百五的傻子，以至于让进来打扫的阿姨都望而却步。
　　虽然这次出师未捷，还完全被误解了意思，但也不是完全是败绩嘛。
　　她会继续努力的！
　　就算先恢复朋友关系也好，她再也不会随便放弃了。
　　…
　　一整个部门的人都看出了路思凉心情十分好，哼着小曲，连林星微都问她是不是发财了。
　　下班前路思凉去顶层找过，得到的回复是苏君砚没回公司。
　　晚上的时候，她洗簌完躺在床上，忍不住在微信上敲了敲苏君砚。
　　“在干嘛？”
　　她举着手机，又打了个滚，可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复。
　　“我到家啦。”开始没话找话。
　　“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很好吃，你要不要来尝尝？”
　　“我家养了只小仓鼠，天天喜欢把食物从它木屋子里扒出来，被养的越来越挑食了。”
　　…
　　一直无法倾诉的话如潮水般涌出，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格外想念。
　　路思凉目光柔和，全部的情绪全都化为了最真实的几个字：
　　“我有话想和你说。”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从十五天前就断了，路思凉划拉划拉手机，看着最后两人的互道晚安，目光温柔起来。
　　把手机放下，拿出平板看了一个小时公司法的视频。再过半个月就要去公司上班了，企业合规方面的内容复杂的很，虽然进去后会有人带她，但一些基础知识还是要自己提前温习牢固。
　　时间指向十点半，路思凉见苏君砚还没回复，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肯定是因为在忙或者消息被顶下去了没看到，肯定不是故意不回她消息的。
　　路思凉这样说服自己，但听筒里清晰的嘟嘟声传来时，攥住手机的手还是紧了紧。
　　嘟…嘟…嘟…
　　路思凉呼吸都慢下来。
　　当嘟到第七声时，紧张的情绪达到峰值，路思凉刚要打退堂鼓对面传来了接通的电流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冷冰冰的“喂？”
　　路思凉身子一僵。
　　电话那头有很明显的吵闹声，孩童、老人家和电视剧的声音。
　　路思凉立马意识到打搅到了人家，声音略显局促，“这么晚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看你没回消息，以为你太忙没看到，想着直接问你快些。下午的话还没说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几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她想像往常一样交流，但对面冷冰冰的语气立马将她打回了现实。
　　她们还没有和好。
　　对面有些吵闹的背景音突然慢慢变小，到最后完全消失。
　　应该是换了个地。
　　她注意到电话那头在这过程中还有个熟悉的声音问“君砚，要不要再去切点西瓜？”
　　是下午那个男的。
　　路思凉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还在聚会吗？”
　　“家里来了客人。”
　　“哦哦。”
　　…
　　接着就是一阵静默的呼吸声，路思凉快速眨了几下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说什么？”那头主动询问。
　　路思凉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她原本打算要在一个正式的场合道歉，起码也得是面对面，但皮球踢到这了，还不说就显得
　　她矫情了。
　　紧张的情绪透过不稳的声线传递过来，苏君砚沉默了一会儿，“嗯。”
　　她确实还在生气，气路思凉总是遇到点困难就退缩，永远在心里胡思乱想，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出乎意料的痛快将路思凉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大脑空白了几秒，有些着急，“之前是我的错，我自卑心作祟，口无遮拦伤害了你。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意见，任你差遣。你能不能看在我知道错了的份上，给个机会，原谅我，不要生我气了。”
　　这几天两人见了面也跟没见面似的，想起那时苏君砚那时的冷漠，她就很难受。
　　“任劳任怨？”对方挑拣出几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索性老脸豁出去了，“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做到！”
　　路思凉脸红通通的，牙齿也像在打架。她从来没有这么软声软语乞求一个人的原谅过，越说越觉得像是在向女朋友讨饶似的。
　　苏君砚在那边不动声色的弯起眉眼，路思凉说话软绵绵的，像小猫挠抓抓，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如果我说拒绝呢？”
　　这个人冷落她这么久，如此轻易的原谅她岂不是太容易了。
　　“啊。”对面显然有些垂头丧气。苏君砚的拒绝在意料之中，路思凉失落了片刻又重整旗鼓，“你别生气了嘛，要不…你打我几下？打到你消气？”
　　路思凉语气思量，像是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苏君砚绷住表情，“我没有打人的爱好。”
　　“那你说，只要你能消气，我做什么都可以！”见对方似乎还是不为所动，路思凉索性豁出去了，红着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你忍心看到小凉和小砚分开嘛，她们才成为好朋友，小凉眼睛会哭肿的。”
　　苏君砚差点被逗笑，没想到路思凉会突然来这出，想起自己摆在床头十分珍视的娃娃，听着对面软下去弱弱求饶的语调，“那两个娃娃，我已经丢了。”
　　对面显然惊讶到了，沉默了几秒。路思凉反应过来这也是情理之中，但还是像是灵魂被击穿，语气都透着无力，“你就这么讨厌我啊，那我们的照片…”她满脸写着失落，止住了话头，“那还可以再买，是我有错在先，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苏君砚很想说新的她也不要，但路思凉的伤心大的都仿佛透过听筒发出了悲鸣，终是不忍心，嘴唇动了动，“照片还没丢。”
　　路思凉嗅到了一丝转机，瞬间来了精神，她连忙道：“丢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向你保证，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此话一出，对面沉默了几秒，“真的？”
　　“真的！”路思凉立刻保证。
　　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咽着口水。耳边空档了几秒，正当她高悬的心又要开始往上提时，对面轻飘飘的来了句：
　　“那别再叫我苏总。”冷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路思凉愣了愣，忽而柔柔笑了起来。如彩带般丝滑清冷的月色射进眼里，带起了一圈涟漪，
　　“好。”
　　…
　　后来，两人和好如初。
　　路思凉原本还担心吵过架的关系再弥补也会有裂痕，现在这种忧虑也彻底打消。只是又感觉哪里不一样，好像比原来还要更亲密了。
　　苏君砚依旧会送她下班，但不知从哪天起，白天也可以在小区外看见她的身影。路思凉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从有一天苏君砚出差回来，和她说第二天会从酒店去公司，白天可以顺路去接她上班。
　　她没多想就同意了，后来才发现完全经不起推敲。
　　苏君砚还很喜欢送她东西。之前她在车上时无意瞥见了苏君砚戴了一个新的表，模样和款式她都很喜欢，顺口夸了句，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件一样的礼物。只是颜色不同，苏君砚的是黑色的，她的是银色的，咋一看还以为是情侣款。
　　包括还喜欢带她去吃喝玩乐，那次说要去游乐场时，路思凉还挺惊讶了，因为苏君砚完全不像是喜欢玩这些东西的人，后来她见苏君砚只是默默的跟在后头，只要她想玩都会一起去，过山车跳楼机云霄飞车旋转木马激流勇进还有女娲补天玩了个遍之后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苏君砚是发现她喜欢才特意提出要来的，顿时眼睛酸酸的。
　　苏君砚怎么这么好啊。
　　她也从一开始的有些受宠若惊，到后面变得习以为常，甚至被养的还有些娇气。
　　这会不就娇气来了。
　　路思凉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照片，叉了一块西瓜，惊叹道：“你小时候好可爱。”
　　脸圆圆的，又粉又嫩，小眼睛又羞又怯，躲在大人怀里瞅着摄像机，完全看不出长大会是这么高冷的模样。路思凉拿着照片爱不释手，指腹在可爱的脸蛋上擦来擦去，眼睛亮晶晶的，就差开口说让苏君砚把照片送给她。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突然跪坐起身，换了个姿势，倚在娃娃上晃着两只小腿，细白的小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苏君砚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不过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了，和现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路思凉夸起人来毫不含糊。
　　苏君砚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她一眼，“外卖到了，吃饭了。”她伸手过去，想把相册抽走。
　　路思凉连忙把相册抱在怀中，笑嘻嘻一躲，“哎，还没看完呢。”
　　才看到读幼儿园，初中和高中大学的都没看，长大的样子肯定更好看。
　　她动作顿住，眼珠贼溜溜转了一圈。
　　假装不经意的凑近，果真就瞧见了女人有些红的耳垂，她笑了笑，失落道：“苏总不愿意陪我看吗？”
　　还鼓起脸可爱的眨了眨眼。
　　这些天周末她总会约苏君砚去逛街，有的时候是跨区，偶尔回来的晚了，就直接在苏君砚家里睡下了。后来开始主动来拜访，有几次还碰上了苏君砚的父母，友好又有涵养，对她十分热情。一回生二回熟，路思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
　　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也很清楚女人的脾性。
　　苏君砚抿了抿唇：“菜…要凉了。”
　　路思凉不以为意，“那可以边吃边看呀。”
　　苏君砚：…
　　见女人面色越绷越紧，她憋着笑，“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饭菜弄脏你的脸。”
　　要是之前她见女人这种神情还会以为是她要生气了，但现在完全不会这样认为了。经过她细心观察，这是苏君砚害羞无措时的表现，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她眼珠有轻微的晃动。
　　见苏君砚侧着头不说话，忍住想抱住女人的冲动，点了点下巴，主动给了个台阶，“确实菜要凉了，可我还想吃西瓜哎。”瞟了苏君砚一眼，皱着眉似在思考，突然直起身，“那你喂我吃一块西瓜，我们就去吃饭。”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在苏君砚旁边的果盘，呲起牙，“我现在躺着，不方便。”
　　苏君砚咬唇，手指捏着大腿的裤缝，心里一阵无奈。
　　凉儿这人，就爱取笑她。也越来越喜欢和她肢体接触了。之前行为举止都很正常，有时候还会怕她。现在越来越爱说骚话，动不动就凑到她脸前说话，抓抓手，抱一抱，猝不及防还会被按进怀里。
　　路思凉张着嘴耐心等待，从苏君砚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抵在洁白牙齿上红粉的舌尖，眯着眼像只慵懒又狡黠的狐狸。
　　苏君砚没办法，叉起一块方形的西瓜，走到路思凉脸旁，蹲下身，喂进了路思凉嘴里。
　　就在她想站起身时，路思凉突然对她伸出了手。苏君砚动作一顿，伸手想将路思凉拉起来，谁知刚握实，前方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她拉了下去。
　　两具柔软的躯体相触，苏君砚一手撑着沙发才没压实在路思凉身上，顷刻间四目相对。
　　“苏君砚，你真的太可爱了，啊啊啊。”路思凉一边发出土拨鼠尖叫，一手搂着苏君砚的腰，
　　一手按住她的后背将她固定住，脑袋在苏君砚肩膀蹭了蹭。
　　热气碰洒在脖颈间，苏君砚脸瞬间红了，忍住羞意，“…松开。”
　　路思凉反而抱的更紧了，语气欢乐：“就不。”
　　苏君砚的身子很柔软，香香软软的，美好的不可思议，她才不乐意松开。
　　“凉儿，别闹了。”搂在她腰间的手像个滚烫的烙铁，呼吸都像断了线的风筝，苏君砚红着脸，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再度按回。
　　两具身子紧紧相贴，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苏君砚歪着脑袋不看她，路思凉盯着那藕白的下巴，突然目光有些发飘，呼吸也变了调。
　　温热的体温让路思凉的心跳也像乱了的音符，她瞥见苏君砚连着耳根通红的面颊，呼吸骤然失守，手臂唰的一下卸了力。
　　她手忙脚乱的将苏君砚扶起，目光乱瞟，脸上的色也没比苏君砚浅多少，“吃…吃饭吧。”
　　率先走向餐桌，偷偷瞧了苏君砚一眼，见她没有厌恶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她最近确实太冒昧了，不知道苏君砚会怎么想她。
　　明明想要表白，她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不敢开这个口。
　　…


第194章 总裁姐姐是我老婆（完）
　　离职的前一个星期, 路思凉组了个局，请了全部门的人吃饭。
　　部门的人不多，就请了她们“满足男主心愿部”的, 加起来七八个人，吃饭时也很热闹。
　　“小路啊，准备去哪高就？”一个男同事发问。
　　“星微找的，泰祥公司，还没去看。”路思凉回道。
　　“那可是个大公司啊, 你就这样走了，不怕苏总会不高兴？”张运良抿了口酒, 接过话头。
　　大家都是明眼人, 知道路思凉和苏君砚关系不错，特别是路思凉手上的表可是和苏总同款，每天一起上下班，虽然明面上不说, 谣言可是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
　　有说是很好的朋友的，有说是豪门身世之谜的, 还有更离谱的，说人家是情侣。人家苏总那位帅气的男朋友在公司里摆着呢，当人家是石像啊。
　　“苏总不会生气，毕竟我也不是人才，我走了，新鲜血液来我们部门才更好。”路思凉挑了个中肯的回答。
　　关于这件事她早都和苏君砚解释清楚了，态度很支持, 唯一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 苏君砚对为什么不喜欢做任务这个问题追问了她很久，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哎, 可别这么说，小路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要妄自菲薄，要不然苏总也不会这么喜欢你不是？”张运良又道。
　　路思凉笑着打呵呵，“吃菜吃菜。”
　　这人三句话不离苏总，看看人家李主管，就在那安静吃菜，早知道不请他了。
　　…
　　菜过三巡，大家商量着去ktv，路思凉也大方的表示自己请了。
　　八个人，就订了个大包。
　　一到包厢，女生唱歌的兴致很高，一进去就开始点歌，倒是男生们，坐在一起开始闲聊起来。
　　差不多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看清了来人后，里面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苏总？！”
　　一道惊雷炸响在人群中，错愕像扑上岸的浪层层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路思凉连忙站起身，走到苏君砚旁边，“苏总是我邀请来的。”
　　几人沉默了几秒，脸上又跟变戏法似的，张运良率先反应过来，僵着笑脸：“苏总快坐，小路你看你，苏总要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不必客气，现在是下班时间，大家都是朋友。”苏君砚这时开口。
　　苏君砚态度柔和，退去了工作上的冷漠和强势，以至于每个人都看愣了几秒。
　　“啊对对。”张运良笑着打着哈哈，“苏总说得对。”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躲在角落里的几个
　　同事，“年轻人就是要放得开，有朝气。”
　　李主管也笑开了，上前几步，疑惑道，“小路，怎么不早喊苏总来？”
　　路思凉摸摸脑袋，看了苏君砚一眼，“怕你们吃饭不太放不开。”
　　齐悦这时也跳了出来，一脸不赞同，“那这就是你太小瞧我们了，上班是上班，下班是下班，我们打工人分的可清楚了。再说苏总这么平易近人，怎么就谈不到一起，青天大老爷脱去官服了还是百姓呢。”
　　路思凉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这张嘴说瞎话的功夫，和张运良可是有的一拼，“好好好，是我的错，你们要喝点什么，我去和服务员说。”
　　她去外面喊了嘴，进来见大家还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坐下，愣了愣喊道，“大家坐啊，别拘束。”她扯着苏君砚在原先的位置坐下，凑近了些，十分期待，“你要唱什么，我去给你点。”
　　她挺想听苏君砚唱歌的。
　　路思凉脸离得有些近，身子又紧紧挨着苏君砚，那模样那表情，就跟对情人低语似的。
　　说这句话时，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往周围一看，大家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特别是张运良，眼底写满了震惊。
　　路思凉后知后觉，蹭的一下站起身，去屏幕前点歌了。她边点又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连别人都觉得奇怪，那苏君砚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路思凉心头一紧，顿时像无头飞蛾，一时间变得六神无主。
　　那苏君砚一直不戳穿，是不好意思，还是…？
　　“点好了没？”林星微扽了扽她的胳膊，“你点完了就让我点。”
　　“点…快了。”路思凉回过神，把苏君砚要的歌输入进去。
　　…
　　因为苏君砚冷淡中带着一丝柔和，又有路思凉在旁边传话和润色，大家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敞开了聊。
　　但九个人唱到一半，画风也突然跑偏了。不知是谁说了句来不来玩游戏，可能是大家也唱累了，一时间都响应了起来，最后几人从小鸡啄米玩到真心话大冒险，都兴致勃勃。
　　特别是齐悦，全场都是由她来带动。大家虽然在一个部门但不是太熟，对彼此的私生活也不是太了解，就更加有探索欲了。
　　都是年轻人玩的游戏，张运良和李主管就选择自动退出，在一旁点了一首霸王别姬，开唱就雄赳赳气昂昂，3d音立体环绕。
　　齐悦晚上喝了不少酒，到这个环节时稍稍增加了些游戏规则。
　　是以转酒瓶的方式确定被抽中者，提问者和制定大冒险方式的都是转酒瓶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次轮流转酒瓶的机会，但每个被抽中者只能选择一次真心话，第二次被抽中只能选择大冒险。
　　将早就准备好的牌往桌上一丢，“怎么样？”
　　一只手将桌上的牌拿去瞅了眼，当即就瞳孔地震，“哇靠，你这也玩太大了吧，从哪搞到这牌的？”
　　旁边的人也凑了过去，当即表示，“我不玩啊，我退出，玩这种女朋友非打死我。”
　　“李文，这么胆小啊。”旁边的人吆喝。
　　齐悦翻了个白眼，“我话还没说完，不想做还可以喝酒不是，大家都是好同事，有事好商量。”
　　“那好，我来。”
　　最后路思凉和苏君砚也被强拉入货，本来她就打算在旁边看看就行，谁知齐悦非起哄今天请客的老板必须参加，不然玩着没意思。
　　原本以为苏君砚不喜欢这种游戏的，谁知在她无奈同意的后一秒，她就主动表示自己也参加，震惊了好一大票人。
　　最后就变成了除了李文不参加，其他年轻人都参加。
　　游戏开始。
　　第一个领头转的是一个年纪和路思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转的是他们部门的一个男同事小王，路思凉盯着那个酒瓶子转啊转，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真心话问题可以自己来问，大冒险就需要抽牌。
　　两个人都很害羞，小王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声问了句“心情不好时喜欢做什么？”，女孩子看了他一眼，“喜欢去健身…还有吃零食。”
　　顿时齐悦不满意了。
　　“这游戏不是这样玩，这样玩没意思，我来给你们打个样啊。”旁边的男人有点喝多，也揶揄道：“小王太纯情了，问问题看人家都不敢看。”
　　小王顿时红了脸。
　　”别逮着人家小王欺负了，你等会别被人家抽到了，不问到你裤衩子都烂，小王就不是小王了。”齐悦开口。
　　男人连忙讨饶，笑道，“怕了怕了。”
　　齐悦喝了口酒，转动酒瓶。清脆的摩擦声慢慢变得不规律，最后口子停在了苏君砚这边。
　　“哦吼，齐悦你完蛋了。”众人顿时起哄。
　　齐悦倒是笑的坦然，“苏总，您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游戏记恨我吧。”
　　苏君砚看向她，“你问。”
　　“您——”齐悦慢悠悠的拖长音，“吻过多少人？”
　　还未待苏君砚反应，路思凉一哆嗦，“你这什么鬼问题。”
　　齐悦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激动什么？苏总亲过你？”人家苏总都没说话。
　　路思凉一囧，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不说话了。
　　苏君砚看了路思凉一眼，微微勾唇，“一个。”
　　一个啊，那就是只谈过一任男朋友。
　　路思凉偷偷瞅了眼女人的侧脸，脑海中冒出苏君砚亲别人的场景，心里就开始难受，冒起酸泡泡。
　　齐悦虽然很想继续问，但也清楚规则，按下内心的八卦之火，示意下一个人转酒瓶。
　　…
　　后来每个人差不多都被抽中过，路思凉也被抽中一次，问题是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路思凉咬了咬唇，不自主瞥向苏君砚的方向，视线却不欺撞上。
　　苏君砚也在看她。
　　路思凉心里一咯噔。
　　苏君砚这么精明的人，是不是早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有。”
　　齐悦哦吼一声，“没看出来啊小路，这么多人向你表白你都不动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男人。”
　　其他男同事也加入打探，“和我们说说呗，好让我帮弟兄们看看他们输在哪里。”
　　苏总他们不敢打探，路思凉倒是有机会。
　　路思凉有些尴尬，随即表情恢复正常，“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先前这群人就是逮着人家小姑娘可劲问，小姑娘道行浅，一不留神就被扒出更多来了。
　　“嘁～”
　　再之后，所有人几乎都被问了问题，有的人被转到了两次，小王当场表演了一个恰恰舞，撅着屁股逗的大家哄堂大笑，还有一个女生抽到当众做一个妩媚的表情，她挤眉弄眼了半天，最后喝了半杯酒才逃过。
　　就差齐悦一次都没转到过。
　　这次又轮到齐悦转酒瓶，她故作神秘的对着手心吹了口气，然后猛的一转瓶。
　　路思凉在她转的时候就有种不妙的感觉，果然，过了几秒，瓶口慢悠悠指向她。
　　认命的抽了一张牌，递到眼前一看，瞬间瞪大眼睛，有些想往背后藏。
　　“怎么了怎么了？”齐悦咻的一下拿过，看了几秒眯起了眼，大声朗读了出来：“亲吻在场的一个人五秒。”
　　她晃晃手里的牌，“这可是里面为数不多几张劲爆的牌，你手气真好。”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热了起来，在场的人看好戏似的等着路思凉的选择，林星微甚至开玩笑道：“小凉儿选我，我不介意。”齐悦也表示：“选我也可以的哦，美女我来者不拒，还没体验过和美女接吻呢。”
　　路思凉有些无语，她知道这人绝对说的是真的。
　　小小的一个，但她说她是她们部门爱情经验最丰富的，还男女不忌。
　　苏君砚抿唇看向路思凉，见她扫视了一圈，仿佛真的开始在思考这两个提议的可行性，有些
　　紧张的想伸手扯住路思凉，“凉——”
　　“我想好了。”路思凉突然说道，眉宇间完全没有勉强之色。
　　众人一愣，连林星微都惊讶道：“确定不喝酒？”
　　路思凉摇摇头。
　　“哇靠，你不会是想亲我吧。”齐悦捂着嘴一脸夸张。
　　苏君砚见人好像要来真的，皱着眉头刚要开口，突然她见路思凉笑了笑，接着便转身看向了她。
　　瞬间，她身子僵住了。
　　路思凉右手搂住苏君砚的腰，睫毛颤动，见苏君砚眸光闪烁，似乎有些无措，路思凉咬了咬唇，敛下眼皮，嘴唇慢慢凑近。
　　动作很慢，仿佛特意在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苏君砚拇指内陷，掐着手心，看着越拉越近的脸，呼吸都要停止了。
　　眼见着红唇越来越近，就在她快要闭上眼时，路思凉突然转了个方向，下一秒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五秒，很短也很漫长。
　　路思凉松开苏君砚，周围突然静的只剩下屏幕里缓缓播放的“今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大家反应过来，都热切的转移话题。小王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害羞的收回视线，挠挠脑袋，“下一个轮到谁了？继续继续。”齐悦目瞪口呆的盯着路思凉，接着闭上嘴，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小声嘀咕了句，“真没看出来。”
　　林星微是里面最正常的，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外，短暂愣怔过后笑而不语。倒是张运良被这幕惊的外焦里嫩，颤着手指久久不能平复。
　　“玩游戏还得是你。”齐悦总算回过味来。
　　刚刚苏总紧绷的像块木头，就差闭眼了，她倆绝对有猫腻。
　　…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聚会散了后，小王和李文跟着刘主管回去，林星微自己开车，苏君砚送
　　另一个小姑娘回去后，再送路思凉回家。
　　一路上，路思凉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苏君砚也不问，气氛微微有些沉默。
　　到小区楼下时，路思凉突然开口：“刚刚…不好意思，你没生我气吧？”
　　路思凉说话也不看她，苏君砚握着方向盘，沉默几秒，“没有。”
　　“奥…那就好。”路思凉动作利索的解了安全带下了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
　　消息。”
　　“…好。”
　　苏君砚吐出一口气，看向车窗外肢体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人，目光摇了摇，“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啊，哦，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叫我等你有时间请你来家里吃饭。”路思凉对视几秒，快速移开视线。
　　说完后就见女人顿了顿，似乎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我这几天都有时间。”
　　“那…那我和我妈说。”路思凉咬着下唇。
　　“好。”苏君砚启动车子。
　　见女人默不作声的熄了火，转着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弯驶入车流。路思凉盯着黑车的屁股尾，
　　悄悄叹了口气。
　　她游戏时确实存意试探，但一番试探下来也拿不准苏君砚的意思，她在车上憋了半天，一口气在胸腔来回荡，就是没勇气问出口。
　　她怎么总关键时刻掉链子。
　　踢着路上的小石头往回走，走到楼下时，突然想到什么，忙掏出手机，握在手里几秒，又面色紧张的跑到小区门口，招了招手：“出租车！”
　　…
　　苏君砚停好车，坐电梯到十一楼，手指刚按上密码锁，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以为是工作电话，没看就接了起来。
　　“苏君砚，我在楼下，你下来。”对面是路思凉气喘吁吁的声音，“我有话和你说。”
　　…
　　苏君砚下来时，路思凉正撑着大腿喘着气，见到她出来，眼前一亮，直起腰，“苏君砚…”
　　她一路上催司机师傅，就怕自己晚了又开始胆怯。到了小区就直冲楼下，也难为保安在夜黑风高下看清了路思凉的脸，才没把她当小偷拦住。
　　苏君砚睫毛颤了颤，从阴影中走出来，光影在脸上划出一道斜斜的直线，暗色慢慢褪去，一截白皙的下巴在夜间白的发亮。黄白在脸上交替，直到完全被橙黄映满整张脸。
　　“凉儿。”在路思凉面前站定，见她神色紧绷，似乎很紧张，一瞬间心里在楼上冒出的想法变得更加清晰，她咬了咬下唇，“要不要上去坐？”
　　路思凉右手抚在胸口处缓了缓，摆摆手，“不用，我来…是有话和你说。”她喘着大气盯着苏君砚，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她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飘在空气中，似乎一直在做心里建设。突然，路思凉深呼一口气，在胸腔起伏到最高处时一瞬不瞬的盯向了苏君砚，“苏君砚，我喜欢你。”
　　路思凉眸子很亮，目光真挚。整个人握着拳，手脚笔直的像铁臂阿童木。
　　晚上的风很凉，吹拂在两人周围，苏君砚却觉得一瞬间热的烫人，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
　　还未等她开口，路思凉又紧张的开口：“我知道我很唐突，我表达能力很差，所以我…尽量说清楚些。”
　　一字一句发的异常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了你，但那时我回避了。觉得我们现在这个距离就已经很难得，更进一步我想都不敢想。后面我尝试过努力过，也做过一系列自私的行为，为我的自卑找一个出口，但反而更加确定了，我喜欢你这一点。”
　　路思凉紧握着拳，声音变大，像是想喊出来又喊不出，带着哽咽的颤抖，“我不想只和你当朋友，也看不得你嫁给其他人，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要我配你有些困难，对于我来说简直像天方夜谭。今天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想告诉你，苏君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就算这份心意无法被回应，我也希望它起码是到达过你这里的。”
　　一口气将久久藏于心里的话说完，路思凉说到一半眼睛就开始热，到现在越来越酸，明明没打算哭，哽咽声却越来越明显。生怕被误会，路思凉抹了把眼睛，“你别误会，我不是委屈，就是泪腺发达，我——”
　　路思凉瞪大眼睛。
　　话还没说完，苏君砚突然轻轻拥住了她。
　　“小傻瓜，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
　　听懂了她离开前的未尽之意，才会傻兮兮的冲过来。
　　苏君砚轻轻抚着路思凉的头发，下巴斜斜抵在肩膀上，眼皮颤了颤，目光软了下来，一瞬间柔的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一辈子都等不到路思凉主动开口问她了，好在她的小鸵鸟也努力了。
　　今晚的夜空星星格外多，成群结队在天空描出一串璀璨的手链。
　　路思凉搓着眼睛，泪眼模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她虽然看出了苏君砚明白她的心思，但没把握苏君砚也喜欢她，怕是对家里闹腾妹妹一样不愿意戳穿的心思，这样一调转，她还没反应过来，虚幻的好像在做梦。
　　她搂住女人的腰，又喃喃道：“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真的。”苏君砚将人松开，伸手轻轻擦拭路思凉哭花的脸，见人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弱弱的
　　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瞟开，有些无奈，“为什么不敢看我？”
　　路思凉吸吸鼻子，直到感觉到铺洒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一回神全是女人带笑柔和的脸，才察觉到两人距离过近，忙不迭退后一步。
　　路思凉揉揉眼睛，生怕是一场泡沫，目光闪烁的盯着女人的脸，像是想从苏君砚脸上扑捉到开玩笑的蛛丝马迹，却差点沉溺那温柔的目光里。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因为靠烟花过近而短暂耳聋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君砚说的，是真的。
　　激动的不能自已，哆哆嗦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又哭又笑，像个小傻子。
　　她死死搂住苏君砚，在她耳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苏君砚，你别骗我，我会受不了的。”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心跳声轰鸣如鼓，她搅着女人后背的衣服，觉得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夜晚繁盛的树枝隐藏在黑夜之下，被路灯打的映出微弱的黄光，像在扮演圣诞节版的背景。
　　“凉儿，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苏君砚顿了顿，轻轻启唇，略显违和的称呼却让人听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深情。
　　月光下，女人的面庞柔和的不可思议，在映着温柔夜空的漆黑瞳孔中，路思凉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她彻底僵住，良久才抹了一把眼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泪光闪动，目光盈盈，“…好。”
　　苏君砚静静的抱着她，等路思凉情绪渐渐平缓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你？”
　　路思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了解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喜欢我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女人带着笑意的嗓音挠的人痒痒的。
　　路思凉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过人的本领，就喜欢到处玩，还经常喜欢胡思乱想，我怕时间久了，你就会腻了我。”路思凉目光闪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未来都和我在一起？”
　　要不要再想想？
　　苏君砚没好气的捏了捏路思凉的脸，“我想清楚了，凉儿，我喜欢你，也不会腻的。”她凑近，“我也怕你会腻了我，哪一天会不够喜欢我，一样的。”
　　“我才不会！”路思凉连忙否认。
　　“那我也不会，我等这一天，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苏君砚见人瞪大眼睛，柔声道：“与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压力很大吗？”
　　“我…”路思凉捏着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时候会，但我也想好了，我要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她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越说越坚定，自己笑了起来。
　　一生这么漫长，就算她不想面对，这些事实也会从别人口中、风中、你的在意里，让你渐渐清楚明晰。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面对和化解。
　　见人终于笑了，苏君砚挑了挑眉，“那你现在信了？”
　　“你多说几遍，每天都和我说，那——我就信了。”路思凉小声嘀咕，笑的憨憨的，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被路灯照的有些反光。
　　这个时间点小区没什么人，远处有个孩童拿着买好的冰棍蹦蹦跳跳往这边走来，疑惑的瞅了路灯下奇怪的两人一眼，又走了。
　　“你真是…”苏君砚耳朵有些发烫，又好气又无奈。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路思凉见是林玲，知道是催自己回家了，接了电话交代了一下情况。听到是和苏君砚在一起时，对方果然乐呵呵变了态度，“别玩太晚啊。”
　　“好，妈，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路思凉笑嘻嘻的看着苏君砚，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几秒又飘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我妈催我了，我走啦。”
　　其实她早就信了，苏君砚的目光冷淡之下一直浮着宠溺和纵容，有时候又像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从来没变过。
　　“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晚上给你发信息。”路思凉笑的比麦芽糖还甜几分，一瞬间就溜没影了。
　　想帮路思凉打车的话也没来得及说，苏君砚看着空荡荡的小区路，弯了弯嘴角。
　　…
　　“不是说后天才回来，怎么提早回来了？”
　　路思凉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脸问。
　　“这不是怕某人一直催的苦。”苏君砚笑道。
　　她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已经昭告了所有亲朋好友，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路思凉来找自己的步伐也越来越熟练，完全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我哪有，你少污蔑我！”路思凉哼的一下转过头身。
　　苏君砚脑袋往左靠了靠，“好，你没有，是我想快点见到你，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每天八点一个准时的电话打来，一打就打两三个小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对着她的头像拍拍拍，但从来不说一句话。
　　现在她们的聊天记录全是一串的拍一拍，她看的心知肚明，只要得了空就会回个电话过去，不超过三秒就能听到某个小傲娇雀跃的嗓音从听筒传来，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今天是她们在一起的一个月，路思凉回去后第二天就和林玲说了。两人还是无可避免的大吵了一架，苏君砚也曾表示她登门拜访亲自解释，但路思凉都拒绝了。
　　“不用，我妈这人我了解，吃硬不吃软。这就是场时间的较量，不是看谁力气大，而是谁坚持的更久。她看我翅膀硬了，才会真正理解我。她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想去想而已。再说，我妈那个暴脾气，你去我怕她会打你。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后来怕她一个人偷偷去，还再三叮嘱了很多次，并表示等她妈接受了后再带自己去。
　　其实路思凉不用怕她会去，她可以在第一天就这么坚定的和她妈讲这件事，还挺出乎她意料的。为了尊重她这份勇敢、珍视这段感情的心，她也会听路思凉的话。
　　突然，耳旁的一声啧拉回了她的思绪，微微侧过脑袋，“怎么了？”
　　“还是觉得你的手表比我的好看。”
　　路思凉又瞅了几眼，女人戴的是黑色的，手腕白皙有力，衬的很是骨感又白的发亮。她不得不承认，苏君砚好像戴什么都好看。
　　戴上去连带着表都显得高级大气了几分，散发着黑曜石般神秘的光泽，如她的人般低调内敛，一时竟分不出是人衬表还是表配人。
　　苏君砚笑了笑，“那我们换一换？”
　　路思凉皱着眉头还真认真思考起来，纠结的盯了那块黑表一会，又暗搓搓瞅了自己的手一眼。
　　银白的一圈在皮肤上，倒是也很适合她，白嫩白嫩的，就是一点都不帅。
　　她怎么就戴不出这种感觉呢。
　　“算了。”路思凉摸摸手上的银表，“不用换。”
　　这表是苏君砚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她舍不得。
　　“可以只换一天。”
　　“我…不换！”
　　苏君砚勾了勾唇，此时正好是红灯，车稳稳停下，见人一脸宝贝的很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把路思凉蓬松的发顶，“小气鬼。”
　　…
　　又过了一个月，两人的感情稳步发展。林玲也终于松了口，让路思凉带人回来看看。两人的小日子越过越滋润。苏君砚简直就是个完美恋人，不仅十分照顾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而且即使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现在她刚上手法务的工作，业务不熟练，有时候不太知道怎么处理又不好意思问，这些小情绪总能被苏君砚准确察觉到，然后教她应该怎么处理。
　　情人变成了女儿，最近公司在谈一个大项目全体动员比较忙，有时候她明明瞧见苏君砚面容里隐藏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温和耐心的指导她，又是心疼又感动。
　　在一起的第二个月中旬苏君砚送了她二十个动漫人物的手办，还专门给她看了图片，个个精美无比，这可是把她激动坏了。但包装盒塞满了后备箱，一些还摆在了后座上，根本带不回去。
　　就在她觉得女人是在诚心捉弄她时，苏君砚又慢悠悠的表示不急，她可以先帮自己保存着，她闲了可以去她家慢慢拆。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抓挠着她的小心肝，路思凉难受的很，当即表示那我还不如直接搬到你家去。
　　于是，她和苏君砚就住在一起了。
　　想到她说这句话后苏君砚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上当了。
　　第一个月苏君砚就提过，只是她觉得太快了加上有些害羞就没同意。
　　也是搬过去后她才知道，之前她只要她喊苏君砚随时都会陪自己去逛街，包括现在的经常陪她的时间，都是苏君砚晚上在书房熬出来的。
　　她也跟着着急，尝试着能够帮苏君砚什么忙，但最后都发现自己能做的太少。为了不麻烦苏君砚，她心里也愧疚的很，那段时间在工作上遇到问题憋死了也不表现出来，大晚上还经常给苏君砚熬鸡汤补身体，弄的苏君砚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
　　好在后来，苏君砚公司案子忙完了，她法务的工作也渐渐熟练，两人又有很多时间在一起相处了。
　　但舒服的小日子过着过着她才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不对，特别是搬到一起住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她和苏君砚太清汤寡水了，连接吻都没有过啊！
　　这不禁让她开始怀疑苏君砚是不是那种柏拉图，喜欢精神恋爱。因为她搬到这里半个月了，两人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她挣扎过，也想问苏君砚，但她自己对这种事本身就害羞的很，又见苏君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每天正常上下班，她就更加难以启齿了。
　　后来她也慢慢强迫自己接受，天天在脑袋里胡乱想一大堆，什么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或许就喜欢慢一点，苏君砚可能就是这种人。
　　渐渐的，她化憋闷为动力，全都用在了做菜上。工作上表现平平，厨艺倒是好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有一天路思凉去超市买菜，正拿着起一块苏君砚喜欢的冬瓜时，系统突然跳了出来，说什么要为她解锁，还未等她询问清楚大量记忆便窜入脑海，包括她和对方经历过什么，对方的身份。
　　…
　　“怎么了？”
　　苏君砚莫名觉得身上发凉，看了身旁的路思凉一眼，抿了抿唇，坐远了些。
　　客厅里，正播放着最近新出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啪的一声，电视突然黑屏。
　　路思凉侧过身子，不动声色的挪近几寸，上下扫视了苏君砚一眼，慢慢开口：“苏总，你觉不觉得你忘了什么。”
　　苏君砚眉心一跳。
　　路思凉只有在和她闹脾气时，才会叫她苏总，平时都是苏君砚大名这样叫，偶尔会叫她砚砚。
　　路思凉说，只有她一个人叫苏君砚大名，这样才有意义。
　　“什么事？”
　　她忙细心回想了一下，肉蟹煲也吃了，电影也看了，没有什么事忘了啊。
　　路思凉挪动着膝盖靠了过来，见人有些无措的向后仰，一手撑在苏君砚腰侧，一手捉住她的手腕，盯了她几秒，问了一个令苏君砚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们是不是爱人？”
　　温热的气息靠的她很近，苏君砚耳尖发烫，咬唇，小幅度挪了挪双腿，瞪着懵懂的双眼，面色紧绷。
　　将两人脸的距离缩短至五厘米，瞥见女人通红的耳垂，又凑近了些，“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冷淡？
　　苏君砚握紧拳头，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子快要形成一个钝角。
　　抓着路思凉的手，勉强平稳住呼吸，刚要开口，耳垂就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苏君砚身子一抖。
　　“凉儿！”
　　“就是这样草木皆兵的样子。”路思凉眼皮下敛，冲着女人红透的耳朵又吹了口气，果然又见苏君砚一哆嗦。
　　“苏总，你这不就是在躲我？”
　　路思凉想起来了，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并非全然没有主动出击过，只是见苏君砚十分僵硬，以为她还不适应，就觉得可能是太急了，放弃了想要亲密的念头。
　　“…我没…唔…”
　　以吻封唇。
　　苏君砚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的死死的。一直支撑的手也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路思凉似乎早就料到，一手护住女人的脑袋，一起倒了下去，身体结结实实压在了苏君砚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很香，很软。
　　记忆中一样香甜的吻在齿间蔓延，路思凉亲了一会，张开唇，准确的揪住了慌乱躲藏的软舌，探的很深入，心满意足退出来时，还恶劣的咬了口对方的舌头。
　　见苏君砚皱起眉头，稍稍分开，给了对方换气的机会后又再度吻了上去。
　　“唔。”苏君砚的手被按着，脸红的比梅花还要娇艳三分，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好不
　　容易等到下次换气勉强将人推远了些，轻轻喘着气，语气惊讶：“你…恢复记忆了？”
　　“你说呢。”路思凉咬牙切齿。
　　被苏君砚颤动的眸子盯得心尖一颤，三世的情感与思念彻底破笼而出，再也按耐不住，站起身，一个公主抱将人抱着往房间走去。
　　路思凉胸口的衣裳都快被苏君砚揉破了，她身体腾空的瞬间顿时慌了，“等等。”
　　路思凉脚步不停，“不等。”
　　这个人，明明一直有着记忆，却不告诉她。
　　戏耍她好玩吗？
　　“我没洗澡。”
　　路思凉看她一眼，“你洗了。”
　　没洗她也不介意。
　　“我…”
　　“你变心了？”
　　苏君砚：…
　　…
　　到底是终成眷属后第一次开荤，路思凉还是没把住，虽然已经极尽温柔，但还是在苏君砚已经承受不住时又要了两次，弄的她第二天彻底下不来床。
　　她后来也渐渐反应过来，之前不是苏君砚不愿与她亲密，而是苏她太害羞了。一开始的时候脚趾都僵硬的蜷了起来，身子也不舒展，一晚上愣是在她连哄带骗和似过山车的动作下才发出一点声音。
　　路思凉有些不明白，毕竟她们已经算老夫老妻了，苏君砚的反应却比之前几个世界还要羞涩。但经过了一晚里里外外的深入了解后，她也懂了。
　　苏君砚，就是这性格，还有点怕这事。
　　那她以后…还是少做些。
　　尽量。
　　路思凉见人还在熟睡，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亲了亲女人的额头，穿好衣服，美美的去做早饭。
　　…
　　因为那一晚的没克制住，苏君砚居然第一次跟她发脾气了，冷着脸，眼里冰霜浮动，还藏着小小的埋怨。路思凉哄了几天，才彻底哄好。
　　后来两人见了家长，在一年后，约定了婚礼时间。
　　两人一如初见，过的幸福又美满。
　　房间内摆满了手办，还特地弄了个展览柜。路思凉搂着苏君砚，亲了亲她的脸，在看到某人耳尖又红起来的同时，不止一次的发出喟叹：
　　苏君砚，真的对她好好啊。
　　有一次她还问过，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苏君砚思考了一会，表情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都说迁就一个人很难，但倘若足够喜欢，就不会觉得是负担，反而乐在其中。你喜欢在海边冲浪享受夏日阳光，我喜欢在楼台望着星星月亮，但倘若我喜欢你，就不会计较谁付出多一些付出少一些，我会主动陪你去海边，追逐你看到的风景。”
　　这句话，她想，直到死她都会记得。
　　…
　　婚礼前几天，苏君砚从国外飞回来，路思凉在机场等她。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她瞬间开始飞奔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
　　接住扑进怀中的小人，苏君砚笑了笑，轻轻在耳边道：“凉儿，我回来了。”
　　来见我不用用跑的，因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接过苏君砚的行李，路思凉笑的一脸灿烂，“我不管，我还想用飞的。”
　　因为晚一秒就少一秒与你相拥的机会。
　　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等太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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