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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淘宝去复国》作者：或许有一天
　　文案：
　　身为亡国宗室，楚询觉得世上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楚国未亡之前，她没有享受到半点宗室的优待，可楚国灭亡之后，却有反贼拿着族谱来点名诛杀。
　　不得已，楚询只能踏上了逃亡之路，然而乱世之中，何以苟活？
　　终于，在楚询沦落到开局一个碗时，有一个名叫系统的东西找上了她。
　　系统说，可以帮她复国。
　　系统说，可以给她开挂。
　　系统说，淘宝上什么都能买。
　　楚询看着自己仅有的破碗，就这条件复国，玩儿呢？！
　　系统建议：抱大腿，赶紧的！
　　注：
　　1、楚氏天下第五部，祖传搞姬救国路线。
　　2、男女平等，架空古代。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系统 爽文 轻松
　　主角：楚询，穆靖安 ┃ 配角： ┃ 其它：新坑《是你老婆呀【快穿】》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开局一个碗，有国有家有媳妇
　　立意：努力奋斗，一切都会有的


第1章 乱起
　　元安二年，夏夜，月暗星稀，虫鸣阵阵。
　　楚询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原本好眠的她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闹明白那嘈杂声从何而来，紧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彻底被吓醒了。
　　她一个激灵直挺挺坐了起来，寻声看去，就见自己的房门已经被人大力踹开了。
　　门外是道熟悉的身影，没了往日的从容，飞快奔了进来，一把拉住她就道：“快，快跟我走。”
　　楚询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险些被人直接从床上拽下去，她不得不抓住床柱喊道：“阿娘，等等，等我下床穿鞋……”
　　然而妇人并没有停下等她穿鞋，仍旧一意拉着她就向外跑：“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平日里温柔的妇人，此刻也不知哪儿来的怪力，楚询扒着床柱的手生生被她拉开了不说，人也反应不及直接被拉得摔了一跤。然后不由分说，又被拉了起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等到出了房门，又撞上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见着两人二话不说就塞过来一个小包袱，急匆匆道：“你们快走，我去前面看看，有事我先拦着。”
　　楚询仍旧是一脸的状况外，见到这场面，呐呐的喊了一声：“阿爹？”
　　男人没来得及说什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顺势将她往外推：“快走，跟你娘去。”
　　楚询又被拉走了，末了回头看了一眼，除了看到男人宽厚的背影，就只瞧见前院外明亮的火光——哪儿来的火光？是谁家着火了吗？可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来不及想明白，回过头刚开口要问，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母亲拉到了后院墙下。
　　楚询家并不富裕，家里唯一还算值钱的，就剩这座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了。但宅子也不大，前后两进而已，后院也没有后门什么的，墙倒是还挺高。
　　站在院墙下的楚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娘推着往墙下去，她抬眼一看，就见无人打理的荒草丛下居然有个狗洞。她呆了呆，刚要扭头去问，就被按着头推进了狗洞里。
　　还好，楚询今年才十四，还未长成的少年人身量都很小，不大的狗洞居然真够她爬过去的。
　　楚询闷头闷脑被塞了出去，抬头一看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草丛里有蚱蜢被她的突如出现吓到，一下蹦跶出老远，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她来不及多看多想，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楚询反应过来赶忙钻了出去，一身白色的中衣蹭得尽是泥。等再回头一看，就见个小包裹先被扔了出来。那是她爹刚才给她们的，她赶忙捡了起来，又蹲下身通过狗洞往里看：“阿娘，你出得来吗？”
　　楚询的母亲姓黄，黄娘子容貌颇美，就是婚后生了孩子有些丰腴。
　　娘俩目测了一下，觉得以这狗洞的大小，黄娘子钻出来够呛。楚询至今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看明白了这是要出逃，于是忙不迭抬脚就往狗洞边沿踹去。好在她家够穷，这宅子也够老，平日里无人维护的墙壁总是脆弱许多，少年人连踹几脚，居然真踹下块石砖来。
　　里面的黄娘子见状，忙也跟着踹，她力道就大得多了，不多时便踹下一排砖头，终于费力从院子里挤了出来。楚询一边在外面拽人，一边嘀咕：“我记得家里院墙下有梯子来着……”
　　黄娘子终于钻出了狗洞，爬起来就听到这一句，终于说道：“爬墙？你是真怕人看不到，活腻了吗？”
　　楚询终于听到她说话，忙开口问道：“阿娘，今晚这究竟是怎么了？”
　　可黄娘子哪里有时间和她细说，拉着人就沿墙往村外跑，跑了几步瞧见前面火光渐近，又转了个方向往村里去。这回倒是开口和她说了两句：“半个月前，曹氏叛逆，把皇帝给杀了。”
　　楚询倒是听到过这个消息，可大人物们争权夺利，和她家有什么关系？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就听她娘边跑边反问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楚询能姓什么？她当然姓楚，楚国的楚，皇室的楚。只不过她家离皇室真的很遥远了，主要是皇室的权力地位离她家很遥远——楚询的太太太爷爷是位皇子，不过没什么本事，封王之后没两年就被找个由头打发来守皇陵了。之后也再没回去楚京，一大家子就在皇陵边扎根繁衍了。
　　祖宗都没什么本事，儿孙自然也没落到什么好。再加上楚国传承数百年，楚京里的宗室一抓一大把，朝廷养着都费劲，她们这些已经被打发来守皇陵的“罪人”，自然没什么优待。
　　至少在楚询看来，除了“楚”这个姓氏外，她家和皇家真是半点边都不沾。
　　可现在这算什么？楚京里高高在上的皇帝出了事，连她这皇陵边上的小蚂蚁也要跟着遭殃？这简直是没道理，可这世上不讲道理的事多了去了。
　　楚询咬紧了唇，又回头看了眼，就见那夜里的火光迅速包围了整个村子——没错，他们这一整个村子都姓楚，都是一个祖宗，就是那倒霉催的皇子。或许也正因为一个村的楚氏后人太扎眼，才会引来杀身之祸……喊杀声已经响起来了。
　　又跟着黄娘子跑了两步，楚询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娘，我们能跑到哪儿去？还有爹……”她爹一个人守在家里，算是必死无疑，可她们娘俩跑出家门也跑不出村子，又有什么用？
　　黄娘子力气还是那样大，拖着她半步不停：“跟娘走就是了。”
　　最终她们还是到达了目的地，从村中横穿过去的一条小河，约莫也只有丈宽，站在河里水才过腰。平日里小孩儿在这里凫水捉鱼，都不必担心淹死人。
　　这白日里热闹的地方，夜里却很冷清，尤其是在村子的“喧嚣”衬托下。
　　河水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黑黝黝的，只流动时带起些水波，站在岸边看不清深浅。
　　黄娘子拉着女儿就直接下了水，白日里凉爽的河水，到了夜间也是冷的。母女俩齐齐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听黄娘子叮嘱道：“咱们凫水走，要是有人来了，就躲在水里。”
　　这条河是通向村外的，恰好今夜月色也不算明亮，躲在河里外面很难看清。除非有人恰好拿着火把站在旁边，照亮了河水里的情形，不然只要她们躲在水下不乱动，还是有机会躲过那些叛军的屠杀，逃出村子去的。
　　只是逃出去又能如何呢？听说外面已经是兵荒马乱的乱世了，孤儿寡母又怎么过活？
　　楚询这时还想不到这些，她又回头往家的方向看了眼，牢牢抓住了母亲的手。


第2章 退烧药
　　“喂，醒醒，天亮了！”
　　昏沉间，有人在楚询耳边唤道，似乎还有人推了她一把。
　　可惜眼皮沉似千斤，楚询挣扎良久，也没能睁开。
　　有人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下一秒就被人拉开了：“狗子，你管她做什么？快走了，再不出门今日就要饿肚子了，到时候可没人管你。”
　　身边的人被拉走了，接着传来一道满是稚气的童声：“哥，你等等我。我不是怕她病死在这儿，到时候还要把尸体扛出去扔了，多费力气啊。要是她还能起来，自己死出去不挺好？”
　　先前那声音一怔，接着没好气道：“嘿，你这小子，我还真当你好心了。”
　　童声嘀嘀咕咕：“我倒是想好心，可这世道，好心能活吗？”
　　两道声音相携着走远了，楚询的耳边再次恢复了清净，好不容易恢复的两分清明，很快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最后一刻恍惚想到：这次睡过去，也不知还能不能醒来？
　　……
　　【滴，系统链接中……】
　　【滴，系统绑定开启，请问宿主是否同意绑定系统（是/否）。】
　　【滴，自动选择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三、二、一，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楚询是在一连串的“滴”声里醒来的，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绑定成功”。她恍恍惚惚睁开了眼睛，只瞧见头上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深秋的寒风刮的她一阵瑟缩。
　　昏沉的头脑反应了许久，楚询才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三个月前，她和母亲好不容易才从村子里逃了出来，可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糟糕。连年灾害伴随着流民四起，兵祸席卷了整个楚国，根本不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能够挣扎求活的。
　　一个月前，她和母亲在流民的冲撞下失散了，这一分别就再也没找到对方。她身上带了些银两干粮，可没过两天就被人抢走了。好在她年纪小，把自己装成个半大小子，没遭遇更糟糕的事。
　　后来她啃过野果，掏过鸟窝，也拿野菜野草充饥过，最糟时连树皮都被人扒光了。
　　如此一路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还算安稳的城池，也沦落到和乞儿抢破屋住。直到前天夜里，天气骤冷，只有一身单薄夏衣的她，终于还是病倒了。
　　一连两天，昏昏沉沉，几乎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好在她还是醒来了，只是头脑昏沉手脚乏力，一个人想要活下去还是很难。
　　楚询沉沉叹了口气，努力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这一动却不知碰到了什么,“乒铃乓啷”一阵响。她费力的寻声看去，就见一只破碗正在旁边滴溜乱转。
　　这不是她的东西，是这屋子里那群乞儿的，而她其实连个破碗都没有。
　　楚询看着破碗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尝试叫醒她的狗子，果然还是嘴硬心软的，留个破碗给她，其实也是留条生路给她。
　　虽然以如今的世道，就算出去乞讨，也根本讨不到什么吃的。
　　楚询定定的看着那破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道古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好，淘宝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
　　楚询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虚弱无力的身体都猛地往后一缩，警惕的目光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屋里转了好几圈。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这破屋白天根本没人。
　　【宿主你好，我是淘宝系统001，已经与你绑定，不用再四处乱找了。】
　　楚询仍旧惊疑不定，但也听出这声音是在与她说话。她唇角抿的死紧，满心都是警惕与防备，可惜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她长时间的紧绷。
　　一阵头晕目眩，楚询只觉眼前发黑。
　　【叮，经检测，宿主身体状况不佳，请尽快恢复健康。】
　　楚询昏沉间听到了这话，依旧满心防备一言不发，心中却道：又病又饿，我身体当然不好。但没粮没药的，要我怎么恢复，尽会说些废话。
　　也不知楚询这番心声是不是被系统听了去，她的面前蓦地探出了一道光幕来。
　　楚询又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缩，面前的光幕也跟着她往后移，始终维持在一个方便她观看的距离。于是理所当然的，橙色光幕上一张张图片映入眼帘。
　　那些图片楚询全不认识，图片上的东西她见也没见过，但好在图片下都有文字介绍——这些文字大多缺胳膊少腿的，和楚国的文字有些不同。不过没关系，楚询字认得也不很全，写得也不很对，连蒙带猜居然也能认识个七七八八。
　　很快，楚询的目光便停在了第一张图片上。白色半透明的包装袋上一串生字她不太认识，只认识头两个和最后一个字，对乙什么什么片的。但图片旁边有几句最简单的介绍，功能主治：感冒发热，退热退烧，缓解疼痛。
　　【经检测，宿主正处于感冒发烧，以上是系统推荐最佳用药。】
　　楚询不认识图片里的东西，但她并不笨，看懂那几句介绍也猜到应该是药了。可这药和她认知中的全然不同，而且只是一张图片而已，又有什么用？
　　她这念头刚落下，面前的光幕又有了反应，光芒一闪之后蹦出个红包来。
　　【宿主，有新人红包，请点击查收。】
　　楚询看着，并不敢动。
　　【宿主，点了红包你就能买药了。】
　　楚询依然看着，十分犹豫。
　　【宿主，你要再不吃药，今天都熬不过去！】
　　楚询终于被说动了，实在是她目前状况糟糕，赌一把不过早死晚死而已。她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难听：“我要，怎么做？”
　　【点一下，点一下红包就好。】
　　楚询轻轻捏了下拳头，终于还是抬手往面前那光幕上点了一下。
　　光幕上的红包骤然打开，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5元”，新人专属无门槛红包。
　　【同喜宿主，获得5元无门槛红包，现在可以下单了。退烧药3.5元20片装，包邮！】
　　楚询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她也就按照系统的提示一步步做了下来。当她最终点下那个橙红色的“立即购买”之后，不过几息时间，一小包白色药片顺利落在了她的手中。
　　【恭喜宿主首次购买成功。宿主可以先吃药退烧了。】
　　楚询看着手中陌生的药，张了张干裂的嘴，最后问道：“这药，怎么吃？”
　　【包装撕开，两片，吞服。】
　　楚询这次没怎么犹豫，照做了，就是没水生吞，药片卡在嗓子里，差点没把她苦死。但这都是小事，药本来也是苦的，也正因为它苦，楚询反而稍稍安心。
　　过了许久，楚询见自己也没被毒死，终于主动开口问道：“你是？”
　　【淘宝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
　　楚询终于把这称呼记住了，于是又问：“那001，你有吃的吗？”
　　【有，但宿主没钱购买了。】
　　淘宝白送的红包只有5元，而楚询的账户余额是0。


第3章 第一桶金
　　安阳是座大城，曾经繁荣一时，如今也比别处要安稳许多。
　　秋日的阳光洒落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依稀还能瞧见往日繁华。可视线只要稍转，就能瞧见街道两旁多了许多或坐或卧的乞儿，隐约可见乱世的一角。
　　楚询就混迹在这群乞儿中间，面前摆着狗子好心留给她的破碗——没办法，虽然淘宝送的红包还剩一块五，可这价格还包邮的食物，哪怕是淘宝上也很难找到。所幸三块五的退烧药是真好用，吃过后没到半个时辰，她的高热就退了下来，也能软手软脚出来觅食了。
　　当然，这也很不容易，毕竟“同行”太多了。哪怕楚询自觉这几个月过得很惨，可事实上这乱世里比她还惨的大有人在，也根本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在街上干坐了一个下午，楚询一粒米也没讨到，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新绑定的淘宝系统都看不下去了，一改之前的公事公办，开始在脑海里和楚询碎碎念起来。
　　【我真的，真的没见过这么穷的宿主。你哪怕身无分文，身体健康能去扛一天的包呢，有个十文钱我都能想办法帮你周转。可你没有，既没有钱，也没有健康，绑定系统发的五块钱红包都拿去买药了……】
　　话音刚落，不知哪个眼瞎的好心人，居然往楚询的破碗里扔了半个馒头。她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然后赶在左右“同行”们争抢之前，飞快把馒头拿过来塞进了嘴里。吃得狼吞虎咽险些噎死，可半个馒头下肚之后，饥饿稍缓，仍旧让她生出了无限满足来。
　　淘宝系统沉默了一下，忽然放出了一堆图片给楚询看。什么烧鸡烤鸭包子饺子应有尽有，而且图片都相当漂亮，引人食欲，勾得楚询口水都快下来了。
　　【看，外卖，有新人红包，只要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份烤肉套餐！】
　　楚询很心动，但还是把光幕关了，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我没钱。”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早半个月绑定我，说不定我还能买点什么，现在太迟了。”
　　早半个月前，楚询的钱也被抢了，但她那时候好运，在山上捉到了一只兔子。兔子肉被她吃了，皮处理后还卖了十文钱，那也是她最后摸到的钱了。至于现在，她是没本事赚钱了，坑蒙拐骗什么的不说她做不出来，淘宝系统也是禁止此类违法行为的。
　　一人一统齐齐叹气，一筹莫展。
　　淘宝系统看了看自己的任务面板，尤其忧伤。
　　【宿主，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你得支棱起来，咱们的终极目标可是复国！】
　　楚询不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但复国什么的，说真的她是一点没想过的，那距离她太遥远了。可她至少还想活下去，没有系统她尚且挣扎求活，有了系统就更不甘心饿死了。
　　她盯着来往的行人看了半天，可惜再没一个人有施舍的想法。最后她收起了破碗，起身要走，旁边的“同行”见了，开口问了一句：“诶，小子，天还早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询新来不久，对安阳城其实还不太熟，想了想说道：“找个地方扛包赚钱。”
　　哪知这话一出，竟引得一片大笑，刚才问话的乞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扛包赚钱？小子你怎么想的？这世道还有谁敢在外运货，没有货哪儿来的包给你扛？你不会以为咱们这群人都是懒骨头，所以宁可烂在街上，也不肯去卖力气吧？你要卖，也得有人买啊。”
　　这话很有道理，楚询仔细回想，发现这几个月在外流浪，果然只瞧见过流民，没瞧见过商队。她就是被系统的话刺激到了，才想到这一茬，没想到根本不现实。
　　她一下又泄了气，重新坐了回去，继续愁眉不展。
　　哪知这时，那乞丐却主动凑了过来，问她：“我听狗子他们说，你今早发热了？怎么这么快就退热了，还能出来讨饭了？”一边问一边伸出脏兮兮的手，要去探她额头。
　　楚询下意识往后一闪，躲开了：“你干什么？”
　　乞丐却不依不饶，趁着楚询身体还没恢复，硬压着摸了她的额头，结果还真不烫了。他收回手，嘀嘀咕咕说着：“你这小子，运气还不错，居然没烧死。”
　　楚询听他再三说到发热，心中不免生出个猜测来：“你认识的人，也有着凉发热的？”
　　乞丐看她一眼，又回去缩着了，也不接话。
　　可他这样表现，楚询心中反倒肯定了三分，想了想说道：“我没烧死，是因为我吃了药。”
　　乞丐一听，果然又看了过来，旋即嗤笑一声：“穷得都没二两肉，你还吃得起药？！”
　　楚询也盯着对方瞧了半晌，这人年纪不大，她也不认识，但之前有人给她馒头时，周围的人全都动了，只有他没想抢。于是又壮了壮胆子，说道：“是药片……就是药丸一样的东西。我家里之前还算富裕，一直有准备，后来是生乱才落魄的。钱是没有了，药倒是还剩了点。”
　　乞丐的眼睛亮了亮，倒没怀疑这话，实在是楚询今日的表现一看就是新手。还是她那放不开乞讨，还试图卖力气赚钱的样子，从前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他又凑了过去，踌躇着问道：“那你的药，还有吗？”
　　退烧药当然还有，二十片装的，楚询只吃了两片就退烧了，而剩余的十八片退烧药就是她最后的本钱。能不能翻本，在此一举。
　　楚询一脸谨慎的点点头，盯着那乞丐说道：“我还有两片，正好够一个人吃。”
　　乞丐心动了，再次凑近几分：“真这么有效？我小妹发了高热，已经烧了三天了……你的药真有效的话，我可以花钱向你买。”
　　没有讨要，也没有强抢，相当知情识趣了。
　　楚询狠狠心动了，她也是打的这样主意。至于对方买不买得起这个问题，既然对方主动开口，想必也不是身无分文。而系统说了，只要有十文钱，就能帮她周转！
　　可心中千回百转，愿意得不行，面上还得露出三分犹豫：“这，我的药虽然是家中秘方，可也不是百试百灵的。你这都烧了三天了，万一治不好，你不得找我麻烦？还是算了吧。”
　　哪知这话一出，之前还算讲理的乞丐，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戾气，大有一言不合直接抢的苗头。
　　楚询一见，立马改口：“好好好，卖你，我也不要多了，十文钱就行。”
　　对方听了，在身上找了又找，最后却只找出两个铜板来。两人面面相觑一阵，不等对方再露出凶恶嘴脸，楚询主动把药递过去，顺便拿走了铜板：“两，两文也行吧。”
　　乞丐没见过手里的白色药片，有些担心楚询骗他，狐疑的瞧了好几眼。
　　楚询钱到手已经松了口气，见状便说道：“是真的，小孩儿可以先吃一片，没退热的话等几个时辰，再吃一片。你要不信，刮点药粉尝尝，很苦的。”
　　对方果真刮了点药粉来尝，苦得一张脸都皱了起来：“那我先试试，不行的话回头来找你。”
　　说完这话，拿起自己的破碗起身就走，一点不怕楚询骗钱跑路的样子——当然，这世道安阳城已经算是乐土了，相信也没谁会为了两文钱就跑路，出去面对外面的兵荒马乱。
　　楚询也不敢立刻放松，跟着起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与此同时，被她握在掌心里的两文钱也立刻充进了淘宝账户里。那明晃晃的0，这时终于变成了2，兑换比例是一文钱换一块钱，也不知是以什么作为参考定下的标准。
　　不过楚询暂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系统已经活跃起来，在她脑海中语调都上升了八度。
　　【宿主，快，你现在加上红包有三块五了，买个玻璃杯倒卖，就能积攒第一桶金了！】


第4章 好去处
　　三块五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对着阳光看也看不到半分瑕疵。
　　楚询这宗室虽然没得半分好处，但她祖上到底阔过，因此也在主家看到过一些好东西。琉璃她也见过，可和手里的这个杯子相比，也就造型更精巧些，晶莹剔透却是远远不如的。
　　【宿主你放心好了，虽然这杯子只要三块五，但绝对没有瑕疵。而且经系统检测，此时的科技水平有限，烧制出来的玻璃也远远达不到这工艺。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价值连城的，只要找个有钱人把它卖出去，咱们就有资金翻身了。】
　　楚询觉得这话有理，反手就把玻璃杯又放回了系统空间里暂存。不过到哪儿去找有钱人，却是个问题，定价几何也是个问题。
　　她心里一边盘算着这些问题，一边到街上溜达着寻找机会，很快在一家当铺前停下了脚步。
　　其实有钱人哪里那么容易找，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搭得上话。要说换钱最快的地方，当然还是当铺，只是能在城里开当铺的，也不会是普通人家，还得先观察观察。
　　这样想着，楚询索性便将她的破碗摆在了当铺对面，一边继续今天的新工作，一边盯着对面当铺进出的人。如此观察了一个下午，这当铺的生意倒是真好，来来往往的人几乎就没断过——这世道，也不知多少人倾家荡产，别的店铺生意艰难，当铺的生意倒是越发红火了。
　　楚询看了一下午，进去当铺的人虽然都是愁眉苦脸，但也没和当铺起什么纠葛。如此看来，这当铺生意做得倒还诚信，压不压价且不提，至少没有强买强卖。
　　“咕噜噜”一阵响动，是楚询的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计。
　　她终于没了更多的耐心，打算进当铺把那玻璃杯卖了。别的不提，至少留几文钱买两个馒头填肚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其他的可以稍后再说。
　　楚询扶着墙站了起来，刚打算往对面的当铺去，却被人从后面忽然抓住了胳膊。
　　她一惊之下挣脱开来，回头看去，却正是之前那个买她药的乞丐。
　　楚询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算算时间，药已经卖出去一下午了，如果退烧药的药效没有立竿见影的话，对方说不定是来找她麻烦的。她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对方一脸兴奋的冲她道：“小子，可算找到你了，你那药当真有效，我妹妹已经退热了。”
　　听到这，楚询可算是松了口气，这才问道：“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哪知对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之前说好的十文钱买药，结果我只有两文……我知道你当时是怕我抢你，才把药给我的，我就想来给你道个歉。”顿了顿又道：“还有那剩下的八文，我现在实在没有，不过等我有钱了，会还你的。”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竟还叫她遇见实诚人了。
　　楚询有些惊讶，但也不敢轻信，于是说道：“不用了，药两文钱卖给你了，就是卖了，你不欠我的。”
　　对方没再说什么，但看神情是有些执拗的，应是把那八文钱记在了心里。但楚询也不在意，八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等她把玻璃杯卖了，也就不缺这点钱了。
　　这样想着，楚询的目光不由自主往当铺方向瞄了一眼。
　　哪知乞丐相当敏锐，就像之前留心楚询曾经发热一样，此刻楚询的一个眼神，也让他发现了端倪。他也回头往那当铺瞧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再次拉起楚询就走。
　　楚询不明所以，也和这人不熟，心中又是警惕又是慌张：“你做什么？”
　　乞丐比她年长，又是男人，力气也比她大许多，直将人拉到了无人的小巷里，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想去当铺换钱？”
　　楚询警惕的往后再退一步，虽然玻璃杯被她放回了系统空间里，别人想抢也抢不到。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真遇上歹人，无论如何吃亏的也会是她。因此她立刻否认道：“没有，你看我穷成这样，怎么可能还有好东西？”
　　乞丐狐疑的瞧她两眼，倒也没再动手：“最好没有。如果有的话，你也最好别想着往当铺里送。”说完也不等楚询再说什么，便继续道：“这世道，还开着的当铺没有几家是干净的。你看那人来人往都没事，因为进去的都是穷人，榨干骨头都熬不出二两油来。一两个铜板的生意，人家懒得费力，可你要真拿出什么值钱的传家宝来……乞儿的命可不值钱，死了也没人替你叫冤。”
　　楚询对上他的目光，几乎被他眼底的 冰冷刺得一个激灵。并不是对方有多凶狠，而是她明白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这世道岂止是乞儿的命不值钱，是人命不值钱！
　　看到玻璃杯后就开始发热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冷却了下来。
　　楚询也明白哪怕有这好东西在手，接下来的路依然不好走。她垂着头暗自咬了咬唇，犹豫半晌后，终于决定赌一把。倏然抬头直视对方，她说道：“我是有件好东西，可东西再好，不能填饱肚子也没用。这位大哥，你比我在这安阳城待得更久，不知可有法子卖东西换钱？”
　　玻璃杯固然可贵，但对于拥有淘宝系统的楚询来说，其实就是三块五买回来的。换算成这里的钱，也不过三个半铜板而已，不是什么损失不起的。
　　楚询想得明白，也不藏着掖着，立刻取出玻璃杯交到了对方手里。
　　乞丐都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楚询会如此信任自己，拿着玻璃杯一时都愣住了。而等他看清楚手里的晶莹剔透的杯子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太贵重了，眼前的少年人也太信任他了。尤其乱世之中，信任更是难能可贵，他不可辜负。
　　想到这里，乞丐忙将玻璃杯小心收起，然后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把自己脏兮兮的脸露出来：“小兄弟，我叫陈立，你记住了。你既肯信我，我自不会辜负你，定让这杯子物有所值。”
　　说完这一番话，对方又拍了拍楚询的肩膀，接着转身就跑了。
　　楚询没拦也没追，望着对方背影，长长吐出口气。
　　【宿主，你就这样把玻璃杯给他了？万一他见财起意，一去不回，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大不了再想办法攒三文半，退烧药不是还剩下十六片吗？”
　　楚询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跑了，可当时那样的情形，对方已经猜到她身上有值钱的东西。真要是见财起意之人，相比起那只三块五的玻璃杯，她觉得自己的小命应该更加值钱一些。
　　系统经过她解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她脑海中一阵长吁短叹。
　　当天楚询也没再讨到第二份食物，于是只能在天黑之前去了水井旁边，打桶水混了个水饱。然后揣上狗子给她的破碗，踏着夜色再次回到了栖身的破屋之中。
　　好在陈立确实是个诚信的人，在安阳城也确实混出了些门道。第二天天没亮他就找上门来，拉着楚询便走：“小兄弟，走，我给你那杯子找了个好去处。”


第5章 跟我走
　　“你说的就这小子？他这也太瘦弱了些吧。”穿着盔甲的中年军官盯着楚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而后摇着头一脸的嫌弃。
　　楚询有点懵，完全不懂对方在嫌弃她什么，她只是给自己的玻璃杯找个买家而已。
　　好在流浪多时，她也明白审时度势，因此只赔上个笑脸，并不接话。
　　促成一切的陈立主动接了话：“那是，我这小兄弟家里遭了难，吃不饱穿不暖的，哪里能和将军手下那些兵爷比？就不用说将军您了，这般魁梧雄壮，满安阳城也难找到几个。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小兄弟也是有自知之明，否则怎么会找到您老门下呢。”
　　楚询好歹出身宗室，对与官员品级多少有些了解，一打眼看到这军官的盔甲就知道，他至多是个□□品的校尉，底层军官而已。称呼句将军，也不过是吹捧罢了。
　　李校尉听了这吹捧却很高兴，哈哈大笑过后，对二人道：“不错，有眼光，今后你二人便跟着我吧。”
　　陈立连忙感恩戴德的道谢，见楚询还木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忙拿胳膊肘捅了捅她。楚询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但也识趣的跟着他说话，末了却是连一文钱也没拿到。
　　直到出了李校尉家大门，楚询这才问道：“陈大哥，你这是？”
　　陈立这才与她细细说来：“小兄弟，别记挂那点没拿到的钱，我这是拿你那宝贝，给你寻了个好差事。”说着竖起拇指向后指了指李家大门：“那位李校尉，专管城门守卫的，跟着他混别的不说，至少衣食有了着落，运气好还能拿点军饷。这可是长久的差事，不比你换点钱强？”
　　这是楚询完全没想过的发展，但仔细想想，陈立的自作主张其实很有道理。毕竟现下是乱世，不说她们两个乞丐能去哪儿找有钱人卖杯子，就算真换了钱来，她们也不一定保得住——楚询当然可以直接把钱充进淘宝里，但陈立并不知道，而且对于盯上她们的人来说，已经认定钱在她们身上，就必然不会放过她们。被劫时如果拿不出钱来的话，更是性命难保。
　　而给自己找个靠山就不一样了，哪怕李校尉官职并不高，但对于底层人来说，却也有足够的震慑。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话里话外，似乎要拉她去当兵？！
　　楚询当然不想，她是女孩子，怎么能跟一群军汉扎堆？被发现了怎么办？！
　　陈立看出了楚询脸上的不情愿，却误会了，解释道：“别担心，咱们这当兵，可和外面那些乱军抓人当兵不一样。那都是流民，手里拿根棍子就去和人打仗，当然打不过只能死。但这安阳城可是穆将军的地盘，穆家军可都是精锐，平日操练，战事更不会缺武器，不是那些土鸡瓦狗可比。”
　　楚询听到这里，更不想干了：“怎么还要打仗啊？”
　　陈立闻言，脸上表情终于露出几分无力来：“这世道，哪能不打仗啊？京城那边贵人们造了反，京城外四处都是流民乱军，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看如今安阳无事，可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咱们要是当兵，好歹还有把刀自保，不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些都是实话，也算是肺腑之言，楚询张了张嘴竟也无法反驳。别说战乱了，要没淘宝系统绑定她，她说不定已经病死或饿死了。可就算有了淘宝系统，兵荒马乱她也没有自保之力。
　　楚询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可这收钱就收人的军队，真是什么精锐吗？”
　　陈立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想什么呢，咱们跟着李校尉，也就混个守城门的差事。再说军队嘛，吃空饷是惯例，哪家军队也不能例外。咱们这就添个名字的事，李校尉打点一二就成了，你以为穆家军的主力，当真是收了钱就要你这小家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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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到底还是妥协了，不是舍不得那三块五的玻璃杯送人，而是乱世之中想要活命太难，陈立给找的这条路，确实算是不错了。
　　当天下午，楚询就吃上了穆家军的大锅饭，终于混了个肚饱。
　　等到了第二天，楚询就拿到了一套简陋盔甲，同时分配到了一杆长枪。
　　和她有相同待遇的是陈立，他忙前跑后周旋一通，除了帮忙当然也是有好处的。如今两人便一同混进了李校尉麾下，同一天吃上了大锅饭，也同一天站在了城门下。
　　楚询扶了扶脑袋上有些大还有些重的头盔，又试探着举了举手中长枪，有点沉。但这是好事，至少证明枪杆足够结实，这穆家军的兵器也并没有偷工减料。只是对于楚询来说不太友好，太沉的枪杆她举着都费力，真有事的话估计很难发挥作用，这枪说不定还成了拖累。
　　陈立就站在她旁边，瞧见她这动作，也试着举了举枪。同样觉得有些沉，不过他是成年男子，哪怕之前忍饥挨饿，力气也比楚询大得多。
　　他瞧了两眼，便对楚询说：“阿询，你这样不行啊，私下得多练练才好。”
　　楚询一点头，脑袋上偏大的头盔又扣了下来，不得不再次伸手去扶。她有些无奈的回应道：“知道。之前不是饿太久了吗，现在吃饱饭了，我会好好练的。”说完扭头看了看手里的长枪，又纠结道：“不过长枪这东西，我确实第一次拿，还不如给我副弓箭呢。”
　　陈立闻言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你会射箭？”
　　楚询刚想点头，想起那大头盔，忙又止住：“会一点。我祖父箭法可厉害了，传到我父亲手里，他也爱上山打个猎什么的，给家里添个菜。我年纪还小，跟着学了一些，准头也还行。就是用不了硬弓，但用小弓打点山鸡野兔不在话下。”
　　陈立听完，立刻冲她竖起了拇指：“那不错啊。用不了硬弓还是你力气小，等吃饱饭多练练力气，回头说不定能当个弓兵呢。那可安全不少。”
　　弓兵在军营里也算是有专长的技术兵种了，真要培养起来也不容易，因此很少会被当成战场上的损耗品。相反普通步兵冲锋陷阵，就要危险太多，陈立说这话时眼中实打实的羡慕。
　　楚询听罢矜持的笑笑，又说道：“不难的，回头我教你。”
　　陈立闻言高兴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旁边老兵忽然说道：“别聊了，有人来了，都精神点。”
　　两人立刻闭嘴，昂首挺胸站得笔直，而后仔细一听，才听见隐约有马蹄声正向这边奔来。又等了一会儿，远远便瞧见一对人马疾驰而来，风一般刮进城门。
　　这情况并不算罕见，因为四处都乱着，安阳的守军也经常派人出去探听消息。就楚询和陈立站岗这大半天，也遇见两拨骑马回城的了。也不知这些人去了哪里，又探听到了那些消息，但总归和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小兵没甚干系。
　　楚询也没多少好奇心，老老实实站着，等着眼前的人马过去。只是她都没动，脑袋上的头盔还是扣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正犹豫要不要抬手往上推推，就听身前的马蹄声忽然停住了。
　　楚询不明所以，推起头盔往上一看，果然瞧见几匹马停在了面前。为首是个束发披甲的少年人，看装扮像个小将军，偏生得一副秀美容颜，又不做掩饰，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郎。
　　她高坐在马背上，低头盯着楚询瞧了好几眼，最终拿马鞭一指楚询：“你，跟我走。”


第6章 做亲卫
　　楚询被带到将军府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状况外。
　　她抱着沉重的长枪，扶着偏大的头盔，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儿。不仅她自己闹不清状况，就连随行的几人，也一脸迷惑。
　　只是路上没人开口，直到进了将军府，才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带这小子回来做什么？”
　　楚询进门时当然也看到了将军府的匾额，再加上这府邸大门的规格，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哪里了——除了镇守安阳的穆将军的府邸，不做他想。而眼前人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将军府的大小姐，穆将军的女儿，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逃亡这几个月，楚询经历过太多，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她一点没指望眼前这漂亮的大小姐带自己走是有什么好事，一双乌黑的眸子偷偷打量对方，满是警惕与畏惧。
　　穆靖安一回头，正撞上楚询这眼神，不免怔了怔。
　　她一愣，左右随从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瞧见了楚询那防备的模样。当下便有个随从没好气的斥道：“小子，你这什么眼神，小姐还能害你不成？！”
　　楚询也知道自己惹了祸，忙不迭垂下头，不敢再看：“不敢，小人不敢。”
　　穆靖安倒没生气，只觉楚询方才那眼神可怜巴巴的，活像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而这胆小的模样，再配上那不合身的盔甲，就更显得她弱小可怜了。同时也更显得她不适合当前的工作——城门守卫之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如今这紧要关头，可不好再让人浑水摸鱼。
　　想到这里，穆靖安神色郑重两分，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询依旧垂着头，又大又沉的头盔将她视线遮挡了大半，只能瞧见眼前人脚下的靴子：“小人，小人叫楚询。”楚姓虽不多见，但也非皇室一家，因此她也没有隐瞒。
　　穆靖安果然没多想，又问道：“你从军多久了？”
　　楚询听问便不敢答话了，因为穆家军最近并没有招募新兵。如果她这时说自己第一天上岗，连累了收买的李校尉是小，自己更是讨不了好。
　　可这时候的沉默，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楚询就听穆靖安身旁的随从忽然咒骂了一声，转头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骂骂咧咧：“这些混账玩意儿，这时候居然还吃空饷，还敢往军队里胡乱塞人，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穆靖安抬头瞧了一眼，也没阻拦，看样子是放他出去查证了。
　　楚询却更紧张了，死死抱着怀里那杆长枪，担心自己才吃了一天的大锅饭，转头就要被赶出军营。这也还是好的，万一穆家军还想来个杀鸡儆猴，她的下场才不敢想象。
　　好在穆靖安没这打算，盯着鹌鹑样的楚询瞧了两眼，又问：“你多少岁了？”
　　楚询本想说大几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送礼参军的事都瞒不住了，再撒谎也没必要。她肩膀忽然耷拉了下去，偷偷抬头想要看看穆靖安神色，又被头盔挡住了视线。不得已悄悄抬头扶起头盔，结果一下就撞进了穆靖安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
　　那双眼眸很是平静，并没有想要将她赶尽杀绝的凶恶，但也说不上怜惜或者其他。她只是平平静静看着她，楚询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眼前的女郎，应该不是什么狠心人。
　　于是她开了口，如实说道：“我十四……马上就要十五岁了。”顿了顿又道：“我个子小，是因为之前流浪饿着了，等吃饱了肯定还能长高的，力气也能练出来。而且我还会射箭，准头也不错，很快就能上阵杀敌的。”
　　听着她小心翼翼说着自己有用的话，穆靖安身边的几个随从忽然笑出了声。没什么恶意，也不是嘲笑，就是听到小孩儿逞强的笑。
　　楚询被笑得脸色涨红，有些怯又有些不甘的样子，还有几分倔强。
　　穆靖安唇角也不由勾了勾，接着脚步一转，便往府内的演武场走去：“那好，你便射几箭让我看看。如果你准头真的不错，我就让你留下来。”
　　楚询一愣，被旁边人推攘了一把，忙不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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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没有说谎，她真会射箭，准头也真的不错……虽然她用的是演武场上最小的弓，据说是穆靖安十岁时用过的旧物，找了许久才给她找出来的。
　　不过射箭这事，总归也是要讲天赋的，力气反而可以练出来。
　　因此见楚询准头不错，倒也没人笑话她力气小。穆靖安更是依言留下了她，对左右吩咐道：“去给她找身合适的衣裳，这身盔甲就不要再穿了，太累赘。”
　　立刻有人应下，便要带楚询走。
　　穆靖安却又打量了楚询两眼，吩咐一句：“梳洗一下，再来见我。”
　　楚询早放下了长枪，头盔也给摘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乖乖应是。等穆靖安走了，才有人来招呼她：“我叫常四，你叫我四哥就好，先跟我走吧。”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离开了演武场，去了旁边不远的一处偏院。
　　将军府占地很大，除了侍女仆役之外，府中常住的亲兵护卫也不少，演武场周围的几个偏院住的都是这些人。只是人多，屋子就不太够住，一人一间显然不现实，多的是两人一间或者四人一间房的。常四能跟在穆靖安身边，多少有些地位，倒是难得住了个单间。
　　他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房里，又从衣柜里翻出两身自己的旧衣：“小姐还要见你，你先穿我的衣裳吧。这些还是我少时留下的，你看看合不合身。我先去给你打水，你将就着洗漱一下，别让小姐久等了。”说话间已然出门去了。
　　楚询确实许久没有仔细梳洗过了，一来是逃命路上没那样的条件，二来也是为了掩盖身份。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也就很少有人能看出她其实是个女孩子。
　　可如今显然是不能继续下去了，她只犹豫了一下，就飞快换起了衣裳。
　　等常四拎着水桶回来，她都已经重新穿戴整齐了。常四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道：“就这点热水，你看看能不能把头发洗了。要是不行，至少洗把脸，再把身上擦一擦。”
　　楚询喏喏应了，接过布巾开始洗脸。不多时那水就浑了，等她再把手也洗干净，水就成了浑浊的灰色，看得旁边的常四直咂舌：“嘿，小楚，你这不会半年都没洗过了吧？”
　　楚询闻言抬起头来，洗干净的脸庞何止白了一个度，原本被脏污遮掩的清秀容颜也露了出来。
　　常四愣了愣，但也没多想，只咕哝了句：“原来长得还不错啊。”
　　楚询不敢接这话，前途未卜的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常四又看了看那桶脏水，终究还是放弃了：“算了，你跟我走吧，晚些时候你再好好洗洗。”
　　楚询很快便跟着他，又一次见到了穆靖安。而这时穆靖安也换了身衣裳，不再着甲，她盯着楚询的脸庞看了片刻，最终颔首道：“行了，你就留在我这里，做我的亲卫吧。”


第7章 一百两
　　楚询莫名其妙进了将军府，还直接留在了穆靖安身边当亲卫，事情的发展让她始料不及。但不得不说的是，这绝对是比城门站岗好太多。
　　一来她不用住进军营和群军汉混在一起，大小姐的亲卫就住她旁边院里，居然还有单间。二来楚询这亲卫当得着实有些清闲，穆靖安很少待在将军府，却并不带她随行。楚询大多数时候像是被她遗忘了，但吃喝不愁，每天只需要去演武场跟着老兵们一起锻炼。
　　这每顿饭有菜有肉的日子，生活质量比起从前在家中时还要好些。以至于楚询来了这将军府一个月，不仅脸上长了肉，就连个头也开始“噌噌”往上蹿。
　　楚询觉得，她该去给陈立送份谢礼的，他的选择确实对极了。
　　【呵，送礼，宿主你能掏出一文钱来吗？！】
　　001已经安静很久了，这一个月来事情发展完全没按照它的计划来。说好用来翻本的玻璃杯虽然没有浪费，给楚询换来了衣食无忧，但也确实没得到一文钱回报。
　　楚询也有些讪讪，她摸摸自己长肉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合体的新衣——讲真，她什么都没做，大小姐给的已经足够多了。就这还想要钱，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可没钱的话，淘宝系统就完全用不了，也难怪001会不满意。
　　想了想，楚询安慰道：“没关系，我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等。只要再过些时间，和这府里的人混熟了，多的不说，几文钱总是能借来的，到时候你就能周转了。”
　　001看编号就知道是个新统，很想尽快建功立业做出些成绩来，但它也知道绑定的宿主起点实在太低。一个月前它还得担心宿主守着淘宝饿死，现在起码保证了生存。这样一来，宿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还年轻，她们可以等。
　　事情的发展却比一人一统预料的更加顺利，因为就在这番对话结束后不久，楚询去演武场举石锁练力气时，身边一个混熟的老兵忽然问她：“小楚，军饷你去领了吗？”
　　楚询愣在了原地，手中的石锁险些脱手砸到脚：“军饷？”
　　老兵理所当然点头，而后抬手一指某个方向：“今天十五，你来了也有一个月了吧，去找俞主簿，应该能领到这个月军饷的。”
　　楚询却忽然局促起来，小心放下手中的石锁，迟疑道：“这，我这一个月也没做什么啊。小姐虽然说了要我做她的亲卫，可她这早出晚归的也没带上我，更没吩咐我做什么事。我这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了，白吃白喝就算了，怎么好拿钱？”
　　老兵听了这话却不乐意了，反而瞪她一眼：“什么叫没做事？你这一月不是天天来演武场跑圈举石锁吗，你要说这不算事，那咱们不都成了吃白饭的？！”
　　这话不对，因为老兵们还要负责值守巡逻，保卫将军府。
　　可楚询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没好反驳，倒是她脑海中的001听到钱就激动起来了。
　　见楚询还犹豫，老兵推了她一把：“去吧，将军府还能少了你那几个钱？”
　　这话倒也是，楚询虽然觉得自己是混吃混喝的混子，但也确实想弄些钱，至少让淘宝系统周转起来。于是她踌躇着去了老兵所指的地方，顺利找到了俞主簿。
　　俞主簿是管军中钱粮的，将军府这边的用度，算是顺手处理。见到楚询他虽不认识，但听她一说便也知道她是谁了，嘴里嘟哝了一句：“小姐可真是，这时候还捡人。”
　　纯纯觉得楚询是个吃白饭的，看人也算是很准了。
　　话虽如此，但也给了钱，不多，百来文罢了，说军饷还不如说是零花。
　　楚询很满足，哪怕她很快看到俞主簿给另一个老兵的军饷足有八百文，也没觉得手里这点钱亏了她。她傻笑着离开，跨出门槛那一下，甚至是蹦出去的。
　　俞主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瞧着她欢快的背影，严肃的脸庞都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将军府不是那么好进的，除了让人调查楚询的背景之外，这一个月算是观察期。楚询老老实实锻炼，没有偷懒耍滑，品性暂且过关。她也没有试图偷窥将军府机密，探子的嫌疑暂且排除。今日的军饷也是桩考验，见她不因钱少觉得不公，心生怨怼，那人就可以暂且留下来了。
　　不过楚询这欢快的模样，也出乎了俞主簿的预料。他给钱时也看到了楚询的手，有些薄茧，但并不是常年操劳的模样，可见从前家境并不太差。却因这点钱高兴，倒真是小孩儿心性了。
　　俞主簿不知道的是，楚询收到钱转手就给充进淘宝里了，这下周转的钱比系统所需超出十倍。那哪里是一百文钱啊，那就是她能够翻身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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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了军饷，总是要出去花的，楚询也不例外。
　　她晌午就找管事告了假，吃完饭就溜达着离开了将军府。
　　去城门见陈立，给他送份谢礼？楚询是有这打算，不过那得暂时放在后面。
　　【宿主快看，这花瓶怎么样，好看吧？只要98，你现在完全买得起了。】
　　楚询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在将军府大门前跪了，眼前的橙色光幕上正投放着一只玻璃花瓶。说实话真挺漂亮的，98文一点都不贵。可在三块五玻璃杯的衬托下，这花瓶简直就是天价了。同样贵在晶莹剔透，这玻璃花瓶就必要了，她完全可以买三十个玻璃杯！
　　扶着拴马石重新站稳，楚询毫不犹豫关闭了眼前的花瓶界面。然后她打开订单，找到上次下单的玻璃杯，花了三块五又重新买了一只。
　　001被哽住，很想嫌弃宿主抠门，但在贫穷的现实面前，到底沉默了。
　　楚询看着新到手的玻璃杯，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这次她没有犹豫的踏进了当铺的大门。大大方方把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往柜台上一放，问里面的伙计：“这杯子，你能给多少？”
　　伙计看到玻璃杯时，眼睛就直了，闻言立刻道：“客官稍待，您这琉璃杯贵重，小的可不敢拿主意。我这就去请掌柜来掌眼。”说罢还不忘招呼人来给楚询上茶水点心。
　　不多时，当铺的掌柜就出来了，看到玻璃杯时眼睛也是一亮，旋即就生了贪婪之心。
　　他看了眼玻璃杯，余光就往楚询身上瞥去，见她穿得虽然齐整，但衣裳料子也只是寻常。再加上楚询年纪小，脸看着也嫩，便寻思着应该好糊弄。结果又瞟了两眼，余光忽然瞥见她腰间挂着的腰牌上，顿时呲着牙一咧嘴——得了，将军府的人，他糊弄不起。
　　掌柜相当的识时务，确定了楚询身份之后，也不耍那些小心思了。他小心拿起玻璃杯端详片刻，又屈指在上面敲了敲，不知看出了什么，最后给楚询报价：“一百两，不能更多了。”
　　楚询的心，“哐当”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第8章 关城门
　　楚询死当了玻璃杯，拿着银子从当铺里走出来时，表面镇定心里其实恍恍惚惚的——三块五买回来的玻璃杯，她真的卖了一百两，这是何等的暴利啊？！
　　【恭喜宿主，获得拥有系统后的第一桶金。】
　　001的声音拉回了楚询的心神，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钱袋，毫不犹豫全充进淘宝里了。然后眼睁睁看着淘宝余额从原本的96.5变成了100096.5，余额后面还多了个小小的元宝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尝到甜头的楚询如今对淘宝系统很是在意，见状便直接问了出来，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影响自己之后的操作。
　　【哦，那个啊，是宿主用本世界金银充值的标识。001早就和宿主说过，淘宝系统无所不卖，当然也包括金银本身。不过淘宝上的金银价格和宿主世界的货币兑换体系有差价，为了杜绝宿主从淘宝上购买金银充值这种钻空子行为，特地加上的标志。】
　　楚询一听，顿生好奇，顺手就在淘宝上搜了搜金银。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金银首饰，款式都很新奇，看着也挺漂亮，但要论做工的话就完全比不上楚询曾见过的御造了。
　　【不是这些，要搜原材料，讷，这就是今日银价。】
　　说话间，页面跳转，一张张银条图片出现在楚询眼前。她瞄了一眼，今天的银价是六块一克，而且银料全都不包邮，需要六到十块的运费。
　　楚询皱了下眉，问系统：“001，这上面说的一克是多重，多少克是一两银子？”
　　【37.3克，约等于一两银子。不过宿主，淘宝上卖的都是千足银，纯度高达99.9%，而你现在所在的时代，最好的官银纯度也顶多达到93%。】
　　意思就是官银没有淘宝上卖的银子好。
　　但这和楚询没什么关系，她听完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可惜她读书不多，这有零有整的37.3，她还真算不清楚差价到底有多少。不过简单算一算也知道，这是将近五倍的差价，如果淘宝不堵上这个漏洞的话，光这一样倒手就能把余额刷爆！
　　楚询心里有些可惜，但想想倒卖玻璃杯的利润何止五倍，又心平气和起来。不过她想了想，还是下单了37克纯银，6块钱1克，一共222，加上6块钱运费一共228块。
　　一小块碎银转眼就出现在了她手中，她端详两眼，银子确实很白很新。而后又拿手掂量了下，0.3克的差距很难察觉，这块碎银基本上就相当于一两银子了。被她收在口袋里，权当做零花了，正好一会儿买点吃的去看陈立。
　　【宿主，你现在有钱了，不再买点别的吗？】
　　001之前因为宿主的贫穷，已经沉寂了许久，如今淘宝余额上终于见到闲钱了，就忍不住出来撺掇宿主消费更多——当然，消费也并不是001的目的，它的终极目的还是督促宿主复国。因此尽可能的周转积累资金，也是必须的。
　　比如那一百两一个的玻璃杯，宿主完全可以批发个几十箱来卖！
　　楚询却没这个打算，她揣着新鲜出炉的一两银子，脚步轻快的走在大街上：“不可，物以稀为贵，卖多了就不值钱了。还有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万一有人顺着玻璃杯查到我头上，怀疑上我这楚姓，我可又要去逃命了。”
　　不再一无所有的楚询，格外的清醒：“系统，还记得我早上和你说的吗？我还年轻，咱们还有的是时间，稍安勿躁。”说话间，走进了街边一家糕点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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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拎着一包糕点去城门找陈立了。
　　当初她们第一天站岗，楚询就因为瘦小被穆靖安注意到，随后被她带回了将军府。后来听说收贿赂的李校尉也挨了罚，但不知怎的，陈立最后还是安安稳稳留在了城门守军里。
　　楚询这一个月都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里，这还是头一次出门，也是头一次来看陈立。
　　两人见面，陈立第一眼没认出她来，直到楚询开口喊人，他才惊道：“小楚？嘿，原来你生得这般好，难怪会被瞧上当亲卫了。”
　　楚询闻言莫名有点不自在，险些下意识抬手摸脸，好在忍住了：“陈大哥你瞎说什么呢？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而且这话要让人听见，你我可都没好果子吃。”说话间将手里的糕点扔对方怀里：“给，拿去给你妹妹吃。”
　　陈立一把接住，嘿嘿笑着也不提之前那话了。他心里羡慕楚询当了亲卫还有钱买糕点，可自己能混进穆家军都是因为沾了楚询的光，自然也不好嫉恨什么。
　　两人闲话了几句，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忽然就听一阵马蹄声急奔而来。
　　陈立一点没在意，楚询当初站了半天岗，也习惯了城门口时不时传来的马蹄声。陈立当下 一撇嘴，把手里的糕点包又递回到楚询手里，拿起长枪站得笔直：“有人来了，小楚你先帮我拿下。等人过去了，咱们再聊。”
　　楚询应了声好，就在附近等着也没离开，还探头往马蹄传来的方向张望——大小姐总不在家，听说是常往军营跑，偶尔还会出城去。
　　上回就是撞见她出城归来，今天这马蹄声会不会又是她回来了？
　　可惜并不是。来的是个背后插旗的传令兵，而且出乎意料，他一进城就勒停了马儿，然后举起令旗就喊：“将军有令，速关城门。将军有令，速关城门！”
　　他一连喊了三遍，属于传令兵的大嗓门把守城门的校尉也给惊动了来——不是李校尉，他被调去看守军备了。那原本算是个要紧差事，可如今局势混乱，要紧的军备早被分派下去，如今这差事就和闲职没多少差别。也比不上守城门还能捞些油水。
　　新调来的校尉姓丁，原本在城楼里守着，听到这动静快步跑了下来，忙问：“发生了何事？”
　　传令兵一面把信物交给丁校尉查看，一面说道：“东面丰源被乱军攻陷了，下一步应该就是咱们这里，将军因此下令让大家防备着些。”说完又压低声音，说道：“朝廷前两日有传来军令，让咱们将军带兵平乱。”
　　丁校尉已经检查过信物了，当即就下令众人关闭城门。听到这话也不由愣住：“朝廷？哪家的朝廷？”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几个月前就被人干掉了，而且干掉皇帝的曹氏做的很绝，对楚国宗室也是大肆屠戮，据说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现在楚氏皇族的人应该是被杀绝了，可曹氏要篡位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安阳距离楚京不近，这几个月真真假假的消息听了不少。将军如何暂且不知，反正普通人至今也闹不明白如今的朝廷谁做主——当然，谁做主都是乱臣贼子，穆家军完全没必要听令。
　　不过要是被人打上门，那又另当别论了。


第9章 你还小
　　随着安阳城门关闭，城中的气氛也骤然紧张起来。
　　楚询没能等到和陈立继续闲聊，因为人已经在关闭城门之后上了城头。她就把买来的糕点留下，然后直接回了将军府。
　　果不其然，将军府得到消息并不比城门慢，她回来的时候府中的气氛也紧张起来。
　　刚从城门处回来的她，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站在大门外左右看了两眼，恰好瞧见门口站岗的人里，有她认识的，于是忙凑上去问了句：“许哥，你在这儿站岗，看到小姐回来了吗？”
　　许哥瞧她一眼，微微摇头：“没呢。”说完又叮嘱一句：“你快回府去，这两天怕是要出事，最好乖乖待着别出来。”
　　穆将军为人正直，连带着他将军府里的人都多几分良善。楚询年纪本来就小，又生得瘦弱，让人看了不免多生几分怜惜，旁人也对她多几分关照。
　　楚询知道这是好意，也不打听更多了，应声“好”，忙回府去了。
　　……
　　楚询以为，就算有人要来攻打安阳城，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城门虽然关了，她待在将军府闭门不出，对她影响也不会很大。
　　可事实证明，身处其中，没有谁是不会被影响到的。
　　从城门关闭的那一日开始，楚询一直留心着隔壁穆靖安的动静。然而一连数日过去，这常日里早出晚归的大小姐，却是再没出现过。过了许多天她才隐隐听闻，穆将军居然带着军队平乱去了，留下的人手不多，穆靖安招兵去了。
　　楚询听了这消息，只有两个想法——这穆家人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些，天下大乱的光景，别家早就开始招兵买马了，她家却是走精兵路线，这时候才觉得人手捉襟见肘，开始招人了。早知如此，她连那玻璃杯都不用贿赂，直接参军就是了，还有安家费可以拿。
　　想归想，但机缘巧合下能够进入将军府，对楚询来说也算是幸运了。
　　再之后又平静了几日，将军府中的气氛也彻底紧张起来，因为乱军真的来攻城了！而且这时候大批精锐粮草都被穆将军带走，城中只有两千守军外加穆靖安新招募来的三千新兵，这些兵力守一座大城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楚询不懂什么打仗守城，但也知道人数悬殊——每逢乱世，乱军的人数总是最多的，因为他们什么人都收，男女老幼，凑个几万十几万人轻轻松松！
　　也就在她惴惴不安时，又见到一个熟人，常四。
　　常四才是穆靖安真正的亲卫，常日里总跟着对方进进出出，因此楚询一见到他就知道，大小姐终于回府了。她也没敢贸然求见打扰，就守在院门口，一见常四出来就将人拦住了：“四哥，你终于回来了。听说城外有乱军攻城，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
　　常四原本正要往外走，冷不丁就被楚询拦住了，一眼看出小家伙心神不宁。他倒也没嫌弃楚询胆小，随口答道：“不多，几万人而已。”
　　楚询一听，倒吸一口凉气，算她孤陋寡闻，是真没见过几万人的军队。
　　常四回完这句就打算走的，结果见楚询小脸煞白，就知道她被吓到了。忙安慰了一句：“没事的，不过乌合之众罢了。再说咱们守城，攻城本来就需要数倍兵力，那些乱军算不得什么。你好好练你的弓箭，到时候缺弓手了，说不定还会让你上城头呢。”
　　说完这些，常四拍拍楚询的肩膀就走了，仿佛真对她寄予厚望一般。
　　楚询却有点慌，她射箭准头确实不错，但才练了一个月的力气，不说开不了军中的硬弓，就是现下用的小弓也射不了太多箭，到时候若真上了战场可怎么好？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身后忽的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别听常四的，你如今连硬弓都开不了，上什么城头？浪费箭矢。”
　　楚询回头一看，却正是穆靖安出来了，她又穿上了那身盔甲。
　　眼前的女郎也不过十七八岁，只比楚询大了两三岁而已，但她身上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质，让人看了就对她生出信任依赖来……至少对于楚询来说，是这样的。她逃亡流浪数月，穆靖安是为数不多对她主动释放善意的人，偏又因为身份的缘故，让人不敢接近。
　　楚询目光落在穆靖安身上，不知为何呆愣了片刻。
　　穆靖安却误会了，轻咳一声，垂眸解释了一句：“不是嫌弃你，是你还小。”
　　楚询回神，忙摇头，接着又沮丧起来：“不，是我没本事，什么忙都帮不上。”
　　穆靖安也不知如何安慰小孩儿，如今更没时间和心思做这事，只好胡乱在楚询头顶上揉了一把，勉励道：“那就好好练，你射箭是有天赋的。”
　　说完这些，她也离开了，楚询的眼睛却渐渐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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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你那里什么能长力气的神药吗？”楚询思来想去，觉得乱世之中，还是自身的本事最靠谱。否则就算背靠将军府，也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意外。
　　001听到这需求，却难得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哪有这种神药？就算兴奋剂有类似功效，那也是违禁药品，不许售卖的。】
　　楚询原本满含期待，听罢有些失望：“你不是说淘宝上什么都有吗？”
　　【……那是广告，广告知道吗宿主？淘宝的商品千千万，确实无所不包，但你也得要些正常的东西啊。不然你找我要长生不老药，我去哪儿给你弄？！】
　　楚询听到这却不免嘀咕了一声：“原来就算是系统，也没有长生不老药吗？”
　　001不想和她讨论这些，于是干脆弹出光幕，展现出一排商品图片。楚询乍一眼没认出那是些什么，但仔细一看也看出来了，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弓。
　　【复合弓，比传统弓箭更加省力。】
　　然而楚询只看了两眼就放弃了，倒不是不信系统的介绍，而是这什么复合弓看着就很复杂。而精巧的东西最容易坏，战场上哪里经得住折腾？再说那像是钢铁打造的弓身，也是看上去就沉，开弓用多少力且不提，光是带着这么把弓就够累的了。
　　一人一统最终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后来楚询被启发还想搜一搜其他兵器，要是能找到件神兵利器也是一桩助力。
　　然而系统再次让她失望了，因为武器类商品是被管制的，她能找到的刀剑都是工艺品。而淘宝上杀伤力最大，实用性最高的武器，大概是菜刀？要是嫌弃菜刀太短，要找比菜刀长一些的话，大概就只有西瓜刀了……
　　系统感觉宿主对它的失望越积越多，仿佛看到宿主对她的信任值“唰唰”往下掉，任务进度也因此停滞不前，忙不迭开口挽尊。
　　【宿主，淘宝上的刀剑虽然是没开刃的工艺品，但所用的钢材都是实打实的好。比你们这里的百炼钢还要好很多，你可以买回来自己开刃的！】
　　很好，新的思路打开了，可惜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不过系统最后也没有被冷落，因为很快，它发挥作用的时候就到了。


第10章 不限购
　　攻城战很快就打响了，楚询曾经偷偷跑去城头看了一眼，就见城墙外乌压压的全是人头。乍一眼看去，只觉铺天盖地，根本看不出究竟来了多少人。
　　然而常四说的也并没有错，城外这群乌合之众连正经的攻城器械也无，想要攻下城高墙厚的安阳城，几乎与痴人说梦无疑——别的不说，连楚询都凑到墙头上看了一回热闹，可见攻势并不强悍，站在城墙上几乎不必担心遇上敌人攻上城楼。
　　而穆家军就不同了，他们是久经训练的正规军。哪怕是后来穆靖安招募的那些新兵，也是挑得身强体壮的选，根本不是城外那些老弱病残可比。
　　因着这个缘故，城中还算安稳。穆靖安也站出来安抚大家，言道她们只需坚守半月，外出平乱的穆将军肯定能收到消息，带兵回援。到时候三万穆家军齐聚，又有久经沙场的穆家军带领，城外那些乱军根本毫无威胁。
　　别人信不信楚询不知道，但她信了，因为就算是远离楚京和安阳的她，也曾听说过穆家军的威名——王朝覆灭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事实上早在十几年前，上一位帝王在位之时，叛乱之事就没断过。那时起，就是穆将军率领兵马四处救火，直到大厦倾颓。
　　而如今，乱军四起，各地都有拥兵自立之人，穆家军仍旧算是其中翘楚。若非如此，当初楚询也不会想到来安阳求个安稳，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来攻打安阳。
　　总而言之，战事开始了，但似乎并不焦灼，穆家军应付得沉稳有度。
　　直到某天夜里，楚询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外间一阵嘈杂。
　　熟悉的声音惊得她一个激灵，飞快的醒了过来，然后扯上件衣裳就直奔出门了。直到奔出房门，瞧见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院落，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家。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上冷汗，这才呼出一口气，接着就发现奔出房门来的并不止她一个。
　　这个院子里住着的全是穆靖安的亲卫，平日里随在她身侧，或是听她吩咐在外奔波。常日里守在院子里的就只有楚询一个，想见齐所有人很难。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因为穆靖安回来了，就住在隔壁院子里，所以这个亲卫小院也满了八成。
　　大家都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许多人比楚询更加机敏，出来之后已经弄清了情况。这时便指着一个方向冲众人道：“东面有火光，好像是出事了。”
　　楚询听到这话，也跟着往东方看去，果然瞧见那一片天空被火光照亮。
　　她才来不久，知道得也不多，因此见到东面火光离得不远，也只以为是城中哪家着火了。可其他人见到东面火光，却是脸色大变，纷纷奔出院去。
　　楚询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一出门，正好撞上隔壁院子里的人出来。为首的穆靖安显然也是半夜被惊醒的，这时候只简单穿好了衣裳，一头长发披散着只拿个发带随意绑了，出门的脚步也十分匆忙。见着众人，她脚步也没停，亲卫们下意识归拢到了她身后跟着。
　　楚询还没跟穆靖安一起出门办过事，但这时她都跟来了，当然也不好再退回去。又见没人关注自己，索性便跟着了众人身后。
　　一行人踏着夜色匆匆出了府，门口早有人牵了马匹出来。
　　楚询看了眼，见还有富余的，于是也跟着牵了匹马爬上马背——她其实没骑过马，只在村里骑过驴，但她胆子大，直接就爬上去了。
　　好在军中的马都训练得极好，再加上在城中奔马并不颠簸，她伏在马背上也勉强跟了上去。
　　一路上众人都很安静，因此直到抵达目的地，楚询才知道她们来了何处——东面着火的地方，居然是一片极大的粮仓。现在火舌已经已经吞噬了大半的仓库，哪怕留守的人已经全力救火，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焦臭味！
　　一瞬间，楚询瞳孔睁大，坚持了一路的她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摔得狼狈，也很疼，但楚询的心神已经全不在这上面了，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煞白。没有人比逃亡过的她更清楚，这乱世之中粮食的可贵。这么大的粮仓，这么多的粮食，可以救多少人活命，现在却付之一炬……
　　穆靖安原本是没注意到楚询跟来的，这时因她摔下马背，也看到了她。不过和楚询想的不同，她看着面前烧毁的粮仓，首先想到的却是这城该怎么守？
　　也是她疏忽，见到城外来的是乱军，就没想到城中居然也混进了细作，还顺利冲粮仓下手了。可现在粮仓毁了，士兵们没粮就得饿肚子，更糟糕的是这一场半夜大火烧得满城都看得见，万一消息传出去，更是动摇军心。
　　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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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等闻讯赶来的人，也都加入了救火的行列，就连穆靖安也没例外。
　　直到天光乍现，天色转明，这场足足烧了半夜的大火才终于被扑灭了。彼时已是满目狼藉，半空中仍有灰色烟雾不时飘荡，平白多处几分荒凉来。
　　穆靖安扔了手里的水桶，又看了看众人，沉声吩咐道：“清点损失。”
　　粮仓的人白着脸，领命而去。
　　楚询忙了一夜，却是筋疲力尽，靠着墙根坐下就起不来了。这时她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不再单纯心疼粮食，也想到了和穆靖安一样的问题。
　　没了粮食，这城要怎么守？虽说穆将军半月就能归来，可人哪里能饿半个月，还有守城的。
　　楚询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自然不想改变，下意识看向当家做主的穆靖安。
　　就见穆靖安依旧直挺挺站着，扭头从身边亲卫吩咐了两句什么，那人拱手领命，接着转身就跑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过了一阵，清点损失的人就回来了，陆陆续续报上数目，这一场大火居然将粮食烧毁了八成！更匪夷所思的是，那纵火的细作居然还跑脱了，没让守军捉住。
　　穆靖安听到前一个消息时，尚且稳住了神色，后一个消息却让她没忍住眉头跳了跳。
　　乱军之所以是乱军，就因为他们没组织没纪律，随随便便拉了人就加入。其中自然也可能有能人，但能混进安阳城，再神不知鬼不觉找到粮仓烧了，还能脱身的，就实在太出人意料了……这手段，不像是什么民间能人，倒更像是精心培养的细作所为。
　　穆靖安暂且压下心头那丝不安，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粮食。她想了想，冲身边人吩咐道：“传出消息，就说这粮仓是空的，里面的粮食早被我爹离开时带走了。至于城中守军的粮草，是被安置在另一处粮仓里，并未有事。”
　　又一个亲卫领命而去，穆靖安旋即又看向粮仓管事。就见那人“噗通”一下跪倒，还沾着黑灰的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恼怒，面对问责却表示甘愿领罚。
　　穆靖安脸色也很冷，却没急着罚他：“这罚记下，你且继续管着粮仓，记得一切如常。”
　　管事羞愧领命，知道暂不处罚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局势不能乱。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姐，粮食烧毁了八成，剩下这些要还是从前的吃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还请小姐尽快设法……”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尽快设法什么？设法找粮吗？可不说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商贾不行。就说现在安阳城正被攻打，穆靖安又要去哪里找粮？
　　穆靖安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也很头疼，旋即摆手道：“没事，我会想办法的。”
　　另一边，楚询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一边已经悄悄打开了淘宝系统。
　　很好，里面米面粮油全都有，商家很多还不限购！


第11章 波澜起
　　楚询没打算在淘宝上买粮。
　　别的不说，淘宝上的粮食单价虽然不高，但要供应军队的话，就不是她那点余额能应付的。除此之外，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如何在封城的情况下弄来这么多粮食，即便穆靖安对她从无恶意，也不可能对此毫不过问。
　　楚询很清楚，如今天下大乱，想要楚氏灭族的可不止一个曹氏。哪怕穆将军从前看上去忠心耿耿，但这时候暴露宗室身份，也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因此她什么都没做，装起了鹌鹑，只把难题留给那些能做主的大人物。
　　然而没过几天，陈立却主动来将军府找上了她。
　　守城门的陈立和楚询不同，他显然上过战场了，身上沾了血气煞气不说，脸颊上还多了一道刚结痂的伤疤，也不知是被流矢擦伤的，还是有人攻上了城楼。
　　楚询看到陈立也是一愣：“陈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陈立眉头紧拧着，一直在将军府外徘徊，见着楚询忙将她拉到一旁。然后他看了眼将军府大门，压低声音问道：“小楚，我问你件事，那天夜里粮仓着火，你是不是也跟着去了？你告诉大哥句实话，烧的到底是空仓，还是粮草？”
　　楚询眉头跳了下，心中顿觉不妙：“这，我哪儿知道？我就是个新人，粮仓在哪儿我原本都不知道的。小姐说是空仓，应该就是吧。”
　　说完这些，她又小心试探了一句：“怎么，军中缺粮，你们的口粮减少了？”
　　陈立听了她的话，眉头一点没松开，抬手烦躁的揉了把脸：“那倒没有。可城中流言传得厉害，而且那晚粮仓烧了那么久才扑灭，怎么可能是空仓？大家心里都明白呢，也担心哪天粮食就没了，饿着肚子可没法守城。”
　　他说的都对，这消息本来也是瞒不住的。最近穆靖安也在设法找粮，城门封闭是不指望城外了，可这偌大的安阳城里，自然也有不少粮商粮铺。
　　可惜的是，折腾了数日，也没听到新粮入库的消息。
　　楚询总觉得不太安稳，听了陈立的话便问他：“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我不知道，但你想怎么样呢？如果没粮的话，这城就不守了吗？”
　　陈立噎住了，肉眼可见的更加焦躁——他是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虽然早早就待在安稳的安阳城里，可外面的事他也知道得清楚。那些乱军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或许一开始只是遭灾受难的流民，可流民成军之后也是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不久前陈立就听说过一则流言，那些乱军攻破城池之后，屠了城！
　　楚询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大家都是没有退路的人。她不由叹口气，对陈立说道：“放心，不至于断粮的。城中还有不少粮商，现在大抵是不肯买粮。可真要到了守军断粮的那一步，手里有刀的，总比手里只有粮的硬气。”
　　陈立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楚询，就见她眼中神色冷淡，似乎有着与年龄外貌不符的冷酷。他一下子也冷静下来，想想这话确实有理，心中渐渐安稳。
　　楚询见状便说道：“大哥回去吧，也和你那些兄弟说说，拿着刀枪总不可能饿死的。”
　　陈立点头，眉间焦躁散去，走的时候步伐也沉稳许多。
　　楚询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转头回将军府去了。
　　两人都走远了，穆靖安和常四这才从旁边的一堵墙后绕了出来。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眼将军府大门，旋即对常四道：“走吧，别让人以为咱们真是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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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楚询从淘宝上买粮，穆靖安也从城中粮商那里买到了粮食。虽然价格高昂，粮商们的存粮也比预计中少些，但要只要等到穆将军带兵回来解了围，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随着新粮入库，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新兵，也渐渐稳住了军心。
　　楚询待在将军府里，除了新鲜蔬菜变成了菜干，伙食从来都没有变。据系统检测，她这一个月还长高了两厘米，就是有点缺钙，夜里经常会腿抽筋，被001推荐买了些钙片之类的。她这样吃药锻炼长高，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一点不像是活在乱世之中。
　　将军府给了楚询前所未有的庇护，她也由衷希望这样的安稳能够继续下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却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发展。
　　楚询一直在心里算着日子，可直到乱军攻城的第十五天过去，说好会回援的穆家军依旧没有踪影。之后又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似乎意识到根本不会有人回援，安阳城中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将军府尤甚。
　　就是一心装鹌鹑的楚询也没忍住，偷偷问熟识的老兵：“周哥，这都过去快二十天了，将军怎么还没回来？就算带兵平乱，应该也没走那么远吧。”
　　所谓平乱，整个楚国四处都是叛乱，当然就近开始平定。
　　老兵也不知道，哪里能给她答案？闻言只好糊弄道：“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乱军，将军虽然走得不远，但也说不定就被那些乱军绊住了脚步呢。”
　　大家都这么想的，这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穆家军虽是精锐，但精兵养起来才更费钱，整支军队的数量也就不会太多。两万多人要是被十几二十万人围了，想要突围总是需要时间的——反正没人觉得穆将军会不回来，毕竟安阳可是他的根基所在。
　　可没过两日，城中又起了流言，这次说的是穆家军在外遇伏，穆将军已经战死！
　　这流言也不知从哪儿传起来的，偏偏一传播就铺天盖地，就连不太出门的楚询也偶然听到过几句。不过她是不信的，毕竟城门都被封着，外面的消息哪儿那么容易传进来？
　　……
　　内书房里，穆靖安坐在书案后，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双凤眸凌厉，扫视着下方：“怎么，过去这么多天了，城中的细作还没找出来？”
　　书房里都是亲信，有跟随她多年的亲卫，也有穆家军中的部属。在穆将军不在的情况下，这些人全听穆靖安调遣，平日里办事也相当利落。
　　可这一回他们却让人失望了，从上次火烧粮仓，到这次流言四起。除了知道城中的细作不止一人外，她们几乎一无所获，也难怪穆靖安着恼——她不仅是气恼城中细作四处捣乱，更恼怒那些人放出的留言，竟拿她爹的生死做文章，简直跟诅咒没区别。
　　常四顶着压力，首先站了出来：“小姐，我们觉得这次的细作有些不同寻常。他们藏得太深了，而且每次出手都一击即中，恐怕跟城外那群乱军不是一伙的。”
　　穆靖安也早有猜测，那些细作能在城中藏这么久，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预谋。
　　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又问：“派出去的斥候有带消息回来吗？已经快二十天了，我爹就算收到消息迟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依旧是常四回话，他面露难色：“没有。从五日前起，每日派出一批，如今已派出五批斥候了，但还没有一个人回来。或许要等到夜里，避开了那些乱军的耳目，斥候才能回来。”
　　这对话几乎每天一次，可五天了，夜里从未等到人回来。
　　穆靖安心里渐渐有些不好的预感，心情也愈发焦躁，这才因为城中那无凭无据的流言生出恼怒。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细作细作没抓到，斥候斥候没回来，倒将她困在这里，活像是一只困兽。还不得不耐下性子，继续安排一切。
　　深吸口气，又稳了稳心神，穆靖安压下焦躁又恢复了往日沉稳模样。她看向众人，吩咐道：“父亲此番平乱，带走了大批人马，不会轻易出事的。各位不必担忧，那些流言我会处置，你们回去仍是安守本分，别让城外那群乌合之众有了可乘之机。”
　　众人齐声应是，随后纷纷告退而去。
　　事实上他们也并没有很担心，毕竟穆将军平乱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这次带的人手又充足，哪里会轻易让人埋伏了？至于斥候没有消息，战场上瞬息万变，失联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夜终于有斥候回来，并且带回一个不好的消息，大军在外遇伏！


第12章 归城来
　　准确些来说，穆将军不是遇伏，而是进入了旁人设计的圈套。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朝廷给穆家军发来了第一封军令，命令穆将军带兵平乱。可如今的朝廷哪里还有什么信服力？哪怕穆将军本身是个忠君爱国之人，可他所忠诚的皇帝也已经被人杀害了，如今满朝皆是乱臣贼子。
　　穆将军理所当然忽视了这封军令。虽然事到如今，他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穆家军应该何去何从，但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他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可事情往往不如人的预料。
　　陈立听说过的屠城消息，穆将军也收到了，而且他收到的消息更加确切——那支屠城的乱军，正好就是朝廷下令让他剿灭的那一支。可他没有听令，因此那支乱军攻下了附近的一座城池，又因为攻城损失惨重，他们攻入城池之后直接屠城，满城老幼无一幸免！
　　穆将军作为掌兵之人，并不是多么心慈手软的性子。可他手下也有兵丁是从附近招募，正好就有那座被屠城池出身的，这件事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军中。
　　正当穆家军中气氛低迷之时，朝廷的军令又来了，而且不止一道。
　　打开军令一看，仍旧是剿灭那支乱军，这次穆将军犹豫再三，终究没能拒绝。
　　就这样，穆将军出兵了，带去了大量精锐，打算速战速决解决这支隐患。一开始事情进展得也很顺利，未经训练的乱军碰上百战精兵，几乎是碾压一般的形式。
　　除了一个问题，乱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穆将军出兵之前探听消息，得知这一支乱军的人数约莫在五六万之间，他率领两万多精锐过去，简直就是碾压。可对战时才发现情报有误，他们遇上的乱军至少有十万之数。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穆家军也并没有惧怕。因为他们常年做着平乱之事，知道这些乱军内里有多虚。战损甚至不需一两成，必然溃败！
　　事情也确实如此，乱军很快溃败了，可溃败的乱军逃出战场后居然再次聚拢。
　　这次的平乱和从前不一样，从前的叛乱只是一时一地，驱散之后这些人马仍旧有地方安置。可如今天下大乱，乱军溃散后无处可去，终究会再次聚拢。
　　莫名其妙的，乱军越打越多，从一开始的十万居然打成了十五万，穆家军也被死死拖在了那里。直到半个月前，军中收到了安阳被攻的消息，穆家军便无心恋战想要回援了。可这时对方却不愿意放他们走了，千方百计的纠缠，再加上人多的优势，当真脱身也难。
　　直到三天前，穆家军终于脱离了战场，开始回撤。
　　也就是在回撤的路上，疲惫的军队再次遇伏。这回不是什么乱军，而是一支身份不明的精锐骑兵，不仅重创了穆家军，穆将军本人也中了冷箭。
　　穆靖安派去的斥候找到他们的时候，这支百战精锐的状况堪称惨淡！
　　……
　　穆靖安得知消息，面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她脸色微微发白：“你说什么？我爹中箭了？他人在哪里，现在情况可好？”
　　斥候脸色发苦：“将军胸前中箭，拔剑之后高热不退，如今已陷入昏迷。”
　　穆靖安“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可奔出两步又停下了——人现在都不在城中，她就算是出去了，又能去到哪里呢？
　　捏了捏拳，她勉强镇定下来，又回身问那斥候：“带去的人马还有多少？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斥候原本已经跟着穆靖安转身，打算追着她走了，见她停下忙有跟着止步，闻言答道：“还剩万余人，但多数负伤。人在五十里之外，连夜赶路的话明早就能赶到……不过以军队如今 的状况，想要突破围城的乱军入城，恐怕还得城中派人接应。”
　　穆靖安听他一条条答来，虽然心中仍旧火烧火燎一般的焦躁，但面上的镇定总归找回了三分。她缓缓点头，又问：“你回来时，可曾与他们约好时间？”
　　斥候便答：“尚未，不过卑职可再往一趟。”
　　穆靖安看了看他，最终道：“我再派人去，你将地方与他们说了就是。这一趟出去你也辛苦，且先休息吧，今后还有的是用得到你的地方。”
　　斥候行个军礼，应声而去，等人走了穆靖安才露出几分焦虑与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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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对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第二天依旧过着她平静的日子——城门外的喊杀声传得挺远，但她都已经听习惯了。守军也应付的很好，因此她虽身在将军府，但几乎没上过战场。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还会持续多久，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练好本事。
　　001天天看她锻炼，除了推荐些钙片之类的小东西，宿主几乎没有购买欲望。它想让她再买些玻璃制品回去以小博大，可外面打着仗，宿主也没有心思折腾。
　　总而言之，001天天守着不干正事的宿主，也挺无聊的。
　　【宿主，你天天举石锁不觉得无聊吗？你真要健身的话，我这里也有很多健身器材的，换着花样玩也比成天举石锁有趣啊。】
　　楚询练了两个月，已经从举不起演武场上最小的石锁，换成了举起倒数第二……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也不能算显著，纯粹就是毅力惊人。她听了系统的话，不为所动：“有趣又不能当饭吃，我要有趣做什么？你那淘宝里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的？”
　　【那行吧，不要就不要。可宿主，你成天练这个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的终极目标可是复国，复国需要资本的，兵马粮草样样都是钱。到时候你收服些谋士武将，打仗的事也有的是人帮你做，用不着你冲锋陷阵，何必这样辛苦呢？】
　　楚询心说：什么复国？我可没答应，那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能在乱世里活下来就不错了。
　　当然，心里想归想，楚询嘴上还是要给系统画饼的，否则系统发现她根本不想做任务，扔下她跑了怎么办？于是嘴上“是是是”的应着，手里举石锁的动作也没停。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今日的不同，平日里总有人巡逻路过演武场，今天却一个也没有。
　　楚询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还有一种被所有人抛下的失落。她终于放下了石锁，转身离开之际，想了想又回去取了练习的弓箭带上，这才匆匆而去。
　　这一路走来，她就发现将军府里的老兵少了大半，仅剩些年纪大的把守要处。
　　楚询见气氛不对，又没遇见熟人，因此并不敢贸然上前。直到将出府门，才有人把她喊住了：“回去！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小孩子家家还四处乱跑。”
　　那人她并不认识，只偶然见过两面罢了，但既然开了口，她便也凑上前去问到：“大叔，这是怎么了？今日这府里的人好像都出去了，也没人和我说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待着心慌，这才想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守门的老兵却并不想和她多说，但看她纠缠着不肯走，这才说道：“小姐带他们去城门了。今日将军便归，他们前往接应。”
　　楚询一听，心头顿时一松，整个人肉眼可见放松下来。
　　……
　　早在楚询发现不对之前，穆靖安已经换上盔甲，亲自率兵出城开路了。
　　一路拼杀，趁着乱军们反应过来之前，迎着这支疲兵入了城——只要修养几日，这支军队就能恢复战力，到时候解决围城不是问题。但她那昏迷着被马车拉回来的老父亲，就没有那么让人放心了。
　　穆靖安抹去手中沾染的鲜血，抬手探了探父亲额头，烫得惊人。她缩回手深吸口气，冲驾车的士卒吩咐道：“快将人送回将军府，我已命人请来名医等在府中。”
　　士卒应是，驾着马车飞快奔向将军府，穆靖安骑马跟在后面。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时，楚询还没离开，骑在马上的穆靖安一眼就看到了她。一开始并没有心思搭理，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已经移开的目光倏地又落回了她身上。


第13章 线上医生
　　楚询原本只是站在将军府门口看个热闹，不知怎的就被穆靖安盯上了。那目光犀利又灼热，与往日全然不同，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楚询做出反应，穆靖安便翻身下马，一把捉住了她：“跟我来。”
　　楚询“啊”了一声，稀里糊涂便被拽进了府门。
　　而在此之前，将军府的守卫已经将昏迷不醒的穆将军抬进了大门。她们一行就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主院，果然早有大夫等在那里。
　　穆将军被抬回了床上，大夫旋即探上了他的脉门，没多久就皱起了眉头：“情况恐怕有些不妙，我能看看将军的伤势吗？”
　　穆靖安心里“咯噔”一下，也没犹豫便吩咐左右：“解开包扎给大夫看看。”
　　左右领命，解开了穆将军的衣襟，顿时就露出了他裹着绷带的胸口。穆靖安一看那裹伤的位置，心又跟着往下沉了沉，手中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三分，顿时就听到“嘶”的一声。她回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楚询的手腕还没松开。
　　她立刻松了手，匆匆道了声抱歉，眼睛却都没往楚询那里多看一眼，只直勾勾盯着大夫，生怕她口中说出什么不好来。
　　楚询揉了揉手腕，也没在意，偷眼瞧着眼前的情形。
　　绷带很快拆开，楚询偷偷探头一看，就见穆将军胸口中箭，那位置距离心脏大概也就一指距离，当真凶险得很。而除了中箭的位置凶险之外，匆忙间伤势处理得也不太好，这会儿伤口周围一片红肿，看上去就是感染了。
　　楚询也不是毫无见识的人，一见这场景就知道不好。穆靖安更不必说，她死死咬着下唇，唇逢间几乎渗出血来。
　　大夫也是看得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将军伤势恶化，因而发热昏迷。我先开服药，再替他将伤口清理一遍，若能降下热来，或许还有机会。”
　　这话一出，显然证明情况已经很不好了，穆将军能否撑过去似乎全靠运气。
　　在场众人齐齐色变，可也都明白，眼前的大夫已经是安阳城中最好的了。有人帮忙拿来纸笔，也有人出声哀求大夫尽力，反倒是穆靖安这个做女儿的，一声不吭拉着躲在人后的楚询就走。直到避开旁人耳目，她才出声问道：“你那里还有退热的药吗？”
　　楚询被拉来后一直不明所以，直到听了穆靖安的话才生出两分恍然来。她以为是陈立将退烧药的事说出去的，因此也没有多想：“啊，有，还有一些。”
　　穆靖安听了，紧拧的眉头也没松开，只道：“那能给我一些吗，来日必有厚报。”
　　楚询倒是没怎么犹豫，假装从怀里，实则从系统里取出剩下的十六颗退烧药：“就是这个，别看它长得奇怪，但这药退热的效果很不错的。你要给将军用的话，一次吃两片，如果没有效果，那就等四个时辰之后再吃两片。”
　　她说的信誓旦旦，可话音刚落，穆靖安刚道谢接过了药，001就在她脑海里出声了。
　　【宿主，没用的。你这是治伤风感冒的退烧药，穆将军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就算退热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你把药送出去，能得穆靖安一份人情倒是真的。】
　　楚询闻言一怔，她是全然不懂其中区别的。这退烧药她买的便宜，而且不论她自己吃，还是给陈立的妹妹用，效果都堪称立竿见影。她以为给穆将军吃也会有用，可若只为一个人情的话……好吧，她确实挺想要这人情的，但也更想穆将军能好。
　　她便在心中对系统道：“那该怎么办？穆将军不能死，他一死，穆家军岂非群龙无首？咱们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这要是没了，以后再找靠山可没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穆家向来忠君爱国，她爹娘都赞过穆家人的人品，否则她也不会来安阳。
　　【药不对症，但宿主可以往前凑点，把穆将军的伤口情况拍下来。淘宝上有在线医生，只要花钱就能问诊，他们会开出合适的药，到时候宿主再跟着买就是了。】
　　楚询闻言松了口气，又凑了回去，并且磨磨蹭蹭挪到了穆将军的病床床尾——这时病房里还守着不少人，如果她不是穆靖安亲自带过来的，这会儿只怕都被人拽着领子扔出去了。
　　好在并没有，系统也成功拍到了大夫正在处理的伤口情况。
　　楚询假装只是看了眼，然后便默不作声缩回了角落里，实则已经将照片发送给了淘宝的在线医生。结果不出意料，对面被这伤口情况吓了一跳——伤口感染就算了，还是心口附近的伤，怎么敢待在家里不去医院的？因此二话不说，就要求她立刻送伤者前往医院。
　　看到这回复，楚询懵了，她甚至不知道医院是什么。只是看这词语，猜测大概跟医馆差不多，可穆靖安都已经把大夫请上门了，还去医馆做什么？
　　她刚要这样回复，默认语音输入到一半，就被系统打断了。
　　001主动接过了沟通工作，一通东拉西扯的找理由，好歹算是把医生糊弄住了。然后一面答应尽快将伤者送医，一面又要求对方开药。
　　在线医生又喋喋不休叮嘱了半天，才不甘不愿开了几种药，都是淘宝上有的。
　　楚询松了口气，找出这些药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真贵。她三块五买了二十颗退烧药，可这些药随随便便一盒都是几十上百块，内服外用的倒是都有，就是贵还少。不过用来救命的话，再贵的药她也得买。
　　闭上眼，一键付款，楚询却不能立刻取出药来。她出去溜达了一圈，特地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趟，把淘宝上买回来的西药包装全拆了，这才带着药重新回来。
　　这回她主动找上穆靖安，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穆靖安回头看来，楚询便冲她做了个出去的手势。穆靖安虽然担心父亲安危，但还是跟她出去了一趟，然后手里就被塞了四五包药：“之前那药只能退热，这些药是用来治伤的，效果……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还不错。”
　　【宿主，你这些是西药，如果穆将军吃了西药再喝大夫开的中药，药性可能冲突。】
　　楚询心中嘀咕一声“怎么不早说”，嘴上也立刻接道：“不过这些药和大夫开的药可能有冲突，要不要用，您自己决定吧。”
　　穆靖安看了看手里的几个纸包，捏一捏就知道里面的不是寻常药丸。
　　她垂下眸沉吟一瞬，便收下了：“我知道了，多谢。”


第14章 喝多少
　　病房里的人被尽数遣退，除了昏迷不醒的穆将军之外，只剩下穆靖安一人。
　　她的面前正静静摆着几样东西。四五包没见过的药，有药片有胶囊有药粉。一张刚刚书写的药方，还有两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如果楚询在这里的话，就能认出，那两只玻璃杯正是她从淘宝上买回来的那两只。一只给了李校尉当做贿赂，另一只被她卖给了城中当铺，换回了一百两银子。可现在这唯二出手的两样东西，却都落在了穆靖安手里，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穆靖安没多看那两只玻璃杯，她看着面前的那些药，留给她选择的时间却不多了。
　　有人跨进了大门，脚步小心翼翼，随之传来的却是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香。穆靖安抬头一看，正是常四端着刚煎好的药回来了。
　　他没有急着去病床边，而是径直将药端到了穆靖安面前，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小姐，将军的伤势耽搁不得，到底该用哪种药，您该拿个主意了。”
　　穆靖安的目光从桌上的西药，移到了常四手中的中药上，过了片刻又移了回来。她眸中闪过一丝坚毅，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拿起面前的西药说道：“用这些吧。我相信，父亲这些年忠心耿耿，楚氏的人还不至于害他。”
　　或者说，穆将军已经伤重至此了，根本不必浪费毒药，只要放着不管他也是凶多吉少。
　　常四听到她的话，也一点没有惊讶——楚询或许不知道，血脉有时候很神奇，她和京中某位郡主长得足有五分相似。再加上明晃晃的楚姓，几乎是第一面，就让穆靖安注意到了她。而后再一追查，无论是药效奇佳的退烧药，还是那只贿赂用的玻璃杯，都证明了她的不凡。
　　穆靖安和常四理所当然的以为，那退烧药是宫廷秘药，那玻璃杯自然也是皇室的宝物。虽然穆靖安至今也不清楚，这些药和玻璃杯，她究竟是怎么带进将军府的？
　　而此刻，出于对“宫廷秘药”的信任，穆靖安决定给穆将军用药。
　　楚询给的药其实挺齐全，内服外用的都有。穆将军已经拔箭却未死，伤口感染才是重中之重，她拍了照片给医生，后者给她开出的药方里，最重要的就是消炎药。在这方面，西医是要胜过中医的，更何况是从未用过西药的人，没有抗药性药效只会更好。
　　穆靖安嘴上说着信任，也干脆的把药给穆将军用了，可心里其实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守在穆将军的病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一守就守到了半日。
　　人是晌午进的城，药是中午吃的，等到半下午的时候穆靖安抬手一探父亲额头，便惊喜的发现原本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她当即大喜过望，忙又叫了先前的大夫回来查看。
　　后者一番检查后松了口气：“小姐放心，将军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这热降下来了，之后的事也就好说了。先前开的药方也还可以继续用，再吃个两天更好。”
　　大夫并不知道，穆靖安根本没有用他开的药方。但穆靖安听了这话也并不心虚，她点点头听了医嘱，心里却盘算着楚询给的秘药，四个时辰吃一次，大概也正好是一两天的量。看来对方是算好的，也是真心要想救她父亲。
　　想到这里，穆靖安心中不免一暖，觉得父亲这些年的忠心，到底也是有了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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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并不知道，自己那层宗室的马甲早就掉了。她之所以在将军府过得清闲自在，也是穆靖安有意为之——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之下，穆靖安对于楚氏皇族也有几分忠心在。不指望她见到楚氏之人纳头就拜，但在能力范围内庇护一二，总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份善意，楚询才肯冒险给出了那些药。
　　当然，药给出去之后，楚询也清楚自己再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她也没留下添乱，回屋待了会儿待不住，又跑去演武场举石锁了。
　　001都看无语了，主要也是看腻了宿主天天跑这儿来练力气。
　　【宿主，你就这么爱举石锁吗？药都给出去了，只要穆靖安肯用，肯定会有效果。你不守在旁边看着卖好，顺便安慰一下大小姐脆弱的心灵，跑这儿来吹什么冷风啊？！】
　　楚询正举着石锁，冷不丁听到这话，手里的石锁险些没抓稳掉下来，砸到她的脚。她哽了一下，旋即没好气道：“什么跟什么啊？我药都给出去了，要是有用的话，穆家人自然会记我的好。至于你说大小姐脆弱？抱歉，我是真没看出来。”
　　穆靖安是她见过最特殊的女子了，明明是十七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能代父掌兵守城。这还不止，今天看她那一身血气的样子，分明是亲自上过战场冲杀了。
　　就这样一个人，会心灵脆弱？就算真的有，也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楚询有这个自知之明，她只是个顶着亲卫名头的小透明，不想失去靠山才献药的。指望穆大小姐因为收了她的药就对她敞开心扉，是喝了多少才敢想的啊？
　　001被她三言两语怼得无言，气鼓鼓的匿了。
　　楚询也没在意。她在演武场练了半个下午，回去是便听说穆将军高热已经退了。她送出的药有用，这让她长长松了口气，再见穆靖安时眼眸晶亮，忍不住露出笑容。
　　穆靖安见她这反应，心中也是感激，可想着楚询隐瞒皇室身份，便也没有表现得太亲近。
　　到了晚间，穆将军伤势反复，又发起了热。穆靖安见状毫不犹豫，又给他喂了一次药，顺便连伤口处的伤药也换成了楚询给的。
　　如此等到半夜，高热再次退去，昏迷多时的穆将军终于醒了。
　　……
　　这一夜，穆靖安惊喜于父亲的苏醒，但发生的也不尽是好事。
　　城外乱军营中，连日攻城的乱军伤亡不少，整个军也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扎堆抱团的人。这些天他们攻城无果，这胡乱拼凑起来的军队早就人心不稳，白日里又见到了穆家军的援兵，这时不少人都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凑在一起商量着想跑。
　　一两人这样想无所谓，一两百人这样想问题也不大，可整支乱军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心生了退意。眼看着就要打不下去了，半夜里却来了一支人马。
　　那也是一支乱军，人来得多就不说了，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穆将军遇伏重伤，穆家军也被他们埋伏打残了，今日回来的不是援军，而是败军。
　　两方汇合，乱军兵力大增，攻破安阳城指日可待！


第15章 援军来了
　　穆靖安还来不及为父亲的苏醒而高兴多久，城门外乱军加紧攻城的消息，便打破了将军府中难得欢喜的气氛。
　　她亲自往城楼上看了一眼，便发现城外的乱军数量又多了一倍。
　　派出斥候一番查探，这才知道原来是与穆将军交战的那支乱军追了来，并且和原本攻城的那些乱军合二为一了，一起来攻打安阳——这其实有点反常，毕竟乱军大多各自为政，这两支乱军人数都不少，哪里是会轻易联合的？
　　就算攻破安阳之后能得到许多好处，分赃的流程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商量出来的。除非他们早有联系，或者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操纵！
　　穆靖安一手抚在城墙上，凌厉的眸中闪过深思。
　　蓦地，一支箭矢忽然射上城楼，所幸穆靖安反应快，这才闪身避了开去。再低头往下张望，便只见到下方黑压压一片人头，根本看不清那箭矢的来处。
　　而这支箭矢也似某种信号，倏然拉开了攻城的帷幕，一队队乱军扛着云梯奔向了城楼。
　　常四一见这场面，忙对穆靖安道：“攻城开始了，小姐还是别留在这里，或者去城楼里避一避吧。如今将军伤势未愈，城中大小事务，还赖小姐主持。”
　　穆靖安昨日能够率兵出城，当然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面对突然的攻城也不见半分惊慌。可常四说得没错，现下并不是她以身犯险的时候，因此也十分听劝的离开了城楼。随后她又安排了更多人来守城，倒也没有很惊慌。
　　可事情的发展却比穆靖安所想更加严峻，因为从这日开始，城外乱军攻城的频率就骤然加剧了。他们轮番上阵，堪称不眠不休，城门外的喊杀声往往彻夜响个不停。
　　这显然惊动了城中百姓，安阳城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还在养伤的穆将军依旧虚弱得起不来床，听到这消息也勉力支撑起来。他让人准备了纸笔，又冲穆靖安道：“城外乱军太多，死守不易。我与桐城守将郭易关系不错，让人送信过去，他会派兵来援的。只要有援军，这些乱兵就会自乱阵脚，不足为惧。”
　　这段话他已说得费劲，但还是勉力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让穆靖安送出。
　　穆靖安也听话的照做了，同时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桐城距离安阳不算很远，快马加鞭送信，两三日也就到了。到时候郭将军再点兵来援，少说也要个七八天时间，这样一算她们至少还需坚持十日。正好粮仓里的粮食也不太多了，坚持过这十天，等乱军退去，也好设法筹粮。
　　……
　　穆家父女的打算，楚询并不知情，但她平静的日子终于也被打破了。
　　城外乱军加紧攻城，日夜不休的前提下，城中的守军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虽然跟着穆将军也回来了不少人，但和攻城的人数相比，守军的数量明显相距甚大。这就代表着车轮战时，守军能够轮换休息的时间更少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攻城的人数是多是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军府的人手也抽调走了不少。与楚询相识的许多老兵也走上了城楼，有些受伤而归，也有些一去不返，让人心中不免惴惴。
　　楚询等了一日两日三日，亲卫小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守城了，偏就剩下她一人没被安排。她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提心吊胆——这种时候的特殊对待，怎么想都让人不能安心。
　　思来想去，她等在了穆靖安的必经之路上。
　　穆靖安从父亲那里探病出来，正准备出府时撞见了她。
　　见楚询一副欲言又止，穆靖安便好脾气的主动问道：“寻我可是有事？”
　　楚询这才壮着胆子说道：“身边的人都已经去过城楼对敌了，就只剩下我一个。我，我也想去帮忙。”说着眸光微闪，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穆靖安是个细心的人，平日里肯定能察觉，但她如今心中事多，也没仔细留意。闻言先是一怔，接着便点头道：“也好，那你随我一起去吧。”
　　楚询见她答应，也说不上高兴还是忐忑，忙跟着一起去了。
　　穆靖安虽没有坐镇城楼，但也是每日都要去看看情况的。两人一起到达城楼附近时，城墙上的喊杀声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当然，这个欲呕的人是楚询，不是穆靖安。
　　楚询这几个月虽然见多了世面，但真正的战场也还是第一次面对。她甚至没走到城楼上去看那满地的断肢残骸，只闻见那浓郁的血腥气，就已经觉得反胃了。等又走了一段距离，瞧见从城楼上摔下来不成人形的尸体，顿时忍不住跑到一边大吐特吐。
　　穆靖安见状倒也没有嫌弃，新兵上阵多半都是这样的反应。因此她甚至等了等楚询，等她回来还关心了一句：“怎么样，要是受不了，你可以先回去？”
　　她表现得太过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让楚询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楚询并不知道自己掉马的事，因此也并没有把自己和穆靖安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在她看来，她给穆靖安献药也只能算讨好，并不期望对方真心感激。可穆靖安却如此态度，让她不禁怀疑，这究竟是对方人好，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心中惴惴，又无人可说，楚询忍不住在心中对001道：“统啊，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守城人手紧缺，她却让我回去，难道她还打算继续把我当米虫养着？”
　　【emmm，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表现得太菜，大小姐觉得让你上战场根本就是送死呢？】
　　楚询：“……”
　　楚询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一时心头讪讪。可她同时也明白，乱世里一无是处的人早晚是个死，所以她壮了壮胆子，回道：“不，不必了，早晚要面对的。”
　　穆靖安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楚询的目光中多了两分赞赏。
　　两人于是继续向前，身后的亲卫也跟上前来，簇拥在穆靖安周围。不过还没等她们走到城楼下，忽然就听城上一阵喧哗传来。
　　楚询仔细一听，喊的是“援军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援军，扭头去看穆靖安，却见她表情也是怔愣。但很快，她眉头皱了起来，怔愣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抽出佩刀说道：“随我上城楼看看。”
　　左右应“是”，纷纷抽刀护卫，楚询见这场景还以为是乱军又来了援兵。
　　然而等她们好不容易杀上城楼，往外一看，却见一支兵马举着“郭”字大旗，从后方杀入了乱军阵中，一时间将乱军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场面，一看就是正规军出手，所以是她们的援军到了吗？
　　楚询希冀的回头，却见穆靖安眉头未展，嘴里还喃喃念了句什么。她没听到，问过系统之后，001告诉她穆靖安说的是：“来得怎么会这么快？”
　　援军来得快，不好吗？


第16章 最可能的
　　楚询扭头看去，看到的是穆靖安抿直的唇角，和她紧绷出几分坚毅的侧脸。
　　短暂的迷茫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支援军必然有什么地方不对。至于具体哪里不对，她知道的信息太少，因此也并不清楚。
　　她甚至不清楚那军队打出的旗号“郭”字代表着什么，但显然有人清楚。比如城楼上刚还欢呼援军的人，这会儿已经喊出“郭将军带人来救咱们了”这样的话，显然那什么郭将军和穆家军很是熟稔，以至于许多军士皆知其人。
　　楚询问不了别的，但这事却是能问的，因此看向穆靖安：“那郭将军是谁？”
　　穆靖安这会儿已经收敛了情绪，除了眉宇间不可抑制的冷淡之外，警惕和防备都已消失不见。她也回了楚询的问：“桐城守备，郭易郭将军，与我父有旧。”
　　何止是有旧那样简单，郭易从前是跟穆将军并肩作战过的，穆将军甚至救过对方性命。也是因此，在得知安阳情况不妙事，穆将军头一个想到求援的人也是他。只是信才刚送出去三四天，算算时间，郭易在桐城连整兵都不及，又怎么会这么快带人来援呢？
　　只有两个答案，要么他得知了安阳被围的消息，主动领兵过来相助。再不然就是他别有所图，打算趁乱做些什么。
　　穆靖安不是个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少女，因此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来人。
　　不过防备归防备，在对方本性暴露之前，她是不可以率先发难的。因而在常四询问她，接下来该如何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说道：“开城门，随我出城，两面夹击。”
　　因着战事当前，穆靖安出入都是穿着轻甲的，这时也不必再去换什么盔甲。她带着常四等亲卫从城楼撤离，下到城下时，已经有人牵着马赶来了。她旋即接过武器，翻身上马，随行的士卒也陆续到位。
　　楚询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这些人就已经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态势了。而她则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从未上过战场，也根本没做过出城迎敌的准备。
　　穆靖安一低头，就瞧见她一副惶然无措的模样，于是道：“你就别去了，待在城中等我们凯旋就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眼前紧闭多时的城门也“轰隆隆”打开了。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缝洒落进来，同时迎面扑来的还有城外浓重的血腥伴随着腐臭的气息。不过却没有乱军趁机进城，因为突如其来的兵马打了乱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已经鸣金收兵了。只有登上了城楼的那些人，再无退路，杀红了眼也没想到投降。
　　穆靖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有骑兵和士卒随她冲锋。楚询反应迅速的躲到了一旁，好悬没挡路，但看着这些人奔出的背影，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宿主，想什么呢，你可是要复国当皇帝的人，怎么可能上战场冒险？！】
　　楚询闻言下意识抿起了唇角，和之前穆靖安的模样有了几分相像：“复国太遥远，我也没想过当皇帝。但如果真要有所作为，我不身先士卒，又凭什么要别人为我卖命呢？”
　　【可宿主，你是楚国仅剩的宗室……】
　　“那又如何？楚国立国三百载，一代代传承下来，宗室至少有数万，很稀罕吗？别说曹氏短暂的屠戮，他就是认认真真杀个几年十几年，也有的是漏网之鱼。”楚询从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比旁人高贵，所谓的复国，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愿景。
　　001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笃定起来。
　　【可是宿主，经过系统测算，你是剩下那些宗室里，最有可能复国，也是最有可能尽快结束乱世的人啊。】
　　这还是001第一次和她说这些，楚询一时愣住：“结束乱世……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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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心里纵有诸多疑虑，但近在眼前的机会，她自然也会牢牢抓住。
　　接应“援军”入城并不是重点，她带着匆匆集结的兵马出城，目的还是趁乱击杀敌人——乱军的素质普遍不高，当死亡率达到一定数量，士气就会崩盘。再加上有援军到来，这些咬着牙也没攻下安阳的乱军，自然就会选择溃逃。
　　她想得一点都没错，之前面对安阳久攻不下，许多乱军就已生了退却之心。不过是因为后来有人加入，顺便带回来了穆将军不好的消息，这才让他们重整旗鼓。
　　可再怎样重整旗鼓，在看到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之后，对死亡的畏惧也让他们退缩了。
　　有人丢下对手 扭头跑了，并没有被人从身后补刀，于是更多的人跑了。有的人嫌弃跑的慢，甚至还丢下了手中并不精良的武器。直到几个扛旗的士卒也被裹挟进去，乱军的旗帜随着溃兵而去，最终乱七八糟的倒下，更多的人开始惶惶不安，开始逃跑。
　　穆靖安并没有让人去追这些逃兵，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追。但随着她的加入，原本就被援军冲击得混乱的军阵，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没花多少时间，乱军那原就不严谨的军阵被打穿了。
　　穆靖安带着人马，和来援的桐城军队汇合。她一眼就认出了那领兵之人，四十上下一身威势，手中还提着把滴血的大刀，不是父亲求援的郭易又是谁？
　　短暂的惊讶过后，穆靖安率兵迎了上去：“郭叔父怎么亲自带兵过来了？”
　　郭易瞧见她这银甲染血的样子，也有些惊讶，但很快收敛起来：“我在桐城听闻安阳被乱军围困，又听说你爹领兵平乱不在城中，担心你应付不了，特来相助。”
　　这话说得相当诚恳，穆靖安细细看去，也看不出郭易这话是真心假意。不过眼下这局面，她也权当是真心了，当即道谢道：“多谢叔父记挂。您来得及时，解了这安阳之围，侄女感激不尽。正好我爹已经回来，叔父且随我回城，你们也许久未见了。”
　　郭易听到这话，似乎有短暂的怔愣，但在旁人察觉之前立刻朗声笑道：“诶，原来你爹已经领兵回来了啊，那我这可是多此一举了。不过我们确实许久未见了，等收拾了这些乱军，正好回去和你爹叙旧喝酒。”
　　穆靖安没说穆将军伤重的事，还能笑着回一句：“好，安阳城别的不多，酒水总是管够的。”
　　郭易听了，面上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第17章 不是好人
　　面对两支正规军的夹击围剿，乱军人数虽多，但也免不了一个溃败的结局。
　　楚询等在城中，约莫只等了一两个时辰，便见着两支兵马浩浩荡荡归来。为首的除了穆靖安之外，另还有一个魁梧的中年人，约莫就是那援军的统领了。
　　眼见着形势大好，楚询自然也是高兴的，上前几步便要去迎穆靖安。结果还没等她靠近，穆靖安便先一步发现了她的存在，目光顿时一凝，冲她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楚询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的退后几步，没再靠前。
　　安顿好双方兵马，穆靖安果然还是带着郭易回了将军府。
　　到了这时，两人身边除了亲信，也没什么外人了。郭易这才开口问道：“靖安，你与叔父说实话，将军他是不是除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会让你一人领兵出战？”
　　他面容严肃极了，而到了这时，穆靖安确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不过她神情却还算得上轻松，一边继续往前引路，一边答道：“多谢郭叔父关心，我爹他确实出了点事，但好在已无大碍。叔父若是不放心，便随我去亲眼瞧瞧。”
　　郭易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果然跟着她一路去了主院。两人刚进门，穆靖安便扬声喊了一句：“爹，郭叔父来看您了。”
　　没什么回应，但等两人进屋时，便见穆将军已经从床上起来，半倚在病床上了。
　　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人却还清醒，一双虎目依旧神光湛湛，让人看了便不敢小觑……至少郭易对上这样一双眼眸，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不过心中的想法归想法，郭易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瞧见穆将军病弱的模样，便急切的向前奔了两步，问道：“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伤了还是病了？如此危难时刻，竟也没派人去桐城知会我一声，却让侄女独自强撑，这可真是太与我见外了。”
　　穆将军也不是蠢人，算算日子也知道，郭易是没收到消息便直接过来了。他心下还有两分感动，当即道：“怎么会，我已让人送信去，只是晚些罢了。不成想你倒先来了。”
　　郭易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后悔来——他以为安阳城的情况已到了危急时刻，自己此时赶来，必能得到穆靖安的真心感激，同时穆家军的折损也不至太过。可哪知这穆浚也是命硬，居然撑了下来，早知如此，便晚些再来了。
　　他心中叹息，但面上依旧不显，反而与穆将军有问有答，言语间都透出几分亲近来。还与穆将军玩笑：“之前靖安还说将军府里酒水管够，让我与将军痛饮，现下也是不能了。”
　　穆将军闻言也有些遗憾，许诺道：“待我伤好，定陪贤弟多饮几杯。”
　　穆靖安在一旁瞧着二人互动，并不插话，一双清亮的眸子却总落在郭易身上。原本的半信半疑，此刻瞧见二人亲近模样，又迟疑起来——她们父女被人算计了是真，但此时露面的郭易也不一定就是幕后黑手，说不定他真是主动来援，赶巧了呢？
　　这些怀疑没有证据，自然也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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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是跟着穆靖安一起出的门，却是独自一人回去的。
　　她不知道穆靖安要自己避让什么，但大小姐对她从无恶意，既然如此要求，她也就照做了。只是心里还是不免和系统嘀嘀咕咕，感觉自己仿佛见不得人。
　　【宿主，你可不就是见不得人吗。难道你忘了自己身份？】
　　楚询噎了一下，旋即反驳：“大小姐又不知我宗室出身，肯定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说完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问题既然不是出在我身上，那就肯定是出现在那什么郭将军身上了。”
　　【那宿主想怎样？】
　　楚询当即异想天开，问道：“系统，淘宝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够帮忙鉴别善恶的？我看大小姐今天那态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我是淘宝系统，不是许愿系统。】
　　楚询闻言当即唾弃：“骗子，当初还骗我淘宝上什么都有呢。”
　　旧话重提，001相当不服气，但楚询的要求它是真做不到。最后在淘宝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几样合适的商品，一股脑弹出来给楚询看。
　　楚询心下一喜，定睛细看，就见一连串的商品界面，从录音笔到对讲机，再到一些擦边的监听监控设备……她是不清楚这些玩意儿具体做什么用的，但好在还有001在旁边帮忙解释，直说得她眼睛越来越亮。
　　不清楚来人的善恶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掌握，那么这人的所作所为就很容易被控制了。最妙的是淘宝上这些商品根本没人见过，她可以堂而皇之的使用！
　　眼看着楚询货比三家，兴致勃勃就要下单，001终于疑惑开口。
　　【宿主，虽说你有秘密在身，但总的来说也就是个小透明，有必要这么积极吗？】
　　楚询手上没有半分停顿，转眼就下单了录音笔和对讲机。至于监控什么的，在这没网没信号的地方，反而不如录音和对讲来得方便。
　　001见她忙着下单没回话，闷不啃声又弹出几个商品图片。
　　楚询抽空瞧了两眼，没看出是什么，只跟着图片下的介绍念道：“无人机，那是什么？”
　　【这才是监察的一把好手，它可以飞在天上，录制地面上的情况。比如那个郭将军，他如果出了将军府和谁见面，都可以用无人机跟去偷拍。】
　　楚询听到前面心头一动，直觉这是查探消息的利器，可听到后面却撇撇嘴，不以为意：“就这怪莫怪样的东西飞在天上，谁看不见啊？而且谁瞧见了都会觉得稀奇，到时一群人围着看稀奇，你还想跟踪监视谁？别人又不是傻子！”
　　她嘴里嫌弃，但心里却记下了无人机这东西，总觉得将来大有用处。
　　【好吧，无人机你暂时用不着，但这个你肯定的买。太阳能充电宝——你买的商品都是用电的，这时代可没地方让你充电去。安阳城阳光充足，太阳能充电宝慢归慢，但目前来说也可以将就着用一用。等你以后对电需求大了，再买发电机也不迟。】
　　楚询不清楚电是什么，但001解释之后，还是听话的花了大几百买了个太阳能充电宝。等这些东西到手，她把充电宝往阳光充足的地方一放，便主动找上了穆靖安。
　　见面之后，她开门见山：“小姐，今天那郭将军，他不是好人吧？”


第18章 奸商
　　楚询的问话太过直接，一时间把穆靖安都问愣了。
　　说实话，穆靖安到现在心里也没个定论——从穆将军遇袭和城中细作两件事可以看出，确实有人在针对她们父女俩，但是不是郭易，她暂时还没个结论。毕竟对方来的时机虽巧，但说不定他真就是重情重义，所以得到消息后赶来援助的呢？
　　穆靖安心中念头翻滚，面上倒还维持着平静。她似沉吟了一下，反问道：“何出此言？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楚询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她对局势不了解，对郭易更加不了解，她的怀疑全是因为穆靖安的态度。可现在看来，穆靖安自己似乎也没个论断，那她在城门口不让自己上前又是为什么？
　　心中迷惑极了，但楚询还是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穆靖安抓住了重点：“暂时？”
　　楚询点头，想了想还是取出了录音笔，说道：“我这里有个小机关，可以把人说的话都记下来。”她说着按了一下开关，接着道：“如果那郭将军不是好人，他总会有做坏事的时候。只要把这东西放在他身边，总能记下些端倪。”
　　穆靖安将信将疑，就见楚询又按了下录音笔结束录制，再按下另一个按钮放出了之前那段话。不仅声音记录得清楚，就连语气间隔也没有丝毫变化。
　　楚询自己也是第一次用录音笔，放出声音后也觉惊奇。
　　穆靖安就更不用说了，她眼中的诧异简直掩都掩不住。下意识接过录音笔后，又变得犹豫：“如此稀罕的东西，你就这样给我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想隐瞒皇室身份吗，怎么会这般大咧咧就把东西拿出来，不怕旁人生疑吗？
　　楚询对此还真是深思熟虑过。宗室身份是她的秘密，可淘宝系统更是秘密中的秘密。她想让穆家父女当她的靠山，却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不露破绽，那不如一早就透露些奇特。毕竟这一个多月观察下来，她也相信穆靖安不是那种为了小利，会选择杀人夺宝的人。
　　果然，穆靖安拿到神奇的录音笔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过后占为己有，反而有将东西还回来的意图——就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楚询心里嘀咕，面上倒是毫不犹豫：“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但对小姐来说，应是有用的。如果您实在觉得不能白拿，那就给我些银两，全当是买的。”
　　【好家伙宿主，我还以为你是投资抱大腿，闹半天你在这儿搞倒卖呢。】
　　当着穆靖安的面，楚询没理会脑海中念叨的系统。她心里倒也想白送卖穆靖安个好，但穆靖安显然不是平白无故拿人好处的人，她又能怎么办？
　　穆靖安听到楚询这样说，眉宇间果然浮现出一抹轻松，她应道：“好，就当我向你买下的，多谢了。银子一会儿我让常四给你送来。”
　　楚询应了声好，又与穆靖安说了使用时长和充电的问题。至于她要怎样利用这支录音笔，她也就不怎么关心了。
　　晚些时候常四果然给她送了银子过来，比卖玻璃杯贵多了，足足五百两，收得楚询都不好意思。不过最后她还是收了，顺手充进了淘宝。要是回头大小姐缺钱，大不了她再买些银子回来还她，一来一往她也是血赚。
　　001围观了全程，最后给了她一个中肯的评价，【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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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易见过穆将军后，便和他的亲卫一起，被安排去了客院暂住。
　　穆靖安晚些时候再到穆将军病房时，意外发现他虽满脸疲惫，却并没有休息。
　　穆将军依旧半靠在床头，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差，见到穆靖安回来便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与我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说知子莫若父，穆靖安今天态度有异，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穆将军自是看出来的。
　　穆靖安走到病床边坐下，倒也没有隐瞒，将这些天安阳城中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总结道：“城中的细作至今没抓到，必不寻常。还有爹你遇到的那支骑兵，也绝非乱军可比。咱们父女怕是被人盯上了，偏这时候郭将军他来得及时……”
　　穆将军不是蠢人，顺着穆靖安的话一想，便也明白了——城中细作烧毁粮草，使得守城难度陡增，他又在外遇袭重伤，难以主持大局。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女郎想好控制住局面必不容易。万一他伤重不治，穆家军就是群龙无首，这时赶来不仅能够接手安阳城，还能顺便接收了这一支精兵。至于付出，或许只要给个名分，娶了穆靖安就足够了。
　　这个想法让穆将军太阳穴突突直跳，若非他伤重，只怕立时就要跳起来发怒了。饶是如此，他也握拳重重捶了下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敢！”
　　穆靖安怕他气坏，忙伸手按在父亲手上，安抚道：“爹你别气，这些都还只是猜测罢了。至于幕后之人是否是郭将军，暂无定论，不过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穆将军还是很生气，毕竟从这种种“巧合”看来，穆靖安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穆靖安见状，只好岔开话题，拿出录音笔说道：“爹，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你领兵在外这两个月，咱们府上似乎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穆将军目光落在录音笔上看了看，没认出那是什么，暂时也不关心。他拧着眉，顺着穆靖安的话问道：“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穆靖安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楚氏的人。”
　　穆将军闻言怔住，眼中流转的神色复杂极了，没有惊喜也没有嫌弃。
　　穆靖安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何想法，只好继续问道：“爹你打算如何处置？”
　　穆将军沉默了许久，终于沉沉吐出口气。说实话对于楚氏的人找上门，他似乎也不是很奇怪，毕竟他向来忠君爱国，对楚氏来说名声极好。可这么些年四处救火，他其实也累了，如今楚氏罹难，他也伤重不起，再胡乱掺和似乎就是给女儿找麻烦？
　　有话在嘴边滚了几滚，他才挤出一句反问：“靖安你觉得呢？”顿了顿继续道：“你若觉得她是麻烦，不想收留，那……”
　　穆靖安打断了他的话，并没有什么犹豫：“不，我不觉得麻烦。她并不是堂而皇之表明身份，来要求我们帮她复国报仇的，她只是想托庇于穆家罢了。更何况爹你能好，也全靠了她的药，她于我们，实有救命之恩。”
　　穆将军听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穆靖安见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愤怒，这才将话题又转了回去：“郭易是人是鬼，女儿这就去查，爹你也不必太过挂心。”
　　穆将军今晚听了不少消息，也着实是累了，摆摆手让她自行处置。末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叫住穆靖安叮嘱一句：“听你说，那人似乎挺缺钱的，身边的东西都拿出来卖钱了。咱们做不了什么，送些钱财倒也无妨。”
　　穆靖安顿了顿，应了声好，这才离开。


第19章 伏诛
　　郭易来到将军府三天，除了每天前去探望穆将军伤势，其余时间安分得连将军府的大门都没出过。他带来的援军也暂住在穆家军的军营，同样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似乎他来这一趟，当真是为了帮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小心思。
　　到了第三天下午，郭易刚回到客房，他的亲卫便迎了上来。
　　此时他脸上再没有爽朗可亲的笑容，阴着一张脸有些可怕：“如何了？我不便在此久留，这都已经三天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亲卫低着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将军，那人已经就范，也听话照做了，但……”
　　郭易见他吞吞吐吐，顿时一个冷眼瞪了过去，吓得亲卫不禁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支吾，继续说道：“穆浚用的，好像不是大夫配的伤药。”
　　这句话中的信息量颇大，郭易听罢刚想再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他惊得下意识回头，却见自己的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穆靖安正堂而皇之的迈步进来，身后更是浩浩荡荡跟了不少人，一齐簇拥着她。
　　见到这般场景，一般人都会心虚，但郭易没有。他皱起了眉头，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质问道：“靖安侄女，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好心带兵来援，你还要恩将仇报不成？！”
　　穆靖安闻言却是笑了，气笑的：“恩将仇报？郭易你倒是好大的脸！”
　　郭易闻言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但仍旧不露声色：“好好好，带兵来援本是我自愿的，也不指望施恩。只是你这般行事，将来传扬出去，坏了你穆家名声不说，下次你父女再遭难，也别指望有人敢来相救了。”
　　他说罢一拂袖，一副就要气走的模样。
　　穆靖安却一错步，挡在了他前面，并不肯认这黑锅：“郭叔父你既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又何必急着要走？不如咱们分说分说，看看究竟是你对，还是我更有理？”
　　郭易见状，哪里不知事情败露？他也是当机立断的狠人，见穆靖安挡在自己跟前，中间并无护卫阻拦，二话不说就伸手向她抓去。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快，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穆靖安却是早有准备，脚下一撤往后连退数步，一下子就退到了亲卫们的保护圈中。其余人见状也知过了耍嘴皮子的阶段，纷纷抽刀应对，倒让赤手空拳的郭易看上去更显弱势了。
　　但后者哪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他身为武将，兵器也是不离左右的，手往身后一伸，亲卫立刻便将他常用的一柄铁鞭递到了他手里。
　　兵器入手，郭易立刻大开大合的挥舞起来，原本围上前的亲卫惧其威势，不得不后撤躲避。也有躲避不及的，手中的长刀刚一碰上铁鞭，立刻便感觉一股巨力传来。之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单薄的刀身就被铁鞭砸断，血肉之躯更是擦上就伤。
　　常四眼见情况不妙，立刻拉着穆靖安往后退：“这人厉害，小姐当心别被他伤到。”
　　穆靖安倒也不逞强，自觉退出了门外，随行亲卫也跟着退了出去。郭易见状却追了上去，他得趁着事发突然，立刻突围，只有离开将军府和自己的兵马汇合，才能保他万全！
　　郭易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清楚，随后他追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自己那七八个亲卫正被人五花大绑扔在院子一角——难怪他之前和亲信说话，穆靖安闯进来却无人示警，原来竟是不知不觉早已被人拿下了吗？当真是一群废物！
　　郭易脸色难看了几分，向外突围的步伐却半分没停，更没有救下这些部下一起突围的打算。他冲得又快又猛，一副势不可挡的姿态。
　　将军府的人当然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去，哪怕这是一员猛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一群人围着郭易，斗得十分激烈，穆靖安在场外看得却是皱眉……无他，郭易虽然被缠住了，但她的亲卫却已有人陆续受伤。
　　当今这乱世，每一点力量都不该忽视，穆靖安也没有那人命去填的打算。她站在人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身边的常四说道：“去给我取把弓来。”
　　常四闻言都还没来得及应是，穆靖安身边就忽然多出了一把弓。
　　两人齐齐扭头望去，就见楚询不知何时来了，手里还带着弓箭。不过她带的弓箭是她自己用的小弓，而不是穆靖安惯用的。
　　好在距离不远，小弓也勉强够用。
　　穆靖安只看了楚询一眼，也没问她怎么来了，便抬手接过了她的弓。顺手又在楚询腰侧的箭囊里取了一支箭，之后弯弓搭箭几乎一气呵成。她甚至在众人缠斗的情况下没多瞄准，手一松，弓弦震颤间，箭矢已然破空而去。
　　正与人激战的郭易果真敏锐，危机感浮上心头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侧身就躲。疾射而来的箭矢竟真被他躲过去了，但他这一侧身显然也打断了节奏，立刻便有人寻机往他后背上砍了一刀——他身上一直穿着软甲，伤得并不重，但总归也见了血。
　　穆靖安一击不中也不恼，顺手又从楚询的箭囊里取了支箭搭上，很快射出了第二箭。
　　郭易又躲开了，但也同样又挨了一刀。如此几次三番下来，他被这时不时冒出来的冷箭着实扰得不轻，不由恼道：“都说穆家人光明磊落，你这处处放冷箭却不敢上前，也不怕人笑话。”
　　穆靖安不为所动，不慌不忙又抽了支箭，嘴上倒是回了句：“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谁冲我父亲放的冷箭，我就冲谁放回去。”
　　郭易听到这话，挥鞭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
　　穆靖安却是看到了，心中顿时怒火滔天——她刚才那话不过是诈一诈对方，事实上这几日监听下来，她也只听到郭易安排人，往她爹伤药里添脏东西，想让她爹伤口感染恶化。如今再看对方这反应，当初伏击她爹的人，果然也是他安排的！
　　呵，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桐城比安阳小多了，桐城守军的数量还不及穆家军一半，他怎么就敢打安阳城和穆家军的主意？这借刀杀人，还差点让他做成了。
　　想到这里，穆靖安瞄准的箭尖往下挪了几分，这次是往郭易心口而去。
　　不远处，郭易已经习惯了穆靖安的冷箭，围攻他的亲卫却也摸到了配合的边。心里估算着穆靖安的下一箭快到了，便齐齐出手，打了郭易个措手不及的同时，也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楚询只见血光一现，方才还将铁鞭挥得虎虎生风的人，这时已经捂着胸口倒下了。


第20章 决断
　　“你，这就把人杀了？那你可曾想过，军营里还有郭易带来的五千援兵！”穆将军捂着胸口，半靠在病床上，脸上肉眼可见染上了焦急。
　　穆将军本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若换做寻常，遇见这般背叛，他定能沉着冷静的应对一切。就算穆靖安一时冲动把人杀了，他也有信心能给女儿收拾残局。可现在不同，他伤重得甚至起不了身，这乱军刚退，万一闹出兵变来怎么办？！
　　穆靖安见状忙按住她爹肩膀，安抚道：“爹你别担心，事情是在咱们将军府内解决的，我已经下令封口，必然不会传去军营。等晚些时候，把桐城那两个校尉拿下，事情也就平息了。”
　　这样做确实没什么差错，但穆将军却不能放心，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城中还有细作。”说到这里，他也有更多话说：“其实你既然已经确定郭易有问题，就不该这么着急冲他下手。至少放长线，把城中那些藏着的细作钓出来再下手也不迟。”
　　穆靖安当然也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郭易在将军府待了三天，别说他自己不出门了，就连他手下那些亲兵，和外人接触得也相当有限。
　　这些人入城后唯一做的事，大抵就是捉了大夫的小儿子威胁，要他在穆将军的伤药里动手脚。就这，也没调动城中那些细作，而是郭易带来的亲卫亲自动的手。有时候穆靖安都怀疑，城中那些细作究竟和郭易有没有关系了。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和穆将军说了。
　　穆将军听罢叹了口气，这才说道：“郭易此番所为，实在出人意表。其实我猜测，他身后应该有人操控，只是如今人也死了，再想查出什么来也是不易。”
　　穆靖安闻言瞬间抿紧了唇，她杀郭易时确实想过该如何收尾，但不得不说的是，在发现对方冲她爹下死手的那一刻，确实有怒火冲昏了头脑。不过就算是现在，要问她后不后悔杀那人，她的回答多半也是不后悔的，这样一条毒蛇留在身边，天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他咬上一口！
　　穆将军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眼中的倔强，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问道：“事已至此，除了收拢桐城那些兵马，你可有什么打算？”
　　当爹的显然很了解女儿，穆靖安就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
　　穆靖安果然也没让他失望，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决议，穆靖安旋即抬眸对上亲爹的目光：“我想，攻打桐城，拿下郭家的地盘！”
　　天下大乱的局势，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事实上早在楚京里那位皇帝被杀之前，乱象就已经显现出来。除了流民乱军之外，各地的势力也早就蠢蠢欲动，今日往东攻下些地盘，明日往昔扩张些领土，早就成了一方诸侯。
　　如穆家这样掌握着一支精兵的，许多都已经在乱世中崭露头角，连郭家都不甘示弱。穆家却一直龟缩在安阳城中，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活，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另类了。
　　但这样的另类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其中最大的一个缘故，是因为穆家后继无人——楚国出现了几任女帝不假，但大多数情况下，世人认同的继承人依旧是男丁。穆靖安从前也有个同胞兄弟，可惜不幸夭折了，自此之后穆家在世人看来就是后继无人。
　　当然，穆将军自己没觉得遗憾，否则以他的年纪大可以再娶再生。但他有自己的女儿，也愿意把穆家军交给自己的女儿，只是愿不愿意接受这些，就要看穆靖安自己的选择了。
　　天下已乱，端看她是想多份嫁妆，还是想与人一争。
　　而现在，一切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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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给穆靖安递弓的这个举动，似乎终于让她在穆大小姐面前露了脸。从那之后，穆靖安再外出做事，也愿意带上她一起了。
　　比如当天杀了郭易，当天和穆将军聊完，当天穆靖安就带着她一起去了军营。
　　当然，楚询在这时依旧只能算是个小透明，除了老老实实跟在穆靖安身后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是跟在穆靖安身后，听她问过副将营中对援军的安置，然后又吩咐副将派人去将留在营中的两个桐城校尉叫了来。
　　那两人倒也没什么防备，毕竟作为援军过来，这三天穆家军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极好的。跟随副将来到主帐时，两人一路甚至是跟穆家军的人勾肩搭背过来的。
　　及至进入营帐，穆靖安二话不说便下令：“将这二人拿下！”
　　两校尉根本来不及反应，转眼就被刚还勾肩搭背的“兄弟”拿下了。被人扭着胳膊按在地上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嚷道：“穆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援军，帮你们打退了围城的乱军，你们这么做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他们愤怒极了，看上去也理直气壮极了，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若非按住他们的人多，简直恨不得跳起来骂穆靖安白眼狼。
　　穆靖安倒是没生气，两人的反应稍稍出乎了她的意料，以至于原本狠下杀手的想法，也稍微缓了缓。她上前几步，俯下身蹲在两人面前，语带嘲讽：“恩将仇报？郭易勾结乱军，伏杀我父不成，还想再行算计，这竟是什么恩情不成？”
　　两校尉并不知情，也并不相信，皆怒道：“胡说八道！将军明明是带我们过来帮忙的，你不领情就罢了，居然还敢胡乱往咱们身上扣屎盆子！”
　　穆靖安也不与他们解释什么，掏出录音笔按了下去，然后就听郭易熟悉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了出来。从他吩咐亲卫拿大夫的幼子威胁起，还有言语之间对穆家军的算计，即便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但只要不蠢都能从中听出浓浓的恶意。
　　帐中穆家军的将领们听完录音，个个气得面红耳赤，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郭易拖出来暴打一顿。至于两个桐城校尉，他们对郭易更加熟悉，自然听得出这些话正是郭易所言。
　　刚还理直气壮的两人，一下子就蔫儿了，一个无话可说，一个还想争辩。
　　穆靖安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也不等他们多想，就说道：“当年我父曾救郭易性命，他却设计谋害我父，这才是恩将仇报。如今我为父报仇，已将他毙于箭下，两位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人惊怒：“你竟杀了将军……”说着意识到不对，险险闭口。
　　另一人则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穆靖安目光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这二人，又道：“郭易已死。你们呢，是想死，还是想活？”
　　这次两人倒是异口同声，皆道：“想活！”


第21章 自当厚报
　　桐城来的两个校尉，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穆靖安一开始是没打算将二人留下的，但看了两人的表现之后，反倒是转了心 思。一番敲打，让两人看清局势过后，她又将他们放回了军营。
　　主帐里没了外人，这才有人开口，愤愤然道：“小姐，这事就这么算了？！”
　　开口的是个副将，随穆将军征战多年，是绝对可信的一个人。事实上此时营帐中的这些人，也没谁是不可信的，因此穆靖安也没瞒着，直言道：“当然不是。郭家不顾恩义冲我父亲动手，我身为人女，又怎能就此放过？”说着目光一扫众人：“我打算去攻桐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毕竟安阳城外围攻的乱军刚才败走，而穆家军也在不久前才遭受重创，这时候正该休养生息才是，怎么突然就要主动开战了？
　　有人想不明白，但也有人知道更多内情——城中的粮草不久前才被烧过一回，穆将军又是遇袭之后匆忙逃回来的，带回的粮草也不多。这一来二去，城中的粮草恐怕已是捉襟见肘了，而桐城则是郭家经营多年的老巢，想来囤积的粮草不会少。
　　这一仗，无论是从恩怨还是从利益上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
　　众人心中各有想法，但短暂的惊讶之后，还是很快达成了共识。无论如何，龟缩在安阳城中的日子已经够久了，他们这些锐意进取的将领，也早想打出去了。
　　主帐中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诸将纷纷发言，飞快商量起该如何调兵如何进攻。
　　穆靖安坐在上首，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急着打断众人的发言。而站在她身后的楚询听着这些进军安排，却听的一头雾水。哪怕主帐里就挂着附近的舆图，她盯着图上那些山川路线，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从某处行军，为什么要绕开某地，又为什么要在某地驻军留守。
　　楚询听得云里雾里，就很难受，在心里问系统：“系统，他们说的这些，你听得懂吗？”
　　001诡异的沉默着，一问一个不吱声。楚询就懂了，不通军事的人不仅她一个，看似无所不知的系统，其实也和她一样“废物”。
　　【呸，我是淘宝系统，为什么要懂打仗？你有本事找我买东西啊。】
　　楚询不屑的翻白眼：“那你说，就这情况，你能卖给我什么？”
　　001当真气愤了，哗哗哗一通搜索过后，居然真给她弹出了不少好东西。比如可以给她加强军事知识的书籍，从《孙子兵法》到《六韬》再到《练兵实纪》。再比如军需所用的迷彩服、军靴、兵工铲，再到各式各样的军粮。再再比如，从自行车到马匹，都是目前可以用来行军赶路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望远镜、信号弹之类，都是军事方面用得着的东西。
　　楚询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终于认同淘宝系统不仅可以用来赚钱，它是真藏着不少好东西的。只是再一看价钱……她可以武装自己，但要武装一支军队，那还是洗洗睡吧。
　　这边楚询默不作声的查看着系统推荐的好东西，别的暂时用不着，她先把几本兵书全都买了。反正淘宝买的东西可以随时存取，等有空的时候拿出来看也方便。
　　另一边，众人的大声议论也终于告一段落，穆靖安这时才开口道：“桐城那边兵力不如我们，想要强攻也可，但那样伤亡就太大了，实在不合算。以我之见，咱们不如智取。正好还有五千桐城兵在咱们这里，不如换上他们的军服，让张李两校尉带他们回去。”
　　穆家军都是精兵，若有五千人能混入城中，把持住城门，那么破城也就是须臾之间的事。而没了城墙阻拦，桐城的兵马也根本打不过穆家军。
　　众人听到这安排齐齐心动，但也有担忧：“那二人，可信吗？”
　　穆靖安当然知道那两人不可信，一个还念旧主，一个信奉利益。但好在他们都更看重自己的性命，既然如此，短暂的利用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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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在军营里坐镇了一整天，也等候了大半天。
　　她将张李两校尉放回去，也有看看他们是否安分可用的意思在。若两人识趣，之后攻打桐城自然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若两人胆大想带着那五千兵马做些什么，如今身在穆家军的包围之中，镇压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好在那两人性情虽是各异，却都不是蠢人，回去军营之后也是安安分分，半点动静也没闹出来。穆靖安等了半日也就没继续等了，吩咐其他人继续盯着桐城军后，便带着亲卫回府去了。
　　回将军府的路上，她忽然侧头看向楚询，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楚询闻言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穆靖安这话什么意思。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句：“这次打仗，我要跟去吗？”
　　穆靖安忽然轻笑出声，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还小……”说到一半顿了顿，许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擅自决断，转而又正色问她：“那你想去吗？”
　　楚询听这话就知道，穆靖安是准备亲自率兵前往的。
　　她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没正经学过骑马，更没有试过长途行军。如果要跟去的话，要么掉队，要么拖后腿，很没有必要。”
　　穆靖安听她有这般自知之明，也是莞尔，不知怎么想的就许诺道：“那等回头找匹好马，我来教你。”顿了顿又道：“你若是缺钱，也可在府中支取，不必在乎那点军饷。你的药救了我爹的命，穆家自当厚报，不论钱财还是其他，只要是能力之内，你都能来找我解决。”
　　知恩图报的人总是让人喜欢的，尤其是在彼此地位并不平等的前提下，穆靖安的许诺更显诚心。楚询觉得，她许诺自己钱财随意取用时，夕阳打在她身上，简直衬得她整个人都在放光！
　　【宿主，回神了，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楚询猛然回神，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也不是那么缺钱的好吗？只是这金大腿的样子，真的好耀眼啊！
　　……
　　此后一日，穆家军收服桐城援军，获得对方军备。
　　又一日，整齐军资，穆靖安拜别父亲，亲自率领兵马前往桐城。


第22章 桐城
　　桐城距离安阳不算太远，急行军三日便能抵达。
　　穆靖安这一趟去得很急，所谓兵贵神速，她也怕夜长梦多。
　　临近桐城时，她止住了兵马行进，再一次将张李两校尉叫了过来，问道：“一会儿若遇见人问郭易去了何处，你们可想好该如何回答了？”
　　两人都不必对视，便道：“知道。就说安阳有变，将军留在那边辅佐穆小姐了。”
　　穆靖安点头，又问：“那要问你们为何带了这么多兵马回来，又要如何说？”
　　两人便又道：“瓜田李下，将军既是留下帮忙，自然不好留太多自己人。”
　　这样的说辞糊弄不了太久，至少对于知晓内情的郭家人来说，很容易便会生出疑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够糊弄一时，骗得对方开了城门，也就足够了。
　　穆靖安于是也没有再叮嘱更多，便放二人带着五千改换过装束的士卒前往桐城叫门了。至于担心二人临时反戈？开玩笑，这两人都惜命，没开城门之前反戈那就是找死。开了城门之后再反戈，那也没有意义了。
　　此番穆靖安带来的兵马也不太多，只有一万人而已，五千人装作桐城军去诈城门了，剩余五千人则被她亲自率领，等在后方压阵。
　　而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出乎穆靖安的预料，张李二人前往桐城之后不久，城门就被骗开。五千人趁着浩浩荡荡入城之际，彻底掌控了城门。而后就是穆靖安见机率军赶去，穆家军的大旗一打出来，顿时将桐城内的守军吓了一跳，同时也莫名其妙。
　　好好的派人去安阳帮忙，怎么安阳的军队就反而打过来了呢？
　　桐城守军还没从这惊变中回神，更没来得及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抗，就被穆家军收缴了武器，押在墙角做了俘虏。
　　当然也有见机不妙跑脱的，第一时间赶去了城中的将军府，郭家人这才知道大事不妙。这些人也机警，听说穆家军已经进城之后，也料到定是郭易那边事情败露了。如此也就没什么情分好讲，郭家人二话不说，夺过马匹转头就逃了。
　　等穆靖安率军包围桐城将军府时，府中不说人去楼空，至少知道些内情的人已经都跑了。被抛下的，也就是些一无所知的妇孺稚子。
　　常四的脸色不太好看，进府去看了一圈后，回来禀报道：“小姐，人都跑了。郭易的三个儿子一个都不在，就剩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孩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将军府里的人也都被士卒押了出来。有衣着富贵的妇人，有满脸惶恐的少女，还有被母亲护在怀中的稚子……说实话，单看这些人此刻惶恐不安的模样，多少让人心软。可只要想想郭家对穆家的算计，穆靖安的心肠也就软不下去了。
　　常四看看这些人，又看看穆靖安，问道：“小姐，这些人怎么处置？”
　　穆靖安还没回答，就有暴脾气的副将接话道：“都是郭易那贼子的妻儿，难道还要养着他们不成？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郭家那些家眷可是吓坏了，纷纷下跪求饶。
　　穆靖安倒没那么狠心，毕竟能在这种时候被抛下的，多半也是不知内情的。她刚想说话，目光一扫，却发现一群跪着的人中，独有一少女还站着，正直勾勾望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那少女便上前一步，说道：“穆家向来以忠直闻名，如今我父率兵去安阳救援，穆家军却反来攻打桐城，想必是我父亲做了些什么。我不求你好心，放过我们，但我知道些事情，想用消息换我家人一命，不知可否？”
　　穆靖安觉得这女孩的话挺有意思，穆家军来攻打桐城，她不觉得是穆家恩将仇报小人行径，反而一口断定是她父亲做得不对。要么就是她看穿了自己父亲为人，要么就是懂得审时度势，明白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论是哪一种，这都是个聪明人，所以穆靖安也愿意听她一句话。
　　穆靖安下巴微抬，轻轻颔首：“你说。”
　　少女便知她是答应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对方反悔。她当即说道：“我父亲为人莽撞，志大才疏，之所以这些年能占据桐城并向外收拢势力，全因背后有人支持。他自己必是不敢在这时对穆家军做些什么的，所以这事背后，必然是有人指使。”
　　这和穆将军的猜测不谋而合，穆靖安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少女顿了顿，这才鼓起勇气说道：“父亲不看重女儿，所以也未和我说过这些。不过我偶然撞见过一些事，因此有些猜测，若没什么意外的话，郭家背后应当是梧州崔氏。”
　　崔氏是个大家族，在些年在朝中的势力，几乎能和如今权倾朝野的曹氏抗衡。只不过崔氏不愿意背上那弑君的骂名，所以见事不好就将家族势力都收拢回了老家梧州，同时暗自扶植势力。直至如今，曹氏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崔氏却还是清清白白。
　　穆靖安早听说过崔氏的名号，但她想了又想，也没想到穆家和崔氏有什么龃龉。那既然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唯一能解释对方所作所为的，就只能是穆家挡了对方的路。
　　说来也是，穆家忠君的名号太过响亮，想必现在不少人都已经拿她们当了眼中钉肉中刺！
　　穆靖安心头有些发沉，表面上还是一派镇定：“此事，我会去查证的。我也信守承诺，若此事真如你所言，那我便放了郭家家眷。不过现在不行，现在你们还得跟我回安阳去。”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毕竟郭家在桐城经营多年，势力也不仅仅驻守在桐城一地。这时候若是放了郭家人出去，说不定又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自然得暂时控制起来——至于跑掉的那几个郭家儿子，穆靖安也早派人去追了。
　　少女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对着穆靖安盈盈一拜：“将军守诺，小女与家人感激不尽。”
　　这还是穆靖安头一次被人叫将军，有些新奇。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跟随她的那些人，也都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从穆靖安决定攻打桐城的那一刻起，她就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这支军队，如今被人叫一声将军也没什么差错。
　　穆靖安点点头，吩咐左右看好穆家人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她此来桐城，除了报仇和斩草除根外，更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桐城的粮仓。如今事态尽在掌控，她自然得去看看这桐城的粮仓，是否能支撑两城兵马。
　　常四等人也惦记此事，都跟着去了，可到了地方打开粮仓一看……哦豁，空仓啊！


第23章 师徒之谊
　　桐城的粮仓一共有三个，倒也不是全空的，但唯一装了的粮仓里粮食有限，就连养活桐城驻军都十分困难，就更别提调走粮草接济安阳了。
　　常四愁得不行，一路都在念叨：“怎么会这样？粮仓里怎么可能没有粮食？这秋收才几个月啊，至少也该剩两仓粮的，怎么可能连一仓都没有？就这点粮食，他们桐城的军队自己都不够吃，咱们要是调走，恐怕立刻就要哗变了。”
　　桐城打下来得容易，一来是因为桐城驻军没有防备，二来也是因为穆家军战力更强。但这不能说明桐城的兵马就不多了，郭家毕竟也是在崔氏扶持下大力发展过几年的，军队的数量更是一直在扩充，不知不觉间也有了三四万兵马，数量比得上穆家军了。
　　现在这些军队是被穆家军的威名镇着，再加上郭家人出事之后扭头就跑了，群龙无首才会这么老实。可要是让他们看到穆家军搬走了军粮，事情就完全不同。
　　穆靖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并不敢轻动这些粮食。
　　被常四念叨得烦了，她终于开口不耐道：“行了，别念叨了，有这时间你不如先去查查这粮仓是怎么回事？去岁还算风调雨顺，也没人来侵扰桐城，他们该是丰收的。”
　　常四被斥了一句，终于闭嘴了，老老实实应承下来，立刻调查去了。
　　等身边没了旁人，穆靖安的表情这才垮了下来，露出一张苦脸——她原打算靠桐城存粮救急的，现下可好，粮食没到手，手里倒先多了桐城几万兵马。这些人放也不敢放，留下的话又担心桐城的粮食不够吃，到时候说不定还的靠她再补贴。
　　可这兵荒马乱的，她要去哪儿找粮食？难不成学着那些人去攻城略地，去抢去掠？可万一又抢出个桐城这种情况的，就更是入不敷出了。
　　……
　　常四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查到了桐城粮仓亏空的原因。
　　其实原因很简单，郭家是崔氏扶植培养的势力，可崔氏又不是做慈善的。这两年外面兵荒马乱，桐城倒还安稳，所以在桐城丰收之后，崔氏便派人来调走了过半存粮。剩下的粮食几万兵马再吃上几个月，能剩这么多，已经是郭家克扣之后的结果了。
　　说来郭家那姑娘能知道崔氏的事，也是因为这次调粮，恰好被她碰见了崔氏的人。而桐城军队没有为了郭家拼命，也和平日里的克扣脱不开干系。
　　万事皆有因果，而现在这份因果就落在穆靖安手里了。
　　等听完常四的禀报，穆靖安只觉得头疼极了——郭家因克扣士卒而失去军心，她当然不能藏道峰主，正确的做法其实是立刻厚待这些兵马，以此快速收拢人心，也是增加自己的势力。可现在她手里没粮，总不能拿桐城的粮仓敞开了用吧，那之后几个月又要怎么过？
　　常四跟在穆靖安身边多年，一见她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想了想，犹豫的上前：“其实我有个法子，或许可解一时燃眉之急。”
　　穆靖安一听，立刻说道：“说来听听。”
　　常四似乎觉得自己的法子不太光明，声音不由压低几分：“桐城里富户不少，咱们只需要找个由头，比如他们和郭家勾结暗害咱们将军，就能名正言顺把人拿下。”
　　至于人拿下了，是敲诈勒索，还是直接抄家，那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毕竟这年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谁手里有兵有粮谁才是大爷。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穆家军的军风也跟穆将军的为人一样，太过忠直，做不出那等强取豪夺的事。
　　说完这番话，常四头都低下了，似乎觉得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简直就是个奸佞。
　　穆靖安却没露出什么难以接受的愤怒表情。她没说话，垂着眸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吩咐道：“先查一查，看哪家与郭家走得近，名声又不好的，就拿来开刀吧。”
　　常四倏然抬头，猛地撞进穆靖安眸子里，看到了不同常日的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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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带兵一走就是小半个月，楚询被留在将军府中，可谓无所事事。
　　她每日依旧去校场锻炼，许是多日的积累终于引起了质变，她也终于能提得起校场上五十斤重的大石锁了。她用的弓也换了把大的，能射更远，力量也更强。最重要的是她射箭似乎真有几分天赋，从前十箭里有四五箭能中靶心，如今至少可中七八箭了。
　　当然，这小半个月里，也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比如还在卧床修养的穆将军，居然把她这个小人物叫去见了一回，言道是感谢她良药救命。
　　楚询为此还有点小感动，她说是宗室出身，但其实根本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穆将军从前官居三品，如今手中又有精兵，却对她平等相待诚恳道谢，完全没有传说中大人物的高高在上。由此可见，他人品也如传说中一般可靠，自己来安阳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事过去还没完。又过几日，卧床多时的穆将军可以起身了，便让人做了把轮椅在府中推着他透气。第一处去的就是演武场，结果正好就撞见了楚询在射箭。
　　楚询如今年纪也还小，无论身量还是面容都透着稚嫩，箭射得却不错。
　　穆将军见了，一下子起了爱才之心，便出言指点了她几句。而从那之后，穆将军几乎每天都会出门透气，也每天都会在演武场看到楚询练箭。他时不时出言提醒，也亲眼看着楚询在他的提点下，箭射得越来越好。
　　自己的教导有了成效，总是令人开心的。再加上楚询身份特殊，穆将军看她也越来越顺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每天按时按点的过去，多少有了些师徒之谊。
　　两人关系渐渐熟稔融洽起来，楚询不仅接受穆将军指点，偶尔也会接手轮椅，推着他在将军府中四处走走看看。私底下又在淘宝买了些上好的伤药，都送给了穆将军，也算是回报他这些日子的指点照顾了。
　　穆将军指点她本也是为了报恩，见她如此，也更喜爱几分。
　　也就在这时，穆靖安终于带着兵马回来了。楚询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了穆将军那儿，不出意料瞧见他已经收拾好，准备亲自出去迎接穆靖安归来了。
　　一见她来，穆将军便招手道：“小楚，走，跟我一起接靖安去。”
　　楚询听到这话眼眸微亮，高兴的应了声好，亲自推了穆将军一起出门迎接。
　　两人也没迎太远，就在将军府大门外等着。不多时便听一阵马蹄声传来，楚询寻声望去，就见阳光下穆靖安一身戎装，策马归来，高高的马尾在脑后摇晃，满身的意气风发。


第24章 探头探脑
　　穆靖安策马归来时，又一次看到了楚询。
　　一段时间不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些，乖乖巧巧站在穆将军身后替他推着轮椅，就像是她爹的小徒弟。和几个月前在城门初见时相比，整个人也长开了不少。
　　穆靖安的视线只在楚询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落在了穆将军身上。马儿刚跑到将军府门前，她便抬腿跳下了马背，一面迎上前一面说道：“爹你怎么等在门口？你伤还没好呢，万一吹多了冷风再染上风寒，那就不好了。”
　　穆将军脸上都是笑，就方才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把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动作利落不像有伤，精神看上去也挺好，提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下。
　　“我哪有那么脆弱？再说我也没等你多久，刚出门而已，就当出来透透气了。”穆将军随口道，说完又问穆靖安：“怎么样，此行可还顺利？”
　　其实穆靖安早派人回来报过信了，但没有听到穆靖安亲口说，他总有些不放心。
　　穆靖安闻言脸上露出些无奈，她上前两步，直接绕过穆将军的轮椅到了背后。楚询见状识趣的后退一步，让开了推轮椅的位置，果不其然就被穆靖安接手了：“自然顺利，除了有人受伤，咱们这次攻打桐城可是无一阵亡。不过具体的话，咱们还是等回屋去再说吧，免得你在这儿吹着冷风，真给冻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将轮椅调转了个方向，往府门走去。等轮椅到了门槛处无法跨越，立刻便有两个军士上前，一左一右抬起轮椅，就这样连人带椅一起抬了进去。
　　楚询下意识跟在了后面，就听那父女俩一路走，一路说。
　　穆将军这次伤得重，当初那一支冷箭虽然没射中他心脏，但也只是偏了些许。穆靖安怕他担心，多少就有些报喜不报忧，总之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一切都好。
　　直到回了主院，穆将军这才冲跟在后面的楚询挥了挥手：“好了小楚，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要是没事，也可以看看书。”
　　楚询闻言便知这父女俩有话要私下说，她也不是那么没眼力的人，当即应了声“好”，转身就走了。至于书，她手里的兵书可比将军府的还要齐全。
　　穆靖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问道：“爹，你们这是？”
　　穆将军也没瞒着，便说道：“她是楚家人，人品性情也还不错，不该就此埋没乱世。”
　　穆靖安听罢便明白，穆将军是有意想要培养楚询的。这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毕竟楚询曾经献药救了穆将军的命，不说从前那些忠君爱国的话，就这救命之恩也值得如此相报。至于楚询会不会被养大了心，想要借着她们穆家复国，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她不觉得对方能让自己违背意愿。
　　揭过这个话题不谈，穆将军又问起桐城的事。这时身旁没了外人，穆靖安便也将崔氏的事和穆将军说了，末了道：“崔氏已然生出敌对之心，如今咱们又把他们经营多年的桐城收入囊中，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最多等到明年开春，必有一战。”
　　穆将军听得眉头紧皱，但也认同穆靖安的想法，他看着女儿：“那你准备怎么办？”
　　穆靖安勾唇笑了笑，柔美的脸庞上锋芒毕露：“自然是秣马厉兵，论打仗，咱们还能怕了谁不成？！先前我已招兵，这次攻下桐城，又收拢了几万兵马，加起来咱们手下的人也有七八万了，好好训练一个冬天也能练得不错，不怕什么。”
　　穆将军点头，见她主意坚定，便也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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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看兵书也是从这两日开始的。主要是没人教，兵书上那寥寥文字，看得囫囵也无法理解运用。不过这两天穆将军从指点她练箭，也开始提点她看兵书的事，她有不懂的问他，他也愿意解答，一个老将的指点可比书上的文字重要太多。
　　001这两天也没闲着，见穆将军总以曾经的战事举例教导，楚询也听得津津有味，顿时就不服气了。它又翻了翻淘宝，然后给楚询推荐了不少书籍和教程。
　　是的，淘宝上还有教学视频，卖课的，教兵书的也有，就挺贵的。
　　楚询看着那动辄就几大千的课程价格，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说试听之后那些人的授课远比不上穆将军，多少有些照本宣科，就说这白嫖的课，难道不比付费的更香吗？
　　不过001推荐的那些讲具体战役的书籍，她倒是买了不少。就算她现在不通兵事，看不懂那些战役部属背后的谋划，只是当个故事看看也是不错的。而且相比几千块的课程，十几块钱的书籍简直廉价得让人不可思议。
　　告别穆家父女之后，楚询便听话的回自己屋子看书了。而这一看就是大半天，等她回神天都已经黑得看不清书上文字了，而她也错过了晚饭。
　　【宿主，天黑了，要小夜灯吗，便宜好用。】
　　楚询揉揉脖子站起来，肚子适时地发出叫声，她撇撇嘴回系统：“不用。我现在不想看书了，我想吃饭，饿死了。”
　　001立刻探出了外卖界面，十几二十的套餐，立刻就能到手。
　　楚询面无表情的把弹窗关了，虽然十几二十块钱不多，但都够买一本书了。而且现在将军府包她伙食的，她为什么不去厨房看看，偏要在这里花自己的钱呢？
　　想到这里，楚询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将军府很大，里面住的人也多，厨房离住人的院子并不近。楚询找过去时，厨房里的人还没走完，但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管着厨房的徐大娘一看楚询这模样，便问道：“小楚你怎么才来，晚饭可是错过了。”
　　楚询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书看的入神，一时没留意时间。”说完往徐大娘身后看了看，又问：“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将军府里的人都知道，穆将军最近挺看重楚询，对她多有指点。因此原本就待楚询和善的众人，如今对她更客气了几分。徐大娘也是如此，想了想回去翻出两个馒头递给了楚询：“就剩馒头了，你看这两个够吃吗？”
　　楚询高兴的接过，连连点头，道过谢后拿着馒头就回去了。
　　路上啃了一口，吃得口干，便打算回去之后就着水吃剩下的一个。
　　只是还没回到自己院子，先路过穆靖安的院子，从门前过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晒月亮的穆靖安。不由顿住脚步，探头探脑。
　　穆靖安头也没回，但却发现了门外的她，出声道：“在门外探头探脑做什么，进来吧。”
　　楚询被抓包有点羞赧，但还是听话得进去了，走到近前才发现，穆靖安手里居然拿着个小酒壶。她不由多看两眼，轻声咕哝了句：“怎么才回来就喝酒啊？”
　　她声音很小，但院子里很安静，穆靖安耳力也好，听得十分清楚。
　　穆靖安顿时抬头看去，楚询被看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露出个讨好的笑。
　　她年纪小，这样一笑就让人生不起气来，穆靖安无奈看看她，抬了抬下巴：“坐吧。”说完又看向她手里的馒头：“怎么，晚饭没吃，还是又饿了？”
　　楚询赶紧解释自己看书错过了晚饭的事，想了想，又拿刚看的一场战役问了问穆靖安。原本没怎么指望对方能回答自己，结果穆靖安却很有耐心的和她细细分析讲述。她对战事的看法虽不如穆将军成熟老道，但也有自己的理解，很是难得。
　　夜色下，楚询双眸亮晶晶，看着穆靖安的眼神几乎要放光了。


第25章 先给钱
　　楚询一连问了穆靖安好几场战役，听课听得津津有味。
　　穆靖安也很耐心，一一解答了，末了才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战役，还这般详细，为何我都没听说过？”
　　这一问，顿时把楚询问得噎住了，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穆靖安并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见她支吾便知必有内情，不好与自己说——她其实也有猜测，许是皇室的藏书中写的，那她没有读过也很正常。就是楚询两手空空的来，也没有带书在身边，她却记得不知多久前看过的书，还记得这般清楚，也是难得了。
　　想到这里，穆靖安看着楚询的目光还有两分赞赏，把楚询都看愣了。她知道穆靖安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也不好解释，索性转移话题：“小姐今日才回来，怎么不早些休息？”
　　她问着，还特意看了眼穆靖安手里的酒，显然是对方的好脾气让她壮了胆子。
　　穆靖安倒也没生气，被楚询提醒了似得，还举起酒壶喝了一口。淡淡的酒香弥漫开，又在夜风中散开……楚询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被这冬日的夜风一吹，忽然觉得冷了，扭头就打了个喷嚏，然后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这动静被穆靖安看到，不禁莞尔，接着摇头赶人：“行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你那馒头都该冻硬了，小心磕着牙。”
　　楚询听话的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就见她还坐在那里。
　　大抵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放下了戒心，见状又不由走了回来，念叨道：“早入冬了，晚风这样冷，小姐你怎么不回去，小心着凉。”
　　穆靖安闻言看她一眼，摆摆手：“放心吧，我就坐会儿，一会儿就回去了。”
　　楚询不是傻子， 穆靖安如此反常的模样，明显就是有心事。她不该问的，但今晚穆靖安帮她答疑解惑了那么久，她也不想看她不开心。于是又壮了壮胆子，挪了回去：“小姐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然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这话有些大言不惭了，穆靖安听了都不由失笑。可想起自己的烦心事，她又实在笑不出来，于是想挂上的笑转眼变成了一声叹。
　　她这一叹，楚询就更不愿意走了，眼巴巴看着她。
　　穆靖安对关心自己的人，总是心软几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道：“和你说可以，但你不许往外泄露。”
　　楚询不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更何况将军府里除了穆家父女，还没有谁能得她全心信任。因此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小姐不让我往外说的，我必守口如瓶。”
　　穆靖安见状先是笑了笑，但很快笑容便淡去了，她叹口气：“这事我都没跟我爹说，但和你说倒也无妨。当初城中粮仓被烧，你也跟去看到了，从那时起咱们城中就缺粮了。这次攻打桐城，固然是为了复仇，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却还是为了桐城的存粮。
　　“可惜，桐城虽然被我拿下了，但桐城的粮仓却是空的。倒是桐城守军几万人被收服，一来二去，没解决粮草问题，反倒添了几万张嘴等饭吃。”
　　说到这个她是真愁，在桐城的时候她听从了常四的建议，打算从当地大户身上弄些粮食。结果那些人家抄是抄了，抄出来的粮食却并不多，多半也是跟桐城的存粮一样给了崔氏。倒是钱财抄了不少，没办法只能给军队分钱，也算是暂且安抚。
　　可钱是钱，粮是粮，总要先填饱肚子才能谈其他。现在天下大乱，商路不通，小规模买粮还好，大规模买粮却很困难，她也并不想将接下来的精力全放在这事儿上。
　　缺粮的事就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炸，她也不想穆将军养伤期间担心，因此隐瞒。
　　楚询静静听她说完，尤其听到穆靖安说她弄了不少钱，却买不到粮食的时候，简直是疯狂心动。她一面想帮忙，一面也觉得这是个积蓄钱财的大好机会，唯一的问题是她该如何把粮食弄来卖给穆家军？这安阳可是穆家军掌控的地盘，多个人多车粮，都瞒不过她们。
　　穆靖安说完这些，就等着楚询找话来安慰自己了，但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楚询开口。不由好奇看去，就见楚询一脸的若有所思。
　　她是何等敏锐的人，心里当即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却不动声色等着楚询先开口。
　　过了好一阵，穆靖安不知不觉都喝了半壶酒了，楚询这才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她两眼。这次穆靖安就没装看不见了，而是直接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楚询斟词酌句，终于开口：“如果说，我能找到粮源呢？”
　　穆靖安心头狠狠一跳，手里的酒也放下了，转过头目光犀利的望了过去——她倒还记得，楚询是楚氏的人，按说手里有些势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她还记得当初遇见楚询时，她那狼狈的样子。偏偏那般狼狈，却还能拿出琉璃杯来收买人，混进她穆家军！
　　一时的落难是可以理解的，但在拥有势力的之后还留在穆家军，甚至博得了穆将军的好感，这就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目的了。
　　这一刻，穆靖安对楚询的怀疑达到了顶峰。但那犀利的目光却只显露了一瞬，旋即就被她收敛了起来，垂眸漫不经心道：“哦？那你能弄来多少粮食？”
　　楚询并不知道穆靖安一瞬间生出的疑心，她只当她不信自己的话，想了想反问：“穆家军缺多少粮食？”
　　言下之意，多少她都能弄来？
　　穆靖安心中盘算着，但因为已经对楚询生疑，便报了个不算太多的数字：“三万石，你有办法找来这么多粮食吗？”
　　对于人数以万计的军队来说，三万石粮食并不算多，也仅够两城兵马吃一个月罢了。但对于楚询个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数字。她算数不好，就让001帮忙算了算，按照淘宝上的计量单位居然是1800吨，按照批发两块钱左右一斤米算，也要七百二十万！
　　楚询先是看了眼自己的余额，然后又问001：“这么多粮食，一下子能买到吗？”
　　【宿主放心，只要有钱，区区1800吨，一家大些的店铺都能吃下。要是今后买的更多，大不了分几家下单，淘宝上卖粮食的商家可多了。】
　　这么说，楚询心里就有底了。她抬头看了眼穆靖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穆靖安见了，还以为她弄不来这么多粮食，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楚询支吾道：“有的，就是，就是这量有点大，得先给钱。”
　　这么多钱，她是真垫不起。


第26章 五千两
　　夜色渐浓，楚询回到房间时，屋里黑漆漆一片。
　　“砰”的一声，她把已经冻硬的馒头扔在桌上，已经没什么心思吃了。这时候她倒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今晚一口应下粮食的事，多少是有些莽撞了。
　　【宿主，你在怕什么？】
　　楚询也没点灯，托腮坐在桌边：“我说能弄来粮食的时候，大小姐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了。”说着叹了口气：“她是好人，但我们之间好像还没那么多信任。我现在冒头是不是太早了些，应该等我们关系再熟些，信任再多些的。”
　　【可是宿主，你既然绑定了淘宝系统，就注定不会永远平庸的。你早晚得用淘宝买物资，早晚得暴露异常。那你觉得，这些异常是能因为信任就忽略过去的吗？】
　　当然不可能，穆靖安不是养在深闺的单纯小姐，她是能够掌兵的军队继承人。这样的人心思缜密，也不会将自己局限在所谓的信任之下。所以只要楚询不离开穆家军，这一遭是迟早要过的，而且现在的时机其实挺好，否则真等穆家军断粮再“雪中送炭”，恐怕更要引起怀疑忌惮。
　　楚询想明白了这些，仍是有些纠结，但终究没说什么，回到床上蒙头就睡。
　　……
　　时已入冬，翌日一早天气就不太好，阴沉沉的有些压抑。
　　算算时间，往日里这时候差不多也快下雪了，看今日这天色，也难说今天会不会有雪。不过这样寒冷的天气，一般人也不会出门，都躲在家里猫冬了。
　　楚询却一反常态，早早出了门，府门外早已有人牵马等着她了。
　　穆靖安亲自送她出门，跨出将军府时还在问：“真不用派两个人护在你身边吗？如今这时节可不太平，万一你在外面遇到流寇，可不好对付。”
　　楚询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说着指了指马儿和马鞍旁挂着的弓箭：“再说我有马还有弓箭，真遇上危险，总是能跑的。”
　　穆靖安便不再劝说，只最后说了句：“那就祝你一帆风顺，早去早回吧。”
　　楚询这才露出笑容，点点头应承道：“小姐放心，我不走远，晚上就回来了。”
　　穆靖安微微点头，看着楚询转身走到马旁，踩着马镫费劲的爬上了马背。单看这上马的动作就知道，她实在生疏得很，大抵是真不太会骑马。
　　不过楚询也是真的胆大，爬上马背之后立刻坐直了，回头就冲穆靖安挥挥手，然后踢踢马腹，催促马儿慢慢跑远了……那么多粮食，她当然不能直接到粮仓去天降粮草，也不能在穆家军控制的安阳城里平白弄出这么多粮食，所以她选择把交接的地点放在了城外。
　　楚询和穆靖安说，她偶然联系上了一个粮商，对方如今不在安阳城，所以她得出城去找人。穆靖安听了也没多问，还十分大方的把定金直接给了她。
　　三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如今乱世粮价更贵，最多的时候斗米能卖千钱。但楚询并没打算坑穆靖安的钱，她就打算赚个差价而已，不过穆靖安也给了她五千两作为定金。之后因为五千两银子太重，便换成了金子，收成一个小包裹被楚询背在身上。
　　哒哒的马蹄声远去，望着那人越来越小的背影，常四站在穆靖安身边不无担忧的说：“小姐，就这样让她带着钱走了？万一她一去不回呢？”
　　穆靖安看着那背影消失，转身回府：“那就一去不回好了。”
　　区区五千两银子，就当买她的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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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当然没打算一去不回，等她骑马出了城，立刻就把身上那包沉甸甸的金子充进了淘宝里。她只感觉身上一轻，然后就见淘宝余额立刻开始狂跳，最终停在了5098743.3，后面的元宝符号也从银色变成了金色。
　　这其中五百万是她刚充进去的“定金”，剩余九万多余额则是她自己的存款。
　　楚询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但看着这些余额，她还是有点愁——虽然她和穆靖安说了要先付钱后给粮，但也没道理空口白牙就给她全款的。尤其她连那“粮商”都还没联系过一回，就直接要钱，那看上去就跟诈骗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正常来说，她也得先跑几趟，假作中间人定下契约，然后才能冲穆靖安要全款。但跑的次数越多，其实暴露的风险越大，所以楚询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把粮食买了。
　　只是三万石粮食，她这五百多万的余额实在是不够买。
　　“系统，大笔交易，可以先赊一部分账吗？”楚询又一次感到了缺钱的痛苦。
　　【宿主等级过低，信誉值不够，暂时还不可以。建议宿主多多购物，等淘宝等级升到10级，就可以开启分期付款了。】
　　楚询闻言立刻打开自己的淘宝等级看了看，上面明晃晃的LV2等级实在有些扎眼。让她不由龇了龇牙，忽然有些后悔这些日子没听淘宝的，至少多买些东西把等级提升上去。
　　系统的空子没法钻，那就只有另想它法了。
　　【宿主，你打算怎么做？】
　　楚询一边抓紧缰绳往城外跑，一边说道：“今天是头一回出来，而且我只带了五千两定金，这钱对我来说很多，但对穆家不是。所以这次大小姐多半没派人跟着我，我做事也方便些。我打算找个山洞，先把粮食藏在里面，回去就让穆家军派人来运。”
　　至于不够三万石，那也正好，就说是粮商手里的存粮暂时不够，所以为表诚意先送了这些来，原本说好的先给钱后运粮，也为这份诚意打破了。
　　想必穆靖安看到真真切切的粮食，也不会深究为什么不够数了，到时候给了她尾款，她就能立刻周转起来。至于对方赖账不给尾款什么的，楚询相信以她的人品不会怎么做，而且就算不给尾款，她用定金买的粮也不会亏。而这几万石粮食，也能暂时解穆家军燃眉之急了。
　　001见她的打算没有太大漏洞，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再算算这一笔交易顺利进行后的收益，就是系统也有种即将暴富翻身的欣喜。
　　【宿主，需要系统帮你扫描适合藏粮的山洞吗？】
　　楚询却没要这便宜，她手一挥意气风发：“不用，当初我来安阳时就是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哪里有山洞隐蔽又适合存粮，我清楚着呢。”
　　说完就“哒哒哒”骑马进山去了。


第27章 买粮
　　安阳不久前才经历过战事，如今城外人很少，山里人就更少了。
　　楚询当初来安阳时，翻山越岭走的是最偏僻的路，如今找的山洞当然也足够偏僻。等她买了粮食放在里面，再将洞口伪装一番，短时间内也不怕被人找到。
　　【唔，就是说，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找的这个山洞实在太偏僻了？那小路连马都走不上来，你却装了这么多粮食在山洞里，你让穆家军怎么想？】
　　楚询闻言一滞，是哦，马都来不了岂不是要人力运输？那运送这么多粮食，动静可就小不了了，四处巡逻的穆家军斥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没奈何，她只好另寻了一处山洞，这次好歹选了个马能跑到的地方。
　　总算选好了藏粮的地方，楚询盘腿坐在干燥的山洞里，打开淘宝开始筛选。先输入大米，搜索出结果后在按照价格排序，结果显示最低价是3.9一斤。不过这是包邮之后的价格，邮费也隐含其中，所以实际上买得越多越便宜。
　　楚询已经提前搜索过大米的价格了，也知道这些内情，因此看到这个价格一点没着急。她选了一家成交量最大的店铺，点进去就开始和人讨价还价了。
　　讲价的过程一开始并不顺利，直到楚询透露她要买1000吨以上，刚还被她讲价讲到要炸毛的商家，瞬间变得热情起来，一口一个“亲亲”，几乎把楚询叫得面红耳赤。等再讲价时，商家也变得好说话起来，主动把页面上性价比最高的27块十斤装大米，降到了22块。
　　如此一来，一斤米的价格也降到了2.2元，比楚询预期的贵两毛，单价来看不算多。但她买的量大，这两毛钱也就变得难以承受了。
　　楚询没有犹豫，继续讲价，直接砍到了1.8一斤。
　　商家自然不愿意，就算薄利多销，他也是要赚钱的。因此双方你来我往的拉扯了一阵，各退一步后，最终成交价还是定在了楚询预期的2块。
　　价格讲定，商家倒是更加爽快了，还主动送了她一斤大米验货。
　　系统的好处就在于不必等邮递，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必等发货。几乎是这边刚下单，那边就会立刻发货，然后送到她手里。也不知是系统特地将发货时间调前了，还是直接略过了等待发货的时间。至于商家送她的样品，到手就更快了。
　　几乎就在商家消息送来的下一秒，系统就提示她新快递到了。她取出来一看，正是一小包一斤装的大米，拆开包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是今年的新米无疑了。抓出一把来看看，白花花的大米干干净净，圆润饱满跟抛过光似得。
　　楚询看着手里的大米一时间都愣住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大米。
　　时代技术所限，也是身份地位所限，她从前吃的都是有些发黄的糙米，谷壳也未必脱得干净，而且不可避免的是有石子混入其中，每次做饭前都得先淘米。
　　【宿主，怎么了，这米有什么问题吗？】
　　楚询表情纠结，好一会儿才说道：“这米，是不是太好了？这样的米，一般都是供给贵人们吃的，卖给穆家军的话，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比如骗她们的钱？而且军粮耗费颇大，主要还是填饱肚子，买些糙米其实更划算吧。”
　　001听她这样说，诡异的沉默了，过了会儿主动弹出商品搜索界面来给她看。楚询这一看整个就惊呆了，因为糙米的价格平均比大米还要贵一块钱！
　　这这这，没毛病吧？这么好的大米居然还比糙米便宜？！
　　楚询目瞪口呆，楚询不能理解，楚询果断放弃了发黄的糙米，选择了漂亮的大米——管大小姐会不会多想，反正她平价卖粮给她就是了，总不能为了让将士们吃得差点，她还要多掏一块钱吧？再说这么好的大米，她都没吃过呢！
　　楚询心有余悸的关闭了糙米的搜索页面，重新打开之前的店铺。聊天界面上商家已经给她发了个新链接，重量1000千克，单价4000，要买几吨直接加数量就是了。
　　懒得算，楚询直接加到了自己余额能购买的最大数量，足足1274吨，相当于两万多石。不仅花完了穆靖安给的定金，她自己的存款也用了些，付完余额就剩2743.3了。
　　楚询看得有点心疼，正想闭眼咬牙下单付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样品，大米没毛病，有毛病的是包装——她之前买过退烧药，当然已经见识过塑料包装，可这玩意儿显然不是她这个时代能有的。太过特殊的东西，其实就是一种标志，而她现在显然不适合出这种风头。更何况包装上还印着不少字呢！
　　一秒收回下单的手，楚询连忙又去联系商家聊换包装的事。这次商家就没那么爽快答应了，毕竟大米分装都是流水线作业，临时要改还不是改个名字的事，而是要从塑料包装改成麻布袋包装，他连麻袋都要去现找，麻烦就不说了，成本更是增加不少。
　　一句话，这事可以办，但得加钱！
　　楚询无奈，只好把之前的订单数量抹了个零，加了不少钱换包装。只是想着那白花花的大米换成了麻袋，她何止肉痛，简直心痛。
　　好在事情敲定之后，她一口气下单付款，发货和收货也是一如既往的快。
　　楚询看了看深邃宽敞的山洞，起身几步退到了山洞外，然后点了收货。就听“砰砰砰”一阵乱响，激起一地尘土，待尘土散去，这宽敞的山洞也几乎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装满了。
　　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的粮食，楚询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绕着洞口走了几圈，然后上前打开了一只麻袋，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她之前收到的样品一般无二。她把麻袋重新封好，又开了另一只，如此检查了四五个麻袋都没问题，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宿主放心，有系统监管，商家不敢以次充好的，否则不仅要退货还要赔偿和罚款。】
　　楚询点点头，看着这满山洞的粮食，还是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她激动了好一会儿，这才搬来石头找来藤蔓，将洞口好好遮掩了一番。
　　直到她退后几步左看右看，确定轻易发现不了山洞的存在，这才牵着马转身回城。
　　她得赶紧回去，想个说辞让穆靖安尽快来搬粮。否则这么多粮食就放在荒郊野外的山洞里，她就算之前心大，现在也不能安心了。


第28章 不靠谱
　　楚询依言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安阳城。虽然这一天又是骑马出城，又是找山洞买粮，多少有些疲惫，但想想那满山洞的大米，心情还是十分激动的。
　　她的回返并没有多特别，但却实实在在让穆靖安和常四惊讶了。
　　两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她拿着金子跑路的准备，但她不仅回来了，还声称自己真的买到了粮。可就楚询带回来的那一斤精米，一看就是专供贵族食用的，想必价格也相当昂贵。拿这当军粮，两人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这质疑的情绪并没有隐藏，因此楚询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自己也觉得这操作很离谱，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这，我认识那粮商手里的米都是这样的，他叫价也不贵，所以我就买了。不管怎么说，这世道能买到粮食总是好的。”
　　这话也没错，穆靖安将手中抓着的一小把大米放了回去：“能买到粮食是好事，但这样好的米，就算没有特地要高价，也不便宜吧？”
　　楚国的粮价其实一直挺稳定，糙米的价格约莫在二到三两银子一石。但世道乱了之后，粮价自然也会飙升，没打仗的地方粮食翻了一倍，打仗的地方那价格就不定了，翻上十倍也不一定能买到粮。当然，买到了也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就被连人带粮一起抢了。
　　糙米尚且如此，精米的价格更贵，也没听说谁会拿精米当军粮的。
　　楚询心里早已经盘算过报价的事了，穆家军待她不错，因此她也没打算宰人。因此她十分有底气的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两银子。”
　　常四接话：“一斗？”
　　楚询表情怪异，当即反驳：“当然是一石！”
　　这价格倒是让常四和穆靖安惊讶了，因为就算是太平年月，这样的好米也不止这个价。更别提现在是乱世了，当初穆靖安问城中粮商买糙米的价格也不止三两。
　　楚询见状轻咳一声，不由解释道：“咱们这里之前不是打仗吗，那粮商正好运粮到附近，一下子就被堵住了。这一来二去已经耽搁了几个月，他急着回乡，与我又是旧识，这才将粮食便宜卖给我的。就是这批粮食数量有限，不够三万石。”
　　其实这话也就糊弄傻子。毕竟粮食在乱世就是硬通货，耽搁几月又如何，急着返乡又如何？这些粮食只要运进安阳城，价格至少翻个两三倍！
　　商人逐利，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不会浪费这样赚钱的机会。
　　可看着楚询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穆靖安和常四也没急着揭穿她，反而耐着性子问道：“不够三万石，那是多少？”
　　楚询眨眨眼，又竖起两根手指：“两万出头。”
　　一下少了三分之一，但不得不说，即便是这个数量，也让穆靖安和常四惊讶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靠谱”三个字。
　　穆靖安甚至怀疑，难道是之前给的五千两太少，所以楚询又回来想多骗一点钱？
　　不怪穆靖安不肯相信，实在是这事处处古怪，透着不靠谱。
　　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楚询其实也看出了两人不信，但她白花花的大米真真切切放在山洞里，只要穆靖安派人去取，就能证明她并没有骗人。因此她也没有急着解释太多，而是道：“粮食就藏在城外山里，我带路，明日咱们就可以去取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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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不巧，天气并不算好，北风呼啸间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常四一早就来穆靖安院里候着了，见到她后不免询问：“小姐，今天真要派人跟着那小子去？我怎么觉得这事那么不靠谱呢？”
　　穆靖安接过亲卫递来的披风披上，闻言不置可否，反问他：“那你说，她骗咱们一队人马出城，有什么好处？”运粮的主力甚至是民夫，而不是她手下精兵，因此也没有把精兵骗出城去杀，趁机攻城这样的可能。
　　常四也回答不上来，他昨晚已想了一夜，可怎么想都是全无头绪。
　　穆靖安看着他那一张苦脸就知道，他也没看透其中猫腻。不过没关系，楚询既然信誓旦旦的报价三两银子，有两万石粮食，那派人去一趟又何妨？
　　左右一日就能来回的地方，又能有多远？
　　常四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不再纠结，转而道：“那我亲自带人去一趟吧。也别急着调用民夫，我就带一支斥候，骑最快的马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跑。”
　　穆靖安没有反对，她当然也没有亲自去的打算。毕竟现在军队也没有断粮，就算真有两万石粮食，也不值得她以身犯险……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真能拿到这批粮食，她对楚询的定位也该重新论定了，说不定当初对方真就是一时落难呢？
　　收拾妥当出门，两人刚出院门，就瞧见楚询从隔壁院子里出来了。
　　今日落雪，她身上的衣裳又裹厚了一圈，看上去有些臃肿。但这也不妨碍她看到两人眼前一亮，就快步迎了上来：“下雪了，咱们今天还去取粮吗？”
　　穆靖安没回答，常四替她说了：“去吧。不过今天下雪，粮食也不方便运，我就先带几个人跟你去看看。等看好了粮食，也算验了货，才好付尾款不是？”
　　楚询知道，她们还是没信，不过能去看看就行。
　　她一口答应下来，催着常四现在就走。那兴冲冲的模样配着稚气未脱的脸，一双眸子也清亮正直，看上去真不像有歹心。
　　但常四还是去斥候营选了骑马最快，身手最好的斥候，同时刀兵弓箭也一样没落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打猎或对敌，哪里像是去验货的？
　　……
　　出城之后，快马行了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入了山。
　　常四和斥候们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山中有人埋伏，好在并没有。如是又在山中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某处遮掩很好的山洞前。
　　楚询指指山洞，说道：“粮食就在里面了，四哥可以先验验货。”
　　常四看一眼被遮挡幽深的山洞，没敢贸然上前，而是派了个经验老到的斥候先去清理了山洞外的遮掩。直到清理完也没遇见什么危险，等再往里一看，立刻就能看就山洞里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堆麻袋，鼓囊囊像是装满了粮食。
　　直到此刻，常四心中依旧怀疑居多，不过既然没有埋伏，他也愿意亲眼去看看。于是他亲自上前，打开了一个麻袋，里面白花花的大米简直晃花人眼。
　　斥候们也惊了一下，七八个人涌上前去，纷纷搬下袋粮食就开始查看。光是抓出把米来看还不算，还有人闻着那浓郁的米香，直接抓了把放进嘴里嚼吧嚼吧，末了一脸惊喜的对同伴道：“是真的，都是上好精米啊，这是咱们的军粮？！”
　　常四也拈了几粒米放进嘴里嚼，最后的怀疑消去，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第29章 一夜暴富
　　常四和几个斥候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整个山洞里的粮食全都检查了一遍。最终证明，楚询一点没作假，每一袋粮食都是真的，而且全都是上等的精米。
　　带来的斥候都被留下，守着那简陋的山洞了。
　　回城的时候，常四还有点恍惚，时不时侧头去看楚询。
　　楚询心里有点得意，但总被他这样看着，终于还是被看毛了。她揪着马儿一缕鬃毛，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常四，就这样别别扭扭回了城，天色都已经黑透了。再加上两人回城时不巧雪下大了，等回到将军府时，两人已经是一身风雪。
　　穆靖安还没休息，得知二人归来，便将两人都招了来。一照面瞧见常四眼中难掩的兴奋她就知道，楚询说的多半没假，还真有那么批粮食存在。
　　果然，常四一见穆靖安便道：“小姐，我去看过了，粮食货真价实。”
　　穆靖安听了点点头，并没有多问，而是道：“是真的就好。今日你们辛苦了，天色不早，你们还淋了雪，先回去换身衣裳，好好休息吧。”说完又看向楚询：“明日一早，你去寻俞主簿，让他把粮钱结给你。”
　　楚询一听她要付尾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高兴的应了声好。因为太过兴奋，也忽略了穆靖安话语中的漏洞——哪怕是她牵线搭桥，可粮钱哪有直接给她的道理？
　　尚且年少的楚询被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乖乖跟着常四一起告退出去了。之后她是老老实实回房休息，常四却是出去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就连身上被雪打湿的衣裳都没换。而这次进门，他还直接扛了个米袋进来。
　　将米袋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穆靖安见过的精米。
　　常四指着米袋解释道：“小楚买的粮我一袋袋打开看过了，每袋都抓了一小把，全在这里了。等明日就让厨下把这袋米煮了，有没有问题，立刻就能知道。”
　　也不怪两人多疑，实在是这批粮食来得有些古怪。且不提哪家粮商会运这么多精米，就光是楚询的报价就很让人怀疑了——精米的价格是糙米的两倍不止，现在又是乱世，楚询若是报价三十两他们还觉得正常，可这三两银子的报价，就好像天上掉馅饼。
　　众所周知，白来的便宜不好占，天上掉的馅饼可能有毒，再多防备也不为过。
　　穆靖安默认了常四的做法，又问他：“今日到底什么情形，与我细说。”
　　常四这才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末了说道：“今日不巧落了雪，许多痕迹都被大雪遮掩了。不过斥候老到，也细细查看过，最近那山洞附近都没有人来，只有昨日小楚去过的痕迹。也不知那卖粮的究竟是谁，心这么大，也不怕这么多粮食藏在山中被人发现搬走。”
　　穆靖安却没接话，她想到的是楚询楚氏的出身。现在这么多精米，几乎算得上是半卖半送给了她们，恐怕是有心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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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常四就让厨房把那袋米给煮了。
　　煮出来的米汤先喂了鸡，后喂了狗，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那煮出来的一大桶米饭才给府中众人分了——将军府并不苛待人，但平日里也没有拿上好的精米给大家吃，因此这一顿饭倒是让许多人吃得赞叹不已，纷纷夸新换的精米好吃。
　　常四知道这件事后也没耽搁，当天就召集民夫，组织了一个运粮队。甚至没顾得上雪天寒冷难行，直接出城运粮去了。
　　这一下闹出的动静颇大，城中不少人瞧见了，也惹出了不少流言。
　　有妇人来送丈夫出行的，不免开口埋怨：“这么冷的天，怎么偏选在这时候运粮？这一趟要去多久也没说，怎么让人放心啊？”
　　旁边有比她年长的，便劝一句：“这时候去也好，天冷都闲着呢。要是农忙时再让你丈夫去，也推脱不得，你家里的田地岂不是要你自己去耕种？再说穆家军的信誉一直不错，路上不会亏待你丈夫的，你安心等他回来就是了。”
　　这话很有道理，年轻的妇人闻言只能叹口气，嘴里依旧埋怨着怎么要运粮。
　　不知是谁，这时接了一句话：“前些时候 ，城中粮仓不是被烧了吗？这时候城中再不运粮，那满营的兵吃什么去？他们要没吃没喝，咱们可讨不到好。”
　　这话一出，就没人再接了，不过却有不少人心思活动起来——这时节乱着呢，就算家里的粮仓装满了，也没人会往外卖。那穆家军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粮食？想起前段时间攻下桐城的事，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至于桐城的粮食运走了，那边缺不缺粮会不会乱，又关他们什么事呢？
　　普通人只当闲话念叨几句，有心人却将这些都听进了心里。
　　……
　　楚询找的山洞距离并不远，骑马慢跑一天能打两个来回。运粮就要慢些，不过也慢不到哪里去，因此楚询早晨知道常四已经带人去运粮后，便以为他们下午或晚上就能回来。
　　穆靖安这天又在穆将军那里遇见了过去请教的楚询，顺口便问了她一句：“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去找俞主簿结过粮钱了吗？”
　　楚询闻言在这样，回道：“还没。粮食还没运回来呢，我不着急的。”
　　穆靖安深深看她一眼，却道：“我已经和俞主簿说过了。你粮食要价这么便宜，将军府也不缺这点钱，还是尽快去结了吧。”
　　楚询见她催促，只好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一直没开口的穆将军这才问道：“什么粮价，怎么回事？”
　　穆靖安这才将城中缺粮的事与穆将军说了，说完又说了楚询低价卖精米的事。她眉头蹙起，多少有些忧虑：“两万石精米，六万两卖给咱们，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拉拢。可她讨巧卖乖，还一副占了我便宜的样子，也是让人看不懂。”
　　穆将军听罢失笑，仿佛不在意般说道：“看不懂就接着看，她要有什么目的，总有露马脚的一天。在此之前，有什么好处咱们接着就是了，你还怕接不住吗？”
　　穆靖安微讶，轻轻挑了下眉，旋即笑着应下。
　　另一边，被认为吃亏卖好的楚询，也顺利找到俞主簿结算了粮钱。零头暂时不算，两万石粮食卖了六万两银子，足足装了好几箱。
　　楚询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银子，被狠狠晃了眼，差点没忍住扑箱子上去。
　　好在俞主簿还在旁边，她忍住了，然后又耐着性子请人帮忙把箱子都抬回了自己屋子去。等人一走，001比她还急，已经开始催促了。
　　【宿主，发了发了，快充值啊！】
　　楚询恋恋不舍，把这几箱银子看了又看，这才点击了充值。
　　满满的箱子瞬间空了，与此同时，淘宝上的余额也开始疯狂增长。短短几息过后，翻滚的数值停下，最终停在了60002743.3上。
　　短短两三个月，她就从身无分文，到有六千万存款，这波倒卖简直暴富！


第30章 还卖吗
　　楚询守着新到手的六千万存款，高高兴兴过了一整天。
　　可惜好景不长，这份开心也只持续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就变成了忐忑。因为一天的路程，常四带着运粮队伍走了两天，不仅队伍没回来，甚至连消息也没有。
　　一开始楚询并没有留意到这点，可等她留意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不妥。她又不敢随便问人，于是又借着去探望陈立的借口，跑去了城门守着。而这一守就是一天，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城门也准备关闭了，她都没等到半点消息。
　　陈立都看出了不妥，主动问她：“小楚，你在等人吗？”
　　楚询先是摇摇头，然后又迟疑着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哥，昨天出城去运粮了，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陈立一听这话就笑了，随口说道：“桐城距离这里也不近，要走好几天呢。他们去运粮，少说也得十来天才能回来，哪儿那么快的？”
　　楚询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谁说常四他们要去桐城运粮的，他们明明……
　　好在楚询这些日子读了不少兵书，也跟着穆将军学了不少，总算培养出了几分敏锐。她牢牢闭紧了嘴巴，并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本能觉得这消息的背后必有内情。
　　心念一转，楚询问道：“陈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去桐城运粮的？”
　　陈立理所当然道：“大家都这样说的啊，难道不是吗？”
　　楚询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随后她冲陈立打了个哈哈，又说了几句闲话，并没有继续等，转身回将军府去了。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想到了安阳粮仓里的那场火，想到了战时城中流言四起，想到了那些至今还没被抓到的城中细作……现在她又面临着一场不实的流言，就是不知这次的流言是那些细作放出来的，还是将军府自己传出来的？
　　楚询从前在山村中长大，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能认识几个字都算是祖上遗泽了。她的思想和眼界都十分有限，如今能想到这么多，都已经是最近学习的缘故了。
　　更多的，她想不明白，但却本能的担心起那支外出运粮的队伍。
　　万一消息走漏，粮食被抢了怎么办？万一常四和运粮队的人出事了怎么办？如果粮食真被人抢了，她也希望常四他们不要和人争，毕竟人命更加重要。
　　想着些有的没的，楚询回到将军府时一个没留神，脚在台阶上绊了一下，一个前扑险些跌倒。好在被人及时扶了一把，倒是险些撞进对方怀里。她抬头一看，接住她的人正是穆靖安，她微蹙着眉头，看着她似有无奈：“想什么呢，走神走成这样？”
　　两人此刻离的极近，楚询上半身几乎靠进穆靖安怀里，鼻间隐隐闻到一股淡香。她脸上蓦地一红，飞快站起身后退一步，这才讷讷道：“没，没什么。”
　　穆靖安见状收回手，说道：“那回去吧，这次记得好好看路。”
　　楚询闻言脸更红了，眼见着穆靖安就要绕开她往外走，忽而想到什么，又侧跨了一步挡住了她。见穆靖安看来，便支吾问道：“那个，常四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常四带人出城运粮的事众所周知，但他究竟要去哪里运粮，直到的人却寥寥无几。因此别人问这问题就罢了，楚询来问，显然就是猜到了什么。这倒让穆靖安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其中内情，嘴上却是模棱两可：“过些日子，该回来时就回来了。”
　　楚询一听就明白，穆靖安果然是另有安排。她提起的心放下一点，又不是十分放心，于是说道：“那就好。粮食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安全回来就好。”
　　穆靖安听出她意有所指，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应承什么就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楚询过得一点也不安心。
　　她总是担心常四他们出事，怕穆靖安的安排出了问题，人和粮食都回不来了。就连淘宝上的六千万存款，都让她开心不起来。
　　【宿主，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咱们诚信买卖，粮食给他们了，怎么运是他们的事。】
　　但系统的话却没能安慰到她，而她的忧心忡忡，也被穆将军看在了眼里。
　　像楚询这样单纯的人，在穆将军眼里就跟白纸没什么区别，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就很神奇，宗室那样的出身，天下大乱的世道，究竟怎么养出楚询这样单纯善良的性子？她亏钱卖米就算了，居然还担心他们运粮时出差错！
　　穆将军自认阅人无数，掌兵之人也绝非心慈手软，但面对心性良善之人，也总要多几分喜欢和宽仁。他隐晦的安慰了楚询几句：“放心，常四他们过几日就回来了。”
　　这当然不止是安慰，事实上几日之后，常四他们果然带着粮食安全回来了。
　　楚询得知消息的时候，高兴的跑出去迎接，正看见一辆辆粮车经过将军府大门，往粮仓运去。看见这一幕的人也不少，浮动的人心彻底安稳下来。
　　常四正站在将军府门口，瞧着粮车从面前经过。
　　楚询三两步跑到他身后，重重一掌拍在他肩头，喊道：“四哥！”
　　常四被她吓一跳，回头见是她，反手赶人：“去去去，好端端的跑出来吓唬人。”
　　楚询顿时不高兴了，撇撇嘴埋怨：“还说我吓人，明明是你吓人。就这一天的路程，你算算你们这趟粮运了多久？整整七天啊，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个，常四嘴角忽然扬起，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是出事了，可出事的不是我们。”
　　楚询隐约有些猜测，常四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多半有了想法，脸上意味不明的笑顿时变成了心照不宣——城中有细作刺探穆家军行动，此番运粮肯定也被对方看在眼中。他们以为穆家军是要去桐城运粮，自然要在途中搞事，穆家军干脆将计就计了。
　　趁着这大好的机会，扫平一波隐患，顺便抓几个细作不是正好吗？
　　具体结果如何，楚询并不清楚，但看常四这表情，想必是收获颇丰了。就是这一声招呼不打闹失踪，着实让她担心了好些天。
　　常四并没有察觉楚询的幽怨，伸手想要去够楚询的肩膀。被她躲开了也不恼，放下手又凑近了些，笑嘻嘻说道：“我听小姐说，你说要是出事了，粮食不重要，人命更重要……怎么，你手中还有富余的粮食？”
　　楚询：“……”
　　一般人听到这话难道不是先感动吗，怎么这人就只注意她手里的粮食了？
　　常四见她满脸无语也不在意，又问：“怎么样，还卖吗？”
　　楚询翻个白眼，接着咬牙：“卖！”


第31章 薅羊毛
　　运粮队离开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同样万众瞩目。
　　这一趟出去运粮，拢共也没有几天，刚送别的家人转眼就平平安安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多粮食，城中的气氛自然不错。但有人欢喜有人愁，民夫们的家眷自然是欢喜的，可一直隐藏在城中的某些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其貌不扬的妇人手中挎着个篮子，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隔壁热闹一片。仔细一听，却是前些日子被征调去运粮的邻居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家子正凑一块儿说话呢。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飞快打开院门进了自家院子，抬眼就瞧见自家男人正躲墙后偷听呢。
　　男人自然也发现了她回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妇人来不及放下手中篮子，便抬手往屋里指了指，男人见状也放轻了脚步，先回房去了。
　　等二人回到房中，再将房门一关，终于能放心说话了。
　　男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隔壁的二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妇人随手把篮子一放，脸色难看得很：“不止是二虎，是那支运粮队都回来了。”
　　男人闻言在心里算了下时间，立刻道：“不对啊，他们这才走几天？安阳附近可没什么地方有余粮，最近的就是桐城了。可算算时间，就算路上来不及埋伏，这时间也就够他们走到桐城而已，哪里来得及运粮回来……你说，那粮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妇人闻言眸光一闪：“你是说，那些粮食是假的？”
　　这也没什么不可能，左右粮食都是用麻袋装好的，不打开谁知道里面装的是米粮还是砂石？或许这就是穆家安抚军心的手段呢？顺便还能钓一回鱼！
　　想到这里，妇人脸色又是一变，脱口道：“不好，快传消息回去。”
　　男人也立刻领会过来，要是运粮的消息是假的，恐怕穆家军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通往桐城的路上，穆家军定有埋伏，得立刻传消息回去把人撤回来！
　　两人着急忙慌开始行动，可匆忙之间，哪里还顾得上周全？
　　……
　　穆将军养伤快两个月了，伤口早已经愈合。但或许是因为这次伤到了心脉，即便伤口表面上恢复了，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伤者动辄心慌气短，因此也只能待在府中静养。
　　今日还是穆将军受伤之后，第一次离开将军府。父女俩一起去了粮仓，亲眼看着民夫将粮食运进粮仓里。穆将军上前几步，随便打开了一只麻袋，伸手进去便抓出了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他和当初的常四一样，仔细查看过后，还捻了几粒米放进嘴里咀嚼，过了半晌才喃喃：“真是好米，这么多好米……”便是他也没见过，更没想到军队能吃上这样的精米。
　　穆靖安也走上前来，伸手捧出一捧米，手掌微微倾斜，大米又“哗啦啦”落回了袋子里。
　　穆将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看看周围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把麻袋重新封上，抬手指了指外面：“走吧，出去说话。”
　　父女俩离开粮仓也没走远，只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便说起了正事。
　　这些天穆将军虽然没出门，但他并不缺消息渠道，尤其穆靖安还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对方有什么谋算，他看一眼就能猜个七八分。此时也没继续问粮食的事，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桐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穆靖安嘴角轻扬，似乎想要矜持，但在亲爹面前又忍不住露出小小得意：“已尽在掌握之中。”
　　桐城早前就被穆靖安攻下了，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隐患。别的不说，郭家在桐城经营多年，多少扎下了些根基。再加上城破时郭易那几个儿子趁乱跑了，后来便在桐城周围收拢了一股势力，打算与穆家军抗衡。而等运粮的消息一出，这些人更是打起了粮队的主意。
　　当然，前往桐城的粮队是假的，运粮的民夫全是穆家军假扮。再加上穆靖安早就安排好的伏兵，等这些人一露头，就被穆家军内外夹击，狠削了一通。
　　反对势力被击溃，郭家的几个儿子也尽数被俘，穆靖安这才能说一句尽在掌握。
　　穆将军看着她那得意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随后他又看了眼还在来来回回搬运粮食的民夫，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城中的细作，你应当也做好了安排吧？”
　　穆靖安点头，眼眸明亮而有神：“当然，今日一只麻雀也别想飞出安阳城！”
　　话音落下，穆靖安的目光忽然一顿，穆将军随着她视线看去，就瞧见常四和楚询也来到了粮仓。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对着粮仓指指点点。
　　穆靖安外泄的情绪顿时一收，看到楚询就忍不住皱眉。
　　穆将军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远远盯着楚询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只知道她姓楚，也不知究竟是哪一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精米，还半卖半送给咱们，莫非是城阳王一脉的？也不对，城阳王家的几个儿女我前两年都见过，没有她。”
　　城阳王算是宗室远支了，原本已经没落，后来是因为娶了江南首富家的独女做王妃，这才一朝暴富翻了身。论权势他家排不上号，但要论财富，倒真是宗室里首屈一指的。
　　穆靖安听罢也摇头：“王妃家的产业都在商铺里，可不在田产上。如今这世道，她们就算手里有粮，恐怕也舍不得这般挥霍。而我这小亲卫可不简单，身上的秘密可多了。”
　　比如这不知何时藏在安阳附近的两万石精米，她至今没查到是怎么运过来的。再比如那六万两粮钱，在楚询房中不翼而飞，只剩下了几口空箱子。再再比如常四今日的试探，她居然真的还有粮食可以卖给她们……如此种种，无不指向一个结论，这人背后势力不小。
　　当然，能薅的羊毛穆靖安也不会放过，她打算继续在楚询那里买粮——她倒要看看，这人手里究竟还有多少粮食？又或者说想看看，这人对她的拉拢能到何种地步？！
　　穆将军知道了她的打算，便问道：“那下次，你还打算问她买多少粮？”
　　穆靖安眨眨眼，轻描淡写：“十万石吧。这次我倒要看看，她的粮食又要从哪里运来？”


第32章 喂马
　　两万石粮食刚刚入库，楚询是没想到常四说的买粮会这么着急的。
　　常四也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没办法。小楚你是不知道，那郭家当真不厚道得很，桐城今年丰收，那么多的粮食，结果粮仓居然是空的！咱们原本还打算打下桐城之后，用桐城的粮食来补贴安阳呢，结果现在倒好，桐城那边反倒要咱们补贴了。”
　　这事楚询多多少少知道些，不然穆靖安当初刚回来，也不会为了粮食的事发愁了。可桐城还有几万守军呢，当初郭家就这么大胆子，敢把桐城的粮仓彻底搬空了？
　　楚询又不傻，对常四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倒卖粮食这事是真赚钱，而且粮食买卖是薄利多销，又不像玻璃讲究物以稀为贵，粮食卖出去多少都不会有问题——这让她狠狠心动了，已经尝过的甜头，有些迫不及待想尝第二次。
　　001察觉到了她的心动，也立刻冒头鼓动起来。
　　【宿主，快答应吧，淘宝上的粮食多着呢。别说养活一个桐城了，只要你有钱，就算养活整个楚国也不在话下！】
　　楚询闻言眼皮子轻微跳动了一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震撼。不过她面上倒还维持着平静，想了想问常四：“那这次，又要买多少粮食？”
　　常四咧着嘴笑，默默竖起一根手指，在楚询松口气的同时说道：“十万石。”
　　楚询的松口气，顿时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系统刚刚放过的厥词，她倒没为淘宝的粮食储量担心，她第一个念头是担心这些粮食往哪儿放？难道又要藏到山上去？可安阳附近也没这么大的山洞啊，总不能无遮无拦就凭空放在荒野里吧？！
　　她脸上肉眼可见露出了为难，常四也看在了眼里。但他一句话也没多问，就想看看楚询这为难是真做不到，还是只是担心这么大规模的运粮不好隐瞒。
　　然而过了片刻，楚询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下来，大不了费心多找找地方。
　　……
　　寒冬时节，军队里也没什么事，第二批买粮的事敲定得很快。
　　楚询第二天就借口要去联系粮商，出府去闲逛了一整天。期间她也有让系统留意，身后倒是没什么人跟着她，可这安阳城本就是穆将军的地盘，就算没人跟着，这大街小巷，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躲在暗处观察她。
　　不过显然，这样的观察注定一无所获，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联系任何人。偏到了晚上回府之后，她还一本正经的对穆靖安说，已经约定好时间，等对方运粮过来最快要七八天。
　　穆靖安一听这话，先就在心里算了算安阳附近七八天距离，能从哪里运粮过来？结果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桐城，可桐城根本不可能运粮过来，那就只能是早早就有粮食往这边运了。七八天的时间，只是对方还没到而已。
　　而等楚询一走，穆靖安便吩咐亲卫：“让斥候最近都警醒些，若是有人运粮过来，千万盯住。”
　　亲卫闻言先是应下，然后又问：“那之后要将那些运粮的人拿下吗？”
　　穆靖安还没回答，常四就先白了那人一眼，骂道：“蠢货，人家来给咱们送粮的，你抓他们做什么？自然是盯牢了，看看他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啊。”
　　时至今日，穆靖安等人对楚询的态度已是一变再变。起先多是怜悯帮扶，后来是警惕防备，等到两万石白花花的精米入库，防备也少了许多——无论如何，在这乱世之中肯送这么多粮食给她们的，总不算太坏。只是在摸透对方底细之前，不敢彻底放心罢了。
　　穆靖安挥挥手，亲卫赶忙应下，扭头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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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这次穆靖安肯定想摸你底，安阳附近肯定派出了不少人看着，你打算怎么把十万石粮食偷偷运来藏好？】
　　楚询一点都不慌，她跑去马厩看马了：“急什么，不是还有十天时间吗？”
　　001看不懂宿主操作了，要说她谨慎，她卖点粮食还要藏着掖着。可要说她不谨慎，卖粮得来的六万两银子她让人搬回屋子之后就不管了。且不提箱子里的银钱都充值了这事，她说好的做中间人，却不见把钱给所谓的“粮商”送去，这事本身就很有问题。
　　就眼下这情况，楚询几乎就差明着说，那些粮食是她卖的……都到这地步了，还一直藏着掖着有意思吗？再说都第二次卖粮了，说不定很快就有第三次！
　　可楚询并没有为系统解惑的打算。她站在马厩外看着将军府养的这些马，从养在一起的一群，到住着单间的几匹——她认得其中一匹，那匹毛色棕红发亮的，正是穆靖安的坐骑。当初她去攻打桐城，就是骑的这匹马，很是漂亮也很是威风。
　　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楚询看到这匹马也很喜欢，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
　　小红马正吃着草料，察觉有人走近，便抬头看了她一眼。许是没察觉到有恶意，它也没有更多的动作，看过之后就继续低头吃草去了。
　　楚询见状胆子大了几分，心思一动，就从淘宝上买了个苹果递了出去。小红马闻到苹果的香气抬头，楚询刚要喂给它吃，身后却蓦地传出一股力道将她往后拉开了两步。与此同时，“咔哒”一声脆响传来，却是马儿狠狠一口咬空的牙齿碰撞声。
　　“你在做什么？”穆靖安将楚询一把拉开，眉头紧紧蹙起。
　　楚询吓了一跳，手中的苹果也滚落在地，她讷讷开口：“没，我没做什么。”
　　穆靖安低头瞥了一眼，瞧见了那颗滚开的苹果，俯身捡了起来。楚询见状顿时心虚，只好解释道：“这果子很甜的，我就想喂给马儿尝尝。”
　　马儿嗜甜，一般讨好一匹陌生的马，就可以从给它喂甜食开始。
　　穆靖安也闻到了苹果上传来的清甜香气，但她看向楚询的目光依旧带着审慎——虽然这大冬天不会打仗，也没什么用马的地方，但这人跑来讨好她的马，究竟是何企图？
　　楚询看懂了她的怀疑，眨眨眼露出几分委屈：“是你之前说的，等你从桐城回来，就教我骑马。可你好像忘了，我，我就想先来看看马。”
　　穆靖安闻言一怔，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她本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只是当初的心境和现在全然不同了，一时间只顾着防备对方，竟真将这件事忘了。
　　她态度不由缓和几分：“原来如此，是我忘了。但下次如果我不在，你别再偷偷喂它了，朝阳它认人的，陌生人喂给它的东西它不会吃。像你之前那样拿着果子喂它，它可能会把你的手指一起咬下来。”说完把手里的苹果扔给了小红马。
　　小红马张开嘴一口接住，“咔嚓”一声咬得汁水四溢，牙口好得不像话。


第33章 教学
　　楚询不太会骑马, 从前没学过，也没有人教她。她现在能骑马跑两步，也只是仗着胆大罢了, 要是马儿真跑起来, 她就只能抱着马脖子乞求不要被颠下来了。
　　前次穆靖安领兵攻打桐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没带楚询同行。
　　如今旧事重提, 穆靖安对待楚询的态度虽然有了变化, 但依然没有食言的准备。正好如今天冷, 大家都没什么事做，她想了想便指了匹马对楚询说道：“朝阳不会让你骑的, 你去牵那马过来吧，那匹马性情温顺，适合初学者。”
　　楚询闻言顺着她所指一看，心中顿时叫了声“好巧”, 因为那匹马正是她之前几次骑过的。确实是很温顺的一匹马, 跑起来也很稳健，连她这不太会骑马的人也敢骑着小跑几步。
　　既然是老熟马了, 楚询当然没什么意见，当下便走去另一边马厩将马儿牵了出来。
　　这也是匹棕色的马, 毛色却是偏棕黄的，不如小红马神骏, 却也被照顾得很好。它似乎也记得楚询，迈着温驯的步子走出马厩之后，还用大脑袋在她肩头碰了碰……这让楚询顿时生出了几分歉疚, 刚才只顾着看小红马了，居然没注意到它。
　　想到这里, 楚询侧头看了穆靖安一眼。当着对方的面，她当然不好再随随便便从身上掏出个苹果来，于是转头又从淘宝上买了麦芽糖块，拿来喂马。
　　棕黄马果然脾气温顺，闻到麦芽糖的甜香之后，小心翼翼张嘴从楚询手中咬了过去。
　　“咔吧”一声，糖块被咬碎了，马儿的咀嚼声不大，但也足够引人注意。至少小红马和它的主人就齐齐扭头看了过来，前者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后者则看向了楚询。
　　楚询倒是很大方，摊开手掌给穆靖安看：“麦芽糖，朝阳要吗？”
　　穆靖安没问她哪儿来的麦芽糖，也没有要。战马的喂养很精细，朝阳的伙食有定量，糖之类的东西并不会多喂——再则说，糖这类的东西本就金贵，人都没得吃，哪能随意喂马？如此再看楚询这毫不在意拿麦芽糖喂马的举动，也让穆靖安再次确定了她从前富贵。
　　当然，如果让楚询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大抵是要叫冤的。毕竟淘宝上麦芽糖几块钱就能买一斤，她六千多万的余额呢，买斤麦芽糖难道还算奢侈？
　　可惜楚询并不知道穆靖安在心里给她打的标签，她给马儿喂过麦芽糖后，马儿果然更加亲近她了。她高兴的摸了摸马头，接着再次眼巴巴看向了穆靖安。
　　穆靖安受不了她这眼神，松口道：“走吧，去演武场，那边能小跑几圈。”
　　说完这话，穆靖安又与小红马告别，也没带上它就径直转身走了——府中的演武场虽大，但对于马儿来说也就刚刚迈得开腿的地步。像小红马这样的战马，在城里可跑不痛快，更何况是府中的演武场。她得另抽时间带它出城去，才能让马儿撒欢的跑。
　　楚询见状自然跟上，前者棕黄马路过小红马时，却不由侧过头深深看了它一眼。小红马也没理她，见主人走了，不高兴的踢踏了几步，又踹了隔壁凑过来的黑马一脚。
　　……
　　马厩的位置距离演武场并不远，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演武场。
　　寒冬时节，不在农时也没有战事，人们总是闲暇居多。农人在这时节多是躲在家里猫冬，可当兵的却不同，冬日气候严酷，也正是他们锻炼的好时节。
　　因此两人来到演武场时，就见这里与其他地方的萧条全然不同，不少人正热火朝天的锻炼着。有些练武练得大汗淋漓，在这刚下过雪的天气里，也敢脱了衣裳光着膀子练。直到发现穆靖安来了，这些光膀子的汉子立刻拘谨的披上了衣裳。
　　楚询见到这场面也只略偏了下头，实在是类似的场面看的多了，如今也不太在意了。穆靖安就更别提了，她自幼长在军中，什么场面没见过？
　　两人淡定的牵着马来到了演武场旁，立刻便有人上前来打招呼。
　　军士们率先从穆靖安行礼，口中的称呼却不再是从前的大小姐，而是改叫了小将军——这是从桐城之战后就有的改变，如今军中的人都改了称呼，算是承认了她穆家军继承人的身份。私下里还叫她“小姐”的，也只有身边熟悉的亲卫，如常四之类。
　　穆靖安微微颔首，这些人便又扭头冲楚询打招呼，态度就随意许多了。还有人看她牵着马，就说道：“小楚你这是要学骑马？那回头我教你，我骑术可不错的。”
　　楚询谢过对方的好意，又侧头瞄了穆靖安一眼：“那之后再劳烦大哥了，今天就算了，我专程请了小将军教我呢。”
　　这话一出，再没人开口揽活，笑言几句便纷纷散开了。
　　等人都离开了，穆靖安才回头看了楚询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楚询之前说那话时，语气里似乎有点小得意？
　　*********************************************************
　　穆靖安算是一个很合格的老师，楚询也还算是个聪明的学生。
　　当然，这学生的基础着实差了些——两人来到校场之后，穆靖安就让她示范了下之前是怎么骑马的，于是她就眼睁睁看着楚询扒着马鞍，爬上马背的样子狼狈又费劲。
　　穆靖安很不理解，忍不住问：“就算没人教过，至少也该看过，你上马的样子怎么这般狼狈？”
　　楚询“啊”了一声，而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能是我太笨了吧。我看你和常四哥他们上马，都是手在马鞍上一按，‘噌’一下就跳上了马背，可我做不到。马背那么高，我肯定跳不上去的，就只能，只能这样了。”
　　穆靖安敷额，心中不免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她看楚询出手很大方，昂贵的糖随手就喂马，粮食更是一出手就是几万石，总让人觉得她出身 富贵不俗。可偏偏骑马这样的小事，她从前似乎都没什么机会看过，上马居然是学她和常四！
　　可她和常四学骑马都多少年了，哪是楚询这样的新手能学的？！
　　学习标准找错了，也难怪楚询到现在也没学会正经上下马。于是穆靖安只好从头开始教：“好了，那我今天先教你怎么上下马，你学会了再教你怎么在马背上坐稳。”
　　这就是从头教起了，楚询眼睛顿时一亮。
　　穆靖安倒也好耐心，她几步走到马儿身边，先安抚性的拍拍马脖子，然后对让开位置的楚询说道：“先别急着学我，你得从头开始。看，先这样抓着马鞍，左脚踩上马镫，脚往上蹬的同时手臂和腰腹用力向上，等右脚能跨过马背的时候，立刻跨过去。最重要的是要快，干净利落，不然马鞍会被你一直拉扯，到时候马鞍不稳不好用力，马儿也会不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自己的动作，就算不是惯常那样直接翻身跳上马背，一套动作下来也干净利落。楚询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端端正正拉着缰绳坐在马背上了。
　　楚询下意识鼓了鼓掌，穆靖安顿时露出个无语的表情，腿一抬跨过马背就跳了下来。
　　她轻巧落地，还不忘讲解：“下马简单很多，别怕，跳下来站稳就行。”
　　楚询连连点头，穆靖安见状便把缰绳递给了她：“你试试？”
　　穆靖安这一套动作看起来并不难，楚询也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便接过了缰绳。她本身虽不比穆靖安从小习武，但长在山村里的孩子也是从小上山下河长大的，体质并不差。听穆靖安讲解过要领之后，学得倒也很快，第一次就顺利翻上了马背。
　　之后下马，再上马，练习过几次之后，也就有模有样了。
　　这本就是很简单的事，穆靖安见她学会了上下马也没说什么，紧接着又教她怎么在马背上坐稳。马儿站着的时候是最容易的，只要不是畏高的人都能坐稳。马儿走动起来又不同了，但问题也不大，胆大些小心些也就行了。骑马最难的是马儿奔跑起来后，要如何维持稳定，不让快马把自己颠下来，那就需要全身的肌肉配合了。
　　穆靖安先是讲解了一遍，然后又亲自上马绕着演武场跑了几圈。马儿在她的控制下，从小跑到急奔，她在马背上的动作也随之变化，却一直骑得很稳。
　　等马儿再一次跑到楚询面前时，她一手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稳稳停了下来。
　　穆靖安居高临下看着楚询，问她：“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楚询似乎有点晃神，慢半拍才点了点头。
　　穆靖安便一抬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再次把缰绳交给了她：“那你再试试？”
　　楚询下意识接过了缰绳，翻身上马之后，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踌躇。不过在穆靖安的注视下，她也没好意思表现出连尝试都不敢。只是等马儿跑起来后，她学着穆靖安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却都透着几分僵硬，显然没学到精髓。
　　穆靖安远远看着那一人一马，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看样子光是言语教导还不行。于是等马儿跑完一圈从她面前经过时，她忽然上前两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马鞍就跳了上去。
　　楚询正提心吊胆的伏在马背上，忽然就觉身后一暖，一副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第34章 牛肉干
　　有了穆靖安手把手教导, 楚询的学习进展很快。
　　一开始两人还在府中的演武场跑马，后来马儿越骑越快，小小的演武场就有些施展不开手脚了。再加上穆靖安天天抽空教导楚询骑术, 自己反而没时间带朝阳出城去跑马, 以至于小红马都开始闹脾气, 穆靖安也不得不抽时间带它出城去跑跑。
　　因此没过几天, 两人跑马的地方就换做了城外。恰好冬日萧条, 马儿随便往哪儿跑, 也不必担心践踏了良田, 对初学者来说也算是友好了。
　　楚询还是骑那匹温顺的棕黄马，经过几日学习, 她骑马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许是这几天憋狠了，出城的一路上小红马凑上来挑衅过好几回，可惜棕黄马没理会，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得不疾不徐。倒是穆靖安发现了它的小动作, 拉扯了好几回缰绳, 又俯身拍拍马脖子安抚，才算暂时将这家伙暂时安抚住。
　　可出城之前小红马尚能安抚, 等出了城见到宽阔的旷野，这家伙就再也耐不住性子了。它踢踢踏踏踩着小碎步, 仿佛随时都能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穆靖安察觉到马儿的急躁，唇角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她扭头对楚询说了一句：“城外宽阔, 你自己先跑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一夹马腹，马儿立刻离弦之箭似得冲了出去。
　　楚询一个不察, 险些吃了一嘴的灰，忙拿袖子捂住了口鼻。等她挥散了尘土再向前看去, 就见穆靖安骑着小红马的背影，已经跑得很远了。
　　她也没打算去追，摸摸棕黄马的脖子，“驾”了一声，也催促着马儿小跑起来。
　　城外的路况自然不比演武场，道路起伏，马儿跑起来也更加颠簸。是以楚询骑马跑动得并不算快，过了好一阵才将安阳城楼抛在了身后。待渐渐适应过这颠簸，楚询才又加快了马速，驾驭着马儿渐渐奔跑起来，而后越跑越快。
　　冬日城外很是冷清，路上行人几乎断绝，倒是穆家军派出的斥候不少。只是这时节，也不会有人冒着风雪来攻，这些斥候巡逻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宿主，已经过去五天了。还有五天，你想好怎么把粮食弄出来吗？】
　　楚询看着刚遇见的几个斥候远去，面上依旧不慌不忙：“急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名正言顺的出城来了吗？还有小将军亲自陪同，谁都不会怀疑，那些粮食是我凭空弄出来的。”至于那么多斥候为什么都没有发现运粮队，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遇到事，不能总想着如何解释，因为有些事是根本没法解释的。而谎言一旦出口，就需要更多的谎言才能掩盖，并且终将有一天被揭破。
　　所以楚询选择保持神秘，先找一个谁都不信的理由，之后就让别人自己猜去吧。
　　楚询的心态好得很，她随手打开淘宝，又点开了上回买米的商铺。商家显然还记得她这大主顾，她刚发了个消息过去，立刻就得到了对方热情的回应。
　　商家：“亲亲，上次的米满意吗？这次是还想回购吗？”
　　楚询：“这次要6000吨，有吗？”
　　商家：“有的，没有我也给你调来！”
　　楚询：“这次买这么多，我也不讲价了，麻袋钱能给我免了吗？”
　　商家：“……行！亲亲满意的话，记得下次再来回购啊，咱家的价格最优惠了。”
　　对话完，商家又熟练的发来了一个链接，还是上次的1吨四千块，拍多少发多少。
　　楚询现在可不缺钱，不用等穆靖安给钱就能先把粮食买了。不过下单之前她想了想，6000吨粮食并没有一次性购买，而是分成了五单来拍，并留言要商家分成五单发货。
　　这是小事，商家自然答应，很快楚询就接到淘宝通知，有五单快递到货。不过这次楚询就没急着取出来了，她只看了一眼取货的通知提醒，就暂时把淘宝关了——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细节，淘宝到货并不是立刻就要取出来的，可以放在系统里暂存。只是超过三天，就需要付一定的保存费。
　　【所以宿主，你现在下单，是已经找到地方取货了吗？】
　　楚询闻言抬抬下巴，示意001往前看：“你不觉得，前面这山很眼熟吗？”
　　确实是眼熟。原来快马急奔，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已经跑到了楚询上次藏粮的山下。
　　*******************************************************
　　穆靖安被小红马带着撒欢狂奔了一阵，等她再回来时，楚询早已经不在城门附近了。索性她骑的是将军府的马，马蹄铁的样式穆靖安很是熟悉，循着踪迹便追了上去。
　　如此一路追寻，穆靖安比系统还先发现楚询的目的地。
　　而等她追到熟悉的山脚下时，正瞧见楚询从山脚折返——看那样子，她像是已经上过山了。可穆家军这些天日日在附近巡逻，大批人马乃至于运粮队，根本不可能避开穆家军的耳目，藏在这山中。除非她只是来见什么人，也不知会是谁？
　　穆靖安若有所思的往山上看了一眼，很快策马迎上了楚询：“让你骑马跑一跑，没想到你跑这么远。当心今日颠簸得太狠，回头浑身疼。”
　　楚询“啊”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果：“那怎么办？”
　　穆靖安摇摇头，无奈道：“慢慢走回去吧，等你习惯了骑马，也就好了。”
　　楚询只好点头，乖乖跟着穆靖安折返。小红马之前跑了一身汗，也已经跑过瘾了，这次倒是不着急了。它摇头摆尾不疾不徐的走着，脚步倒是依旧轻快。
　　两人此时距离安阳确实不算太近，快马急奔都要一个时辰的路，走回去时间自然要长许多。走到半路楚询就饿了，想了想，从淘宝上买了些散装的肉干。她驾马追上穆靖安，递了一把过去：“怪我跑得太远，现在错过了午饭，先吃点肉干填填肚子吧。”
　　穆靖安接了过去，看到楚询自己先吃了一根，这才入口——和军中做干粮的肉干不同，也和府中做零嘴的肉干不同，楚询给的肉干滋味极好。制做时应是涂了蜂蜜，带着些甜，同时还加了许多调料。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穆靖安一口就尝出来了，这肉干是牛肉做的！
　　她瞬间眯起了眼，看向楚询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似乎有些犀利：“这肉干你哪里来的？”
　　楚询有淘宝在手，不可能不用，所以她一直在透露自己的与众不同，也一直在试探穆家的底线。她想看一看，究竟要到何等程度，穆靖安才会忍不住当面问她。
　　可楚询万万没想到，一把肉干就惹得穆靖安询问了，而且态度还颇严厉。她一时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有些讷讷：“怎，怎么了吗？”
　　穆靖安的态度很严厉，她举起手里的肉干，严肃道：“这是牛肉！”
　　出身乡野，楚家的田地虽是租给佃户耕种，但楚询也不可能不知道牛肉意味着什么。牛是耕田的帮手，是很重要的畜力，牛肉一直都是律令中明令禁止食用的……当然，权贵们若是想吃，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吃到，但楚询是真没吃过，所以她也没尝出来。
　　这时被穆靖安点破，她顿时感到心虚，手上的牛肉干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偷偷打开淘宝瞄了眼刚才的购买记录，居然真明明白白写着牛肉干，是她买的时候没留意，只在散装肉干里挑着评价好的买了。
　　原来在淘宝里，牛肉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吗？
　　那牛呢？淘宝里买牛，是不是也和买粮一样，根本不缺货不限量？
　　这个念头飞快闪过，楚询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半晌支吾道：“我也不知道，就不小心买到的。”
　　这话是真话，穆靖安也没从楚询脸上看出破绽，可要她相信这话却是不可能的——穆家军管得严，安阳城就不可能有人私下卖牛肉的，还这么巧被楚询买到——因此她更愿意相信，是楚询方才去见了什么人，对方给了她这些肉干。而楚询可能没留意这是牛肉，这才给了自己吃。
　　穆靖安对吃牛肉这事不甚赞同，对给楚询牛肉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道就连皇帝都被人干掉了，区区杀牛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最后她也没再追问，只将那把牛肉收了起来。
　　恰好此时，一支斥候队伍巡逻经过，见到穆靖安便上前来问好。
　　穆靖安神色如常的点点头，简单问了两句是否太平，手上却对斥候打了几个手势。
　　斥候们见了，拱拱手一副领命的模样。一旁的楚询却没有真正进入过军营，更看不懂这些军中手势，心中不免惴惴——难道穆靖安见她敷衍，所以派人去查这些牛肉干的来源了？
　　她倒不怕对方查，就怕对方什么都查不到，耐心却被这点小事提前耗尽了。
　　而事实上穆靖安可没那么在意这一点牛肉，她只是让这些斥候去那座藏粮的山上看看。现在距离楚询下山也不久，如果去得及时，说不定还能找到与她碰头的人。
　　斥候们很快领命而去，探路寻踪都是他们的拿手本事。
　　可此时下令的穆靖安万万没想到，斥候们这一趟上山什么人都没找到，却在曾经藏粮的那个山洞里，又发现了满满一山洞的粮食！


第35章 黑吃黑
　　将军府正院主屋里, 炉火汹汹烧得正旺。一只水壶放在火上，壶中的水已经烧得沸腾，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水声, 阵阵水汽蒸腾而起。
　　当此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将沸腾的热水提开了。
　　蒸腾的水汽随之偃旗息鼓, 露出了水汽后穆将军那张威严的脸。只是此刻的他不似往日般严肃, 反而透出几分随行, 拎开水壶的同时随口问道：“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斥候队长看看穆将军，又看看一旁的穆靖安, 终于说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的起因，当然是穆靖安下午时那一通吩咐——穆靖安和楚询回城时，这支斥候队伍巡逻恰好路过，领命之后又召集了两支小队, 三队人一同上山搜索。可善于追踪的斥候翻遍了整座山, 也没找到一个人影，就更别提什么可疑人物了。
　　正当他们失望的准备回来复命, 有人却忽然想到了这座山的特殊——楚询卖粮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但当初运粮队伍来到这山上运粮的时, 自然瞒不过这些斥候——于是这人便提议去上次藏粮的山洞看看。这一看倒好，没见着人, 到见着了满山洞的米粮。
　　斥候队长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后取下一个小布袋，递给了穆将军：“我们检查过了, 是整整一山洞的粮食，全是这样的精米, 约莫有两万石左右。”
　　穆将军挑了挑眉，接过了布袋打开一看，果然是半袋白花花的精米。
　　他看过之后又递给了穆靖安查看：“和上次一样，都是上好的精米，她可真是大手笔啊。”
　　穆靖安不置可否，从楚询答应再卖十万石粮食时，她就知道对方手中肯定还握有大批的米粮。这两万石不过是五分之一罢了，不算什么。可让她在意的是，这两万石粮食又是怎么瞒着穆家军的斥候，再次悄悄藏进山中的？
　　想到这里，她眉头就不由蹙起，将手中的半袋精米放在了炉火旁。接着又问那斥候队长：“这些粮食是何事运来的，你可知道？”
　　斥候队长听问，顿时羞愧的低下了头：“这，我等不知，还请将军与小将军责罚。”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发现那一山洞的藏粮之后，斥候们就已经私下里沟通过了。可问过了所有人，都不曾发现过运粮的蛛丝马迹，偏偏这山洞里的藏粮不久前才被自家人搬空过，要借口说是从前藏的都不可能。那么也只能说明，是他们本事不到家，才让人钻了空子。
　　穆靖安听罢表情更严肃了，对方瞒着她们把这么大批粮食运来就算了，可事后她军中斥候居然连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这让她不免担心，对方若有歹意，自己只怕防不胜防。
　　心中忧虑自不能对眼前的斥候说，穆靖安沉着脸下令：“既如此，这些天在城外巡逻的斥候每人领二十军棍，队长翻倍。去吧。”
　　斥候队长不敢分辩，老实应下，找执法队领罚去了。
　　穆将军看着她处置属下，也没有插嘴。不过趁着穆靖安下令的空挡，他从米袋里抓了两把米，直接扔进了刚刚烧开的水壶里，然后又将水壶放回了火上。
　　不多时，壶水再度滚沸，又过片刻便闻见了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穆将军心情好像还不错。他一边伸手烤着火，一边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米香，还有心情与女儿说笑：“这米还不错啊，是今年的新米没错了。”
　　穆靖安见父亲如此，心中的忧虑不知不觉也缓了三分。她瞟了眼炉火上的水壶，嘴里嘟哝了一句：“哪有拿水壶煮粥的？还有这米都没淘洗呢。”
　　穆将军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军中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行军在外若是短了军粮，连树皮草根也啃过的，这么好的米还在意什么淘洗？但他也不将话题放在忆往昔上，而是笑着看向女儿：“怎么，现在有心思计较这些小事，不继续发愁了？”
　　穆靖安抬手托腮，歪着头看向老父亲：“没，我还是愁的。若只是送些米粮来拉拢还好，受不受收买，主动权还在咱们手里。可现在两万石粮食运到山里，这么近的地方，还有斥候日夜巡逻，居然也没有半点发现。这神鬼般的手段若是用来对付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被父亲屈指敲了一击：“想什么呢？真要对付你，还需要一次次拿粮食来填？而且这么多精米，就算是用来收买人心，那也是你在收买。”
　　是的，自从军中吃上精米之后，将士们对穆家父女俩就更加忠诚了——近两年楚国四处战事频发，可到处都在打仗，当兵的待遇却并不好。许多人都是被抓壮丁入伍的，上战场甚至连个兵器都没有，吃喝方面当然更差。穆家军是组建多年的正规军，而且向来走精兵路线，待遇算是顶级了。可再是顶级的待遇，也没有给大头兵□□米的道理，同样的价格多买些糙米杂粮填饱肚子不是更划算吗？
　　因此穆家军舍得给将士们□□米，在许多人看来就是将军爱兵如子，重视属下。能有这样的首领，手下的人自然也愿意为之赴死，小小一碗米饭，换得士气都高涨了三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楚询向外透露，那些精米是自己低价卖给穆家军的，她当然也能顺带获得许多好感，借此邀买人心。
　　可她没有，她卖粮就是一卖一个不吱声，至今也没和穆靖安抢过声望。
　　穆将军冷眼旁观，瞧得清楚，心里也跟明镜似得。所以他并没有为楚询背后势力的神秘而担忧，反而语重心长教导女儿：“靖安，许多事难得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既然确定对方没有歹意，那她有点小秘密也不算什么大事。”
　　穆靖安闻言，却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亲爹，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这都说的什么鬼话？这还是我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亲爹吗？别不是受伤损了元气，被鬼附身了吧？！
　　穆将军被这眼神看得没好气，干脆说了实话：“姓楚的人都在你手里，你还怕什么？”
　　好吧，楚询在她的监控之下，确实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过穆靖安还是有些年轻气盛，并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糊弄过这事，因此想了想说道：“那我再试最后一次。”
　　穆将军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穆靖安惯来沉稳可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狡黠：“离约定交粮的时间还有五天，这五天我亲自看着楚询，不让她踏出将军府半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做些什么？等五天之后，她要是只给得出八万石粮食，我看她又要怎样与我解释？”
　　反正是无主的山洞，无主的粮食，谁捡到就是谁的不是吗？
　　说话间，她打开水壶的盖子往里扔了把肉干，干脆把白粥煮成肉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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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可不知道，在她心里人品贵重的穆小将军，已经准备黑吃黑坑她一把了。
　　她第一天骑马跑太远，到了晚上果然不太好受，浑身肌肉都酸痛得不行。最后听系统推荐的买了个按摩器按了半天，稍稍缓解，也没好到哪里去。
　　等到第二天，都不用穆靖安找借口留她在府中，她自己都爬不起来，干脆躺了一天。
　　穆靖安知道后倒没亏待为难她，半下午的时候，就让人送了一浴桶的药浴过来。黑漆漆的药汁闻着就很上头，不过据说是穆家祖传的方子，专为子弟习武时疏通筋骨所用。像楚询这样的情况，泡过药浴睡一晚，第二天就又精神抖擞可以继续折腾了。
　　当然，这还只是短时间内最直观的效用。习武时长期泡这药浴，还能强健筋骨，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实在是好处多多。穆靖安舍得拿这药浴给她，实在是很大方了。
　　楚询泡过药浴之后，第二天果然恢复了生龙活虎，亲自跑去与穆靖安道谢。
　　穆靖安原本不甚在意，可看到楚询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锋立刻一转：“你为穆家军寻来这么多粮食，这药浴给你用几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药方里许多药材珍稀，府中也没有太多库存，等用完之后，你恐怕的自己去寻药材了。”
　　楚询才十四五岁，想要在这乱世中自保，当然得学些本事。难得入了将军府，她当然得学身好武艺，这样珍贵的药方，自然也不能错过。
　　因此她想也没想就点头应下了，如今她淘宝余额充足，区区药材有什么买不起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在心中问系统：“系统，淘宝上有类似功效的药吗？”
　　这问题还真是难住001了，因为淘宝连接的后世物资方面相当充足不假，可许多优秀的传承却早已经失传了。类似功效的药方或许有，但也不会放在淘宝上售卖，因为太贵不会有人买。倒是打着类似功效广告的假药比比皆是，可惜根本过不了系统针对假货的筛选。
　　楚询等了一阵没等到系统回应，也就知道结果了。她转而又问：“那药材呢，总有吧？”
　　这倒是有，系统很快弹出了几家靠谱的中药店，里面的药材都是货真价实的。不过后世的药材多是经过人工培育的，论药效，或许比不上此时野生的药材。
　　不过没关系，药效不够数量凑，总是能用的。


第36章 目瞪口呆
　　穆靖安给的秘方效果很好, 楚询恢复了生龙活虎之后，也起了再次出城跑马的心思。只是这一次想要出门却并不顺利，因为穆小将军有军务处理, 已经没时间再陪她天天出城跑马了。而且府中这几日用马也很频繁, 楚询常骑的那匹棕黄马也被人骑走了。
　　如此一来二去, 楚询自然是被留在了府中, 十日之期却越来越近。
　　001都能察觉到, 这几日周遭的气氛有异, 亲卫院里的其他亲卫也总是若有似无的盯着楚询。倒是楚询本人毫不在意, 没办法骑马她就练箭看书，日子依旧过得平静。
　　终于, 约定的十日之期到了。
　　这日穆靖安抛开了其他事务，一大早便主动来到楚询的住所找到，敲开房门的时候还能瞧见楚询床下塞着的那几口空箱子。不过她也没多问，只瞥了一眼, 便开门见山道：“今日就是第十日了。小楚, 你联系的那个粮商，把粮食运过来了吗？”
　　楚询这几天都没出过将军府的大门, 若真有那样一个粮商，她也不可能越过穆靖安收到消息。但这粮商并不存在, 一切自然是楚询自己做主了。
　　面对穆靖安的询问，她半点不见心虚：“时间到了？那应该是运到了。”
　　穆靖安闻言深吸口气, 压下心头的疑虑，若无其事说道：“买粮的银钱，俞主簿已经准备好了。既然粮食运到, 那你赶紧联络对方，带我们去取粮吧。”
　　楚询当然没地方变出个粮商来, 因此说道：“取粮啊，上次联络对方，我们就已经约定好取粮的地点了。如果粮食运到，如今应该已经藏在那里了。我带你们去吧。至于买粮的钱，一并运去好了……唔，对方身份有些特殊，不好露面，到时候搬完粮食把银钱留在那里就好。”
　　这倒是和上次不同了，小楚似乎没打算再将银子据为己有？
　　穆靖安暗自一扬眉，笼罩在心头的乌云都散了几分——十万石粮食，三十万两银子，哪一样分量都不算轻。虽然对方能无声无息运了粮食过来，但那也是她们没有准确的地点防范。可现在知道了银子放在哪里，她派人偷偷守着，不怕对方来取时捉不住他！
　　……
　　楚询藏粮的地点没什么新意，依旧是藏在城外的山里——她倒是有本事直接让粮食入库，可穆靖安本就怀疑这些粮食的来历，若真把粮食放进粮仓，只怕整个安阳城都要天翻地覆。
　　这次的十万石粮食，楚询分了五单来买，自然也就藏了五个地方。
　　前四处都是新地方，距离安阳城也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处甚至距离城池只有十里。这距离别说成天巡逻的斥候队了，就是瞭望台上值守观望的士卒，也不可能忽视那样大一支运粮队。可偏偏就是没人发现这些粮食是怎么运来的，用常四的话说，就像是从天而降。
　　穆靖安也觉得怪异，但终究没说什么。直到前四处藏粮的地方都看过了，楚询终于带着她们来到了熟悉的山脚下，指着山洞的方向对她们说：“还是那个山洞，这次里面也藏了两万石粮食。”说完扫一眼队伍后面拉着的十几口沉重银箱：“买粮的钱，也可以放在这山洞里。”
　　说完这些，楚询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穆靖安的唇角似乎上扬了几个度。
　　她本能觉得有些不妙，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藏在山洞里的那些粮食出了问题。于是便在心中问系统：“001，你能不能看看，我藏在山洞里那些粮食还好吗？”
　　001虽然是淘宝系统，但也具备基本的扫描功能，只是扫描的距离不远，只有宿主所在方圆五十米罢了。好在这五十米是直线距离，楚询此刻又正站在山脚下，因此它勉强能够扫描到山洞的情况。而这一扫描，顿时惊得系统大惊失色。
　　【宿主，不好了，你藏在山洞里的粮食全都不见了！】
　　楚询听到这话也下意识慌了一下，上次她藏粮十分小心，在山洞外做了许多伪装。可这次大抵是有了底气，再加上那天骑马出来时间紧急，因此伪装得简陋许多。
　　难道是不小心被人发现，然后全都被人搬走了？！
　　楚询这念头刚升起，就想起了穆靖安唇角那一抹浅浅的笑。她又回头看了过去，却见穆靖安已经收敛了唇角的笑容，又恢复了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事与对方脱不开干系，而且这山洞也只有穆家军的人最清楚……
　　【宿主，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缺斤短两啊？】
　　楚询嘴角几不可察撇了下，心说：这是缺斤短两的问题吗？这分明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发现粮食大概率是被穆靖安派人搬走之后，她心里倒也没怎么生气。一来自己的钱都是从对方身上赚来的，这区区两万石粮食就算白送给对方，她也还是大赚。二来穆靖安收留她，穆家父女俩又用心教她本事，她心里自然也是感激，并且有着极大好感的。
　　想到这里，楚询的心态瞬间就稳了，同时决定把之前那两万石粮食送给对方。不管对方是否追究，既然已经带了足够的买粮钱来，她也打算把缺的粮食补上。
　　于是趁着上山的功夫，楚询赶紧打开淘宝联系了之前的商家，二话不说发去消息：老规矩，补1200吨大米，立刻。
　　商家见她要得急，回应也很迅速 ，立刻发来熟悉的链接，并回道：亲亲，店里已经上架1吨链接，下次可以直接拍。咱们看见你的ID，会直接帮你换成麻袋装的。
　　楚询没时间看店里的新商品，好在经过系统处理，淘宝上拍下的商品运输总是极快。这边她刚拍下付款，下一秒就显示到货了，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瞒过其他人，先一步将粮食放进山洞里了。
　　【宿主，五十米距离内，系统可以帮你投放取货。】
　　001的话让楚询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那就趁着大家还没走到，立刻投放。
　　【好的宿主，已投放成功。】
　　系统的神奇楚询见过太多，因此丝毫不曾怀疑。她放下心，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穆靖安——她忽然很想知道，穆靖安看到那重新装满的山洞，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楚询的期待并没有等待太久，当一行人抵达山洞的那一刻，她便将目光落在了穆靖安脸上。
　　果不其然，向来稳重可靠的穆小将军，在看清山洞情况的那刻，头一次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第37章 不翼而飞
　　穆靖安当然不是毫无准备就来找茬的人。
　　事实上这一山洞两万石的粮食, 在不调用民夫，也不大量调动军队的情况下，想要运走也颇不容易。穆靖安手下的人, 陆陆续续搬了好些天, 直到昨天才来向她禀报, 这两万石粮食终于被他们搬回了军营。所以她很确定, 至少昨天的事后, 这个山洞才空置下来。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这才被搬空的山洞居然又被装满了, 熟悉的粮袋让人怀疑是错觉。
　　当然, 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远不止穆靖安一人。或者说她都算收敛的，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 很快便收敛了表情。
　　可同样知道内情的常四就忍不住了，不仅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也依旧没能回神，反而喃喃道：“这都什么啊, 就算连夜运粮也来不及吧, 难道这山洞会自己长出粮食吗？”
　　穆靖安不信什么怪力乱神，听到这话只觉无语, 侧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可收到白眼的常四却觉得委屈，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话荒谬。一夜之间运来粮食装满山洞也就算了, 可看看地上的痕迹，还是运走粮食后穆家军斥候们特意打扫过的模样, 根本不像是有人来过。既然常理无法解释，那当然只能想到神鬼之流了。
　　不过这些话常四却不敢说，当着楚询的面也不敢说。他只好将话又憋了回去, 主动上前四处检查起来，期望对方能在匆忙间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楚询离得不近不远, 没有听见常四那声低喃，但她有系统。001将对方的话音都收纳了，并且同步转播给了楚询。原以为楚询会忍不住想笑，结果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绑定了系统，眼前这一幕对于她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因此联想到鬼神也毫不意外。
　　看了眼小心检查的常四，楚询一脸平常的对穆靖安说：“小将军，剩下的两万石粮食都在这里了。让人清点一下，就算交接完成了吧？”
　　穆靖安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但被楚询问到跟前，她还是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常四很快检查完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回来时冲着穆靖安微微摇了摇头，走到近前，又压低声音说道：“白得了两万石粮食，总归也算好事吧。”
　　穆靖安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对方虽然神出鬼没，但至少对她穆家军没有恶意。不然就算是寻常商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得出面争上几句，而不是默默吃下这哑巴亏，还能毫无芥蒂的将粮食重新补上——常四顺便检查过了，这次补上的依旧是上等的精米！
　　……
　　这次一口气买了十万石粮食，还带了三十万两银子出门，穆靖安当然也带齐了车马人手。再加上这次不用放出假消息钓鱼，清点完粮食后，就开始装车往回运了。
　　因为人手充足的原因，这次运粮就比之前偷偷摸摸运送快多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两万石粮食就全部装车了，与此同时留下了用来买粮的十几口银箱。穆靖安留下人来看守的时候，甚至特地与楚询解释了一句：“上回来这里运粮的人不少，这山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万一将银钱留在这里，被其他人发现取走，岂非要我失信于人？”
　　所以她留下人看守银子是正常的，并不是特意要与那送粮的人接触……这理由正当又敷衍，不过楚询并不在意，她只要看着那十几口封好的箱子落定安置就行。
　　离开山洞时，楚询甚至没有走在最后面，只在心中再一次像系统确定：“001，趁着还没走远，你现在可以直接把箱子里的银钱充值了吗？”
　　【可以的，宿主。只要是归属于宿主的财物，距离五十米范围内，系统可以直接充值。】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弹出了屏幕，熟悉的充值界面出现在了楚询眼前。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飞快滚动上涨的余额，几秒钟的功夫，余额的数字就又多了一位，以三开头！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炸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相当夺目。
　　【恭喜宿主，成功通过系统赚到第一个小目标。祝宿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楚询听到系统播报，第一反应是想问问什么是小目标？可还没等她开口发问，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心”，紧接着便觉脚下一空，身体陡然向前栽去。
　　瞬间，楚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山的时候滚下去，可就不知要滚多久了。
　　她甚至已经抬手抱头，做好了一路滚下山的准备，后领却是蓦地一紧，被人一把拽住了。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她向前栽倒的身体顿时又向后倒去，顺利倒进了一个熟悉的柔软怀抱之中。心脏“噗通”狂跳的同时，熟悉的淡香幽幽传来。
　　楚询闻着这股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次救下她的依然是穆靖安。却原来她盯着系统界面看时，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对方身边。
　　穆靖安把人拉回来后，很快推她站好了，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楚询的心还在狂跳，被穆靖安推开的时候，竟莫名生出了些不舍之情来。但好在理智没有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一双耳朵涨得通红：“没，我没事。”
　　穆靖安闻言松口气，于公于私，楚询对她都算有恩。她虽然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但对楚询本人，却是没有多少恶意的。因此她也不希望楚询出事，方才楚询那一脚踏空，也将她吓了一跳，这时不免埋怨了一句：“下山路上也不小心，真不知你在出什么神？”
　　是的，穆靖安看到她出神了——楚询和系统的交流虽然都是在脑海中进行，但她看系统光幕时，自然也有所反应。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双目无神的盯着某处，发起了呆。
　　楚询不止是耳朵红了，脸也跟着涨红起来：“对，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其实系统光幕是半透明的，寻常走路时顺便看看也不会影响什么。可这次不巧，系统刚好放烟花庆祝，她被那光效晃了眼才没看到路。
　　穆靖安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下次当心些。”
　　她大概是戒心太重，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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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顺利取回了粮食，一开始还因为山洞里多出来的两万石粮食郁闷。可等她跟着运粮队一路回到安阳城，也早想开，心情跟着雀跃起来——前前后后买了十二万石粮食虽然已经很多，但就像常四说的，白得了两万石粮食，自然也是喜事一桩。
　　回到将军府，穆将军一眼就看出了穆靖安心情颇好，于是笑问道：“怎么，一切顺利，问道你想问的事了？”
　　穆靖安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气喝完才道：“没有。不过我今天白得了两万石粮食，总归也是一桩喜事吧？”
　　穆将军知道前因，闻言只略一想便猜到了：“那山洞又给人装满了？！”
　　说这话时，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都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如今这世道，粮食可是相当重要的物资，哪有人舍得白白送出两万石，还都是精米。
　　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就是发生了，穆靖安不会骗他，事实也无法欺骗。这让穆将军神色逐渐复杂，过了好一阵才说道：“这是把宝全压在咱们身上了啊，可这天下大势，又岂是我区区穆家就能力挽狂澜的？”穆家要真有这本事，局势又何至于此？
　　穆靖安听出父亲语气中莫名的低落，抬手拍拍他肩膀，寥做安慰。
　　穆将军倒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说道：“楚询背后有谁支持，咱们不知道，但看她这容貌姓氏也能确定，她是楚氏之人。既如此，就待她再好些吧。”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观她人品尚可，你今后多带她在身边，也教教她。”
　　楚询身上的割裂感不仅穆靖安发现了，穆将军更是早有察觉——明明能拿出救命的神药，明明能送出大批的粮食，楚询身份应当不俗。可偏偏她的教育却是缺失的，不仅没正经习过武，连书也没怎么读过，就认识几个字，还有不少是缺胳膊少腿的，纠正起来还挺费劲。
　　不过好在楚询还年轻，十四五岁的年纪，学习也不算太迟。而且看之前教她读兵书的进度，她是好学且聪慧的，若能将人带在身边教导也好。
　　穆靖安闻言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从父亲手中接过穆家军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很忙，可将楚询带在身边总是好处居多。一来她防备心重，并不会因为楚询给她送了粮食，她就彻底对她放心。带在身边就很容易监管。二来楚询目的不明，趁着教导的时候，潜移默化收拢对方，对她只有好处。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楚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闲散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穆靖安似乎终于想起她是作为亲卫被带进将军府中的，而亲卫并不该离开自己的主将太远。
　　从此进进出出，穆靖安都将楚询带在了身边，闲时读书习武，一刻不得闲。
　　不过也正因为跟在穆靖安身边，三天后守在山洞里的人回来禀报时，楚询也是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守卫的人一刻不离，但那十几口银箱还是空了，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
　　穆靖安听罢下意识看向楚询，只瞧见对方一脸的无辜。


第38章 不太好吧
　　穆靖安没有再追究银子的事, 或许是她知道，即便追究下去也没什么用。
　　对于楚询来说，之后的日子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除了每天跟在穆靖安身边, 东奔西跑, 读书习武, 几乎一刻也停不下来。但这样的忙碌总是有回报的, 除了学到的知识越来越多之外, 更直观的是她飞快抽条的身体。
　　就这样忙忙碌碌, 转眼便到了年底。
　　毫无疑问, 今年的年节楚询是要待在将军府过了——世道虽乱，但将军府意外重视过年这事, 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置办起来。
　　楚询跟在穆靖安身边，忙碌的小将军倒是没管过年这事。但某日两人外出在军营里待了一天，傍晚回来时就发现府中已经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四处布置都填上了喜庆的红色。就连楚询住的亲卫院里, 都添上了几分过年的喜庆。
　　看到这般场景, 楚询不由微微发怔。穆靖安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她没跟上, 于是回头问道：“怎么了，又走神呢？”
　　楚询听到这话不禁微微红了脸, 实在是她两次险些跌倒都被穆靖安接住，如今听到走神这俩字就难免想到当初。不过脸红也只是下意识反应, 她很快露出几分惆怅来：“没。我只是看到府中布置过年，想起从前在家过年的事罢了。”
　　穆靖安闻言也不禁沉默了。她是不知楚询的具体底细，但她出身楚氏的身份却早已经心知肚明。而过去的这一年, 对于楚氏来说几乎称得上灭顶之灾了。
　　之前她还不确定，现在看楚询神色, 也猜到她家必定也没逃过这场灾祸。
　　穆靖安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楚询也没指望过旁人安慰。她只是有些低落，想起了那夜替她们母女阻挡追兵的父亲，又想起了流亡后失散多时的母亲——在将军府安顿下来的这些日子，她几乎从没想过他们，因为她知道，此生恐怕再没有一家团聚的日子。
　　她不敢想过往，不敢想家人。可在这特殊的时节，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这些，于是失落和伤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穆靖安的手搭在她肩上，轻声慢语：“好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还是将眼光放在当下吧。马上过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送给你。”
　　这当然不是对待亲卫的态度，可对于给自己送粮的人，送份年礼并不过份。
　　楚询茫然的抬头看向穆靖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她并没有什么想问穆靖安要的，她待她已经足够好，教她的东西也足够多。
　　不过呆愣了半晌，她还是想起了一件事：“我想养一匹马……”
　　穆靖安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将军府养的马很多，就比如楚询学骑的那匹棕黄马就可以送她。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楚询继续说道：“我买回来，可以养在将军府吗？”
　　听到这话，穆靖安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也不想再追究楚询去哪儿买马了，毕竟如今这世道，马儿再珍贵也比不上粮食。既然楚询都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粮食来卖，区区一匹马自然也不在话下，便随口答应了下来。
　　楚询又高兴了一些，努力把那些糟糕的情绪都抛到了脑后。
　　与穆靖安分开，回到房中她就开始翻淘宝——淘宝上真的什么都卖，活物也一样。她挑了一家马场，联系商家后通过视频挑了一匹漂亮的黑马，拍下之后却发现活物运输需要运费，价格还不低。只是对于现在拥有三个小目标的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宿主，还是再等等吧。你才跟穆靖安说，转头就把马弄来了，这也太迅速了。】
　　楚询还是下了单，转眼到货之后，却没打算立刻取。反正淘宝里还可以存七天的，她现在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作罢了。比如刚才视频挑马，她就足足挑了两个小时。
　　【啊，宿主，你怎么下单了？活物不能寄存七天的，除非交寄养费。】
　　这很合理，毕竟其他快递都是死物，找个真空仓库往里一放就行。可活物要是放在仓库里七天不管，就不提它会不会饿死了，光是清理费就的好大一笔。而要保证它活下去，就还要提供食物饮水和空气，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许多费用。
　　楚询之前不知道这个，现在摸索出这些隐藏的规则也没什么不好。她打算把马在淘宝里寄存一天，明天再取，到时候直接投放在将军府后门外就行。
　　做完这些，楚询忽然问道：“001，你本事这么大，有没有办法帮我寻人啊？”
　　001闻言半晌没吱声。不是万能的淘宝没有寻人服务，可在淘宝存在的时代，人丢了报警就有警察帮忙找，基本上用不着淘宝。淘宝上倒是有找猫的，但那些找猫团队也没办法穿越时空，跑到这古代乱世来帮楚询找人啊。
　　过了半晌，001发现楚询心情又低沉下来，也只憋出来一句安慰。
　　【宿主，别担心，失散的人总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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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的新年过得很热闹。除了穆家父女之外，府中也有许多老兵回不了家，亦或者根本就是孤家寡人。因此一群人凑在一起过年，自然热热闹闹。
　　穆将军很大方，过年时不仅准备了好酒好菜，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压祟红包。
　　楚询也领到了一个，里面是一只打造得颇为精巧的银裸子，约莫有一两重。这次她没有直接充进淘宝，而是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小心收好。
　　穆靖安约莫是觉得马厩里腾个位置不算什么，因此也另外准备了份年礼送给楚询——是一支崭新的紫毫，大有敦促她好好练字的意思。事实上楚询这几个月的学习进度一直都不错，读书习武都有些成效，唯独一笔字还是烂得可以，也没多少时间练。
　　楚询收到学习用品也很高兴，想了想，回赠了穆靖安一只黄铜望远镜。
　　这东西并不贵，可在军事上却有些用处，更重要的是新奇，拿来送给小将军正好。
　　穆靖安收到后果然爱不释手，一连把玩了好几天，也没质疑望远镜的来历。毕竟就连神奇的录音笔她都见识过了，望远镜又算得了什么？
　　……
　　穆靖安收了楚询的“厚礼”，没过几日，就帮了她一个忙。
　　事情还得从楚询买的那匹马说起——淘宝上或许有假货，但淘宝系统绝对没有。她买的确实是一匹好马，但这匹黑马在售出前后却是两副面孔。当初楚询视频挑选时，这匹马表现的温顺极了，哪知收到马后才发现，这马面对陌生人脾气暴躁，根本不让人骑！
　　最糟心的是，淘宝里的活物售出，除非出现质量（健康）问题，否则概不退换！
　　没办法，作为初学者的楚询根本驯服不了它。好在恰巧被穆靖安看到了一人一马对峙的场面，二话不说就帮了这个忙，轻轻巧巧翻上了马背。
　　黑马自然不乐意，翻腾跳跃，就想把背上的人掀下去。可惜无论它怎么折腾，穆靖安就像是长在了马背上一样，直到黑马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了，也没能成功。最后不得不在穆靖安手中屈服，又恢复成了视频里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穆靖安见状拍拍马脖子，也没有下马，反而驾驶着马儿来到楚询身边，俯身冲她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先骑两圈。等它对你熟悉了，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黑马到底是人工养殖的，而不是野马，脾气也没有那样暴烈。
　　楚询看着穆靖安伸过来的手，却有些迟疑，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初学骑马时，这人贴在她后背手把手教她的样子……
　　穆靖安等了会儿，没等到她伸手，终于跳下了马背：“你怎么又走神了？”
　　楚询耳根微红，否认道：“没有。”说完欲言又止，直将穆靖安看的快不耐烦了，这才小声咕哝了一句：“咱们同骑，不太好吧？”
　　其实楚询一直觉得穆靖安这人也很奇特，有时候看她满身威严拒人千里，有时候又觉得她随性可亲，和她说话没大没小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她这几月一直扮作男装，也没什么人发现的样子，可穆靖安却不介意与她同骑，她甚至还扑进过对方怀里！
　　她待自己，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楚询还没想明白些什么，额头上就被人轻敲了一记：“小鬼，胡思乱想些什么？帮你驯马，你就乖乖听话，否则下次上不了马的还是你。”
　　这一下敲得不轻不重，还是有一点疼的，楚询揉着额头乖乖应是。
　　穆靖安便指使着她爬上马背，黑马顿时不耐的喷了两口气，马蹄也在地上轻刨着。但穆靖安抓住了马笼头，黑马倒也没有太闹腾。之后她也没上马，就牵着马走了两圈：“你这两天好好与它磨合，等过几天，咱们就得出远门了。”
　　楚询坐在马背上，看着替她牵马的穆靖安有些不安，闻言下意识接道：“去哪儿？”
　　穆靖安听问似乎笑了一下，答道：“去桐城。你忘记这后买的十万石米，至少有一半要送去桐城吗？再不送粮过去，等过完年那边就该断粮，得乱起来了。”
　　楚询“哦”了一声，原来这次送粮，穆靖安还要亲自去吗？


第39章 桐城哗变
　　穆靖安说要去桐城, 就不会拖延到年后。
　　初七刚过，初八一早安阳城便热闹了起来。除了楚询是跟着穆靖安直接从将军府出发，其他人包括常四都早早赶去了粮仓, 督促着士卒从粮仓里将粮食运送出来。
　　是的, 这次运粮基本上动用的都是穆家军的士卒, 而不是刚过完年的民夫。
　　用穆靖安的话说, 不久前才征调民夫帮忙运过一回粮, 频繁征调并不合适。而且大年还没过就把人叫出来干活, 民间恐生怨怼。但依楚询来看, 倒更像是她想去桐城做些什么，带着军队总比带着民夫更方便。
　　不过穆靖安既然没有明说, 楚询当然也没有多问。她牵了自己的黑马跟随着穆靖安，踏出安阳城门的那一刻，还有些莫名的兴奋——上回穆靖安攻打桐城，她因为不会骑马并没有跟去, 但这次可以了,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骑马远行。
　　穆靖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兴奋，骑在小红马背上, 回头来看了她一眼。这回她没怎么掩饰，唇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只是当时楚询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不过等这一天结束，她很快就知道穆靖安在笑什么了。
　　学骑马和骑马远行是两个概念, 前者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而后者却不是短时间内就能适应得了的——头一次骑马骑了一整天，天黑后队伍停下临时驻扎时, 楚询下马都艰难。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也是大腿内侧被磨破了, 疼就不说，偏偏伤的位置还很尴尬。
　　穆靖安也没走远，就看着楚询这狼狈模样，唇角还是出发前看到的笑。只是此时再看，楚询就莫名从她这笑容里看出了几分幸灾乐祸，一时间目光都幽怨起来了。
　　好在穆靖安并不是个单纯看热闹的人。眼见着楚询的目光越发幽怨起来，她早有准备一般，从身上掏出一只瓷瓶来递给了她：“我知道你手上有不少好药，但要论这些小伤，我穆家的外伤药应是不错的。你要觉得有用，就收下。”
　　楚询当然收下了，可看一眼环境，又忍不住嘟囔，这荒郊野外让她去哪儿上药？
　　好在这次穆靖安带来的都是穆家军的精锐，对于行军扎营十分擅长。再加上年节正是寒冷，此行也就带上了不少帐篷之类，两人说话间竟已草草搭建了几个帐篷出来。
　　穆靖安当然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单独帐篷，楚询就没有了。按理来说她该和其他亲卫挤一晚的，而且搭帐篷的事她都没动手，就更没理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躲在帐篷里处理伤口。最后还是穆靖安见她为难，暂时将自己的帐篷让给了她。
　　楚询红着脸道了谢，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帐篷里。所幸冬日里穿得厚，大腿磨得并不算很严重，只是红肿破皮而已。
　　穆靖安给的药却是正好，抹上之后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消散，只余下疲惫。
　　楚询松了口气，很快处理好伤口，走出帐篷时今晚临时驻扎的营帐已经布置得有没有样了。粮车被安置在了外围，围成了一个圈，挡风的同时也算是一重防御，防备夜间有饿极了的野兽袭击。圈子里则升起了篝火，此行携带的帐篷毕竟有限，今夜恐怕不少人会围着篝火度过。
　　粗粗扫了一眼营地布置，楚询很快就发现了穆靖安。她正站在一架粮车前，也不知在和常四说些什么，神色间看起来比和自己说话严肃许多。
　　过了一会儿，两人说完了话，楚询下意识就冲着穆靖安走了过去。
　　穆靖安又恢复了随性的模样，身子懒懒的靠在粮车上。瞧见她过来，目光往下扫了一眼，问道：“怎么样，还好吧？趁着冬天穿得厚，多习惯习惯，有好处。”
　　楚询闻言这才明白对方好意，可被穆靖安这一看，热意还是一路从脖子涨到了脸上。
　　穆靖安看得好笑，但也没有用这打趣她，反而说道：“今晚你就留在我帐中守夜吧。”说着顿了顿又道：“夜里要是困了，也可以打个盹。”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楚询疑惑：这临时搭的帐篷又不大，还要留人在里面守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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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既没有野兽来袭，更没有突降风雪。
　　因为夜里过得平静，楚询这一夜也睡得挺香。虽然是蜷在穆靖安帐篷一角睡的，但她醒来时，外面天光都已经亮了，穆靖安更是早不在帐中。
　　她一个激灵猛的醒了过来，翻身而起时，身上还有些酸痛。于是一边捶着肩背一边走了出，就发现这临时营地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而就在她走出帐篷后不久，身后的帐篷也很快被拆除，没多一会儿就收拾齐备，可以再次上路了。
　　穆靖安这时走了过来，抬手扔给她一块饼子，入手还有些烫，应该是刚烤过的。她摇摇头，看着楚询的目光有些无奈：“你可真是，让你守夜，睡得比我还沉。”
　　楚询听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更不好跟穆靖安解释，昨夜是001自告奋勇替她守的夜。系统又不用睡觉，而且扫描范围足有五十米，用来警戒可比她有用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没有系统，外面值夜的士兵也比她靠谱得多。
　　支吾着道了歉，楚询趁着还没出发咬了一口饼子，果然被烤得外焦里嫩。
　　她赶紧三两口吃了，还混到一壶热水，之后队伍很快再次上路。
　　之后的几天过得大同小异，但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运粮的队伍走得挺急。每日天亮就启程，天黑之后只要路况不是太糟糕，还得点上火把再走一程。以至于原本少说要走十天半个月的路程，生生被他们压缩到了七天。
　　如此赶路到了正月十五，桐城已是遥遥在望。
　　……
　　在看到桐城城楼的那一刻，楚询也不由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了三分——终于赶到了桐城，看样子今晚是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只是这念头还没生起多久，一个传信兵就被带到了穆靖安跟前。
　　传信兵看到穆靖安，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大喜过望：“小将军，小将军您怎么在这里？太好了，桐城有变，还请将军立刻派兵镇压！”
　　楚询听到这消息既觉惊讶，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穆靖安，果然瞧见她脸上一派平静，一面吩咐常四去整顿人马，一面问那传信兵：“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传信兵于是说道：“是桐城守军哗变。今日上元，按照惯例，军中是会多备些食物庆祝的。但今日军中却只有薄粥，果腹尚且勉强，更别提过节了。就有人闹到了军需官那里，后来他们又闹到了粮仓，几个粮仓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军粮一断自是人心浮动。
　　这还不止，传信兵又道：“发现粮仓空后，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说是咱们安阳缺粮，因此把桐城的粮仓都给搬空了。他们就集结起来，绑了张副将。”
　　张副将是穆靖安之前留在桐城坐镇之人，顺便收拢操练桐城兵马。他手下倒是带了三千穆家军，可这番发难太快也太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至于粮仓，郭家把粮仓搬空时自是瞒着手下的，否则桐城守军哪能看着自家粮食被人白白搬空？
　　可以说，穆靖安这纯粹就是接了口大锅。偏偏当初安阳粮仓被烧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如此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桐城守军自是信了，也闹了起来。
　　楚询听了这些安排，都要喊声“精彩”，同时不解穆靖安怎会来得这般巧？
　　就连身在桐城的张副将事先都没发 现端倪，她怎么就赶过来了？
　　不过不等她发问，常四已经迅速整顿好了人马，原本两千多人的运粮队伍，瞬间变成了一支两千人的精兵。只要穆靖安一声令下，就会随她直奔桐城平乱。
　　临出发前，穆靖安扭头看了楚询一眼，吩咐道：“你留下，和其余人一起看守粮草。”
　　楚询有点失望，但穆靖安此时留下她，也算是一种保护，她当然不会不识好歹。于是只能乖乖应下，目送穆靖安等人远去。
　　而这一等也并没有太久，半天时间不到，常四就带人来接她们入城了。
　　楚询双目晶亮迎了上去：“四哥，城中哗变这就平定了？”
　　常四闻言先是点点头，而后说道：“不过还得尽快运粮过去，安抚人心才好。”
　　目前来说，几万的桐城守军能被几千穆家军镇压，一来是双方实力确实悬殊，二来也是靠穆靖安上次攻打桐城树立的威信。可这些都比不上实打实的利益，所以只能安抚一时。真要解决问题，桐城守军哗变是因为粮食，还得看见粮食才能真正安心。
　　楚询等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幸粮食都已经运到城外了，也只剩下最后一段路。
　　再次启程后不过一两个时辰，楚询等人也就将粮食运到了桐城。一车车粮食运到城中，当着桐城守军的面，随手打开一袋，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精米，自然很快安抚了浮动的人心。
　　不过楚询很快发现，城中的气氛并没有立刻缓和下来。只是这次造成紧张的不再是哗变的桐城守军，而是骑着马在城中四处抓人的穆家军。
　　而等她找到穆靖安时，便发现穆靖安正守在一处大宅的门外，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的姑娘。


第40章 一本万利
　　穆靖安身边的姑娘不算多, 除了几个已经充作亲卫的侍女，也就几个副将的女儿偶尔见面了。这些人楚询都认识，可眼前这个却很陌生。
　　楚询上前的时候, 没忍住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穆靖安留意到了, 也没急着解释, 先问道：“怎么样, 粮食都安全送来城里了吗？那些守军, 可都安心回营了？”
　　楚询便将事情与她说了, 末了道：“城中哗变已然平息, 就是四处都在抓人。”
　　穆靖安待她和其他亲卫自是不同的，也有意听从父亲的多教导她几句, 因此也多些解释：“那就好。至于抓人，那抓的都是怀有二心，挑拨离间之人，不必在意。”说完才指着那陌生姑娘介绍了一句：“这是郭薇, 此番事情多亏了她, 才没酿成大祸。”
　　楚询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郭家人？”
　　桐城这地方，姓郭的就很敏感, 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郭易的郭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郭薇正是郭易的女儿, 母亲还是郭易明媒正娶的夫人。只不过郭易对夫人并不尊重，对女儿更不宠爱, 使得母女俩在郭家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偏偏郭易出了事，郭家的儿子们都跑了，她和母亲却还要受到牵连。
　　好在她遇上了穆靖安, 用情报换了自己和家人一命。上回穆靖安用运粮设计剿灭了郭易那几个儿子之后，郭家这些女眷就被放出来了。
　　抛开成王败寇不提, 至此，郭薇和穆家军的恩怨似乎也就此了断了。可没了男丁，没了倚仗，一家子孤儿寡母想要在这乱世之中苟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郭家暂时还没遇到什么为难，但郭薇显然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于是她又抓住了一个机会。当她再次在桐城看到曾经见过的崔氏之人后，便设法给穆靖安送了信，同时还查出了那崔氏之人与桐城那些人家有所往来——楚询在城中看到的那些追捕，正是在捉这些人。如果能把那藏起来的崔氏子抓住就更好了，正好做个把柄。
　　总而言之，穆靖安这次能来得这般及时，全赖郭薇的通风报信。如今两人站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穆靖安还忍不住夸赞了几句敏锐机变。
　　楚询都没被穆靖安这样夸过，心中莫名酸了一下，不过对于如此能抓住机会的郭薇，她也是欣赏居多。想了想问道：“那郭姑娘这次，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安阳吗？”
　　穆靖安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去看郭薇。
　　郭薇则微微低头，缓声说道：“全凭将军做主。”
　　其实把郭薇留下或是带走，各有利弊。郭薇已经向穆靖安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把人留下，她顶着郭家的名号，能帮留守桐城的张副将融入掌控。但这次她向穆靖安通风报信，也损了桐城不少家族，若是消息走漏，她和家人恐怕都难逃报复。
　　穆靖安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的家人，我可以带去安阳好好安置。至于你自己，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直说也无妨。”
　　郭薇闻言终于抬头，直直望进穆靖安眼里，却只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片坦荡——显然，她说的安置就是安置保护，而不是扣留人质什么的。
　　穆家军的信誉一直很好，郭薇见状也没生出什么怀疑来。
　　她沉吟片刻，说出来的话却再次出人意料：“我就不跟去安阳了，但我也不打算留在桐城。我想去梧州，不知将军可敢托付信任？”
　　梧州是崔氏的地盘，也是崔氏的根基所在。而就目前来说，崔氏对穆家军屡屡动手，双方早晚会有正面冲突。而郭家女的身份好用也不好用，但至少能保证她“逃亡”到梧州时，不至于完全接触不到崔氏。之后如何，就看她施为了。
　　穆靖安略微扬了下眉，确实被这话意外到了。可这话出自郭薇口中，似乎又不那么出人意表，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当然，如果郭薇更加看好树大根深的崔氏，借机投靠过去，也无可厚非。
　　穆靖安盯着郭薇的眼睛沉吟了片刻，在对方毫不退却的眼神中，缓缓点了下头：“我自然没什么不敢的。不过你既然决定要去梧州，最好就别让人看见咱们见面了。”
　　郭薇闻言也干脆，行过一礼，转身就走了。
　　她许是早有这样的心思，也许是防范于未然，今次来见穆靖安时还带了帷帽。不过之前说话便将掀开，这时要走，便又将帷帽重新放下遮住了面容。路过楚询时，她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多分给她眼神，很快就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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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没见过郭薇这样的女子，忍不住回头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穆靖安走到她身边，冷不丁开口：“行了，人都走远了，就别盯着看了。”
　　楚询猛地回神，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不过她也没多想，回过神后就将穆靖安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有时间问道：“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穆靖安摇摇头，背着手转身往身后的大宅里走：“受什么伤？我带着人赶来时，他们还以为穆家军大军已至，根本就没怎么反抗就投降了。”反正已经被她打败过一次，再次见到穆靖安，这些人直接投降也不稀奇。
　　楚询听得双眸亮晶晶，下意识就跟着穆靖安走，嘴上忍不住夸道：“小将军果然厉害。”说完又有些遗憾，咕哝一句：“早知道我就跟来了。”
　　穆靖安觉得好笑，眼眸中也尽是笑意：“急什么，今后有的是机会。”
　　楚询闻言连连点头，虽然乱世征战算不得什么好事，但看穆靖安此事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总有些期待。然后期待着期待着，她忽然发现自己跟着穆靖安走到了别人家中，左右看看，不免迟疑：“这里是？”
　　穆靖安看了眼已经被自己人占领的宅邸，语气淡淡：“桐城朱家，当地豪族，名声经营得还不错。可惜不知什么时候就投了崔氏，原本或许是崔氏留在郭家身旁的眼线，如今倒敢来我面前玩弄阴谋诡计了。”
　　楚询对于穆家军和崔氏的恩怨，其实一知半解。但她很善于观察和思考，从之前穆靖安和郭薇对话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猜到了些真相。
　　那么现在这局面就很简单了，不过还是成王败寇那一套，穆靖安是来收战利品的。
　　果不其然，穆靖安带着楚询在朱家大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朱家的库房外。此时库房或者说整个朱家，都已经被穆靖安带来的人犁了一遍。朱家人自然是被带走了，与此同时，一箱箱金银财帛也被集中抬到了库房前的空地上。
　　楚询是见过世面的人，毕竟穆靖安出手很大方，两次卖粮足足给了她三十六万两白银，是她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可现在看着眼前场面，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见识。
　　数十箱金银，五六箱珠宝首饰，半人高的漂亮珊瑚，成堆的古董字画……
　　楚询忽然就明白，穆靖安花钱买粮时为什么这么大方了。不提将军府的积累，上次她攻入桐城，除了郭家积累的财富被她收入囊中外，听说也抄了好几家当地豪族。如果每一家都像眼前的朱家这样豪富，那么可以想象，这段时间以来，穆靖安的收入有多丰厚！
　　在她兢兢业业靠倒卖粮食赚钱的时候，穆靖安这才是一本万利的暴富啊！
　　似乎察觉到楚询陡然变化的眼神，穆靖安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当下无语的看了过来：“你这是什么眼神？弄得我好像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一般。”
　　楚询心说，你倒不是强盗，可强盗才没你手下搜刮得这般干净。
　　不过这玩笑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楚询对于不是自己的钱，也没有多看，只觉那些金银晃眼：“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有这一家吗？”
　　穆靖安笑笑，走上前正好看到装首饰的箱子里，有一串玛瑙手串颜色鲜亮。她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又在手上比划了一下，接着却扔给了楚询：“当然不是。只是朱家做了这次的出头鸟，自然要第一个拿他家开刀。”
　　楚询一把接住了手串，心里自动把穆靖安的说辞换了个说法，也就是说朱家这些钱还不是全部的战利品，等她收拾完，可能还要翻个几倍？
　　那穆靖安走这一趟，不仅将兵马路上的花销和运来的粮食报销了，还大赚特赚啊。
　　她心里“啧啧”两声，倒也不全是羡慕嫉妒。毕竟她在穆靖安身上赚到的钱已经很多了，对方有钱她将来还能再赚，没钱才是她需要担心的。
　　想罢拿着玛瑙手串看了看，不免问道：“这手串……”
　　穆靖安看着还在陆续搬来的财物，不在意道：“送你了。”
　　楚询怔了一下，不知道穆靖安这是闹哪一出，不过就算是随手相赠或是借花献佛，能收到穆靖安送的礼物，她也挺高兴。
　　当下兴冲冲把手串套在了腕上，白皙的手腕配上鲜红的玛瑙，在阳光下倒也相配。
　　穆靖安回头看了两眼，目光先是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然后又停在了她笑容灿烂的脸上。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笑容感染，自己也不禁扬起了嘴角。
　　小孩子，还挺好哄的。


第41章 耕地机
　　桐城的军心因为运来的一车车粮食稳定了下来, 精米带来的收服效果，也远超穆家军——穆家军可是精兵，吃穿用度在军队里都算是顶尖的, 可桐城守军连粮食都不能保证, 可想而知平日里的待遇有多差。如今跟着穆靖安混, 却能吃上精米, 自然对她感激不已。
　　正好桐城的守军基本上都是当地招募的, 因此短短几日, 城中风向便有了极大的改变。没过几日, 那藏起来的崔氏之人便被抓到了。
　　当然，对方并不肯承认身份, 崔氏也没有正面对上穆家军的准备。
　　楚询陪着穆靖安经历了一场审讯，出来时差点被气笑：“这人真是好不要脸，明明是崔氏之人，编什么黄将军麾下。就他那一身世家子的傲气, 哪里像是军中出来的？！”
　　黄将军是距离安阳和梧州都挺近的另一股势力, 不如穆家军强势，更没有崔氏的底蕴。不过说到底手中也握着一支不小的军队, 这挑拨离间很没有水平，分明就是挑拨穆家军和对方相争。真要信了这鬼话, 可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穆靖安倒是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问她：“若你处置此事,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楚询闻言想了想，觉得这审讯就很没必要进行下去。她已经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崔氏对穆家军下手也不止一次了, 若她是穆靖安的话，不论是为父报仇, 还是不想再被算计，都会挑破此事。然后拿着这明晃晃的“罪证”占据大义，主动对崔氏出手。
　　崔氏的名号楚询也听过，世家大族不假，人才辈出也不假，但好像没听说过崔氏子领兵的事。或许也正因为没有将才在手，才这般迂回的想要收拢穆家军为己用。
　　换句话说，崔氏从来没想过跟穆家军正面刚，那穆家军自然不能放弃自己的优势。
　　楚询这样想的，也这样与穆靖安说了。但这些话听在穆靖安耳里，多少有些天真，她失笑道：“崔氏有人有钱有土地，又怎么会没有军队？养军队是最容易的，有钱就行，这世道只要给三顿饱饭，有的是人会为你卖命。至于将才，崔氏就算自己没有，难道就不能收拢几个？”
　　总而言之，楚询缺乏上层教育和眼界，根本不明白大世家的底蕴。而与之相比，穆家的老底却很单薄，除了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之外，什么优势都没有。
　　论土地，穆家军虽然驻扎安阳多年，也有屯田，但怎么能和崔氏数代经营的梧州比？
　　论人才，穆家军一群武夫，能打是能打，可其他方面的人才就欠缺太多。
　　论财富，穆家发家也就这两三代，哪里能和世家数百年积累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比不过是真比不过。除非穆家军能强悍到直接把梧州崔氏暴力推平，让他们什么手段都来不及使，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穆靖安耐心的将这些一一说给楚询听，帮她弥补见识上的不足，算是用心教导了。
　　但这些话同时也打击了楚询的积极性，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纠结，最后才道：“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崔氏算计了咱们一次两次，之后就会有三次四次，这样放任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穆靖安听罢笑了笑，倒不见愁：“接下来怎么做，崔氏不是已经给咱们答案了吗？”
　　楚询闻言一愣，显然没明白：“什么？”
　　穆靖安转身遥望远方：“黄嵩，他早年叛军出身，被诏安后做了鹏城将军。如今天下大乱，四处都是流民乱军，听说他又和这些乱军勾连不清……趁早解决了也好。”
　　流民乱军战力不强，大多连兵器盔甲都没有，更是饥一顿饱一顿。正规军对上乱军，一打二、一打三，乃至于打更多都不是不可能。但乱军有一点是正规军没法比的，那就是他们人多，随时随地都有人加入，动辄几万几十万的规模，怎样都不算是一股小势力了。
　　这样多的人，这样一股势力，若是被人收服，自然不容小觑。若是这股势力还就在附近，那就更是心腹大患，让人坐立难安了。
　　楚询看向穆靖安，从她这话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气，以及势不可挡的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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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想打黄嵩这事，除了楚询，谁都没说。
　　不过那崔氏细作的话，倒是很顺利的传了出去。然后毫无疑问，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说穆家军搬走了桐城的粮食，谁也没见过，倒是眼见着他们送粮过来，送的还是上好的精米。众人正满心感激歉疚，冷不丁听说自己之前是被人糊弄的，那些歉疚自然都化作了熊熊怒火。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现在还是寒冬，不宜动兵，这些人恐怕就要直接要求出兵去打黄嵩了。不过即便没动兵，那也是士气高涨，军心再次凝聚。
　　穆靖安自然也没急着动兵，倒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了一下军务。
　　上回来时，桐城刚刚攻下，军心民心尚且不稳。再加上穆家军的人数远比不上桐城守军，因此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可如今形势好转，军队自然得牢牢握在掌中……将原本的军队打散，混进穆家军老兵，再让老兵带着新兵训练，同时提高桐城军的待遇。
　　这支桐城军，也是穆靖安亲自收服的第一支军队。她既然接手了父亲的军队，自然也是有争竞之心的，眼下时机正好，她便干脆留在了桐城，亲自督促桐城军的操练。
　　楚询在此期间帮不上什么忙，但成日跟在穆靖安身边，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当然，这段时间楚询过得也挺轻松。穆靖安并没有时时刻刻将她拘在身边，因此她也第一次长时间混迹军营。有时候跟着士兵操练军阵，有时候和人比比射箭，有时候还能跟着老兵学点拿手本事。比如骑马，穆靖安只教会了她基础，并没有时间一直教导。可军中多的是擅骑之人，有人能在飞马上纵跃，有人会蹬里藏身，藏在马背后一点不漏，能在飞马上开弓的就更不在少数了。
　　楚询对这些本事都十分钦佩，也跟着人学了不少，穆靖安见了也没有阻拦。直到楚询开始和人学摔跤，被人拧着胳膊一把摔到面前，她才脸色不善的把人拎回去。
　　楚询当时都被摔懵了，被穆靖安拎走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后来她反应过来时，穆靖安已经把黑脸收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给她分派了任务：“快要开春了，春耕不能耽误，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帮忙。”
　　楚询顿时忘了其他，下意识向外一望，便见外面找已是草木生发，春意融融。
　　她们来桐城已经两个多月了，确实是到了该耕种的时候——虽然穆靖安之前一直靠买粮养着军队，但这显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耕种是必须的。而桐城作为穆靖安收服的地盘，自然也得好好经营，为此她连崔氏和黄嵩都抛在了脑后。
　　穆家军从前也有军屯，穆靖安对此并不陌生，倒是楚询从前并没有真正的耕种过。眼下被穆靖安要求去帮忙，她也不知要做些什么，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春耕确实刻不容缓，穆靖安前脚才和楚询说了此事，后脚就停下了军队的操练开始准备——所谓军屯，就是军队屯田自给自足，能征善战如穆家军，也免不了这一遭。桐城守军也不例外，说来当初桐城粮仓里被搬走的那些粮食，至少有一半都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因此发现粮仓被搬空时，军队才会如此愤怒。
　　放下盔甲兵戈，耕田、劳作，整日埋首在田地之中，并不会比军中操练轻松。
　　楚询头一天跟着穆靖安来到田边，看着熟悉的士兵挽起裤腿，下到田地中拉犁耕地，恍惚间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只是还没等她抓住这一丝灵光，耳边忽然传来穆靖安的声音：“咱们也下去试试。”
　　楚询扭头看去时，穆靖安已经撩起袍脚走下了田地。其余几个亲卫毫不犹豫跟在后面，楚询已经慢了半拍，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下去。
　　穆靖安说试试就真试试。桐城没有多余的耕牛，军屯都是士兵们自己拉犁，她也不要求特殊待遇，同样要了副犁来。几个亲卫见状主动要求拉犁，她也没拒绝，自己扶着犁走在后面。但也只犁了半亩，就要求换自己去前面拉犁。
　　楚询都看傻了，她从前在家中虽不富裕，但家里的田地也是租给佃户耕种的。因此这种粗活连她都没做过，穆靖安出身富贵，更不该如此。
　　当然，穆靖安从前可能也真没做过，动作间看得出生疏。
　　等楚询回过神时，穆靖安都已经换到前面去拉犁了。也没人催促她，但小将军都已经以身作则了，楚询自然不适合一直在旁看着。忙不迭上前去，也分了条绳索，跟着穆靖安一起拉犁……唔，第一步就出乎她的意料，身后的犁沉重得不可思议。
　　楚询迈出的步子顿了顿，咬牙用力才踏出了第一步，之后的每一步都不轻松。热汗很快冒了出来，要不是她已经练了小半年力气，这活根本干不动。
　　辛辛苦苦拉了半天犁，才将剩下的半亩地耕完，停下时她衣裳都要汗湿透了。
　　旁边再次传来穆靖安的声音，有点喘：“怎么样，累吗？”
　　楚询只顾着点头，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穆靖安见状似乎轻笑了一下：“果然是没吃过苦的人。”说完不等楚询说什么，接着说道：“我也是没吃过苦的人，从前只看见别人耕种，自己却从来没有试过这辛苦。”
　　楚询终于抬头，看向了身边的穆靖安，她却没有回头，目光向前似乎看着远方。
　　顺着穆靖安的目光看去，楚询看到了许多正在耕种的士兵。他们也拉着犁，但似乎已经习惯了耕地的辛苦，埋着头一直不曾停歇，看起来沉默又坚韧。
　　也不知是不是楚询的错觉，她恍惚觉得此刻的穆靖安，是有意引着自己在做在看……
　　【宿主，耕地机了解一下，便宜好用又省力。】
　　001见缝插针的推销，弹出的商品界面瞬间挡住了楚询的视线。


第42章 淘宝等级
　　楚询都被系统这冷不丁的推荐给弄懵了,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系统弹窗上后，很快就移不开了——和之前那些规规矩矩的图片展示不同，这次许多弹窗显示的都是视频。于是楚询一眼就看见了打头那四个轮子的大家伙, 说实话不知道它是怎么动的, 也不知道这和耕地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不解, 心念一动点开了商品, 短暂的视频很快加载出更多内容。她终于看到了这所谓的耕地机是怎么耕地的, 眼睛也不知不觉睁大了。
　　001显然察觉到了宿主的震惊, 很是激动自豪。
　　【宿主你看, 好用吧？桐城外这些田地还挺平整，用上耕地机的话, 要不了几天就能全部耕完了。而且这东西只要一个人就能操作，省下多少人力物力啊。】
　　不得不说，看过视频效果之后，楚询疯狂心动了。再看看价格, 也才几万块而已, 别说一台耕地机了，就算再多加几台她也买得起！
　　好在被购买欲冲昏头脑之前, 身旁的穆靖安及时将她拉回了现实——穆靖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正好打断了她看向光屏的目光。
　　楚询被迫回神, 一抬眼却看见穆靖安无奈中似乎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像是在看自己不学无术的小徒弟，叹口气说道：“你又在想什么呢, 怎么又走神了？”
　　楚询被她拉回了心神，也终于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耕地机这种东西，看上去是很厉害也很好用, 可它太新奇也太特殊了。录音笔之类的东西，还能用奇巧淫技的小玩意儿来糊弄, 可耕地机不同。如果世上真有这么好用的工具，恐怕早就推广开了，穆靖安不会不知道。
　　至于糊弄穆靖安说耕地机是自家做出来的，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她完全不懂这些机关知识。糊弄别人，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一瞬间，楚询购买耕地机的心思就减了八分。不过视频里耕地机真的很好用，也很让人心动。所以她没有立刻关闭页面，反而让系统给她介绍一下这东西怎么用。
　　001是淘宝系统，别的功能没有，对淘宝商品总归是十分了解的。
　　一番解释听下来，楚询很快抓住了两个重点。一是这东西不是人力或畜力驱动，所以它是吃油的，而且不是楚询认知中的油，而是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柴油。二是这东西构造相对精密，保养和修理需要学过专业的机械知识，这显然也不是楚询能找到的人才。
　　只这两点，楚询顿时就把剩下的两分心思全都抛下了。毕竟如此一来，耕地机的使用基本上就离不开她了。她得另外购买柴油——据说这玩意儿还是系统另开的通道——机器坏了还得她联系厂家维修，到时候又得瞒着人操作，总而言之很是麻烦。
　　从心动到放弃，看似心路历程不短，前后也不过短短十几息罢了。
　　楚询关上了系统弹窗，接上了穆靖安刚刚的话：“我没走神，我只是在想，耕地这么累，怎么不用耕牛呢？再不然，军中也还有不少马。”
　　这话说得就很不接地气了，活像是在问“何不食肉糜”。就连穆靖安听了都觉好笑，不过看楚询年纪小，还是耐心解释道：“军中的战马精贵，再说马也不是这么用的。至于耕牛，如果我有那么多耕牛，又何必让士卒如此辛苦？”
　　楚询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没接话也没移开目光，直勾勾看着穆靖安。
　　穆靖安很快从她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又想起了上次的牛肉干，迟疑片刻问道：“怎么，你不仅认识卖粮的商人，还认识卖牛的？”
　　001刚还因为宿主拒绝推销而失望，这下听见穆靖安的话，顿时又来了精神。
　　楚询眼前“唰唰唰”又弹出了许多商品，这次无一例外都是牛了。不仅有黄牛，还有黑白的奶牛，看上去就十分健康强壮……楚询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虽然她事先没查过，但既然能在淘宝上买到马，那牛自然也会有人卖。
　　看价格，相对耕地机来说其实也便宜不到哪儿去。可牛到底是活物，不仅能用来耕地，其他时候还能用来拉车之类，吃的也是草。而且牛的寿命也挺长，等老死了还能吃肉呢。
　　总而言之，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牛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宿主，牛的价格是一两万，你们这儿的价格是二三十两，倒卖这个好像不怎么赚钱啊？】
　　楚询没理这个，她卖米已经赚了很多了，也不差几头牛的。于是扫了一眼光屏，就对穆靖安捏着手指比划了一下：“还是那个粮商，它家也有牛，可以卖一点。”
　　穆靖安看看楚询手指比划的那一点，又看看她，忽而生出了兴味：“那一点是多少？”
　　楚询也不知道耕这些地需要多少牛，茫然的四顾一番，最后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军屯所需需要多少？我可以帮忙去问问。”
　　穆靖安已经不想深究楚询的米和牛是从哪儿来的了，不过在此之前，她确实是没想过买牛。一来并没有那么多耕牛买卖，二来军中不缺人手，人力能做完的事，有没有牛其实并不重要。相反如果买了牛回来放在官府里，租借给农人，恐怕用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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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还是从楚询这里买了些牛，不过并不太多，楚询也就赚几个玻璃杯钱。
　　不同于上次卖米，这一回穆靖安再没有对她紧迫盯人。因此楚询买牛也买得很是从容，不过是出城去转两圈的功夫，便直接下单了几十头牛。
　　和买马时的精挑细选不同，楚询买牛并没有怎么挑选，反正系统会帮她把关筛选出健康强壮的小牛。至于外表花色之类的，对于主职是耕作的牛来说也并不重要。
　　讲好价，下了单，趁着周围没人，转眼几十头牛就被投放到了楚询面前的空地上。
　　楚询大致扫了一眼，果然每头牛都十分强壮，即便是她这个不懂农耕的人，看到这 些牛也十分欢喜。然后这欢喜也就持续了几分钟，楚询很快就傻眼了——她家从前都没种过地，当然也没养过牛。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把牛赶走，而且还是一群牛！
　　“001，现在怎么办？你能帮我把牛赶回城去吗？”楚询看着这些甩着尾巴埋头啃草的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向系统求助。
　　然而001也很无奈，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遇见这样的难题。
　　【可是宿主，001现在只是数据，没有实体，碰都碰不到怎么帮你赶牛？】
　　楚询听不懂数据是什么，但她知道没有实体是指什么。系统没有提出这点时，她没有多想，此刻却一下子抓住了“现在”这个重点。她顿时也顾不上那些牛了，心中陡然生出些忐忑：“什么现在，什么实体？你难道还能从我脑袋里出来？！”
　　【不是的宿主，系统绑定了宿主，在您达成终极目标前不会离开。但系统可以有皮肤，也就是皮囊，只要淘宝等级达到20级，系统就可以出来独立活动了。】
　　楚询听到这话眉头先是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皱。
　　毫无疑问，如果系统能以单独的身份出现，对她是有极大好处的——她身边连一个能信任帮忙的人都没有，每次和穆靖安说的商人都是无中生有。可系统如果能出来，至少这商人的身份就有了着落，也不会让她显得太过可疑。
　　但系统说的离开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等她完成复国，它就会脱离自己？！
　　不得不说，淘宝系统是真的很方便。赚钱很方便，买东西也很方便，再加上还有个随时陪聊的001，让她孤身一人的寂寞都消减了许多。
　　对方要是离开，她是真有些舍不得。
　　好在复国这事儿怎么听都相当遥远，所以她暂时也没问，而是打开了自己的淘宝等级查看——上次她因为钱不够，系统说起分期付款时，她也打开来看过。还记得当时那明晃晃的LV2，距离分期付款需要的10级遥遥无期，但这次再打开查看她就吓了一跳，因为不知不觉间，淘宝等级居然已经够10级了！
　　楚询有些恍惚，想了想距离当初买米好像也没过多久，不免问道：“001，我这淘宝等级什么时候已经到10级了？上次不才2级吗？”
　　【是宿主当初赚到第一个小目标的时候，都是买米买出来的经验值。因为宿主余额充足，短期内看起来并不需要分期付款，所以系统没有特别提醒。不过宿主你放心，等你达到20级的时候，系统会记得提醒你的。】
　　楚询表情微妙，没忍住吐槽：“之前就忘记，现在是提醒我给你买皮肤吗？”
　　【咦，宿主你要给系统买皮肤吗？宿主大气，恭喜发财，谢谢宿主！】
　　楚询：“……好了，说说看吧，我什么时候能升到20级？”
　　【啊这，大概是等宿主花完两个小目标吧？】
　　楚询“啪”的关闭了系统界面，虽然她余额是够的，但现在让她花这么多钱买什么？买米吗？放在系统空间里超过七天可是有大笔滞留费的！
　　把系统薅出来帮忙显然是不现实了，可这几十头牛，她要怎么赶回城去？


第43章 做嫁衣
　　楚询看着一群牛发了愁。为了避人耳目, 她身边不仅没跟着人，甚至还特意驾马跑远了才下的单。可大米能藏在山洞里，她下完单可以让穆靖安派人去取, 牛却是活的, 等这片草吃完就该跑了。她这时候若离开回去叫人的话, 天知道到时候要花多少功夫找牛。
　　【宿主, 要不然你再买只牧羊犬？也可以牧牛的。】
　　001说着还放了一段牧羊犬牧羊的视频给楚询看, 说实话确实很厉害。可狗这东西认主的, 哪有临时买来临时用的？再厉害的牧羊犬, 恐怕也得熟悉适应一段时间，而且淘宝上卖的基本上都是狗崽。
　　这显然是个不靠谱的主意, 001也没有坚持推销，主统俩难得一起发愁。
　　没一会儿功夫，这群牛就把这片新生的草地啃秃了。好在春日的郊野不缺鲜嫩的野草，这片地方啃秃了挪挪步子, 附近总还能找到其他草地。牛群稍稍分散了些, 又被楚询骑马赶过去，虚张声势的挥舞马鞭, 勉强将它们重新又聚拢到了一块儿。
　　楚询没放过牛，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些大家伙打交道, 但方才一番吓唬也算有成效。她忽然就生出了些底气，尝试着再次挥舞马鞭赶牛。
　　效果不能说没有, 但楚询真不是干这个的，第一次赶牛就遇上一群，顿时左支右绌。
　　好在就在这时, 001忽然激动开口了。
　　【宿主，有人来了！】
　　楚询动作一顿, 抬头往四下望去。她所在之处一马平川，而系统的扫描距离也只有五十米，所以楚询很容易就看到有几个小孩儿背着背篓从附近经过。许是看见她笨拙的赶牛，这些小孩儿还驻足在远处，对着她和牛群指指点点，不时嬉笑出声。
　　看样子是被嘲笑了，但楚询一点都不恼。毕竟会因她不会赶牛而嘲笑的人，想必自己是会做这些的。她正愁找不到人帮手，若能让这些小孩儿帮忙，可就解决大问题了。
　　毫不夸张的说，楚询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紧接着驱马跑了过去。
　　那些小孩儿看她驾马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嘲笑惹恼了她，顿时吓得一哄而散。
　　当然，人是跑不过马的，楚询很快驱马赶了上去。她直接追上了一个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勒马停在对方跟前：“别怕，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只是想问问你们，会赶牛吗？”
　　这世道，牛很金贵，马比牛更金贵。在普通人眼中，能骑马的除了军中那些当兵的，就只有贵人了。而看楚询穿戴，虽然不是多富贵，但也干净整洁远不是寻常百姓能比。所以小孩儿下意识觉得她惹不起，被她追上后脸都吓白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小孩儿愣了愣，磕巴道：“会，会的，我给黄老爷家放过牛。”
　　楚询心道一声果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贫家许多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她从淘宝里取出上次买来讨好小红马的麦芽糖，刚要用糖来哄对方帮忙，却一眼瞧见了小孩儿背篓里的东西。
　　是一背篓野菜，楚询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出身，逃亡时更是什么都吃过，自然认得。
　　她忽然想起现在虽还没到青黄不接，但普通百姓家的存粮总是不够的，桐城从前也被郭家盘剥得不轻。这群小孩儿背篓里的野菜，恐怕就是他们家中的口粮了。
　　楚询手里的麦芽糖忽然就显得很多余，她想了想收了起来，又临时从淘宝里买了些散米，临时装在布袋里，到货后假装从马鞍旁取下来：“正好，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不会赶牛。你们帮我把这群牛赶回城里，我就把这些米送给你们做报酬。”
　　小孩儿眼睛陡然睁大，一下子落在那布袋上。如果里面装的真是米的话，看上去至少有七八升，混着野菜一起够家里吃好些天了。
　　他当即心动，再看看楚询，其实也没比他大几岁，便壮着胆子道：“真给我米？”
　　楚询便把布袋打开给他看，怕他不信，还直接把米袋递给了他。小孩儿一下子就抱住了米，紧接着拍着胸脯对她保证：“你放心，我最会赶牛了，肯定能帮你把牛赶回城里。”
　　他们这边说着话，已经跑远的小孩儿见了，又慢慢挪了回来。还有人冲着小孩儿招手，示意他赶紧跑。但已经收了楚询报酬的小孩儿自然拒绝了，还招呼了自己的弟弟过来，打算两人一起帮楚询把那一群牛赶回城去。至于报酬，自家人就能做的事，自然舍不得分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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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用二十来斤米换了小孩儿帮她把牛赶回城里，算是相当实惠了。路上和俩小孩儿闲聊几句，才知道外面的百姓可比她当初的村子艰难许多。
　　不管怎么说，楚询那一村子都是姓楚的，宗室再落寞，一支里也总有混得好的。耕牛在村子里不算多稀罕的东西，哪怕许多家没养，可也总能租借得到。但这些百姓就不同了，那真是一个村子都找不出一头牛来，小孩儿给人放牛也是地主家的，不会借给他们。
　　现在正是春耕，小孩儿一家几乎都耗在了田地里。包括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也早下地拉犁了，他是身体弱力气小，才被安排出来找野菜的。
　　小孩儿看着那一头头健壮的耕牛，羡慕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小郎君，你是哪家的人啊，怎么用得着这么多牛？而且现在还是农忙，你怎么就把牛赶出来了？”
　　楚询头一回被人这么称呼，稍稍愣了一下，旋即说道：“没，这些牛不是我的，是军屯用的。”
　　小孩儿一听，顿时不敢多说什么了，可眼里还是羡慕——他帮地主家放牛，当然看到过耕牛犁地时的轻松，一个人一头牛，一天就能犁不少。不像他们家累死累活，还犁不了几亩地。可惜没有牛就是没有牛，看得再羡慕，也不是他家的。
　　楚询已经亲自试过拉犁的辛苦，当然也能看懂小孩儿眼中的羡慕。她骑在马背上看着这群牛，想了想问小孩儿：“如果官府有牛可以出租，你们家会去租吗？”
　　十一二岁的小孩儿虽然不能当家作主，但已经明白事理了，听了楚询的问话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租牛当然得花钱，他家也不富裕，可用牛耕地真是省时省力。现在桐城换了主人，听说还算太平，如果父亲叔伯他们能用省下来的时间进城做工，说不定可以把租牛的钱赚回来大半。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省力，不会被累坏了身子。
　　小孩儿很快想明白了，他点点头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去租的。要是官府有牛，就算家里人舍不得，我也会劝他们。”不过能不能劝动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楚询没再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问：“小孩儿，你叫什么？”
　　小孩儿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厚：“我叫石头，我家就在那边的陈村，小郎君您今后要是还放牛，可以来陈村找我。”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主顾。
　　……
　　楚询让人把牛赶回城后，自然就有人接手了过去。
　　穆靖安得知她这么快就把牛买回来了，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得有些麻木。不过楚询这么快把牛送来也不算太出乎意料，毕竟本就是为了春耕买的牛，要是慢悠悠送来时春耕已经结束，这牛岂不是白买了？她因此也没太在意，挥挥手就让人安排下去了。
　　楚询来找穆靖安时，她已经把买牛的钱准备好了。比起大笔的粮钱，几十头牛也只花了她一千多两，装了一个小银箱，楚询费点力都能自己搬走。
　　不过楚询也没急着拿钱走人，她一手按在银箱上，和穆靖安说了路上的事。
　　穆靖安听完表情有些微妙，重点却不是整个陈村没有一头牛这件事，她十分不理解：“你买牛也不是为了吃，卖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方明知你不会赶牛，为什么不帮忙送到城里来？”
　　她其实很早就想问了，楚询认识的商人怎么这么奇怪？就算是不想被穆家军发现底细，可随便派几个伙计露面，也不至于每次都闹得这么神秘。山洞藏粮她没见过，把牛一扔人就跑了，她更没见过。楚询就活像个被人抛下的弃子，可真是弃子也不会要什么就给什么了。
　　楚询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不过她很快想起了系统有朝一日能披着皮出来的事，于是说道：“啊，它就是暂时有些不方便露面，等将来，将来就好了。”
　　穆靖安闻言眉梢微扬，还是头一次听到楚询松口，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可她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楚询又把话题转了回去，问穆靖安：“百姓耕种辛苦，桐城又是新收复的地方，不如我再帮忙买些牛来，到时候由官府出面租给农人，也能帮忙收拢人心。”
　　桐城的官府早就被郭家掌控，后来桐城被破，官府里上至官员下到小吏都跑了个干净。如今桐城的事务已经被穆家军接管，官府的责任和权力，自然也都落在了穆靖安手里。因此楚询说的官府，其实就是让穆靖安来安排，收拢的人心自然也是她的。
　　穆靖安顿时又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直将楚询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宿主，是你要复国啊，你牛都买了干嘛帮别人拉拢人心？！】


第44章 防刺服
　　系统的话在楚询脑海中响起, 她愣了愣才想起这一茬。
　　说实话，001虽然一直在她耳边念念叨叨说什么复国，但楚询从前并没有享受到什么宗室待遇, 所以这复国之语在她耳中就显得有些空虚。听得多了, 更是如耳旁风一般, 将之当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也没想过脚踏实地的去实现。
　　所以她看到了士卒耕种不易, 看到了百姓疾苦, 主动提出了买牛的事, 却全然没想过以此为自己邀名。她下意识站在了穆靖安的角度上，只为了说服她。
　　当然, 现在被001提醒了，楚询也依旧觉得复国什么的遥不可及。她甚至试图反过来说服系统：“001，别急着好高骛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要名声有什么用？”
　　然而001虽然不太聪明, 却也不吃她这一套。
　　【可是宿主，就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才需要先攒名声啊。】
　　楚询却又找到了话反驳：“不，我要先取得穆靖安的信任。再说我淘宝上的钱, 可全都是从穆靖安身上赚的，要是没了她, 系统没钱还能做什么？”
　　这次001无言以对了，因为就买家而言，穆靖安真是无可挑剔了。她大方守信, 不会克扣钱财也不会对东西的来历寻根究底。要是换个人来，别的不说, 瞧见那么多米粮没人看守，搬走了就是自己的，哪里肯再花钱？杀人越货在这乱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别以为楚询现在淘宝上有钱了，就能脱离穆家军另起炉灶。除非她有本事靠这些钱招兵买马，并且小小年纪压服手下，否则淘宝上的各种好东西只会让她变成旁人眼中的肥羊。
　　短暂的交流过后，系统再次偃旗息鼓。
　　楚询也当成什么都不懂似得，用无辜的双眼回望穆靖安。
　　终于，穆靖安收回了视线，微微颔首：“你说得不错，那就再多买些牛吧。”顿了顿又道：“不仅桐城，安阳那边也是用得着的，你能买到多少牛，我就要多少。”
　　楚询听到这话心说：那就可多了，看淘宝那不限量的模样，怕不是能买到将军府破产！
　　当然，想归想，楚询做事还是没那么不靠谱的。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买来一两百头牛，穆靖安不会寻根究底，若是自己买回来一两万头牛，她恐怕都该怀疑自己勾结北边的胡人了。
　　……
　　有了前次买牛的经历，再来一回就显得容易许多。
　　这次楚询骑马出城后，先去了陈村一趟。她顺利的找到了石头，和他约好了赶牛的事，然后自己一人快马先行离开。等到了空旷处，下单到货转眼变出一群牛，又守着牛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石头带着一群伙伴来帮自己赶牛。
　　石头看着明显陌生，而且膨胀了几倍的牛群，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牛，难怪之前楚询去找他时，还特意提醒他多找些会放牛的小伙伴来。
　　帮忙赶牛回城的时候，石头忍不住看了楚询好几回。
　　楚询察觉了，问他：“怎么了，担心我耍赖不给你粮食，所以盯紧我吗？”
　　石头赶忙摇头，可嘴边的话滚了几圈，还是忍不住问：“怎，怎么会有这么多牛？”
　　楚询倒也没瞒着，说道：“上次和你说过的，这回的牛是官府的。等回头你就可以回去和家里说，这些牛你们都可以来租，至于价格……应该不会很贵吧。”
　　石头想问的就是这个，看到这群牛的时候，他就想起了上次说的租牛的事——虽然现在家里的田地已经耕了快一半了，但剩下一半能省力也是好的。而且上次他回家就和家人说过，祖父也答应了如果官府租牛不太贵的话，就去租一头。
　　想到这里，石头赶牛都有些急切起来，只想赶紧做完事回去通知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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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的动作比楚询预料中的更快，牛刚一赶回城，她就立刻下令宣扬租牛一事。
　　租牛的价格当然也不高，穆靖安又没打算以此谋利，一天几十文而已。而且家中若有人参军，价格再减一半不说，还能优先租赁。
　　消息一出，不仅百姓感激，军中士卒也对穆靖安更加归心。
　　穆靖安看着官府门前拿着户籍排起的长队，有意无意教导着楚询：“几百头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也不看重租牛那点小利。给士卒家属优待，可以使士卒对我更加归心，战场上也肯为我舍生忘死。而且其他人瞧见军中优待，或许也会令家人积极投军。”
　　楚询闻言惊讶：“投军？桐城已有几万兵马，还要征兵扩军吗？！”
　　穆靖安摇头：“不是现在。桐城的青壮已经被郭家征得太多，再征下去没有意义，也养不起。但有这样的先例在，今后需要招募新兵时，总有好处。”
　　楚询点点头，表示受教，想必穆靖安收买人心的举动也不止是租牛这一件，今后再慢慢看就是。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快马急奔而来，惊得排队的人群四散。
　　楚询皱了下眉，再一看那骑马之人的穿着，正是军中斥候。她立刻便意识到有事发生，于是也没说什么，跟着穆靖安便迎了上去。
　　那斥候一见穆靖安，立刻禀报：“小将军，东面有大军来袭。”
　　东面？那不就是黄嵩的地盘！
　　……
　　楚询这些天跟着忙春耕的事，几乎快要将黄嵩忘记了。
　　说来当初桐城那场哗变被崔氏推到了黄嵩身上，穆靖安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只是因为气候不对，已经推迟了两个多月，也没对黄嵩做些什么。
　　可显然，这么长的时间，消息终于传到了黄嵩耳里。他无端背了这口黑锅，想要隔空找出幕后黑手来证明自己清白明显不现实，那么与穆家军为敌基本上就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等对方春耕结束，从从容容整齐兵马来攻？
　　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掌握先机！
　　于是黄嵩踌躇几日，就干脆出兵了。而且在威名赫赫的穆将军与年轻女郎穆靖安之间，他一下就选中了穆靖安这个“软柿子”，带着大军就直奔桐城而来。
　　所幸穆靖安被楚询折腾一番，斥候派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早早就发现了大军踪迹。
　　穆靖安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带着楚询回军营了。她一面派人召集田间忙碌的士卒，一面又召集了军中将领齐聚主帐开会，桐城附近的舆图被悬挂在了主帐上方。
　　“方才斥候来报，东面黄嵩派大军来攻，人数约莫在五万上下，如今距离桐城尚有百里。”穆靖安一边说着情况，一边手在舆图上大致指了个方位：“五万人咱们尚能应付，但如今正是春耕。如果放任敌军来到城池附近，恐怕今年的春耕会被破坏，影响的将是之后一整年的粮草。”
　　穆靖安显然很清醒。虽然楚询那里很容易就能买到低价精米，可粮草对于军队来说就像是咽喉要害，又岂能被旁人扼在手中？所以她对春耕很重视，对于眼前的战事也很重视。
　　将领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纷纷出言附和，都道是可以领兵主动出击。
　　如今在这帐中商议的，大半还是穆家军出身的将领，他们能征善战从不畏惧。余下小半则是从原本的桐城守军中提拔的，这些人也正急着立功表现自己，并没有人畏战。
　　请战的气氛正好，穆靖安也很满意，又指点着舆图与众人商议在哪里开战。
　　商议的过程很快，或者说穆靖安的决断很快。当有人的提议说服了她，她就不会再听其他人的话左右摇摆。于是这个战前会议进行得十分迅速，从将领们进入大帐开始，到亲卫通报士卒已经集结回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穆靖安她们已经商量出个大概。
　　楚询全程听下来，双眸熠熠，不免跟着兴奋。如今的她已经不像是读兵书前那样什么都听不懂了，但要换了她在穆靖安那个位置，恐怕没办法像她那样干脆的抉择。
　　短暂的商议结束，穆靖安也做出了安排：“春耕不可错过，张副将你仍留在桐城坐镇。王威关杰，你们俩先去点三千精兵，带上一天的干粮，先去一线峡埋伏，我随后带一万人压阵。暂且如此安排，若之后再有变故，随时令斥候传信。”
　　众人也没有争执，迅速领命而去。
　　穆靖安吩咐完也没什么时间理会楚询，脚步一转就走向了主帐后面的隔间。楚询下意识抬腿跟去，穆靖安却冷不丁止步，她差点收不住脚撞了上去。
　　险险收住脚，却见穆靖安皱眉回头：“跟着我做什么？”
　　楚询一时怔愣，没反应过来：“啊？”
　　穆靖安忽然觉得这小孩儿有时候真挺呆的，无奈道：“我要换盔甲穿戴，你跟过来做什么？”
　　楚询想说自己可以帮忙，但再看穆靖安此刻穿的裙子，估摸着是连里面的衣裳也要换。于是立刻闭嘴，脸忽然就红了，而后讷讷道：“我，我也一起去吗？”
　　穆靖安此刻没有平时的好耐性，见楚询这支吾的样子就觉得麻烦。不过想了想，她还是道：“你要想去，就去找常四给你寻身轻甲。别太重，小心到时候你举不起弓。”
　　楚询点头，见穆靖安再次转身，自己也连忙转身出去找常四了。
　　【宿主，防刺服，挺轻的，要试试吗？】


第45章 见识见识
　　防刺服的效果没有名字那样响亮, 总的来说防护力当然比不上盔甲，毕竟战场上真刀真枪势大力沉，可不是小刀捅人那么简单。但这东西胜在轻便, 穿在盔甲里面完全没问题——这是楚询看过商品介绍和评价之后得出的结论, 于是二话不说先下单了一套。
　　转眼功夫, 商品到货, 一套厚实的黑衣就落在了她手里。
　　楚询摸了摸布料, 能分辨出它与寻常衣料的不同, 但这样“单薄”的衣料真能挡下刀枪？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正好腰间别着把短刀，抽刀就试验了一下。
　　穆靖安换衣裳很快, 虽然盔甲穿戴费时，但里面的底衣换起来却不麻烦。她换好了底衣，隐约听到外面还有声响，于是绕出来一看竟发觉楚询还没走。这还不止, 这人也不知在做什么, 不仅没发现她出来了，还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往什么东西上狠刺了几下。
　　楚询的举动实在有异寻常，穆靖安眉头微蹙间, 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来。她也没出声，直接绕到了一旁, 这才看见楚询正冲着一件奇怪的黑衣下手。
　　这衣裳有什么奇特吗？
　　穆靖安脑袋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楚询收起刀又把衣裳拎了起来，仔细翻看。这一看穆靖安就看出问题来了, 之前楚询对衣裳下手时可没收力，正常来说这衣裳早该被捅穿了。可楚询仔细查看之下, 这衣料竟然没破。难道是楚询的刀太钝了吗？
　　显然不是，楚询见这防刺服果然不能轻易刺穿，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然后她笑着一抬头，就对上了穆靖安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目光。
　　楚询：“……”
　　楚询磕巴了一下，才恍然想起自己听见系统说防刺服太过惊讶，这会儿还没离开主帐呢。她举着防刺服的手都僵住了，而后僵硬的往前递了递：“穿盔甲里的，你，你要吗？”
　　穆靖安扬眉，没有立刻去接，反而问道：“这是什么？”
　　楚询刚才把防刺服递出去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会儿头脑冷静下来，倒也没觉得自己这决定有错。战场上刀剑无眼，穆靖安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但凡事就怕万一。眼下穆靖安是她唯一的靠山，她当然得好好活着，自己才能被她好好的护在羽翼之下。
　　因此穆靖安问了，楚询想了想也答了：“算是软甲一样的东西吧。我刚试了下，刀剑并不容易刺穿，而且轻便异常，穿在盔甲里正好添一重保障。”
　　楚询觉得，这防刺服的防刺效果比商品介绍和评价上说的都好。
　　001察觉到宿主的想法，没吱声，但它却知道这所谓的效果拔群，不过是因为古时冶炼技术不行，楚询的刀并没有那样锋利罢了。不过这也正好，毕竟敌人的刀也不会比楚询的更好。
　　穆靖安也看到了楚询之前的动作，这时接过防刺服亲自查看一番，果然没瞧见破损。她知道没有破损不代表穿上就不会受伤，但无论如何，这防御效果已然让她惊讶——难道这衣裳是传说中的金丝软甲？可这黑漆漆的，瞧着也没半点金丝样啊。
　　她不解，但也不怀疑这衣裳的珍贵，因此看过之后就递了回去：“这衣裳珍贵。你第一次上战场，正该小心谨慎，所以这衣裳你还是留下自己穿吧。”
　　楚询心说这衣裳确实挺贵，抵得上几千斤大米了，但她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于是她退后几步，退到帐帘前：“不，不必了，我还有一套，这套小将军你就留下吧。我这就回去换衣裳了。”说完转身就出了主帐。
　　穆靖安看着还在晃动的帐帘，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难道之前是她听错了，楚询其实已经出去过一趟，又回来给自己送衣裳的？可这送就送吧，都已经送到主帐了，她居然才想到拿刀试验衣裳好坏。这场景偏还让自己看见了，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缺心眼？！
　　她叹口气，又转回后帐去了。
　　反正现在初春天冷，再添件衣裳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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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说是带大军在后方压阵，其实也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穿上盔甲，拿上武器，拿着两日干粮，穆靖安便带着一万人浩浩荡荡出发了。至于被她点名带兵埋伏的王威关杰二人，则是早走一步，还骑上了马，百里距离用不了小半日就能赶到。
　　楚询穿上了新买的防刺服，又找常四要了一身轻便的盔甲，跟随穆靖安踏上了人生第一个战场。
　　赶路的时间过得飞快，楚询骑在马背上，除了身上的盔甲还是重得压身之外，其实和寻常出行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行军的气氛和寻常是不一样的，哪怕身后跟着一万士卒，也是安静且沉闷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迎敌。哪怕他们士气并不低迷，可春耕途中被人拉出来打仗，也让人心中毫无准备。
　　楚询走在队伍中间，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也或者单纯是头次上战场的她感觉到了紧张，握着马缰的手不停的往外冒汗，让人怀疑她到时 候还能不能握得稳弓箭？
　　骑马走在一旁的常四，发现了她时不时在衣裳上擦手的小动作，很容易便猜到了她此刻的心情。当下策马往楚询这边靠了靠，笑道：“怎么，头回上战场，觉得紧张？”
　　楚询抿着唇，逞强了不过几息，还是乖乖点了头。
　　常四见状便笑了起来：“没什么好紧张的，见到敌人直接冲上去就是了。在战场上，胆怯才会要了你的命，只要牢牢跟紧小将军，就不需要在考虑其他。”他说完看到楚询背上的弓，又笑了：“哦，你可能不需要这样。你是弓箭手啊，留在后面射箭就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询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好转，甚至看上去更加苍白了。
　　穆靖安听到两人对话，回头来瞧了一眼。目光落在楚询发白的小脸上，那严肃到威严的表情也松了松，她无奈道：“阿楚，你还小，只是带你出来长长见识，我没打算让你上阵杀敌。”
　　楚询点了点头，又在衣摆上擦了下手，大抵还是紧张的。
　　一旁的常四却嘀咕了一声：“什么还小？小姐你十二岁可就跟将军上过战场了。”
　　穆将军只有穆靖安一个女儿，再加上楚国眼看着就要大乱，他当然不放心把女儿养在深闺之中。但也没像常四说得那样凶残，十二岁就带女儿上阵杀敌，他只是带她看了看战场的残酷罢了……一如此时穆靖安对楚询做的，只是也足够让人觉得心疼了。
　　楚询闻言转头看向了穆靖安，却见她一脸平淡：“当时只是去看了看而已，别大惊小怪。”
　　常四听了想说，今天带楚询出来，小姐你不也只是想让她看看吗？但这话说出来又总觉得怪怪的，毕竟穆将军当年带穆靖安看战场，是想培养女儿，如今穆靖安带楚询看战场，可不像是培养亲卫。
　　楚询没想那么多，轻声说了一句：“那也很厉害了。”
　　……
　　一百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
　　穆靖安发兵极快，为了将战场定在田地之外，行军也极快。不过比她们更快的，自然是作为先锋埋伏的三千精兵。等穆靖安等人赶到战场时，双方早已短兵相接，远远便能听见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不仅是楚询被这喊杀声震慑，就连她骑的黑马也脚步踌躇起来。
　　显然，就和楚询这个没上过战场的人一样，她的马也还不是战马。
　　穆靖安听见动静便知战事焦灼，没有犹豫，直接安排大军压上。楚询也没有机会脱离旁观，被裹挟着一同冲向了战场——果然是穆靖安之前选定的一线峡，还没靠近，便有浓郁的血腥味飘来。
　　闻见那浓郁的血腥气，不知为何，楚询刚才的紧张忐忑似乎突然消失了。她骑在冲锋的马背上，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原本下意识放在弓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前方战场经过埋伏，已经开始了混战，这种时候弓箭的使用就受限了，因为很容易就会误伤友军。
　　她刚想去抓马鞍旁的长刀，就听一旁的常四忽然说道：“先用箭，弓箭射得远。”
　　楚询顿了顿，还是决定听前辈的话，又把背上的弓取了下来。这一来二去，马儿已经冲到了战场近前，远远已经能够看清战场情况了。
　　说实话，情况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据斥候说，黄嵩足足带了五万兵马来袭，而穆靖安派出的先锋军队却只有三千人。她原以为这会是场艰难的阻击战，可事实上却是三千人追着敌军在杀。
　　穆靖安带人过来时，一线峡里的战场甚至已经能算是在扫尾了。
　　楚询刚举起的弓又放下了，抬头一看，前面的穆靖安果然已经放缓了马速。这样的局面她没必要再冲锋陷阵了，等着身后军队扫尾就是。
　　她勒住了马儿，回头看向楚询时，脸上的神色恢复了轻松，甚至对她笑道：“你看，我说让你来见识见识，没打算让你上阵杀敌的。”
　　楚询绷着张脸，终于说道：“可是之前安阳被乱军围攻，我也在城楼上见识过战场的。”
　　看，她连那浓郁的血腥味都习惯了，其实也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第46章 冷箭
　　楚询跟着穆靖安来到战场时, 其实还有敌军在顽强抵抗。但大局已定，穆靖安没有冲锋陷阵，她身边还围着一群亲卫保护, 连带着楚询也被人护在了中间。
　　不过亲临战场和站在城墙上观望还是不同的。遍地的断肢残骸不提, 马蹄踩在染血的泥土上, 似乎都能浸出血来。这不仅让楚询觉得不适, 过重的血腥气也刺激的马儿焦躁不已, 一人一马看上去就一副战场新丁的模样。
　　好在很快就有事转移了楚询的注意力, 却是先行的先锋王威前来复命了。
　　他浑身血气尚未消散, 见到穆靖安时，双眸湛湛有神：“小将军, 末将等幸不辱命，已将黄嵩大军截击于此。关杰率兵去追击残兵了，末将留下禀报，顺便将此物归还小将军。”
　　王威一边说着, 一边双手呈上一件眼熟的事物, 楚询定睛一看，正是自己过年时送给穆靖安的礼物, 黄铜望远镜。也不知穆靖安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借给王威他们的，但显然在此次伏击中, 这望远镜因是立功不小——看王威归还时恋恋不舍的样子就知道了。
　　事实也是如此。
　　黄嵩不是什么有名的将领，原先也不过是诏安的乱军起家。但他好歹当了这些年的将军, 多少也有些军士常识了，像一线峡这样特殊的地形，一看就很适合设伏。
　　此番敌军之所以踏进埋伏, 打的其实是个时间差。黄嵩出兵时封锁了消息，直到大军踏入桐城范围, 才被斥候发现禀报。按照他的推算，就算穆靖安立刻派兵来阻，应当也来不及设伏——峡谷设伏说来容易，但滚石檑木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准备？一线峡上可没有现成的。
　　王威等人赶到时，确实也没有时间准备充足了。匆匆备了几十块大石，也聊胜于无。但好就好在穆靖安把望远镜借出去了，两人又占据高处，很容易便能居高临下的观望情况。
　　敌军进入一线峡前，他们就在观望，而这一看果然也看出了问题。
　　黄嵩出兵五万不算虚言，甚至因为距离很近，这五万大军里运送辎重的后勤也不是很多。乍一眼看去，好像全都是精干的士卒，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士卒年轻归年轻，但行动间却透着散漫，连带着整支军队行军都没什么规矩。
　　王威和关杰都是历经沙场的战将，一眼就看出这支军队里大多数人都没进过什么正经训练。应该是新招募的士卒，没时间练兵，就拉出来直接在战场上练。
　　当然，其中也不是没有精锐，否则就太看轻穆家军了。
　　而王威和关杰通过望远镜观察，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精锐所在。于是等到敌军入瓮，他们并没有急着下令攻击，而是等到黄嵩大军中为数不多的精兵进入峡谷，这才下令。
　　一时间，滚石檑木与乱箭齐下，首当其冲面对的就是这支军队中的精锐。
　　这些精锐不出意料被打崩了，同时被针对的还有军中一些中低层的将领——高层将领身边往往有着重重保护，反而不好杀。但中低层的将领就不同了，他们身边护卫的人少，却承担着传达军令指挥的重要作用。少一两个问题不大，少得多了军队就得瘫痪。
　　没了精锐又少了指挥，这支新组建的军队毫不意外溃败了。等王威和关杰带着人杀入一线峡时，见到的就是一群没头苍蝇似得敌军。
　　有人连刀枪都扔了，只顾着抱头鼠窜。
　　他们甚至没发现，践踏而亡的人甚至比之前那一拨埋伏死的人更多！
　　王威说起这些，唏嘘不已，唏嘘完也由衷感叹，这望远镜是真好用。尤其是狙杀那些中低层将领时，找人真是一找一个准，吓得剩余将领都不敢冒头。
　　等说完这些情况，王威才跃跃欲试道：“小将军，此番黄嵩大军来袭，我观那主将年轻，不像是黄嵩亲自率兵前来，应是他子侄领兵。他败逃时，关杰就带人追了上去，如今应是把人捉住了。不知小将军之后有何打算，是等春耕结束，还是直接挥兵东去？”
　　别说穆靖安，就连楚询也看出来了，这位王将军天天看手下耕地种田已是看得烦了，如今很想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呢。
　　穆靖安只垂眸沉思了一瞬，便决定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穆家可不是肯吃亏的性子。”
　　王威闻言高兴起来，立刻下令收拾战场，向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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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跟在穆靖安身边，原本已经做好上阵杀敌的准备。但事实上作为亲卫跟随在主将身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危险，至少穆靖安不是那种时时刻刻冲杀在前的主将。
　　于是军队继续东进追击时，楚询紧跟在穆靖安身边，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穆靖安为什么说当初穆将军带她上战场是见识见识，她现在跟在穆靖安身边也是见识见识。见识临场决断，见识战场残酷。
　　穆靖安率军一路追击败军而去，直追到日暮，先前出去追击的关杰才终于带着俘虏回来。年轻的小将满脸兴奋，一见到穆靖安便道：“小将军，你不知道，这家伙也太狡猾了。我先前追着败兵跑了小半日，好不容易抓住人，结果却是个李代桃僵的替死鬼。好在我反应快，立刻去追那些溃兵，正好在山林前把这家伙抓住了。要是再晚一步，他翻山越岭逃了。”
　　楚询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所以，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关杰听到穆靖安身边亲卫开口，诧异的看了楚询一眼，但见穆靖安没说什么，也就没有开口质疑。他指着俘虏说道：“黄嵩的长子，黄谦。虽不是黄嵩本人，但也有些份量吧。”
　　黄谦闻言抬头，恨恨的看众人一眼，倒不见多少惧色。
　　穆靖安微微颔首，上前两步，问道：“我与黄嵩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黄嵩却主动害我，这是为何？”
　　这话问得就很多余，乱世之中本就是你争我夺，打来打去再正常不过。但偏偏问到黄谦头上，他就有话想说，昂起头便道：“谁主动害你？分明是你先泼脏水……”
　　话说到一半，众人怒火方起，斜地里却有两支冷箭突然袭来。
　　这冷箭来得突兀又隐蔽，不说发出之前无人察觉有异，就是箭矢射出破空声也比寻常要小。一支是冲着被压跪在地的黄谦去的，另一支则是冲着穆靖安而来。
　　黄谦注意力全在穆靖安身上，全无准备之下，被这一箭直接射中倒下。
　　穆靖安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军队包围下还会遭遇冷箭，她猝不及防也只来得及后退两步，稍稍避开要害，仍旧被这一箭射中了胸口。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瞬间将她包围起来，七嘴八舌的喊道：“小将军，小将军你怎么样？”
　　楚询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呆了一下，等回神时已经被从穆靖安身边挤开了。她是眼睁睁看着穆靖安中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反应过来后就想挤回去。
　　至少，至少她能在淘宝上买药！
　　可惜就楚询这小身板，想要挤开一群人高马大的军汉几乎不可能。其实众人比她还要慌，因为穆靖安中箭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在半年前，穆将军也是这样被一支冷箭射中的。虽然最后他保住了性命，但从此元气大伤，再没上过马也是真的。
　　【宿主，别慌，你忘了吗，穆靖安除了盔甲还穿了防刺服。】
　　楚询闻言脚步微顿，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稍稍转动。她不敢想，据说防护有限的防刺服能不能防住箭矢？大脑开始转动之后，她也渐渐恢复了思考。
　　【系统，快扫描，那放冷箭的人还在不在？】
　　系统的扫描范围只有五十米，但这也足够了。因为穆靖安是在路上遇见押送黄谦回来的关杰，一行人也是在路边停留说话，一切发生得都相当偶然，不可能有弓箭手事先埋伏。既然如此，能随身携带弓箭跟随大军的，自然只有穆靖安自己带领的军队。
　　有细作混入了军中，趁机放的冷箭，并且不可能立刻脱身！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楚询就意识到自己还有可能抓住那人。她咬牙切齿的吩咐系统，001在这时也相当给力，只过了短短几息，便立刻有了回应。
　　【宿主，转身，你左前方三十米外，那人用的是弩不是弓，已经扔了弩正要跑。】
　　001很贴心，不仅指点了方向，怕楚询一时间找不到还在她视线里显示了一个巨大的箭头。虽然箭头下方有很多人凑在一起，但她还是毫不犹豫指着那边大喊一声：“抓住那个细作，他要跑了！”
　　这一声堪称石破天惊，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喊吸引了注意。
　　包括正要退走的细作，他一回头正好对上楚询指着自己的手指，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当下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前方山林逃去。
　　楚询之前那一指，因为周围的人多，众人其实根本没意识到她指的是谁。但细作主动一跑，周围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一群人立刻追了上去。楚询见状自己也不去追，反而趁着穆靖安身边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努力又挤进了包围圈。
　　这回她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心的穆靖安，她正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第47章 管制武器
　　穆靖安身边重重包围, 就连楚询高呼细作时，也没有一人离开。等楚询好不容易挤进包围圈，便见穆靖安胸口插着一支短小的箭, 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要害。
　　所有一切发生, 也不过在片刻之间, 楚询终于回到了穆靖安身边。
　　她一面焦急询问对方伤势如何, 一面飞快在淘宝上下单止血药和绷带。结果等东西到手, 她仔细再看穆靖安捂着胸口的手才发现, 那白皙的手下似乎只有很少的血迹渗出。她呆了呆, 又看了看穆靖安煞白的脸色，有些迟疑：“这, 小将军你还好吗？”
　　穆靖安的情况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她确实没躲过这一支冷箭，但她身上穿着盔甲，正常来说是足够挡下箭矢的。更别说今日这盔甲下还多穿了一层防刺服，防御更佳。
　　只是这弩箭的力道比一般弓箭更强, 竟射穿了她的盔甲, 连防刺服也没完全防御住。好在经过这两重防护，箭矢的力道也弱了许多, 因此弩箭入肉不深。但极大的力量骤然击中胸口，也撞得穆靖安险些岔气, 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恢复了血色。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却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接着谁也没想到，她竟握着那短短的箭杆，直接把弩箭从胸口拔了出来。
　　原本她伤口出血还不太多, 这一下倒是有鲜红涌了出来。
　　楚询见状忙拿纱布去捂她的伤口，但隔着盔甲显然效果不佳, 她又不知该如何卸甲，一时间拿着止血药和绷带也不知道怎么用，急的不行。
　　还是穆靖安自己把东西接了过去，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这片刻功夫脸色也好了许多：“我没事，箭矢被盔甲阻挡，刚刚破皮而已。”这话是对众人说的，说完又问楚询：“我刚刚听到你在喊，找到细作了？现在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楚询看着她盔甲上鲜红的血迹，脸色比穆靖安自己还难看。好在楚询也明白这时候不能乱说话，于是顺着楚询的话说到：“我刚顺着箭矢来的方向找到了人。”
　　楚询回答了前一个问题，后一个问题有其他人帮忙答了：“抓到了，抓到了，细作在这里！”
　　声音是从包围圈外传来的。这时穆靖安已经缓过了劲儿，也向周围人表明了无事，因此围着她的众人也稍稍让开了位置。穆靖安循声看去，就见七八个穆家军的将士簇拥着，将一人反扣着双手押解过来。后者鼻青脸肿狼狈不已，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显然已经被趁机报复过了。
　　穆靖安皱着眉，仍是仔仔细细将那人打量了一遍，从那张青紫的脸上依稀看出了几分熟悉——军队人数众多，她不可能所有人都认识，但见过的人总是有几分印象的。
　　这个人不是她穆将军的人，却在桐城守军中见过，想必是早就埋下的暗子。
　　几乎不用多少考虑，穆靖安也能猜到他的来历。
　　那细作这时却也在打量穆靖安，他睁大肿起的双眼，看到了穆靖安盔甲上的血迹。青紫的脸上似乎露出些惊讶，嘴里喃喃念叨了两句什么。
　　年轻的小将关杰脾气暴躁，见到细作被押上来，就一脚踹了上去：“说，是谁派你来的？！”
　　他很恼怒，自己刚风风光光带回来俘虏，这人就冒出来伤了小将军。黄谦更是倒霉，倒下之后就没了动静，多半人已经没了。因此他这一脚也没收力，就想发泄一下怒火。
　　然而关杰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脚踢出去，那细作被他踹得倒飞了两步不止，还吐了血。一口接一口，整个人也迅速萎靡下来，看上去像是要被他踢死了似得。
　　关杰整个人愣住，有些无措：“我……”
　　他没来得及说更多，吐血的细作脑袋一偏，没了动静。
　　关杰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三两步跑到细作身旁，将人拎起来摇晃两下，再探鼻息已是没了。
　　他无措的看看周围的人，欲哭无泪的辩解：“我没想踢死他，我就是生气他伤了小将军。”说完又看看手里的细作尸体：“现在怎么办，还什么都没问呢。”
　　常四走上前去，蹲下身检查一番，最终说道：“不关你的事，他应该是死士，被捉时就准备赴死了。”
　　关杰闻言好歹松了口气，可还是肉眼可见的懊恼，幕后黑手还没来得及问。但这对于穆靖安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问题，因为即便细作不说，她心里也知道这笔账该记在谁头上。
　　与此同时，有人呈上一物：“小将军，这是那人丢下的弩，不过已经被破坏了。”
　　*************************************************************
　　此番领兵出击，穆靖安原本的目的只是击退黄嵩大军，不让他们破坏春耕而已。可战况远比想象中好，穆靖安这才起了挥师东进，趁黄嵩不备反攻回去的心。
　　为了保证行军速度，她甚至没带辎重，但好在黄谦他们带了。
　　击溃黄谦之后，穆靖安便命人接手了对方的辎重粮草，五万大军的物资给一万多人用，自是绰绰有余。只是谁也没料到半路会遇上刺杀的事，细作死后天色也不早了，军队干脆究竟驻扎。
　　另一方面，穆靖安的伤没有当初穆将军那样严重，但也不是她说的那样只是破皮流血而已。
　　营帐搭好，穆靖安终于能够仔细的处理伤口了，几个女亲卫都跟了进去帮忙。楚询见状也很想进去，但她刚跟到营帐门口，就被最后一个女亲卫瞪了一眼，乖乖止步——行吧，谁让她当初为了自保扮男装，这几个月也一直没有自曝身份，别人拿她当男子防备也正常。
　　好在她的药已经送出去了，处理伤口本身也不是她擅长的事。
　　楚询蔫头耷脑守在了营帐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被人叫了进去。
　　营帐内，穆靖安已经卸甲并换了一身衣裳，红色的中衣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而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正放着三样东西，分别是楚询出征前给她的防刺服，破损的弩和染血的弩箭。
　　楚询目光在防刺服上顿了顿，又看向穆靖安：“小将军，你伤势如何，严重吗？”
　　穆靖安也拿起了防刺服，对着桌上的烛火看了看，很神奇，居然没破。虽然她依旧受伤流血了，但毫无疑问，这件衣裳替她挡下了锋利的箭头。
　　“我很好，小伤而已，多谢你的衣裳，这次多亏了它。”穆靖安道了谢，又道：“还有你的伤药，这次急行军也没带军医，多亏有你。”
　　楚询听她两次道谢，脸上微微一红，双眸却是晶亮：“不，不必谢，应该的。”
　　穆靖安看着楚询这样，简直想叹气。她的道谢只有委婉，绝没夸张——刺客的弩被破坏，但她身为当事人，很清楚那弩箭的力道。更重要的是那弩箭的箭头，她刚才查看过了，箭头的材质也比一般的钢铁更好，换句话说也更锋利。
　　如果她没穿防刺服，这弩箭足以破甲。就像同样被偷袭的黄谦，他当时也穿着盔甲，哪怕士卒的盔甲简陋些，可几乎被一箭射了个对穿，换成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少说是个重伤。
　　也就是说，楚询算是救了她的命。而在此之前，楚询早就救过她爹的命了。
　　她们穆家本就欠了楚询一条命，如今变成了两条，穆靖安总有种将来会还不清的预感。她有猜想过楚询是不是打算用这种施恩的方式收服穆家军，可看对方那副清澈单纯的模样，又总觉得不像。
　　楚询被穆靖安那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目光稍稍移开，就落在了桌上的另两件东西上。她看了两眼，不免问道：“这是刺客用的弩箭，还能修好吗？”
　　弓是很常见的武器，除了军中常备，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山中猎户都能持有。可弩就不同了，这几乎算得上是军队特别管制的武器，除了军队任何人不许私自持有……当然，私自持有本身也很难，因为弩的制造比弓复杂太多，而会制作弩的匠人几乎都被朝廷管控。
　　不过现在天下大乱，朝廷的控制力几乎不存在，弩机外流也很正常。而楚询身为宗室，从前也没见过弩，如今见到不免多看了两眼。
　　穆靖安因为出身的缘故，对于弩机倒不陌生，因此很容易看出这弩是改造过的，不是从前军中配置。它个头更小，力道更足，看上去也制造也更加精细了。因此一旦破坏，就很难修复。同时也代表着另一件事，崔氏对乱世做的准备恐怕比预料中更多，居然连弩机都提前改良了。
　　除此之外，材质更好的箭头，也代表着崔氏拥有更好的钢铁，能够打造出更优越的武器。
　　穆靖安从前就很少隐瞒楚询什么，如今也将这些都告诉了对方——她像是在试图告诉楚询，想要争夺天下并不容易，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楚询听进去了，然后默默打开了自己的外挂。
　　【对不起宿主，弩机是管制武器，淘宝上没有售卖。】
　　淘宝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弩卖，但卖的都是玩具，不是真正能用在战场上杀敌的弩。
　　楚询顿时想起了淘宝上禁卖许多武器，刚有些失望，001就为她弹出了新的商品界面。
　　【不过宿主，实物虽然不能卖，但淘宝上有弩机的资料卖。虽然不知道这些资料靠不靠谱，但反正又不贵，你可以买回去试试看。如果做不出来也没关系，咱们还有可以弯道超车。】
　　说话间又弹出几十个全新商品，这一次是各种各样的钢材！


第48章 谢谢
　　钢铁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自古便是朝廷管控的重点。因为钢铁就代表着武器，代表着盔甲，代表着可以争夺天下的实力……显然, 崔氏能做出更好的箭头, 就代表着他们掌控了这一助力。但这时代的冶炼技术再如何提升, 又如何能与成熟的工业时代相提并论呢？
　　就好像楚询之前拿刀试防刺服, 得出的结论比淘宝上的介绍和评价更好, 不正是因为她的刀不够锋利吗？而刀不够锋利的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在原材料上。
　　楚询清晰的意识到这些, 因此当她看到系统弹出的商品钢材，眼睛倏然明亮起来。
　　当然, 让她惊喜的并不止是淘宝上能买到好钢本身——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毕竟淘宝上就连金银都卖呢——而是淘宝上钢铁的质量和价格，都出乎她的意料。
　　淘宝上的钢铁分类有许多，各种编号各种用途, 楚询自然看不懂。不过她看不懂也没关系, 只要让系统帮她筛选出适合铸造武器的钢材，立刻就能筛选出大概。然后再一看价格, 一吨上好的钢材也不过几千块，对比起米价也没贵多少。
　　楚询恍恍惚惚, 她从没想过，钢铁在淘宝上的价格居然这么便宜。不说别的, 就她现在的淘宝余额，也能随随便便武装起一支精兵了吧？
　　她心头狂跳，惊喜之余犹自有些不可置信。
　　回神后, 立刻买了块样品握在手里，打断了正对着弩箭沉思的穆靖安：“那个, 小将军，你那箭头能不能给我看看？”
　　穆靖安抬眸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小气，当下把那寒光湛湛的弩箭递给了她。
　　这弩箭的箭头确实很锋利，所用的钢铁也确实不一般。别的不说，这箭可是从穆靖安身上拔下来的，在此之前射穿了她的盔甲。而破甲后的箭头并没有太大的损坏，依旧锋利尖锐，就可见其不同寻常了。
　　楚询用指腹试了试箭头锋利程度，然后二话不说，就把箭头戳到了刚买的钢锭上。
　　“诶……”穆靖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不知从哪儿弄了块钢锭来，这又是在试箭头的锋利？
　　穆靖安扶额，总觉得楚询动不动就拿着刀箭往东西上戳的样子，有点蠢。
　　但下一刻，穆靖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正面冲撞结果也最直观——与她所想不同，楚询并不是在试箭头的质量，而是在试钢锭的质量。因此出乎她的意料，楚询这一戳之下率先损伤的并不是钢锭，而是她手中原本锋利无比的箭头。
　　箭头歪曲变形了，钢锭几乎没有损伤，现代工业产品完胜！
　　“哐当”一声，穆靖安猛然站起，身后的座椅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带倒在地。
　　楚询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时，就见穆靖安的表情已经从惊喜恢复了平静。她目光还落在楚询手中的钢锭上，嘴里却问道：“这钢真好，可惜就这一小块。”
　　嘴上如此说着，眼睛也没看楚询，但穆靖安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楚询着实是个很神奇的人，她手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好东西，并且正好能解她的燃眉之急。良药如此，米粮如此，至关重要的钢铁，她手中会不会也有？
　　穆靖安期待又矛盾，既希望楚询手里真有这样好东西，又怕她手中当真无所不有。
　　楚询却没让她久等，眼眸往旁侧微微一瞥，不与她对视：“啊，这个啊，其实，其实也不止这一小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摸着脸颊明显心虚：“我认识一个铁匠，他炼钢很有一手，出自他手的钢铁总比别人的好些。这块钢锭就是他送给我的，我就试试，没想到真是好钢……”
　　这一番话堪称错漏百出，但穆靖安也没深究，而是顺着楚询的话问道：“那你认识的那个铁匠在哪儿，能告诉我吗？我派人去请他来，定不会亏待他。”
　　“啊这……”楚询噎住了，支吾回道：“人大概不能来，钢材你要吗？”
　　穆靖安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却一口应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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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材的事，楚询可以立刻买来给穆靖 安，但当下显然还不是时候。
　　穆靖安伤得不重，原地修养一夜，却也不能在此久留。
　　翌日王威等人就来请示，军队是折返回桐城继续春耕，还是继续东进去打黄嵩？至于幕后黑手崔氏，却只有少数人知道，因此倒没人提议直接去梧州报仇。
　　穆靖安换了身轻甲，除了脸色微微苍白之外，看上去倒不像是受过伤。之后的打算，她昨夜已经想得明白，当下便说道：“继续东进。常四，你立刻回桐城一趟，再调两万兵马及辎重前来。昨日那细作连发两箭，我尚且无事，可黄谦却死于箭下，我们与黄嵩已是结下死仇了。”
　　世人皆重长子，以为家族传承。黄嵩出身不好，但被诏安封官之后，倒是用了心培养儿子。黄谦身为他的长子，也是他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因此才派他率先领兵来攻桐城——桐城的守军基本上还是原来郭家手下那一批，坐镇桐城的又是穆靖安这个小辈，黄嵩或许觉得派出儿子对阵才算正常。
　　可惜，黄谦的本事不到家，连穆靖安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溃败。如今败了不说，还死在了穆靖安面前，这死仇也就结下了。
　　就像穆靖安当初不曾反驳崔氏的诬陷，如今黄嵩也不会听细作的解释。
　　那既然注定结仇，注定将有一战，又为什么要等对方反应过来做好准备呢？再说现在进军过去，就是在黄嵩的地盘上开战，不小心毁坏良田也不会太心疼。可要是放任对方来攻打自己，那桐城周边的农田可就保不住了，无论胜负都是个亏。
　　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毫不犹豫领命，常四更是半点不耽搁的回去点兵。
　　唯有楚询，在众人都离开后，脸上露出几分踌躇来。她也不敢反驳穆靖安的决定，就在她面前绕圈，走过来踱过去，差点就把穆靖安绕晕了，后者终于无奈开口：“又怎么了？”
　　楚询听她开口，便一下蹿到她身边，担忧道：“小将军，你受伤了，怎么还能领兵？”
　　穆靖安抬眸瞥她一眼，能从楚询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真切的关心。她心里忽然就是一软，这些日子刻意的疏远防备都生出了裂缝，她叹口气：“只是一点小伤而已，皮肉伤很快就能痊愈，你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之后将有大战，你自己当心才是。”
　　楚询依旧愁眉不展，目光落在了穆靖安的穿戴上——昨日的盔甲被弩箭射穿，今天显然不可能修补好，所以穆靖安此刻穿的是备用的轻甲。可就连精心打造的盔甲都没挡住敌人的冷箭，如今这身轻甲，更让人担心它能不能挡下敌人的袭击？
　　许是她的目光太好动，穆靖安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你送的软甲，我有穿在里面。”
　　楚询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穆靖安口中的软甲，大抵是她送的防刺服。可这也没让她安心，因为防刺服是防住了箭头的锋锐，却没防住撞击的力道，穆靖安依旧受伤了。这还是有盔甲先抵挡了一重的缘故，万一再有人下黑手……不怕一万也怕万一。
　　“还不够。”楚询皱着脸很不满意。
　　001察觉到了她的需求，立刻又弹出了商品界面。
　　楚询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单了。然后她对穆靖安说：“小将军你先等一下，我很快回来。”说完这话就风风火火跑了。
　　回营帐走了个过场，楚询很快又返回了穆靖安的营帐，与此同时手里还多了件黑色的物什。
　　穆靖安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她手里的东西上，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楚询便举起来给她看，黑色的背心看起来厚实又沉重：“穿上这个，就能护住胸背，被箭射都不怕了。就是它有点厚，只能护住胸背，还不怎么好看……”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东西不太适用。毕竟穆靖安的盔甲可是防护全身的，这就一个背心，护住前胸后背其他地方就不管了吗？这么厚也没办法穿在盔甲里面。而且万一被人斩断肩带，肩膀会受伤不说，这背心也就穿不住了。
　　楚询对这所谓的“防弹背心”有点嫌弃，可系统再三推荐，她还是买了。至于战场上究竟适不适用，她也不清楚，索性拿给穆靖安自己判断。
　　穆靖安很确定，楚询随她出征时，身边并没有带着这么明显的一件背心。看她之前那模样，也像是临时弄来的……所以说，她军中是被渗透成了筛子吗？随时有人给楚询传递东西！
　　心情短暂微妙了一下，可看着楚询那清澈单纯的模样，又实在生不起气，更遑论忌惮。她抬手扶额，点了点桌面：“放下吧，我先看看。”
　　楚询立刻听话的把防弹背心放下了，眼巴巴看着穆靖安。
　　穆靖安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楚询也不知她是打算换背心还是怎的，但也听话的转身离去。直到她掀开帐帘，即将一脚踏出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穆靖安放轻的声音：“谢谢。”
　　谢她真心诚意，谢她毫不藏私，也谢她对她的信任。


第49章 视而不见
　　穆靖安既然决定继续东进出兵, 自然不会多做耽搁。
　　她没等回去桐城调兵的常四，直接下令军队开拔上路。至于楚询给的防弹背心她穿没穿，楚询也不清楚, 因为初春天寒, 上路时穆靖安身上还裹着件厚实的披风, 也看不真切。
　　行军一路, 无事发生, 常四调集的军队日夜兼程, 也在第五日追了上来。
　　黄嵩的地盘距离桐城不算太远, 原本也只有五六日路程，常四追上来的时间却是恰好。只是和桐城不愿意破坏春耕一样, 黄嵩同样不愿意破坏刚耕种的良田。于是主动率兵出战，选了片空旷的原野，正面对上了穆靖安率领的军队。
　　双方原本无仇无怨，但经历过一战也结下了深仇。因此这次对上谁也没留余地, 见面便是厮杀, 新鲜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大地。
　　战场外的一处高坡之上，穆靖安手拿望远镜, 正在观察战局。
　　从前交战，穆靖安学父亲常身先士卒, 但这一回她受了伤，所有人都不赞成她亲上战场。所幸穆靖安也不是固执己见的人, 便听劝的退居后方，以令旗指挥作战。
　　在这种时候，楚询送的望远镜就很好用了, 居高临下别说整个战场大局，就是对方零星的兵马调动, 也别想逃过她的眼睛。因此对方每每有所布置，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同时战场上的每一次时机，也都能被她精准把控，然后通过令旗传递。
　　楚询还是头一回面对这种数万人规模的野战战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风中弥漫不散的血腥气。不过因为离得远的原因，除了瞧见满地的鲜红，倒也看不到多少残酷画面。
　　她安安静静守在穆靖安身旁，听着她时不时发出指令，有条不紊。
　　忽然，楚询听见穆靖安说道：“右侧有一队兵马绕行，像是打算绕过战场，直奔我而来。传令就近调一队人马过去拦截，有机会的话顺着对方来路反击回去。”
　　挺长的一条调度，但落在传令兵耳中，也不过是举起令旗挥舞几下。杀敌之余一直盯着令旗指令的小将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当即带着兵马过去拦截。附近的同袍替他挡下原本的敌人，很快接替了他们原本的位置，而征战一直未停。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之后又是数条调令。比如这处兵力薄弱，骑兵冲击可以一击而溃。又比如那处军阵收缩，敌军正打算截断包围，需要立刻应对退走。其中穆靖安调动最多的，还是常四率领的一支骑兵，在穆靖安的指挥下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搅得战场天翻地覆。
　　这一仗几乎打了一整天，穆靖安就举着望远镜看了一整天。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指挥调度，事实上大规模的战场上，更多的还是正面拼杀。
　　很巧，穆家养军队从不克扣，从前就是走的精兵路线，如今穆靖安接手了桐城，也照样没有亏待过桐城的兵马。如此一个冬天养下来，再加上不间断的操练，不说立刻成为精兵，至少体格上健壮了不少。而黄嵩的军队只是普通的军队，一对一的拼杀不占优势，只能用人数弥补罢了。
　　直到日暮，天上忽然飘起了细雨，这一场交战才算暂时结束。
　　黄嵩的军队退回了城中，穆靖安也没有下令追击——她并不想把战场推进到城楼。一来攻城战的损失必定比野战要高，二来她有把握打败黄嵩，因此也不想破坏周围良田。
　　大军就在黄嵩占据的茂城外，临时驻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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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的一场小雨，谁也没放在心上。
　　哪怕军队扎营时被雨淋湿了衣裳，但和交战一日的疲惫相比，也没人在意这一点细节。许多人搭好了营帐，躲进去倒头就睡，根本顾不上衣裳有没有湿。于是等到第二日睡醒，不少人头晕脑热，染上了风寒，军营里四处都是咳嗽声。
　　“咳咳咳……”主帐里，穆靖安也正在咳嗽，咳得面红耳赤，眉头紧皱。
　　楚询看得着急，不仅是因为穆靖安着凉生病，更因为她胸口还有伤口未曾痊愈。这一咳正好牵动伤口，哪怕不至于崩裂，但疼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急匆匆在淘宝上买了些感冒药，楚询倒了杯热水一起递过去：“小将军，吃药。”
　　穆靖安看看楚询手里的药片，对这模样的药已经不稀奇了。她也没怀疑楚询的用心，干脆的接过来送进了嘴里，然后喝一口热水送服下肚。
　　大抵是因为古代人没接触过西药，一般来说西药的药效对他们来说堪称立竿见影。穆靖安已经见识过楚询那些药的神奇，吃过药后已经不担心自己的风寒了。但营帐外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告诉她，今日军中感染风寒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一个人感染风寒并不可怕，但一群生病的人聚集在一起，却不是好事。
　　穆靖安知道辎重里有药材也不会多，根本不可能够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楚询身上，可药材这种东西，自来都是昂贵的。楚询拿出的药她更没见过，想必更加珍贵，她当然也不能要求对方负责全军的用药。
　　收回目光，穆靖安想了想，对楚询道：“劳烦你去火头营看看，他们可带了姜来。”
　　姜是调料，但很多时候也能拿来当药材使——着凉了，喝点姜汤驱寒，很多时候就能避免生病。感染风寒之后同理，在没有药材的时候吃点姜发汗，也是有效果的。
　　楚询出身也不是多富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下答应离开。
　　今日的天气也不好，昨日的雨一夜未停，到了今早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积了水，加上人来人往，踩得一片泥泞。
　　楚询披着蓑衣出的门，走到火头营时，衣摆上已经满是泥点。
　　她也顾不上这些，跑去火头营中一问，结果毫不意外，火头营里的姜最多就是给将领们做菜用，因此准备得并不多。一口气全熬了做姜汤，分到各人手里估计连个姜味儿都尝不出来，哪里还能让人发寒驱寒？直接喝热水，效果大概也是一样的。
　　火头营的人知道她的目的，倒很干脆，提议道：“不然还是直接煮几锅热水给大家喝，也是一样能发汗。这还是小将军挂心咱们，不然在家中染了风寒，连热水也不一定能喝上呢。”
　　这是实话，热水不能保存，每一次要喝都只能现烧。那太废柴了，谁家也没这么奢侈。
　　楚询吃过苦，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她更明白，眼下正是战时。今天下雨大概是打不成了，但等天气好转，若军营里的人都染了风寒手脚无力，这仗也就别打了。更不用说，一群生病的人聚在一起，万一发展成时疫怎么办？这都是不可不防的。
　　所以楚询没怎么犹豫，打开淘宝一看，里面果然有卖姜的。几块钱一斤，并不算贵，而且熬姜汤又不是当饭吃，就算军队人数众多，买个几百斤也就够熬一回了。
　　这事她都没和穆靖安说，与火头营的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又急匆匆出去了。
　　她在附近找了个暂时没人的营帐，然后直接在淘宝上下单，注明包装要求后，很快就到货了几麻袋的生姜。东西也不算多，她自己就抗去了火头营，让人熬了姜汤分下去。
　　……
　　“咳咳咳……”主帐里，吃过药的穆靖安还是有些咳。
　　常四见状皱着眉一脸担忧，说道：“辎重里有药材，治风寒的药不缺，我让人去取些来熬煮。”
　　穆靖安摆摆手，拒绝了：“不必，我已经吃过药了。楚询的药虽然奇特，但药效总是不错的，再等会儿应该就好了。再吃其他药，药性也相冲。”
　　常四于是不再劝说，转过话题说道：“火头营里没有多少姜，小楚刚才送了几袋过去。”
　　穆靖安已经习惯楚询要什么有什么的设定了，虽然她让楚询去问生姜的事，并没有要她贴补的意思。可这会儿听了常四的话，还是有些惊讶：“这么快？”
　　常四点头，生姜这种东西虽然常见，却不是常备。穆靖安忽然提起煮姜汤给将士驱寒，连军中都没准备，楚询应当也是没有准备的。可从她离开穆靖安营帐，再到送生姜去火头营，前后也才两刻钟不到，除非她真有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百宝袋，否则哪里来得及准备？
　　楚询身上的神异太多，简直想忽视都做不到。
　　穆靖安垂眸，过了会儿还是摆手：“算了，不管她了，总归她没害过我。”
　　常四闻言欲言又止，很想提醒穆靖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有朝一日楚询生了异心，恐怕后悔都来不及——楚询给的药，穆靖安试都没试就直接吃了。若她想要穆靖安的命，都用不着冒险刺杀，直接换颗毒药给她，穆靖安就乖乖自己吃下去了。
　　大抵是主从多年太过熟悉，穆靖安一眼就看穿了常四的欲言又止。她自己也不由反省了一下，这信任究竟从何而来？随后还是摆摆手，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说完见常四依旧不太赞同的模样，穆靖安立刻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之后怎么打。”
　　常四叹了口气，不明白穆靖安为什么对楚询的奇异视而不见，不过他还是会盯着些的。


第50章 过度包装
　　茂城, 将军府里，黄嵩正站在廊下看着庭中落雨。
　　时值春日，落雨连绵, 虽然雨一直下得不大, 可已经连续下了一整天了。以至于空气中都染上了几分黏腻的潮湿, 让人颇为不适。
　　副将站在他身后, 也看了眼廊外落雨, 随后禀报道：“将军, 斥候刚查探回来, 穆家的军队还驻扎在原地，兵马极少调动, 看样子今日是不打算出兵了。”说完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斥候偷偷接近对方军营，听到值守巡逻的士卒多有咳嗽……”
　　黄嵩闻言终于收回目光, 回过头来看向副将：“你是说, 风寒？”
　　副将点头，肉眼可见的兴奋：“正是。昨日两军交战至落雨, 咱们赶回城中就有军营避雨，城中各种东西也都齐备。可她们不同, 她们是远道而来，还得临时扎营, 药材之类肯定也稀缺。据斥候观察，今日穆家军中恐怕有不少人染了风寒，正是咱们的机会！”
　　黄嵩听得心动不已, 他是个大胆的人，不然当年也不敢起兵作乱, 如今更不敢轻易对上穆家军精锐。他当即下令道：“令斥候再去查探，穆家军究竟有多少人染了风寒。”
　　副将当即领命而去，等人走了，他又皱着眉问亲卫：“大郎还没消息吗？”
　　亲卫低头禀报：“回将军，大公子尚未有消息传回。还是之前那些人带来的消息，大公子战败后换装带着亲卫遁入了山林。许是这一路有穆家军行军，大公子不敢轻易走官道，翻山越岭自然耗费时间，也没办法使人先回来传信。”
　　黄嵩尚不知黄谦被俘遇刺，他得到的消息还是逃回茂城的溃兵带来的。闻言顿时冷哼了一声，气道：“那废物，最好别回来。在我面前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就是个纸上论兵的！”
　　亲卫可不敢接这话，要知道黄谦战败的消息刚传回来时，黄嵩可是气得直接劈了桌子。
　　不过装没听见保持沉默也是不行的，亲卫等黄嵩怒气稍减，便立刻劝道：“大公子年轻，又是头一次带领这么多军队，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大公子本就天资聪颖，有了这次经验，将来必是青出于蓝，绝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黄嵩听罢又是一声冷哼，嘴里阴阳怪气：“将来？那穆家的女郎都带兵打上门来了，要是咱们这次打不过，哪里还有什么将来？”
　　他说归说，但亲卫却明白，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
　　茂城的斥候出城又回城，前后用了半日功夫，就将消息带了回来。
　　副将兴匆匆找到黄嵩面前，一脸惊喜道：“将军，这场雨可下得真是时候。斥候已经去查探过了，穆家军中确实不少人染了风寒，值守巡逻的士卒换了几茬，就没不咳嗽的。”
　　黄嵩闻言眼睛倏然一亮，勃勃战意从他眼底生出。
　　副将一看，顿时凑上前去：“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可不能等他们缓过来！”
　　生病的人精力和体力都会下降，再加上这阴雨连绵，更让人疲乏不适。这种情况下，穆家军的防守必定比平时松懈，若不抓住时机动手，当真是辜负这场天助。
　　黄嵩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生出了今晚就带兵偷袭穆家军大营的心思。但这蠢蠢欲动的想法在他心中转了转，到底还是犹豫：“穆家军远道而来，军中药材储备必定不足。风寒也是会传染的，天气又不好，若是等上两日，或许更好？”
　　副将却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立刻道：“将军，还是别等了吧？穆家那女娃虽年轻，但穆家人带兵的本事还是有的，万一被她稳住了病情，咱们可就错过机会了。”
　　黄嵩心中本就摇摆不定，闻言也不免生出了三分偏向。可旋即他又看了看外面的雨，那雨还在下，他找有经验的老农问过了，这雨至少还得下三天。
　　思来想去，终有决断：“雨停之前他们想走也不容易，再等一日，明晚夜袭。”
　　********************************************************
　　楚询往火头营送了几麻袋生姜只是开始。
　　军队人数众多，楚询送的生姜虽然不少，但分下去也着实算不上多。没感染风寒的人喝点姜汤去去寒也就罢了，感染风寒的人凭这点姜汤却是不够。于是火头营的人也不知得了谁的指点，居然又找上了她，让她帮忙在辎重里再找点生姜送去。
　　楚询：“……”
　　就离谱，生姜这种调味料，辎重里有多少你们火头营没数吗？
　　但不管火头营有没有数，她已经送过一回生姜了，这次当然也不好推脱。不然火头营的人随便去辎重处问问，就知道她的生姜不是从那里来的。到时候还要想办法解释，简直麻烦。
　　为了省些麻烦，楚询只好又往火头营送了几回姜，前前后后大几千斤，搬得她险些累趴。不过还有比她更倒霉的，那就是决定偷偷盯梢的常四——天知道看着这家伙大袋大袋的往火头营送生姜，常四前前后后找不到生姜来路，有多怀疑人生。以至于事后他再次找到穆靖安说起此事，已经往楚询身上打下了不是仙神就是鬼异的标签。
　　万幸穆靖安并不信鬼神，但对楚询的好奇心，却是越来越重了。于是等楚询回来时，便特意问了一句：“火头营的姜够用吗？”
　　楚询闻言一顿，而后坚定回答：“够的。”
　　穆靖安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之后很快她也没心思探究楚询那点小秘密了，因为很快有人来报，有茂城的斥候在军营外徘徊。
　　这消息一来，营帐里还算轻松的气氛霎时一变，穆靖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了。
　　楚询也不蠢，很快猜到了其中缘由：“难道是营中闹风寒的事，被敌军知道了？”
　　沉默许久的常四替她解了惑：“小将军特地调了咳嗽的人去营门处值守巡逻。”
　　楚询就听不懂了，军中不少人染病，这时候正该隐瞒，怎么还特地暴露出去呢？她不由回头看了看穆靖安，却见她脸上表情虽然严肃，却并不沉重。
　　穆靖安很清楚，经过一个冬天的训练，她带领的这支桐城守军体质已经大大加强了。淋雨着凉难以避免，但也不至于因为区区风寒，就使军队战斗力大降。而且楚询也拿了姜出来，她既然给了就不会吝啬，有生姜帮忙驱寒，士卒的病情也会更快好转。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示敌以弱？如果黄嵩当真敢趁机偷袭她的大营，她就有把握让他有来无回！而且趁此机会，她也能将计就计，做些什么。
　　于是穆靖安开始有条不紊的下令，先是冲刚回来的楚询道：“小楚，你再去火头营一趟。看他们还剩了多少生姜，不熬姜汤了，都分给生病的人。生嚼一块驱寒，比姜汤的效果还要好些，让他们尽快发汗恢复过来。等攻下茂城，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好好修养。”
　　楚询听到生嚼生姜，顿时忍不住呲了呲牙，似乎已经尝到辛辣的滋味儿在口中蔓延了。至于生姜够不够分，大不了她再继续贴补些。
　　穆靖安吩咐完楚询也没停下，接着又对常四道：“黄嵩现在还坐得住，多半是还不知道他儿子已经死了。你让人把这消息传到茂城去，务必让他今日就得知这消息。”
　　常四闻言问也不问，拱手领命，接着转身就往外走。
　　楚询原本也是要走的，脚都踏出营帐了，就听到穆靖安如此吩咐。于是她迈出去那只脚又缩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常四就先一步领命从她身边出去了。
　　穆靖安也看见了她的回转，猜到她有话要说，于是道：“还想问什么？”
　　楚询满脸纠结，三两步跑到穆靖安跟前，隔着桌子望着她：“小将军，你让常四哥传这消息去茂城，是要激对方动手吗？可咱们军中确实许多人染病，生姜也不一定能治好啊。”
　　这举动在她看来，有点赌的意味。
　　穆靖安神色却很平常，语气同样平静：“茂城的斥候在我军营外徘徊，就是已经发现了端倪。对方早晚会来袭击，我也不想拖延。如此不如激得对方早些动手，他来不及做准备，我也不必提心吊胆……至少时机是我选的，我来得及做准备。”
　　楚询想了想，没再说什么，离开穆靖安的营帐后，又默默打开了淘宝。
　　虽然她觉得生姜驱寒是不错的安排，但万一效果还不够呢？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有效的感冒药，最好别是药片——药片的特征太显著了，她给全军发药片，怎么可能不传进穆靖安耳朵里？别到时候又惹出什么误会，她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好在淘宝上确实什么东西都不缺，001很快按照她的心意搜索到了相应药品。
　　【宿主，感冒冲剂怎么样？这是中成药，也就是以中药材为原料制造的感冒药。效果还行，主要是方便，拆开拿热水一泡就行，都不用熬药的。据说喝起来也有中药的苦味。】
　　楚询看了看介绍，安心的下单了。
　　仗着穆靖安亲卫的身份，她给火头营送姜传信的同时，还让他们烧了几十锅热水。然后又借口熬药，楚询守着热水拆包装拆到怀疑人生：“所以001，淘宝上的感冒冲剂，为什么不能一桶一桶的卖呢？”
　　过度包装有意思吗？！


第51章 夜袭
　　楚询假传军令在火头营“熬药”的事, 当然没有瞒过穆靖安。她不仅知道这事，还让人拦下了楚询让人送出去分派的第一批药。
　　常四也知道这事儿，事实上第一个传回消息的, 正是他。
　　“这药, 好奇怪, 和我从前喝的不太一样, 药味好像有些淡啊。”常四一边打量一边说着, 话音落下就端起碗尝了一口, 而后感慨：“有点甜。”
　　穆靖安闻言一愣：“甜的？”
　　常四点头, 见穆靖安伸手就要取药，怕药性冲突赶紧伸手去拦。结果被却被穆靖安轻飘飘的一眼看的缩回了手。不过穆靖安也知道轻重, 所以她只小小抿了一口尝个味儿——除了开始的一点苦味之外，这药后面果然是甜的，像是在药里加了糖。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听说过有煎药时往里加糖的, 莫名感觉不靠谱。但出于长久积累下的信任, 两人也都没说什么，静静等了些时候。
　　良久, 常四咂咂嘴：“好像没什么问题，除了药不像药, 像糖水。”
　　穆靖安闻言摆摆手，常四立刻会意, 既然药没问题自然是要分派下去。别的不说，普通士卒哪有闲钱吃糖，这药就算没用, 喝到糖水也足够将士们欢喜了。
　　……
　　在穆家军将士因“糖水”而高兴的时候，茂城将军府里可谓是愁云惨淡。
　　黄嵩手中提刀, 一双眼睛赤红充血，须发皆张的模样显然怒极。几个亲卫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好不容易才将人控制住。
　　偏旁边还有个火上浇油的，副将也是一脸怒意，连将军都不喊了，直接换回了旧称：“大哥，谦儿可是咱们一起看着长大的，那么好的孩子，不能白死了！姓穆的做人不留余地，咱们也别跟她客气，个小娘皮，老子这就去宰了她！”
　　他还不止是说说，一番话落下，当真提脚就走。
　　拦着黄嵩的亲卫们只觉得心力交瘁，一面要拦下怒发冲冠的将军，一面还要让人拦下拱火的副将。嘴里还要不住的安抚：“将军，将军，我等知道您心痛，也知道您想为大公子报仇。可您暂且等等，天很快就要黑了，您正可带兵夜袭，免得让，让姓穆的跑了！”
　　也不知是和几个亲卫较劲耗尽了力气，还是听进了这一番话，黄嵩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来。可他一双眼睛还是通红，几乎咬牙切齿的吩咐道：“点兵，让所有精锐都准备好。天黑之后，随我去敌军大营杀个片甲不留！”
　　显然，原本小打小闹的夜袭，这次是要闹个大的了。
　　亲卫们面面相觑，皆觉不妥，却又不敢再劝。唯一能劝的副将还只会添乱，最后想着带走精锐总还有士卒守城，终究领命下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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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时节还是昼短夜长，糟心的白天终于结束，夜幕笼罩了大地。
　　黄嵩一心报仇，已经等得很是焦躁了，天一黑就想动手。不过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人，既然选择了夜袭，也明白总要等到夜深时，敌人都入眠了才好。
　　于是他早早来到了城门口，就守着城门来来回回，一圈一圈的转。早已整顿好的兵马也都集结在城门后，看着他来来回回，也不由跟着染上了几分焦躁。
　　终于，夜渐渐深了，雨还未停。
　　这确实是个夜袭的好时候，无星无月的夜晚四处一片漆黑，雨声也会掩盖人行动的脚步声。同时在这样潮湿黏腻的天气里，人也会不自觉生出懈怠，当真是机会难得。
　　黄嵩耳边传来了城中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二更了。
　　他终于停下了来回徘徊的脚步，翻身跳上了早等在一旁的骏马。原本姿态闲散的军士们见状，也都重新站直了身体——这支军队的人不太多，但确实是黄嵩手下的精锐。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都有马，余下三分之二的人他原本没打算带去夜袭，如今也都出现在了城门口。
　　夜色笼罩之下，这支军队格外的安静，直到黄嵩坐在马背上举起刀锋，下令道：“开城门！”
　　守卫城门 的军士闻言，几人合力取下了沉重的门栓，而后又齐力去开城门。伴随着“轰隆”声响，仿佛闷雷一般，沉重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黄嵩那张写满仇恨的脸率先从门缝中露出，待到城门开启足够人马通行，他便第一个驾马冲出了茂城。细雨落在他身上的蓑衣上，潮湿而沉重，他却半分未觉，凶狠的双眸直视远方。垮下的马儿也知他心意，迈开蹄子带着他直奔目的。
　　而在他身后，是源源不断奔出茂城的兵马。
　　……
　　穆靖安选择扎营的地方，距离茂城不近也不远。是近可攻城，退亦可走的距离，站在茂城最高的瞭望台上，甚至能隐约窥见敌营的轮廓。
　　夜幕下，细雨遮掩了袭营之人的行动，但也加深了他们赶路的疲惫。
　　三更天后，茂城兵马终于赶到了穆靖安的军营外。遥遥看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大部分营帐都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地方还有些许火光。
　　黄嵩到了这时反倒冷静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兵马——今晚的天气确实适合偷袭，四下里漆黑一片，就算摸到敌军营门，对方都不一定能够发现他们。可这样的天气同样有许多问题，比如太潮湿用不了火攻，再比如天太黑分不清敌我。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黄嵩很快下令：“传令下去，让大家把衣裳都脱了。等进了敌营，别管看得见看不见，只要穿衣裳的都是敌人，全砍了就是。”
　　盔甲并不是问题，因为今晚夜袭要保证速度和体力，士卒们本就没有披甲。有问题的是天气，这时还是初春，夜晚总是寒凉的。不过这群人一路奔袭，倒是不觉得冷了，反倒是身上的衣裳被细雨湿透，贴在身上既难受又冰冷。
　　再加上黄嵩这次带来的都是手下精锐，他的命令并没有人反对，众人纷纷脱下了碍事的湿衣裳，光着膀子提起了刀。
　　黄嵩自己倒没脱衣裳，耳边听着众人扔下衣裳的声响，最后说了一句：“众将士，随我杀敌，若有人能斩下穆靖安首级，我给他加官进爵，再赏他黄金千两！”
　　且不提这加官进爵的话由黄嵩说来，能做几分数，这黄金总是实打实的。
　　一群人的气势瞬间提升起来，身体上的寒冷，似乎都被心头的火热驱散了。所有人跟上了黄嵩的脚步，迈开步子越跑越快，直冲敌营而去。
　　事情进展得似乎很顺利，穆家军营地外值守的士卒不堪一击——站在火光下的他们就像是黑暗中的靶子，还没等黄嵩带着人冲到近前，便有擅射者边跑边射，几支利箭将人射杀。于是黄嵩等人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直接冲入了敌军军营。
　　有人一脚把为数不多照亮的火盆给踹翻了，可惜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把四下都弄的泥泞不堪。火盆倒地后，里面的火星就被泥水熄灭了，果然连一座帐篷都没有点着。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占着先机，当下就有人摸黑进了附近的营帐。
　　此时军功都是按人头算的，平时斩首艰难，杀个敌人都要把脑袋砍下来别腰上。不过今晚他们已经打好了主意，趁着穆家军还没反应过来，多杀几个人，也别带着脑袋碍事了，割下左耳作为凭据，回去一样领功！
　　有人野心勃勃，打算争一争穆靖安的脑袋，但更多人有自知之明，只想多抢几个人头。然而等他们摸进营帐，冲着寻常睡人的地方一通乱砍，却发现都砍了个空。
　　一个营帐如此，两个营帐也如此，三五个下来，谁都发觉不对了——身边全是光膀子的同伴，连一个穿衣裳的人都没有，这军营安静的就像是个空营！
　　“不对，这些营帐里怎么都没有人？！”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而彼时黄嵩已经带着自己的亲卫，直奔中心主帐而去……虽然他已经许下重赏，但显然更想要亲自手刃敌人，替自己的儿子报仇。
　　寂静的夜里，即便隔着雨幕，声音依旧传出了很远。
　　黄嵩一直没留意周围密密麻麻的营帐，听到这声喊后，心里顿时生出股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劈开附近一个营帐，驾着马就跑了进去，转了一圈果然没人。
　　“糟了，难道是中了敌人埋伏？！”有人忍不住惊道，顿时引得一片躁动。
　　黄嵩虽然一心复仇，但显然也不是个傻子。眼看着情况不对，他立刻下令道：“快，退出军营，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她话音刚落，军营外就蓦地亮起了一片火把，濛濛细雨也浇不灭那片火光。
　　黄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紧接着便见火光下，包围他们的穆家军没有进攻，反而冲着营地里扔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小瓷瓶。瓷瓶落地便砸个粉碎，随着碎片飞溅，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股浓重的刺鼻味瞬间逸散。
　　这气味十分特殊，黄嵩从未闻过，但危险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他连忙以袖掩鼻，怕这气味有毒，同时更加着急的喊道：“撤，快撤！”
　　然而迟了，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瞧见了敌军营中有个小将，拉开了点火的箭矢。
　　下一刻，箭矢射入营地，火星落下，大火无视泥水瞬间燃起。


第52章 完胜
　　事情还要从早些时候说起。
　　穆靖安既然有意引黄嵩来袭, 自然是有所安排的——春日雨多，久战不利，所以她打算引蛇出洞。一面引着黄嵩将更多的人带出城, 一面想办法绕过对方诈开城门。等城门一开, 局势就会瞬间逆转。至于大营这边, 只需要留些人手拖住黄嵩即可。
　　这是个很冒险的选择, 但穆靖安既然敢这般安排, 当然是有把握做到的。至少在诈开城门这件事上, 她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做到。
　　但楚询听完她的安排之后, 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她想把黄嵩彻底留下！
　　这当然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漆黑的夜里不放跑一个人。因此穆靖安觉得，与其将大部分兵力耗在这里，不如尽快拿下茂城。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楚询提出了火攻的策略。
　　当时同样在场的几个将领无不对她透出怪异的目光——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能用火攻的话，夜袭的黄嵩难道不知道用吗？还轮得着她？这雨下得就快把营地淹了, 若不是想着今晚夜袭设局，他们都得想法子搬家了, 哪能点得着火？
　　所有人都在质疑楚询的提议，唯有穆靖安看着楚询那笃定的神情若有所思, 最后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问句：“你有法子用火攻？”
　　楚询也不对旁人解释，对上穆靖安的目光，她肯定的点头：“是, 我能把人留下。”
　　此言一出，楚询面对的就不是质疑的眼神了, 而是直接的质问。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能做到，只觉得她心怀不轨，胡言乱语。
　　楚询正犹豫要不要下军令状，又不太敢赌上自己的性命。穆靖安却主动帮她压下了质疑：“好，我信你。那就给你个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她已决断，其他人再不赞同，也都没办法质疑她的决定。穆靖安也没问楚询到底打算怎么做，因为她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雨天不能点火也不是必然，只要有足够的油，大火就能燃起。她营中是没有那么多油，但以楚询的神奇，多半是不难弄来油的。
　　不过虽没问楚询怎么做，等众人散去后，穆靖安还是问了句别的：“我记得你惯来不爱出头，怎么这次却主动要领这差事？”
　　楚询咬了下唇，神色郑重：“因为可以少死许多人。”
　　……
　　穆家人领兵，惯来是爱重士卒性命的。因为他们下属的每一个兵丁，都是耗费无数心血练出的精兵，损失了哪一个都会让他们心疼。
　　楚询对人命的看重，却不仅仅是被穆家影响，更多是因为她见到了乱世中人命如草芥。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贵胄，她只是个有着宗室之名的普通人，所以她也更能对普通人的境遇感同身受。而普通人在乱世中，最大的奢求就是活下去……在惜命这一点上，普通人如此，桐城这些兵马如此，所有人都应如此！
　　而恰好，楚询能够做到更好，能够间接救下许多人命，她又为什么不做呢？
　　毕竟她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淘宝余额上的些许数字罢了——穆靖安猜对了，她一早听完对方的计划，就想到了用油。后来001更近一步，向她推荐了汽油，说这玩意儿烧起来效果更好。唯一可惜的是，淘宝上许多易燃易爆物品都禁售，不然搞□□来效果更佳。
　　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效果……
　　楚询练习了许久射箭，之前随着穆靖安出城迎敌，也已经做好了上阵杀敌的准备。但直到今晚，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向着敌人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那是一支火箭，箭头上裹了沾油的棉布，在雨中带着灼灼火焰射向了军营。
　　她没有什么一定要射中的目标，只要保证箭头上的火不要轻易熄灭就好。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命人将装满汽油的瓷瓶扔进了营地，瓷瓶摔破后汽油流了满地，只要一点火星……“轰”的一声，漆黑阴冷的雨夜里，烈火熊熊燃起！
　　汽油果然比平常的油脂更好用，点燃不过一瞬间的事，火焰随着雨水和汽油蔓延到整个军营，也不过三两个呼吸而已。
　　不说摸进军营里的那些敌军了，就连楚询和她身边的同袍，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楚询甚至忍不住喃喃了一声：“难怪汽油售卖系统要走特殊通道，还要这么多邮费。这玩意儿烧起来真可怕。”
　　但感慨也只有这一句，甚至看到火海之中那些光着膀子的家伙，下意识避开目光也只有一瞬。她很快又转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看着火海中的人试图突围，冷酷的下令：“放箭，不要让他们逃出来！”
　　穆靖安很大胆，将今晚大营里的主导权交给了楚询。于是随着楚询的下令，早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齐齐举弓，下一刻密集的箭矢便射向了试图突围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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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里骤然燃起的大火固然可怕，但在求生面前，自然没人会轻易放弃希望。
　　这是一场激烈的冲突，火场里的人想要冲出营地，火场外的人却拼命将人阻隔在隔火带以内。双方隔着这条火焰界限，激烈的攻击着彼此。
　　但显然，早有准备的一方，站在火场之外，更佳游刃有余。
　　楚询没打算闲着，下令之后自己也弯弓搭箭，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但她的弓刚举起，就被身旁留下协助的常四按下了：“行了，不缺你一人，他们走不出来了。”
　　说这话时，常四的目光正追随着黄嵩。他和其他光着膀子的属下不同，他身上还穿着一件湿哒哒的蓑衣，所以火焰暂时还没烧到他。不过遍地火场显然也不好过，黄嵩正带着十几个亲卫左冲右突，想要突破重围。
　　可惜，没能如愿，明亮的火海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营地里的火越烧越旺，水汽蒸腾开后，原本潮湿的营帐也都陆续点燃了。光着膀子的人直面火焰灼烧，反抗挣扎得越发激烈，但这挣扎反抗却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常四经历过许多战事，又看了一会儿，便确认大局已定——水火都是最公平的，不会因为黄嵩是将军，就只烧属下不烧他。当他的蓑衣被火焰烘干点燃，他匆匆忙忙将之抛弃，就已经注定他被火海灼烧也只是早晚的事。
　　最后看了眼犹有余力的弓箭手，常四跨步挡到了楚询跟前：“好了，这里大局已定，咱们走吧。”
　　楚询眼前的火光被遮挡，她看着常四高大的身影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总不能让个小家伙看到人活活烧死的惨况。
　　常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道：“之前这些人闯入军营时射杀的那几个士卒。他们虽然都穿了软甲，但也不知保没保住小命，咱们去看看，万一有人受伤需要用药呢？”
　　楚询心里敌我很分明，因此听了这话，她顿时也将那几条性命记挂上了。“哦哦”应了两声，果然跟着常四转身就走，去充当临时药箱——在她转身的同时，耳边一直伴随着火海里传来的惨叫与哀嚎。撕心裂肺，穷途末路，让人心底寒意丛生。
　　她一次也没回头，一点也不想看到同类惨死，哪怕那是她的敌人。
　　……
　　营地里的大火几乎烧了一夜，从最开始燃烧汽油，到后来燃烧帐篷，再到最后燃烧尸体……直到天蒙蒙亮，春雨才将这一片火焰浇灭。
　　毫无疑问，这对于穆家军来说算是一场大胜。
　　他们剿灭了敌军主将，全歼了对方军队，而己方甚至连伤亡都是寥寥——营门值守的士卒只死了一个，很不好运的被射中了防刺服没有包裹到的脖颈，其余人都只是受伤，没有性命之忧。而包围火海的人就更别提了，隔着隔火带往里面射箭，对方的还击都显得无力。
　　清晨时分，常四下令众人收拾营地掩埋尸体，根本没试图从中找出黄嵩这个主将。
　　楚询知道一切有常四善后，便有意无意，远远避开了燃烧过后的营地。站在穆靖安时常观察茂城的那个山坡上，晨风吹散浓郁的焦臭，她手里拿着个崭新的望远镜，借着晨光遥望茂城。
　　常四过来时正瞧见这一幕，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双筒望远镜上，欲言又止——话说楚询送给穆靖安一只望远镜后，这东西在战场上出现也不止一回了，常四也不陌生。但为什么楚询拿出来送礼的只是单筒，她自己就用双筒的，是舍不得好东西吗？
　　在心中闲得腹诽了一句，常四眼皮子倒也没有那么浅。他又等了等，而后出声问道：“怎么样，茂城那边的情况，看得到吗？”
　　楚询没有放下望远镜，但神情间显而易见有些激动：“城里的情况看不到，但我看到了城楼。城楼上的旗帜换了，换成了穆字旗，小将军她们成功入城了！”
　　穆靖安激黄嵩带出了大量精锐，甚至连他本人都被刺激的亲自领兵夜袭，城中留守的将士自然势弱。而穆靖安昨晚带走的却是她手下除了弓箭手外的所有精锐，此消彼长之下，又顺利骗开了城门，想要茂城也是轻而易举。
　　果然，常四一听这话就露出了喜色：“太好了，那咱们今日可以进城去吃午饭了。”


第53章 良种
　　营地里一塌糊涂, 常四可不想回去待着，正好听了楚询的话，便决定收拾完立刻启程。
　　等一行人收敛完敌人的尸体, 再赶到茂城外时, 果然已经是晌午了——来时他们路过农田, 还能看到有农人偷偷耕种, 远远望见他们就跑了。等了一阵不见他们去追, 也没有破坏田地, 又跑回来继续耕种。想来这茂城到底归谁, 对他们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楚询一路行过生机勃勃的田野，心情也缓缓舒畅起来, 直到进了城才发现，这里大抵也是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虽然尸体都被搬走了，可地上的鲜血不曾洗净，沿途也是家家关门闭户。
　　常四见到这场面, 偷偷打量了楚询一眼, 却见她面不改色。
　　发现他的打量，楚询还回头来问了他一句：“四哥, 你看我做什么？”
　　常四摇摇头，没说什么。他其实一直不太明白, 穆靖安对楚询有些过度的信任，同时还有些过度的倚重——比如像昨晚分兵, 穆靖安至少该留个副将下来主持大局的。可她没有，而且跳过了自己这个老下属，直接将主导权给了楚询。他倒也不是羡慕嫉妒, 可一声令下背上几千人的性命，这种事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儿来说, 也实在太沉重了。
　　楚询见常四摇头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她骑在马背上左右张望：“也不知小将军现在在哪儿？”
　　常四这时倒替她解惑了：“这茂城的权柄早落在了黄嵩手里，小将军她应该是去了将军府坐镇。”说完张望一番，很快找到一队巡逻的士卒，问明了将军府的位置。
　　两人旋即赶去就将军府，果不其然找到了穆靖安。
　　不过小将军可没心思备好了饭菜等他们来吃，她面前正摆着一箱箱书册，也不知都是些什么——楚询甚至下意识怀疑穆靖安是不是又抄了谁的家，偷摸上前翻开一本才发现，原来是府衙的户籍册。看来茂城的接手还是挺正常的，不像桐城闹得血雨腥风。
　　在楚询偷偷翻册子的时候，常四已经向穆靖安简单的汇报了昨晚答应的情况。当她听说楚询用火油火攻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当时远隔十数里她也看到了营地上方火光冲天。但当她听到夜袭之人一个都没走脱，连黄嵩一起全部葬身火海，这才用惊诧的目光瞥了楚询一眼。
　　战场厮杀血腥，火海亦不遑多让。
　　人被活活烧死，绝对是比被人一刀砍了脑袋更痛苦的死法，因为这个过程会很长。而楚询，她从前应该没见识过这样酷烈的场面，难得竟还表现得一切如常。
　　穆靖安当然也不会特地挑这种事来说，万一楚询心大没在意，经她一提才知道后怕呢？因此只看了楚询一眼，便对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也算没留下什么后患。你们二人辛苦了，我让人备些午膳，等用完了就好好休息一场，补补眠吧。”
　　常四说不用，打仗的时候熬夜是常事，穆靖安都还没休息，他当然要陪着，看有没有机会帮忙。但楚询这次却没推辞，她答应了下来，用过了午膳之后果然就找了间屋子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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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大火灼灼舔食着皮肤，有凄厉的惨嚎在耳畔回响。
　　楚询知道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可还是在梦境之中纠缠不休。从一开始身陷火海，到后来她听见自己冷酷的下令留下所有人，再到有焦黑的尸体顶着浑身烈火向她扑来索命……在被焦尸们淹没的那一刻，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猛的从床上弹坐而起。
　　此时正值傍晚，尚且热烈的夕阳余光透过窗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额上一片晶莹，却是满头的冷汗。随着她起身，冷汗顺着她脸颊缓缓汇聚到了下颚，滴落在被子上。
　　楚询呆坐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抹了把冷汗。
　　【宿主，你还好吗？】
　　001的声音还带着机械的刻板，但其中的关切，顺利打破了一室寂静。
　　楚询长长吐出口气，又撰着袖子抹了把脸，终于缓过了神：“放心，我没事。”
　　【可宿主，你刚才好像做噩梦了……】
　　楚询想起梦中场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仍旧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但她很快咬了咬牙，心里也有些发狠：“没事，只是个梦而已，很快就好了。”
　　说到底，她从前也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多人因为她一句命令在她面前惨死，她当然做不到无动于衷。所以心悸是正常的，做噩梦也是正常的，这也是她必然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不提系统绑定她的终极目的是帮她复国，只这乱世之中，她跟在穆靖安身边，就要习惯将生死看淡。
　　又缓了一阵平复过心境，楚询就起身了。她找到水盆布巾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不出被噩梦惊扰的狼狈，然后出门寻穆靖安去了。
　　她果然还没有休息，顶着眼下青黑和常四又处理了一下午琐事。
　　楚询看见她依旧沉稳的身影，心里莫名就安定了几分。
　　穆靖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好，楚询之前洗脸确实是将冷汗都洗干净了，但这人睡了一下午跟没睡似得，眼下的青黑一点没比他们少。
　　只这一眼穆靖安就知道，楚询肯定做噩梦了。不过这很正常，别说是楚询这样下令烧死那么多敌人的，就是普通士卒头一次上战场，也多半会半夜惊梦。她依旧没打算安慰楚询什么，反而冲她招招手：“来得正好，你也休息一下午了，过来帮我一起处理些事务。”
　　楚询懵懵懂懂走了过去，然后就被穆靖安塞了一手的文书。她不明白穆靖安为什么急着做这些，也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但既然穆靖安给她了，她也就接着了。
　　然后什么噩梦，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她抱着手里看不懂的文书只想找个人求教。
　　直到其他亲卫将晚膳送来，楚询也还没弄明白手里的这份文书该怎么处理。于是她一边吃着饭，一边偷瞄着穆靖安和常四，犹豫起之后该向谁请教。
　　等一顿饭吃完，她不用犹豫了，因为常四直接被穆靖安派出去做事了。
　　穆靖安显然早看到了她的窘境，或者说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在楚询眼巴巴看着常四离开时，她主动开口：“好了，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楚询眼睛一亮，赶紧请教起来。
　　……
　　穆靖安进驻茂城这几日，当真是一点不得闲。
　　从一开始骗开城门攻下城池，到后来封锁城池歼灭黄嵩余部，再到安抚百姓，与当地豪族接洽，一连许多天不曾休息——茂城和桐城的情况不同，黄嵩和她并没有涉及父仇，就是正常的攻伐而已。所以茂城的豪族也不能与桐城的一般对待，该拉拢的要拉拢，否则穆家在豪族中的名声就坏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糟糕的，乱军出身的黄嵩在乱世里收拢了许多乱民。他将他们安置在城中，想要将这一大批人口收为己用……这事他其实已经做了一半了，当初黄谦拉出去的五万军队里，至少有四万都是这些乱民组成。青壮都被带走，老幼他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城就破了。
　　于是这近十万的老弱妇孺，就砸穆靖安手里了。她要是够狠心，把人撵出城当看不见也行，但失去家中青壮的老弱想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其实说到底，穆靖安和楚询一样，都还藏着那么点心软和善良。
　　穆靖安为这事焦头烂额，楚询这些天就跟在穆靖安身后。她看着她一桩桩一件件处理着这些事，跟着学到了不少的同时，也替穆靖安感觉到了疲惫。
　　终于，楚询提议道：“不然，就让这些人开荒去吧，好歹不算白养着。”
　　穆靖安揉揉脑袋，满脸无奈：“开荒？你知道开荒要多久吗？你知道开荒出来的田地养活一个人，又需要多少才够吗？这么多人，在此之前总不能靠我们养着。”
　　楚询暗戳戳看了眼淘宝余额，想起001曾经那养活全楚国的豪言壮语，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事单靠穆靖安也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因为攻下茂城除了黄嵩将军府的财物之外，她们基本没什么收获。甚至就连将军府的财物，也有大半被穆靖安拿去犒赏将士了。
　　换句话说，买粮养着那些老弱的话，穆靖安在茂城肯定是入不敷出。而且就像穆靖安说的，开荒不易，开荒出来的田地再耕种，肯定错过春耕，那就要再等一年了。
　　无亲无故，谁会白养着人一年啊？还是这么大一群人，有善心都没用，根本养不起！
　　【宿主宿主，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的种子了解一下？这些都不强求土地肥沃，刚开荒出来的土地也能种，而且种植时间没那么苛刻，种地养活自己问题不大。】
　　楚询这还是头一次知道有这样的良种，之前桐城春耕系统都没吱声。她迫不及待打开淘宝搜索的同时，也忍不住问001：“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001支吾半晌，楚询再三追问，它最后才说了实话。
　　【在农耕时代，良种太重要了。要是关键时刻，宿主放出手里有亩产两千斤良种的消息，声望肯定暴涨，成为民心所向。但宿主现在起点太低了，就算有良种，拿出去涨的声望也是穆靖安的，这很不划算，很很不利于宿主将来自立。】
　　所以一直藏着掖着的系统，为什么忽然改性了呢？难道系统这东西也有善心？！


第54章 鸿门宴
　　系统忽然的转变, 楚询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可现成的好处放在面前，不拿白不拿，所以她还是把001推荐的几个良种都记在了心里, 打算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当然, 这事总得和穆靖安通个气, 她也就简单提了一句良种的事。
　　穆靖安倒是听进去了, 但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良种再好, 那也不是一天就能从地里长出来的, 更何况她手里还没有现成的地。等开荒完再耕种, 再到收获，就算不误农时也至少要小半年。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下才是最难的。
　　思前想后好几日，穆靖安也没把希望全放在楚询身上，虽然她知道她手里可能还有粮。小将军最后决定设宴，将茂城里数得着的豪族全都邀请了来。
　　事实上茂城的豪族也在等这场“鸿门宴”。
　　虽然外面世道正乱, 但他们可不缺消息渠道, 因此桐城被攻破后发生的事，他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于普通百姓和桐城守军过得怎么样, 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同为豪族的那些家族下场……自然算不上好, 破城一次哗变一次，桐城的豪族足足被清洗了两轮。
　　因这两桩“战绩”, 茂城的豪族对于穆靖安可谓警惕十足。如果不是穆靖安破城太快，他们绝对会帮着黄嵩守城。可惜黄嵩败得太快，人都死了, 再说什么也太迟了。
　　所以在穆靖安破城后这几日，茂城表面上虽还维持着风平浪静, 可豪族却都提心吊胆着。期间各家也有人来接触穆靖安，向她示好甚至投诚，但穆靖安一直没给个准话。
　　终于，这把悬着的剑落了下来，大家心头一紧的同时，又莫名松了口气。
　　穆靖安设宴的时间安排得很近，头一天将请帖送去各家，第二天就是正式宴请的日子。不少人家收到请帖，都要骂她一句不懂规矩，但到了第二天还是乖乖收拾一新，登门赴宴。
　　楚询和常四一起守在门前待客，刚迎进一拨人，楚询就发现常四回头盯着人猛瞧。
　　她不太明白，探头到常四面前也往那边看了看，嘴上嘀咕：“四哥你这是在看什么，那人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是他身上藏了兵器，想对小将军不利？”
　　常四听到这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挡在面前的小家伙又扒拉了回去：“瞎说什么呢。咱们小将军是什么人，随便谁都能刺杀的吗？”说完声音倏地压低了三分：“刚进去四五拨人了，我看就刚才这钱家家主不愧他的姓，当真是有钱得紧，十根手指头都带着金戒指呢。”
　　楚询听到这话也不由神情微妙，难怪刚才那钱家主进门的时候一摆袖子，她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眼。搞半天是他带了满手戒指反光啊。
　　不过有钱好啊，穆靖安设下这场宴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搞钱吗？
　　楚询想到这里，也不由乐呵起来——她其实已经做好准备，用淘宝原价卖粮给穆靖安了。但既然她能从这些豪族身上榨出油水，那她也跟着沾光赚点钱，没什么不好的。大不了她拿穆靖安的钱充值了，等穆靖安缺钱的时候，她再从淘宝上买银料好了，还是999纯银呢。
　　对了，如果这些豪族真那么有钱，她或许还能弄些玻璃摆件之类出来当奢侈品卖。
　　一本万利的买卖，大有可为啊。
　　楚询再看这些前来赴宴的人，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像是未来的金主！
　　……
　　楚询的想法还是一本万利，今日设宴的穆靖安，却做着空手套白狼的准备。
　　豪族们私下称穆靖安设的是“鸿门宴”，其实一点没错。开宴之后双方只常规寒暄了几句，穆靖安很快就开启了话头：“入城多日，今日才有时间与诸位见面，实属无奈 ，还请诸位见谅。”
　　与宴的豪门家主哪一个不是人精？虽然知道穆靖安接下来大概没什么好话，但这时候也不能让她的话落在地上。于是立刻就有人很识趣的接话：“茂城新附，将军是有许多事需要处置，自是忙碌。我等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自是不急，何谈什么见谅？”
　　紧接着又有人递梯子：“正是，正是。但我等虽不才，好歹在茂城扎根数代，人和地方总是熟悉的。将军若是有什么需要差使的，也无需客气，我等定鼎力相助。”
　　这态度表现得也太干脆了些，让做好了拉扯准备的穆靖安都不由一愣。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还是自己之前杀的豪族太多，这些人怕她一言不合就动刀子。
　　这也没什么不好，明白过来的穆靖安很快笑了起来，也干脆：“确实有一件事，恐怕需得诸位相帮。”
　　所有人都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嘴里客客气气：“无妨，将军请说。”
　　于是穆靖安就不客气的说了：“说来还是之前黄将军留下的麻烦。城西那片诸位都知道，黄将军引了十数万流民入城，又把其中青壮全都征调走了。现在城西还挤着近十万老弱，这些人流离失所又没了家中青壮，想要活下去恐怕不易。”
　　谁都没料到穆靖安说的会是这事。听她说完之后，不少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些人赶出城就是，算什么麻烦？左右连青壮都无，一群老弱也闹不起来。
　　不过想归想，倒也没谁这么白目的直接说出口，心思转得快的，甚至想到了另一层：难道穆靖安是要用这些老弱做借口，向他们讨要钱财？是了，养军队花销可不小，从前她灭人满门不就是求财吗？如今她攻下茂城，是没找到借口杀他们夺财，那寻个借口敲诈也不稀奇。
　　穆靖安接下来的话，似乎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诸位也知道，我穆家军入城，对城中可谓是秋毫无犯。将军府中的财物，也大多用来劳军了，实在养不起这批闲人……”
　　所有人都明白，穆靖安这话不是让他们出面帮忙赶走这群闲人，而是让他们出钱养着这群闲人。
　　不少人脸都要绿了，虽然早有出血的准备，但穆靖安开口就是几万人的供养，而且还没个尽头，再是家大业大的人也不敢接这差事啊？！
　　面面相觑一阵，终于有人试探着开口：“那将军，您觉得咱们需要出多少钱？”
　　这就问得很直白了，多少有些撕破脸。但不直白也不行，穆靖安说要养着那几万老弱，怎么样才算养？好吃好喝，还是一碗稀粥吊着命？是养一天一旬一月，还是一年？这些问题不说清楚，那就是给自家招祸，还不如趁着今日世交齐聚一堂问个清楚。
　　穆靖安倒也没有敲骨吸髓，软刀子割肉的打算。她早让俞主簿帮忙算好了账，这时便有条不紊的一一道来：“城中共有流民九万二千余人，其中成人七万三，幼儿一万九。我打算让他们去城外开荒，从开荒到耕种到收成，且算半年吧。其间成人一天一斤粮，幼儿半斤，应该不算多吧？”
　　单看这单人单天的口粮，确实不算多，而且开荒是重体力劳动，这点粮食别说吃饱了，估计都得饿着肚子干活。可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算下来，消耗的粮食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尤其现在世道不好，粮价本就大涨，茂城再添上这么多负担，粮价恐怕得上天。
　　在座就有粮商起家的，听穆靖安这样一算，顿时觉得猜到了其中大坑所在。当下顾不得其他，先就说道：“将军说得实在。可这么多人留在茂城，茂城的粮食恐怕不够养活他们啊。我们这些人，家里银钱是有些，但真没这么多存粮。”
　　这话一出，顿时点醒了众人，席上纷纷应是。
　　穆靖安扬了下眉，心里其实是想从这些豪族手中榨些粮食的，但看这些人的模样，想必是不肯松口的。毕竟乱世就在眼前，而粮食才是乱世中真正的硬通货。
　　双方你来我往，真正拉扯起来，最后才终于商定了一个数目，而且豪族们只给钱不给粮。
　　楚询就站在宴客厅一角，听完了全程的拉扯——很好，现在当中间商赚差价的不止是她了。穆靖安向这些豪族要的粮钱可是当前的市场价，比她卖给她的至少要贵一倍，而且那还是最便宜的混着米糠之类的陈粮价格。到时候一倒手，买的是双倍精米，她还能宣扬是自己补贴的。
　　啧，小将军空手套白狼，又套来一次收揽人心的好机会啊。
　　……
　　待正事议定，豪族们虽然个个出血，但好歹也算是安下了心。
　　原本就没什么人认真吃的宴席，这些吃遍了山珍海味的豪族家主也没什么兴趣，很快告辞而去。只看那眉眼乱飞的模样，大抵是要出去再续一场，但也没什么人在意。
　　等人一走，穆靖安扔开酒杯就捧了杯解酒茶喝，仰着头一口气喝完，旋即将目光落在了楚询身上。
　　楚询会意上前，没等穆靖安开口，便说道：“可以的，没问题，回头我就通知人送粮过来。”
　　穆靖安听罢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缓了下来：“多谢……”
　　话音还未落，常四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他看也没看楚询，径自来到穆靖安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看神色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楚询竖着耳朵也没听见只言片语，但好在她有系统作弊，：“001，你听到她们在说什么吗？”
　　【常四说，梧州崔氏拥君自立了。】


第55章 第一步
　　算一算时间, 此时距离曹氏弑君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楚询冷不丁听到拥君自立，还有片刻恍惚——自从来到安阳城，她日子就过得很平静。虽然安阳城也并不安稳, 总有势力来挑衅穆家, 但有事都是穆家父女扛着, 和她基本上没什么关系。而遥远的楚京发生了什么, 她就更无从得知了。
　　事实上这一年外面比安阳城还要乱。曹氏弑君的事做得不隐秘, 再加上后来到处屠杀宗室, 所作所为就更是被天下人看在眼里。虽然曹氏强盛, 一时间把持住了朝堂，但楚京之外的地方却逐渐失去掌控, 就连穆家这样的臣属，也不再听从楚京的号令。
　　如此一年时间过去，曹氏多年积攒下的声望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其实过去几个月，四处都有势力反叛, 跃跃欲试着想要争一争这天下。
　　梧州崔氏也是其中一股势力, 谁都看得出他们剑指天下的野心。但世家嘛，总是要脸的, 再加上曹氏气数未尽，于是干脆就退出个傀儡皇帝来出头。
　　有句话很好的形容了崔氏目前的打算, 挟天子以令诸侯。
　　虽然这天子是他们自家立的，但楚氏数百年江山传承, 人心还未散尽。这时候拥立一个楚氏的皇帝，对崔氏来说绝对是件极划算的事。
　　比如现在，消息传到以忠君著称的穆家, 就连穆靖安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为难——崔氏针对穆家不是一回了，一直都想将穆家这支精兵收入麾下。如今他们拥立了新君, 万一借着新君的名义向穆家下令，穆家听还是不听？从还是不从？
　　虽然这种时候听敌人的话会显得很蠢，但穆家多年积攒的名声，穆靖安也不是轻易能够舍弃的。楚询想到这里，都忍不住要向她投去一个可怜的眼神了。
　　然后她这一眼看过去，就正对上了穆靖安直勾勾看来的目光。
　　楚询：“？？？”
　　她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是怎么回事？
　　常四也察觉到了穆靖安突然看过去的目光，他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对上楚询那满脸的懵逼，一时间也不明所以。他疑惑的收回目光，又对穆靖安道：“此事恐怕不好处置，小姐不如传信回安阳，问问将军作何打算？”
　　穆靖安缓缓收回了目光，一时间没有接话——她听到崔氏拥君自立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妥协。崔氏能拥君自立，她也可以！
　　虽然她至今不清楚楚询到底是楚氏的哪一支，但就凭这张脸，凭她身后神鬼莫测的势力，她肯定是宗室没跑了。至于是宗室近支还是远支，也一点不重要，因为当初曹氏屠戮宗室下得狠手，宗室近支应该很难逃脱。那么崔氏拥立的，多半也是远支血脉，和楚询又有什么差别？
　　哦，可能还是有差别的，毕竟楚询身后可是自带人力物力。
　　穆靖安心动了，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因为如果她当真拥立了楚询，之后的情况也会变得很麻烦。比如楚询不是全无势力的软柿子，万一之后与她争权怎么办？那时楚询占据了大义，她会变得比现在更加被动。再退一步说，如果楚询没有这份野心，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皇帝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不得不说，对上楚询那茫然又无辜的目光时，穆靖安有一瞬间心软了。
　　穆靖安刚敲到一大笔钱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她抬手捏了捏鼻梁，终于起身往书房走去：“我现在手书一封，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安阳。”
　　常四应了声好，跟在了穆靖安身后，路过楚询身边时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这里没什么事了，快去办你自己的事。”
　　楚询点点头，见二人离开又摸了摸后颈，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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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拥君自立的事好像一个小插曲，穆靖安和常四并没有宣扬出来。茂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又忙碌，如果不是那天楚询恰好在场，恰好问了系统，她恐怕也一无所知。
　　可楚询偏偏知道了，本能让她察觉到了危险，表面的平静也无法平复她偶尔的心悸。
　　又一批粮食送到，又一笔收入充进淘宝，楚询看着那越发膨胀的数字却再没有从前的兴奋和激动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偷偷和系统抱怨：“001，我总觉得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如果我真遇到什么要命的危险，系统能帮我保住小命吗？”
　　001不太理解楚询的惴惴不安，但刻板的机械声还是尽心尽力的安抚了她。
　　【宿主别担心，经过系统测算，你是最有机会完成复国，提前结束乱世的人。所以你轻易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系统也会尽心尽力的辅助你。】
　　类似的话系统不是第一次说了，楚询听完却不觉得安心。她双手抱膝坐在了院前的石阶上，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好吧。那001，你能不能告诉我，系统测算的标准是什么？逃过曹氏屠戮的宗室肯定不止我一个，我自以为没什么特殊的，你又为什么选定了我？”
　　001忽然就不吱声了，也不知是无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又是这样！所以楚询才会觉得不安啊，毕竟除了系统，她一无所有！
　　心情更加糟糕的时候，楚询收回望天的目光，一低头就瞧见前方有道红色身影正向自己走来。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穆靖安，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便下意识站起了身。
　　穆靖安走来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楚询瞧见她紧蹙的眉头，却莫名觉得她脚步比平时多了几分拖沓。
　　不过这或许是她的错觉，因为没等多久，穆靖安就走到了她的面前。人后惯来没什么架子的穆靖安，今日异常严肃，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有正事要说。
　　楚询忽的不安，脚不着痕迹的在地上蹭了蹭：“小将军，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穆靖安抿了下唇，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纠结犹豫没什么意思。她目光落在楚询脸上，看得很认真：“小楚，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从城门把你带走吗？”
　　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了，楚询至今也不清楚原因，所以她摇了摇头。
　　穆靖安走到石阶前坐了下来，就坐在楚询刚才坐的旁边：“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楚询露出恍然之色，但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点点不舒服。她心里不自在，索性又坐了回去，和穆靖安肩并着肩：“那是什么人？对你很重要吗？”
　　谁知穆靖安却摇头了，她也没有回头：“我和她不熟，只有几面之缘而已。”说完顿了顿，又道：“她姓楚，是宗室的郡主，而你恰好也姓楚……”
　　楚询身上汗毛忽然竖起，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问穆靖安，收留自己是为了奇货可居吗？可话没出口就觉得自己脸大，而且就过去这些日子的经历来说，穆家好像也没有把她竖起来当靶子的打算……
　　等等，不对，现在情况不同了！
　　楚询后背忽然生出一片冷汗，用防备的目光看向穆靖安。
　　穆靖安似无所觉，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是逃过一劫的楚国宗室。我穆家自来忠君爱国，原是打算护你平安度日的，可如今事不由我。你知道吗，梧州崔氏前些日子扶持了一个宗室称帝，因着崔氏的威望，还当真吸引了一批前朝老臣，建立了一个小朝廷。
　　“他们第一步是自立，第二步是宣告天下占据正统，第三步就该号令四方了。而崔氏与我们穆家向来有隙，他们算计我父女，几次三番加害，我必是不肯顺服的。
　　“所以，你能帮我吗？”
　　穆家待楚询一直亲善，不仅对她诸多教导，穆家军的处境也鲜少瞒她。因此楚询很清楚穆家和崔氏的矛盾，也相当理解穆靖安的不服不愿。她喉间干涩：“我能帮你什么？”
　　穆靖安终于回头，目光认真的看向了她：“我需要你宗室的名号。只要打出穆家也有楚氏后裔，梧州的政令我们就可以不管不顾，不承认他们的正统。但你放心，我穆家绝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既借了你的名号，自会保你一世平安。无论何时，这是承诺。”
　　楚询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对穆靖安的话没有半分意外的感觉。但她脑子里还是有些乱，一时间理不清这样的发展是好是坏。
　　当然，被冲击得满脑子浆糊的只有她，001并没有，反而很激动。
　　【宿主宿主，快问问她，她打算怎么借用你的名号？是和崔氏一样，直接拥你称帝，还是其他？】
　　楚询脑子正乱着，听了系统的话，没过脑子就问了：“你打算怎么做，也和崔氏一样拥立新君吗？”
　　穆靖安闻言瞬间升起警惕，仿佛窥见了楚询野心的一角。但等她仔细看去，才发现楚询眼神放空，那话好像就是无意识问出来的，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她目光略微复杂，但还是回答道：“不是。崔氏势力庞大，才敢直接拥立新君，和楚京的曹氏直接对上不说，还能争夺名望。可我穆家没有这个资本，也不想早早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们最多只能称王。今后如何，还要看事态发展。”
　　楚询“哦”了一声，干巴巴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系统却很激动，绑定宿主快一年，它终于等到宿主迈出复国的第一步了。


第56章 吉祥物
　　楚询复国最缺的是什么——是兵马？是钱粮？都不是！
　　时值乱世, 多的是流离失所的人，只要给点口粮就能跟着卖命。许多乱军头子只是喊几句口号，都能聚集大批人马, 形成一股势力, 就更别提拥有淘宝外挂的楚询了。
　　她不缺钱, 只要有几个铜板做底, 系统就能帮她运作出大笔银钱。她更不缺粮, 只要淘宝余额还没清空, 她不需耕种也有用之不竭的粮食。除此之外, 兵器、良马、盐铁之类，只要是她能想到的物资, 淘宝基本上都能提供。除了年纪太小，她不缺复国的硬性条件！
　　可她缺声望，缺学识，缺知人善任的能力, 更缺一支可以托付信任的人马。
　　而现在, 穆靖安要借用她的旗号，这无疑会帮她竖立声望。哪怕她那被排挤去守皇陵的祖宗听起来不争气, 可无论如何，他这一脉也是实实在在的楚氏血统。
　　只要穆靖安打出她的旗号, 她的名字就会被世人所知，再不是查无此人般的寥落——她甚至可以期待一下, 走散的母亲会不会在某一日听闻了她的名号，自己找上门来与她团聚呢？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这样想一想, 楚询就觉得这诱惑无法拒绝。
　　学识能力方面，其实穆靖安和穆将军一直都有教导她。只要他们父女初心不变, 楚询自认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自然会越来越好，直至独当一面。
　　至于信任，除了穆家，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楚询一瞬间想了许多，甚至因为这几个月跟着穆家父女读了许多书，还想到了双方最后刀剑相向的结局……有一点点心酸，不太想接受。
　　【宿主，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现在顶多就是个招牌，话语权都还不确定呢。】
　　说得也是，她只要乖乖当个招牌，不争不抢，其实也到不了那地步。
　　【所以宿主，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争取话语权啊。】
　　楚询：“……”
　　楚询觉得系统才是想多了，她索性抹了把脸，像是抹去了所有纷杂的心思。然后她答应了穆靖安的要求，乖乖背出了自家的族谱。
　　穆靖安听完表情有些微妙：“原来是南安恭王之后啊。”
　　楚询不知为何，莫名有点羞耻：“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穆靖安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没问题，心里却不免泛起了嘀咕——南安恭王是百年前的人物了，作为一个早早被打发去守皇陵的皇子，也实在没留下多少名声。可就这样一个人，他又能给后人留下多少遗泽呢？楚询身后那仿佛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可不像是南安恭王一脉能拥有的势力。
　　她心里生出了怀疑，眼下却不急着做些什么。从楚询这里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就紧罗密布的筹备起来，很快便将穆家军中亦有楚氏遗孤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外界是什么反应，楚询暂且不知，但她身边却是确确实实发生了许多变化。
　　首先就是穆靖安承认了她的身份，她身为楚国宗室，论血统可比所有人都贵重。所以她怀揣着惴惴不安，被穆靖安按在了上首的座位上，从此军政大事都有她一席之地——当然，这和从前差别也并不大，她只是从站着听变成坐着听而已，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其次是常四等人对她态度大变。尤其常四，看着她的目光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就是敬而远之。明明从前关系还不错的人，如今仿佛多了一层隔膜。
　　楚询感觉不自在极了，几次试图缓和关系无果，不由得愁云惨淡。
　　……
　　穆靖安让人传出去的消息，确实传扬得很快，不到半个月便传到了楚京和梧州。
　　两边的人都给气笑了，曹氏之人是觉得自己的刀还不够快，可惜当初没能把楚家的血脉屠个干净。崔氏更是气结，只觉得穆家天生就是克他们的，哪儿哪儿都不顺心。
　　不过两方势力却都没质疑这消息的真伪。一来名声在外，穆家向来忠君爱国，当初曹氏出手虽然突然，但说不定她家还真机缘巧合救下了楚氏血脉。二来也是因为真伪并不重要，左右不过打个旗号，旗子后面的人是什么心思，众所周知。
　　曹氏只问了一句：“那穆家拥护的楚氏子，称帝了吗？”
　　得知没有之后，曹氏立刻磨刀霍霍，将目标对准了崔氏——崔氏才是与曹氏势均力敌的对手。两虎相争，穆家不知该帮哪边，才会暂时中立观望。相反如果他们率先对上穆家，想着先吞并穆家势力，恐怕崔氏就会毫不犹豫的与穆家联合，一起对抗他曹氏了。
　　于是梧州崔氏率先被打为叛逆，曹氏指责他们假借先君名号，实则谋夺权柄——虽然这指责由曹氏说出来挺可笑——因而发兵二十万，剿灭叛逆。
　　崔氏尚且来不及对穆家再做些什么，就猝不及防对上了曹氏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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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知道这些消息时，崔氏和曹氏已经打起来了。
　　彼时她正坐在主座上，听着下方禀报，末了没忍住嘀咕了一句：“狗咬狗啊这是。”
　　因为众人都在听人禀报消息，室内一片寂静，楚询这句吐槽也就很清楚的传入了众人耳中。有人憋笑，有人扬眉，也有人偷偷冲楚询竖起了大拇指。
　　这还是楚询坐上这主位之后，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却不想竟是这样一句吐槽。虽然不是什么正经话，但毫无疑问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因此莫名拉近了众人的关系。她自己发现被人听见，是有点脸红，脑海里的001就差唉声叹气了。
　　【宿主，说好的一鸣惊人呢，你这开口是不是有点掉价啊？】
　　楚询恍若未闻，目光只偷偷瞥向坐在下首的穆靖安。却见她眉眼轻快，隐隐含笑，似乎并不为自己方才的失言而不快，于是便也放下了心。
　　穆靖安确实没在意这点小事，崔氏和曹氏都是国贼，被楚家人骂一句狗完全不过分。
　　她曲起手指轻扣桌面：“好了，不说狗咬狗了，咱们说些正事。”说话间神色也逐渐郑重：“曹氏不与我们为敌，先对上崔氏，是因我们弱小，不被他们放在眼中。这是事实，也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利剑，一旦这两家分出胜负，下一个对付的恐怕就是我们。所以趁着他们暂时还腾不出手，我们得尽快发展。”
　　众人闻言也都严肃起来，纷纷开始禀报目前三城的发展。
　　安阳是他们的根基，有穆将军坐镇出不了什么问题，最近又试探着往外扩张了几分。桐城被穆靖安犁了两次，如今也很安分，乖乖耕种乖乖练兵，没什么大事发生。茂城随着粮食运到，一切也逐渐走上了正轨，城外到处都是开荒的人，眼看着生机勃勃。
　　目前来说，三城发展得都还不错，甚至没有多少乱世的影子。可这还不够，因为三城的地盘实在太小，穆家掌控的兵马也远远不足。他们还需要扩张，还需要发展。
　　三城的舆图被放了出来，上面有新鲜的朱笔勾勒，是穆靖安勾画出的周边势力分布。
　　之前说得信誓旦旦，说得这天下好像只有三股势力，曹氏和崔氏之后就是穆家，实际上如今四方割据的势力多得是。别的不说，围拢在穆家周边的势力就有七八股。有的是楚国的官吏，就像从前的黄嵩，直接占据镇守的城池地盘。也有的是流民形成的乱军盘踞，占领了一城一地。
　　穆靖安此刻就与手下诸将分析各方势力强弱，商议从哪里开始收复地盘。众人各抒己见，说得热闹极了，还有不少人当场请命。
　　楚询只能旁听着这场热闹，依旧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当然，也没人在意她插不插得上话。毕竟不久之前，楚询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小将军身边的亲卫罢了，她懂什么打仗？乖乖的当个吉祥物，不混乱插手就好，她真胡乱指挥还更烦人。
　　众人已经习惯在说正事时忽略楚询了，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个，在开战之前，我或许能帮些忙？”
　　商议的声音一滞，十来双眼睛齐齐望向上首，每双眼睛里都写着：别闹，乖乖坐着就好。
　　楚询深吸口气，然后两只手“啪”的一下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听动静，倒不像是手掌拍在桌面上，于是众人下意识向她手上看去。
　　只见她左手一个小布袋，右手一个小钢锭，不知有何玄机。
　　穆靖安看到她手中那个小钢锭，眉头却是一跳，眼中闪过些难明的情绪。
　　楚询也没等众人发问，便先举起了手中的钢锭：“这是新炼的钢铁，比从前的更加坚韧，诸位将军若是不信，自可拔刀试探。”
　　有人听了这话，还真拔了刀，被穆靖安瞪了一眼后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不过最后还是向楚询讨来了钢锭，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下去，却是自己的刀刃崩了口，钢锭没什么损伤。这一下周遭的呼吸声都沉重了，再看向那钢锭的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楚询却不多待，又打开了小布袋，露出里面黄灿灿的种子：“这是玉米，肥力充足时亩产可达千斤。新开荒的土地也能种植，收获稍差，但足以活命。”
　　“哐啷”一声，是刀落地的声音。
　　楚询紧接着说道：“这钢，我可以出十万斤，这种子，我可以不限量供应。”


第57章 系统升级
　　十万斤好钢, 不限量的良种，谁都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之前一直不拿正眼看楚询的部将们，这会儿全都两眼放光的看着她了, 仿佛在看一尊财神。
　　然而楚询的脑海里, 却正有一只系统在疯狂蹦跶。
　　【不够, 不够, 十万斤钢太少了, 你应该许诺得再大气点, 说个十万吨才好！】
　　楚询顿时噎了一下, 决定屏蔽系统的胡言乱语——她突然开口许诺，当然不是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而是系统再三说服的结果。因为经过这段时间买牛买粮，她的淘宝经验值又前进了一大截，虽然距离系统独立出现还挺远，但001已经等不下去了。
　　用001的话来说, 一鸣惊人固然很好, 但在一个势力中长久的保持沉默，很容易就会被人习惯性忽略。楚询本就被人当成吉祥物, 如果再不争夺话语权，她就真成吉祥物了。
　　所以系统决定让宿主出一回血, 大方的拿出物资震惊众人。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众人确实是被楚询手里的好东西震惊到了, 但问题就是宿主还不够大气。十万斤钢材才花多少钱？根本不够冲击系统升级的经验值！
　　001着急死了，如果宿主不趁着势力扩张前拥有话语权，今后处境可就艰难了。
　　议事堂里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静过后, 蓦地热烈了起来。许多人顾不上准备，直接奔到了楚询跟前, 就要去拉她的手：“良种？真的有亩产千斤的良种？！”
　　楚询完全没防备，就被人拉了个正着，还没等她挣扎呢，就见一把剑鞘横了过来，直直敲在了捉住自己的那两只大手上。被敲的人“嗷”的叫了一声，本能缩回了手，委屈巴巴看了穆靖安一眼后，仍旧目光灼灼的望向楚询，似要等她一句准话。
　　这些人的反应出乎楚询的意料，她以为军人会更在意好钢的，哪知这些人围上她，七嘴八舌问的都是良种的事。她心情有些复杂，可还是坚定的点头：“对，亩产千斤。”
　　场面顿时更加热烈起来，这时候谁还记得之前商议的战事啊？楚询刚拿出来的那一小袋玉米种子也被人抢了去，打开来一粒粒珍稀的查看——虽然是众人都没见过的种子，但看这黄灿灿的漂亮模样，肯定是好粮食！
　　楚询也被众人的激动感染，脸上不自觉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她一侧头就对上了穆靖安似笑非笑的目光。
　　楚询愣了一下，没能立刻领会，就见对方又冲她比了个口型：“铁匠？”
　　啊这，她之前是拿铁匠糊弄穆靖安来着，但好像没哪个铁匠手里能有十万斤存货吧？
　　……
　　【好了宿主，你说吧，现在怎么办？经验值还差一大截呢。】
　　001有点抓狂，或者说从宿主被推到台前开始，它就有些着急了。但好在楚询一点不着急，听着脑海里系统上蹿下跳，她还能淡定喝茶。
　　直到001觉得无趣安静下来，楚询才开口：“急什么？再说钢材那东西，十万斤真的已经很多了。”
　　【那宿主，你打算 怎么办？】
　　怎么办？楚询心里早有成算。她打开淘宝看了眼余额，因为这次茂城开荒穆靖安又问她买了许多粮食、耕牛、农具的原因，她赚着差价余额又一次暴涨了。直接将系统等级刷上去完全够，甚至还能有大半余留，所以001才急匆匆催着她升级。
　　现在钱有了，难道还担心花不出去吗？根本不可能！
　　001察觉到宿主的想法，正打算看她怎样花出这一笔巨款，就见楚询直接搜索了纯银原料，然后一片片卖银料的商品就出现了。
　　这可真是……一分实在钱不肯花，拿系统当货币兑换商是吧？！
　　然而还没等001在心里吐槽完，却发现楚询先一步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商品价格，语气里都是震惊：“这这这，这银子怎么涨价这么多？！”
　　001瞄了一眼，觉得还好，金银之类的贵金属价格本来就浮动，比起去年才涨了一块多而已。
　　可楚询听完解释还是心疼坏了，余额放在淘宝里又不能生崽，早知道她就早点换成银子了。就算淘宝买的银子不能用来充值，但可以拿到现实买东西啊，又不愁用不掉。
　　楚询心疼的又看了眼银价，担心过几天更贵了，于是还是一狠心买了一个小目标。
　　系统：“……”这还是我那个外卖都舍不得点的小气宿主吗？
　　没等001为宿主的大气震惊完，下一秒楚询买的银料就到货了，暂时放在淘宝空间里没有取出。但随着商品送达，系统也默认订单自动完成，经验值随之开始疯长。
　　短暂的数值疯狂跳动后，楚询眼前再一次炸开了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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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楚询在议事堂放出大话，穆靖安手下的部将几乎全都盯上了她，日日盼着她将许诺的东西拿出来。那热情劲儿，就差把她当活爹供着了。
　　楚询受不了了，终于找了个机会，把穆靖安拉走说话。
　　穆靖安想着她之前糊弄自己，也是看了好一场热闹。不过她是个有分寸的人，热闹看几天消气也就罢了，所以楚询拉她走时，她也顺从的跟去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想私下与我说？”穆靖安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楚询自觉捧过了茶杯，一口气饮了半杯，才发现这茶苦得厉害。她也不好吐出来，只能强忍着咽了下去，整张脸都跟着苦了下来：“是有件事……也不对，是有个人，我觉得该让你见见了。”
　　穆靖安脸上刚升起的轻松笑意敛去，提着茶壶的手也紧了紧：“怎么，是你身后藏着的那些人，终于肯在我面前露面了？”
　　这么说，也不算错吧？
　　楚询目光飘忽了下，胡乱应了一声：“这次的钢材和种子，它会亲自送来。”
　　穆靖安终于把茶壶放下了，她在楚询对面落坐，目光幽幽落在她脸上：“好吧，到时候我会见见来人。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楚询感觉到穆靖安态度的郑重，下意识坐的笔直：“你说。”
　　穆靖安双眼直勾勾望着楚询的眼睛：“我且问你，你究竟是能做主的人，还是别人的棋子？”
　　楚询听到这个问题，有瞬间的恍惚，因为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笃定的回答自己能做主——虽然她是系统的宿主，系统也一直没有强迫她做什么，但复国的目标其实是系统强加给她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愿望。那在此前提下，她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系统的操控之下吗？
　　001察觉到宿主的想法，立刻在脑海里尖锐的反驳：【当然不是，宿主只是辅助工具，一切以宿主为准，哪怕急着复国系统也没逼迫过宿主不是吗？】
　　楚询眼中的恍惚散去，回忆起过往种种，系统的“逼迫”也仅止于在她脑海里碎碎念，还很好哄。因此她对上穆靖安的目光，郑重的点点头，答道：“我能做主。”
　　……
　　系统的第一次亮相，一人一统都很郑重。
　　当然，穆靖安也一样。包括得知东西即将送达的穆家军部将，也全都郑重以待，以至于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所有人全都跑出城十里相迎。
　　十里亭外，楚询和穆靖安骑着马，并肩等在最前方。约定的时间刚到，就瞧见道路尽头一队人马正艰难前行——确实挺艰难，十万斤钢铁说出来时嘴唇一碰就算，可真要放到现实中用牛马运输，可想而知有多沉多难运。再加上还要运来足够的玉米种子，运输的队伍也不算短。
　　不过对于穆靖安来说，今次的重点却不是那些钢铁与良种了。
　　她视力极好，远远的目光一凝，便瞧见了这支队伍中领头之人。而这其实也不难猜，毕竟那一身橘黄色衣裳亮眼极了，还走在队伍最前面，自然让人一眼瞧见。
　　楚询也瞧见了那人模样，表情有瞬间的微妙……无他，这亮眼的橘色可真是太熟悉了。
　　穆靖安没对001的穿着发表什么意见，虽然那颜色穿在男人身上确实太过鲜亮。她收回目光后问向身侧的楚询：“这领头之人叫什么名字？”
　　楚询想说“系统”的，可看着远处亮眼的淘宝色，脱口而出：“他叫淘宝。”
　　穆靖安点点头，没对这名字提出质疑，问过楚询之后，便招呼着众人一同向前迎去。待跑得近了，001的模样也越发清晰，楚询这才发现橘黄色的衣裳不算什么，穿这衣裳的还是还是个圆脸圆肚看着就胖乎乎满脸和气的中年人——意料之外的形象，难怪001不肯在她面前穿上皮肤。
　　察觉到宿主的想法，001幽怨得看了过来，谁叫它刚升级积分不够，只能买最便宜的基础皮肤呢？而且这也不丑好吗，胖乎乎的多可爱？
　　楚询不忍直视的别过了眼，穆靖安倒是不见异色，主动上前冲着001拱手行礼：“陶先生一路辛苦。在下穆靖安，暂代家父掌穆家军，多谢先生慷慨解囊。”
　　001立刻收回多余的小动作，也板出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它这皮肤天生带笑，哪怕它努力维持严肃了，看上去也笑得一脸和气：“小将军客气。早闻小将军大名，主公早先与我等失散，也全赖穆家救助扶持。这区区俗物，不过是一点心意，不值一提。”
　　系统果然很大胆，一开口就定下了“主公”的基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身后有多大势力呢。


第58章 内部之争
　　到底还在城外, 穆靖安和001的汇面也只是简单寒暄，一行人很快再次上路。
　　楚询直到这时才凑到001身边，仔细打量一番, 没从系统身上看出半点非人的破绽。她甚至装作不经意碰道了001的衣角, 也是很正常的布料, 除了颜色明艳没什么特别。
　　【宿主, 你做什么偷偷摸我衣角？】
　　冷不丁出现在楚询脑海中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还以为系统已经穿上皮肤出来, 就不在她脑海中了。此时侧头去看001, 就见她正回头冲着自己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就是莫名的, 有点别扭。
　　楚询收回目光，也像从前一样在心里与系统交流：“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皮肤是只能看看，还是真实无比。我试了试, 衣裳的布料应该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仅衣裳是真的，身体也是真的, 不信你割一刀试试？】
　　楚询当然对这个提议敬谢不敏，但听到001这样说, 她心里的别扭更重了。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终是问出了口：“001，原来你是男的啊？”
　　001几乎立刻感受到了宿主的嫌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它的宿主是个姑娘家, 哪能接受个男人存在于她脑海中，还时时刻刻几乎毫无隐私, 正常人都想把系统人道毁灭了吧？
　　所以它立刻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们系统又不是人，哪里有分男女的？你要是觉得这皮肤不合适，等回头我攒够了积分，可以再换。”
　　系统一边说，一边把系统专属商城的皮肤界面调了出来，然后楚询面前就出现了形形色色各种形象。像富商的和善中年人只是基础款，除此之外男女老少，如将军货郎，公主少妇，各种各样的身份形象应有尽有。这还不算，不是人的也很多，小到猫狗鸟雀，大到豺狼虎豹，也尽数在列。
　　楚询看着这繁多的商品界面，一下居然拉不到底，可见选择多样。
　　这时系统才又解释道：【其实我们系统刚升级，很少会选择人形的皮肤。因为皮肤的价格是按照个体大小算的，如果兑换个猫猫狗狗的皮肤，会便宜很多。但宿主你这儿不是缺人充场面吗，我就只能选基础款了。毕竟0.1折呢，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话说得简直心酸，让刚才心里还有些别扭的楚询，一下子放开了成见。她一下子心软起来，也有些歉意，便问道：“之前不是说我可以送你皮肤吗，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个皮肤好了。”
　　001瞬间就激动了，然后楚询面前的商品界面迅速跳转，停留在一张斑斓猛虎上。
　　【宿主，这个可以吗？这皮肤比一般老虎还大，到时候我就穿上它跟在你身边，可威风了。】
　　楚询：“……”
　　楚询欲言又止，瞥了眼兴致勃勃的001，还是说了：“你要变成老虎进城吗？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在城门露面，后脚就有士兵把你围了剥皮拆骨？！”
　　这话一出，楚询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001那胖胖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显然是被吓到了。但她眼前的商品界面还是没消失，显然001真的很喜欢这皮肤，舍不得。
　　楚询见状也只好叹了口气，正打算花钱帮系统买下来，却见眼前的界面忽然关闭了。
　　【算了宿主，反正暂时也用不上，这个还是等以后我攒到积分自己买吧。倒是人形的皮肤，你可以再送我一个，到时候我换身皮肤再出来露个面，免得让人看穿你手下就我一个统。】
　　说话间，楚询面前的商品界面就换了，男女老少的模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有持枪而立的白袍小将，有腰缠红鞭的江湖女侠，有仙风道骨的长须道长，也有满头珠翠的雍容妇人……这显然是筛下老幼后的结果，每个人的形象都精致美丽，让人一看就不忍心舍弃。
　　楚询也有正常的爱美之心，乍然见到这么多漂亮人物，也有瞬间看花了眼。然后沉思片刻，问出了一个系统完全没料到的问题：“这些皮肤是只能看，还是能看又能用？”
　　001：“？？？！！！”
　　001瞳孔地震，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它只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单纯统啊！
　　楚询没等到001的回答，也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惹人误会。她以为001没听明白，于是又解释道：“比如你穿上这白袍将军的皮肤，你能持枪杀敌吗？或者你穿上那江湖女侠的皮肤，会自动学会使鞭子吗？还是中看不中用，都只是个架子货？”
　　刚听楚询的解释，001就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了，为自己的满脑子黄色废料而羞愧——是它的错，宿主十五岁生日还没过，在这儿都是还没及笄的未成年人，想也知道还不是贪图美色的年纪。
　　然而等楚询解释完，001也反应了过来，于是满心的羞愧顿时变成了无语。
　　它这都绑定的什么宿主啊，帮她倒买倒卖还不够，她还惦记上了系统好不容易拥有的身体。怎么，到时候缺人打仗了，就随机套个将军皮，然后把它扔出去打白工是吗？！
　　“啪”的一声，001自觉把皮肤界面关掉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怕系统皮肤功能齐全，它也不当那打白工的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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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的十里路，因为要迁就运输速度，走得并不快。
　　穆靖安时不时与001搭个话，但都保持在合适的范围内，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因此她也没发现，楚询和001一路上的私下交流，更不知道楚询找了一路的皮肤商城。
　　可惜，大概那是系统专属商城的缘故，在系统不主动打开的情况下，楚询居然找不到商城入口。最后她只好放弃了刚升起的绝妙想法——看001刚才的反应就知道，这系统皮肤大概真是功用齐全。别的不说，至少那什么将军女侠的武力值，就很有利用价值啊。
　　楚询为此还在心里和系统碎碎念了一路：“系统，你不是怕我手下没人，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吗？这将军皮肤多好，到时候你一露面，直接在敌军里杀个七进七出，可不比送物资更让人折服？”
　　001被念叨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还杀个七进七出，你真当我不会受伤啊？】
　　楚询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那我可以多给你买几个皮肤备着，受伤就换。”
　　001没好气：【上一刻杀进杀出的英雄，下一刻倒毙敌阵了是吗？】
　　“啊这，也不至于吧，受伤的皮肤养养应该还能用？”
　　【那不是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回来，我不痛的吗？】
　　“啊，原来会痛吗？那之前还让我割你一刀？”
　　【我刚换上皮肤，新鲜不成吗？】
　　一人一统背着穆靖安嘀嘀咕咕，直到穆靖安突然出声：“到了。”
　　楚询和001齐齐回神，抬眼一看，果然已经到了茂城城门。而迎接她们的，是城门附近所有人亮晶晶的眼神——这世上很少有秘密，尤其良种的消息正能振奋人心。所以当日楚询拿出那袋玉米种子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得，传到了军士耳中，传到了流民耳中。
　　当然，消息也传到了豪族耳中。只不过城里的豪族可不信有什么亩产千斤的良种，还好种易活。他们只把这当笑话看，以为是穆家安抚人心的手段。
　　不过流民们却是信了，日日盼着良种送到，因此今早穆靖安一行人声势浩大的出城，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等到穆靖安等人回来时，城门口几乎等满了人，而且都是些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年纪更大些的都跟着大人去开荒了，也就这些小孩儿还能抽出空来等着。
　　“看，他们运了好多东西来，是良种！”有个小孩指着后方车队喊道，儿童尖锐的嗓音传出老远。
　　这一下整个城门都跟着躁动起来，还不待穆靖安安抚，001就直接跳下了马背。他径自走到车队后方，打开了一个粮袋，从里面捧出一捧黄灿灿玉米粒：“没错，是良种。是我家主人费尽心力寻来的良种，亩产千斤，可活人性命。如今这些种子，尽数赠与茂城，还请小将军安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捧着种子一步步走向穆靖安，最终却停在了数步之外。
　　穆靖安见状不得不下马去接，黄灿灿的种子落在手心，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001，却见他那张胖脸上依旧和和气气带满笑，是很讨人喜欢的模样。
　　但穆靖安明白，淘宝特地在城门口来这一出，其实是在为他的主人扬名。
　　他的主人，是楚询，不是她！
　　穆靖安清楚的意识到，随着楚询身后之人的露面，一切都将与从前不同。但没关系，这是早有预料的事，别人出钱出力，总不能当真连名声都送她。而乱世争斗，只会邀名也是没用的，总要有军队真刀真枪的打出名号，才能守住自己的一切。
　　且当这是一场内部之争，如果她胜了，楚询身后的势力都会成为她的助力。如果她被征服，那她给楚询做将军，帮她扫清障碍，助她复立楚国也无不可。
　　穆靖安抬头，阳光落在她明丽的脸庞上，映出她眼底的野望与坦荡。她捧着种子转向城门众人，扬声说道：“去吧，把人叫来，现在就开始发种子。”


第59章 带上他
　　穆靖安的应对出乎系统意料, 她居然不顾刚接了人回城，真就在城门口发起种子来了。系统一看这场面，哪里能让对方专美, 于是不由分说拉上了楚询一起。
　　好在楚询也不介意做这点小事, 两个人并着同行的这些部将一起, 干脆在城门口就把这几十车种子全发了下去——开荒也有些日子了, 多多少少有些成果, 那些土地现在就可以播种了。之前是没拿到种子, 现在拿了种子, 许多人当天就带去荒地种上了。
　　为防浪费种子，穆靖安一边发种子, 一边同时送来的种植方法。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还特地拿了份说明书，让人在城门口大声重复朗诵。一时间领种子的，听种植说明的, 将城门口堵了个满满当当。
　　楚询正亲手给人发种子, 忽然感觉衣角沉了沉，她扭头一看居然是001找她说话。
　　她诧异了一下, 系统要与她说话哪需要这么麻烦，脑海中就能直接交流了。所以对方这么做, 显然是故意做给人看的，于是配合问道：“怎么了？”
　　001一本正经的抬起胖手指了指城门方向, 告状道：“有人领了种子，进城去了。”
　　楚询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城门方向看了眼，可这会儿人山人海的, 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面向自己写满渴求的脸，哪里能看到是不是有人越过所有人回城去了？不过这下意识的动作做完, 她也反应过来，这时候带着种子逆流回城，只怕是冲着城中豪族去的吧？
　　茂城里居住的豪族不少，这些人其实在城外有庄园有土地，从前也都住在自家庄园里的。但黄嵩比较霸道，强迫各家主支搬入城中，之后穆靖安破城又太快，他们也没来得及逃出城去。
　　所以真要送种子去讨好豪族，进城是最快的，但不进城也不代表就不能做——只要多赶些路，去寻各家庄园献宝也是一样的。除非穆靖安派兵严格把守种植地，再把这些流民严加看管，否则种子外流几乎是必然的事。
　　楚询心里明白，但她不在意将这份好处分出去，毕竟粮食多了才能活人。至于穆靖安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损失？那当然不会，区区一点种子不算什么，而且就算不种植她也能买粮养活所有人。
　　不过想归想，得到系统提醒之后，她还是将分种子的事交给了系统，然后自己找去了穆靖安那里，将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穆靖安果然也不太在意，她甚至没放下手里的事：“无妨，为了把种子尽快种下，今日分的量都不大。一个人分到的种子才一斤，送去豪族也没什么，反正他们也不信有亩产千斤的良种。而且有一个人送种子过去，就会有两个三个，送得越多，他们越不信，至多拿第一个人的种子试种一些。”
　　其实比起把种子送去讨好豪族，穆靖安更担心这些流民会不会私下把种子吃了？虽然她有施粥赈灾，春日也有野菜生长，但茂城收拢的流民实在太多了，总会有人在挨饿。
　　好在楚询一开始就说了，这玉米种子她会无限量供应，真不够的话她应该会再送来？
　　穆靖安心中有此盘算，才没有多做防范，如此干脆的开始发种子。
　　楚询也不知她这些小心思，或者知道了也无所谓，几斤种子她也不至于舍不得。与穆靖安打过招呼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又回去继续发种子了。
　　一行人足足忙了大半日，终于将001带来的玉米种子全都分发了下去。这下他带来的就只剩下十万斤钢材了，而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和种子一起一直停在城外，早被运进城去了。直到穆靖安回到城中将军府，才看到其中几箱样品。
　　她打开箱子往里一看，才发现里面的钢材并不是整体的一块，又或者楚询之前展示的那种小钢锭。那是一块块被切割好的钢材，三尺余长半掌宽，粗粗一看就知道是佩刀的尺寸，只需让人在此基础上锻造一番，很容易便能锻造成刀。
　　此外系统送来的还有枪头的尺寸、陌刀的尺寸、锻造盔甲的薄片钢、铸造箭头的小块钢等等。都是军中常用，且方便穆家军自行锻造的尺寸。
　　唯一让穆靖安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直接铸成武器送来不好吗？
　　楚询和系统一起无视了穆靖安这疑惑的眼神，毕竟买钢的时候让人帮忙切割一下，只用付点加工费就好。盔甲问题也不大，可一下子买这么多管制武器，哪怕全是没开刃的刀剑，人家恐怕也不敢卖给她。所以还是买点钢材回来，自己捶两下好了，反正穆家军有自己的军械加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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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确实带来了一大批重要物资，虽然他明显只臣服于楚询，但这份情穆靖安还是领的。所以她当晚就在将军府设下了接风宴，用心程度也比上回的“鸿门宴”上心多了。
　　穆靖安和手下部将全都在场，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未成年人楚询抱着杯果子露，看着自家系统被七八个军汉轮流灌酒。她淡定的喝了一口果子露，看热闹似得看着那些人试图灌醉系统，然后从他嘴里套话。
　　穆靖安身为这些人的主将，并没有参与进去，但也在一旁看着。
　　她没错过楚询那看热闹似得神情，再加上两人的位次挨着，便偏过头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不担心那位陶先生？不怕他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吗？”
　　楚询摇摇头，笑眯眯的：“不会，他……”
　　不会醉三个字没出口，就见席上那道胖乎乎的橘黄色身影忽然一晃，然后直挺挺扑在面前的桌子上了。冷不丁吓了众人一跳，还以为一不小心把人喝死了，仔细查看后才发现，他只是睡着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睡得安安静静，除了身上沾染的酒气，一点不像是醉倒了。
　　楚询也被这发展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系统的皮肤也会醉酒。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系统正在骂骂咧咧：【灌酒灌酒，这群莽汉就知道灌酒，这玩意儿有不好喝，喝得我肚子涨死了，连菜都没机会尝两口。不和他们玩了，让他们自己喝去吧！】
　　哦，楚询懂了，装的啊。
　　当然，楚询不能出卖自家统，于是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他酒品好，喝醉了倒头就睡，从来不会多嘴。所以灌他酒没用，还不如用好吃的贿赂他。”
　　最后一句是玩笑，但楚询确实从系统的碎碎念中听出了几分怨念。
　　穆靖安瞥了淘宝胖乎乎的身形一眼，对楚询的话倒是信了几分：“这样啊，那也容易，明日我便让人准备些美食，贿赂这位陶先生。”
　　说完两人都笑了，然后穆靖安又说到：“良种送到，茂城也算是彻底安稳下来了。少了后顾之忧，我也可以安心向周围用兵了。”说完顿了顿，看着楚询：“这一次，你留在茂城坐镇。”
　　【宿主，答应她，正好可以拉拢人心，在茂城发展自己人。】
　　楚询却不太想答应，她听完穆靖安的话，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委屈——大抵是当初被穆靖安亲自捡回将军府的缘故，她对穆靖安莫名有点依赖，总想跟在她身边。可穆靖安第一次出征，她不会骑马没能跟去，这次好不容易跟来，火烧了黄嵩立下点功劳，转头又被抛下了。
　　正委屈的楚询自己大概不知道，她可怜巴巴看着穆靖安的样子，活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崽。看得穆靖安都忍不住心软，早些时候刚把她确认为竞争对手，现在又只能把她当小孩儿看。
　　确实是小孩儿，赴宴还喝果子露呢。
　　穆靖安神色柔和几分，抬手就在楚询脑袋上揉了一把：“好了，别这样看我。不是我不想带你一起去，而是你现在不适合跟我去战场冒险了。再说你身后的那些人，想必也不想你一直屈居人下，留在茂城试着独当一面，难道不好吗？”
　　她意外的坦荡，倒让打小算盘的系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在楚询的脑海里安静如鸡。
　　楚询却兴致不高的样子，完全没因穆靖安的放权而开怀。她皱着眉把手里的果子露喝了个干净，忽然问穆靖安：“那你这次出兵，要多久才能回来？”
　　穆靖安闻言倒也认真想了想。这些日子她和手下都没闲着，一边派遣斥候查探消息，一边也在商议向周围用兵的顺序，同时制定攻伐策略。按照她的预计，扫平周遭的小股势力其实用不了太久，一两月足以，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又能在开战前说准一切呢？
　　所以她斟酌一番，还是保守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个月吧。”
　　两个月啊，两个月之后都入夏了……
　　穆靖安忽然从楚询眼中看出些淡淡的失望来。不过没等她多问，又见楚询似乎沉思了下，然后一指那醉倒的圆胖身影，说道：“那你把他带上吧，他能帮上你的忙。”
　　【啊？宿主，你怎么能让系统跟着别人？！】
　　穆靖安也不明白楚询这样安排的用意，她没怀疑楚询的用心，只怀疑自己带这么个商人上路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去经商的，她是去抢地盘的啊！
　　“不用了吧，让他留在茂城辅佐你，不是更好吗？”
　　“不，带着吧，你会用得上他的。”


第60章 两日一城
　　穆靖安早就打算用兵了, 拖到现在都是为了等楚询的良种。
　　良种派发下去，没等全部种进地里，她就带着军队平定周边去了——她留了五千兵马在茂城继续镇守, 其他人全都带走了, 顺便带上了楚询一定要她带上的淘宝。
　　楚询无视了系统哀怨的眼神, 在城门口挥手送别了一行人, 回到城中忽觉寂寞。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山羊胡, 这人是系统这次带回来的, 也不知半个早晨的时间他从哪儿拐来的人。常四这次都被穆靖安带走了, 城里一个熟人都没有，于是回去的路上楚询顺便问道：“不知先生是何来历？怎么会跟着淘宝一起来茂城？”
　　山羊胡摸了摸胡须, 不好意思笑笑：“啊，小老儿没什么来历，就是流亡路上饿晕在路边，被陶公遇见捡回条命。他见我识文断字, 还能算点账, 就顺手带来了。”
　　哦，楚询明白了, 这是来茂城混口饭吃。
　　也行吧，反正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不管怎么说多了个看上去像样的撑门面。
　　两人于是闲聊着进了城，楚询也是问了才知道, 这人姓胡，楚京人士，居然是从京城一路逃亡到茂城的。问过他一路所见所闻, 比起去岁又乱了不少，曾经繁华的楚京也早不复昔日风采, 光是听着就令人唏嘘不已。
　　……
　　穆靖安行军在外，对系统的态度也和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她是客客气气，将淘宝看成给自己送钱送粮的好人，小事上妥协一二也无妨。可行军路上她却没打算让手下兵马迁就一人，因此行军半分不曾耽搁。
　　好在淘宝自己骑着匹马，也稳稳跟上了，路上更是没有叫苦叫累。
　　到了这时，那些觉得不该带上他的部将才勉强认可了他。也是直到这时，穆靖安才问系统：“陶先生辛苦，这一趟你本不必来的。但小楚向我推荐了你，说你能帮到我，不知陶先生于这行军打仗上有何本事？早些告知于我，我也好早做安排。”
　　系统早在心中叫苦不迭，它就没听说过哪个统像它这样亲自披着皮肤出来打工，还要离开宿主出差的。可宿主威逼利诱，它又能有什么法子？
　　也是因此，系统一路其实都蔫蔫儿的，除了默默跟上队伍都没有主动跟穆靖安搭话。
　　不过穆靖安既然问到它头上了，它还是收拾收拾心情，认真回答了：“我擅长收集情报。”他说着 话，一双手藏在袖中，仰头看向蔚蓝天空：“比如现在，大军的东北方向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队伍正在接近，我猜是想等你们稍后安营扎寨时偷袭你们。”
　　穆靖安闻言倏然一惊，没料到出兵的第一日就被人主动找上了……虽然系统此刻的样子实在有点神棍，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多些准备总不会错。
　　于是很快，行进的大军找了个合适扎营的地方，提前停下了。
　　表面上安营扎寨，准备夜间休息，实际上外松内紧，已经做好了应对偷袭的准备。
　　队伍的提前扎营自然引得一众部将意外，他们找来之后才知道事情原委。但对于这个情报的真实性，许多人却都不怎么信。一来大军出发时早派出斥候探查周边，没道理斥候们没传回消息，淘宝倒先知道了。二来淘宝一路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哪儿收到的消息？
　　不过不信归不信，但看着淘宝一次次给穆家军送粮的面子上，倒也没人说什么怪话。只当今日提前休整，是提前调整状态也就罢了。
　　001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也不为自己辩解——它哪儿来的消息？当然是因为开了高科技外挂啊！系统的扫描范围不够，无人机来凑，居高临下的航拍，一个人可能会被忽视，可一支军队怎么可能瞒得过无人机的摄像头？！
　　哼，正好让这些人看看它的厉害，而经此一事，这些人就更要将它看得神秘莫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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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出兵之后的第一战来得很快。
　　淘宝的情报没有任何问题，果然有人在大军安营扎寨之际发动了偷袭。所幸穆靖安早有令下，众人有所准备，超快的反击倒是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然后自然而然开启了厮杀，殷红的鲜血很快浸染了大地，比系统那身橘黄色的衣裳更加明艳。
　　系统当然没有参与战争，毕竟它如今只是个脆皮商人。穆靖安也深知这个道理，因此在确定有人袭营的瞬间，就让人将它重重保护起来，并护送着远离了战场。
　　三千偷袭的兵马，在穆家军精锐面前，屠尽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天擦黑的时候，穆家军已经开始收拾战场了。被鲜血浸透的地方也不再适合安营扎寨，等他们收拾完东西就会离开。至于敌人的尸体？或许等不到腐烂，就会被野兽拖走吃掉。
　　穆靖安再次找到淘宝时，看见的还是那个胖乎乎带着和善笑意的商人。没有半丝鲜血沾染上他那身特殊的橘黄色衣袍，这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也没有吓到他半分，他甚至心情颇佳的冲穆靖安挥了挥手，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将军安然无恙，挺好的。”
　　穆靖安也不知它这话有几分真心，但还是冲他行礼致谢：“这群人避开了斥候的探查，幸而有陶先生指点，才使我军避免伤亡，在下感激不尽。”
　　系统不在意的挥挥手，笑眯眯回道：“小事，小事而已，只要小将军信我就好。”
　　穆靖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那今后各处的情报，也望先生不吝告知。”
　　系统答应了，楚询这次派它来，其实就是为了提供情报的——不得不说，系统在操控高科技方面是得天独厚的。换楚询自己来，学着操控无人机查看多少会有些麻烦，而且必须拿着遥控器操控。可系统就不一样了，无人机在它的操控下就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无人机看到的画面它也能直接看到。于是什么野外伏兵，什么城池布防，在它眼中再不是秘密。
　　就比如现在，系统就能知道穆靖安准备第一个攻打的安路县城墙上，至少有一半的值守士兵在偷懒。若是晚些时候能攻城，肯定事半功倍。
　　可惜，安路县离得还远，今晚他们注定赶不上了。
　　……
　　占据安路县的是一支乱军，约莫一万多人，实力在茂城周边只能算寻常。
　　穆靖安决定第一个攻打它，也是因为这支乱军的实力不强，并且距离茂城也不是太远。于是打算先练练手，也看看这大半年过去，乱军的实力增长几何？
　　按照穆靖安等人一开始的谋划，是打算出其不意攻打，趁着安路县里的乱军没反应过来夺城的。但后来听了系统的情报，穆靖安等人便决定换一个损失更小的法子——她们赶到安路县附近后休整了半日，天黑后摸到了城外，只等时机合适就趁夜攻城。
　　昨日那试图偷袭穆家军的三千兵马大抵与乱军没什么关系，今晚的安路县也和昨天没差。值守的士兵漫不经心，天黑后更是打起了瞌睡。
　　忽的，漆黑的夜空中像是亮起了一道光，闪烁几下后又熄灭了。
　　系统装模作样，仿佛见到了什么信号，立刻说道：“就是现在，城楼上守备松懈，可以动手了。”
　　它话一出，穆家军中就有擅长攀爬的将士拿出了勾爪，上面连接的绳索虽然看着纤细，却坚韧异常，足够人借此攀爬——毫无疑问，这是淘宝提供的。虽然谁都没看到这些沉甸甸的铁家伙他是怎么带来的，但穆靖安对于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
　　今夜星月明亮，其实不适合夜袭，但即便如此，穆家军的人摸到城下时，城楼上的人依然毫无所觉。于是一只只勾爪被抛上了城楼，县城并不高大的城墙更拦不住军中好手。
　　很快，穆家军的人攀上了城墙，趁着城上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抹了对方脖子。
　　短短一刻钟后，安路县的城门在黑暗中缓缓开启，轻易得超出了穆家军所有人意料。
　　系统倒是很高兴，胖乎乎的身体原本趴伏在地上，见状灵活的一跃而起，挥舞着胖胳膊招呼道：“嘿，城门开了。正好城里那乱军头子还在县衙里领着人大吃大喝呢，咱们赶紧去，一口气把这些人都抓了，这城里的乱军也就群龙无首了。”
　　穆靖安及众部将：“……”
　　真的吗？他们都知道乱军是乌合之众，可这都经过快一年大浪淘沙了，剩下的乱军还这么一副乌合之众的样，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感慨归感慨，但穆靖安等人还是决定听从建议，领着人飞快掌控这座县城的同时直奔县衙。
　　撞进这曾经的一县治所，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这里在举办宴会，曾经的公堂上酒色财气，一片糜烂。然后她们毫不费劲就抓住了其中烂醉如泥的乱军头子，并顺便拿下了安路县乱军的整个领导层。
　　系统抬脚跨过一个滚落的空酒坛，高兴的一击掌：“两天拿下安路县。茂城周边七个大小势力，按照这效率来算，咱们半个月就能回去了！”
　　穆靖安：“……怎么，陶先生很急着回去吗？”


第61章 金属棍子
　　穆靖安领兵出征的第一天, 楚询挺闲的。
　　穆靖安领兵出征的第二天，楚询依然挺闲的。
　　穆靖安领兵出征的第三天，楚询闲不下去了, 因为有人找上了她。
　　胡先生跟着系统来到茂城不过短短数日, 跟在楚询身边更是才两天, 但也不知他怎么操作的, 外人似乎都以为他是楚询身边的旧人, 且两人关系亲密。
　　这不, 穆靖安出兵才两人, 便有人通过胡先生找上了楚询……
　　楚询打开胡先生递来的请帖看了两眼，便兴趣缺缺的扔去了一旁：“这谁啊, 不认识，不去。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出城去盯着流民开荒。”
　　胡先生见她这惫懒模样也不恼，伸手又将请帖捡了回来：“这是薛家主君命人送来的请帖。郎君可能不知，这茂城豪族之中, 薛家可算首屈一指。陶公离开时, 应是叮嘱过郎君收拢人心。这军队是穆家掌控的，恐怕轻易动不得, 那便拉拢豪族做助力也不错。”
　　楚询对豪族的印象其实不太好，她从前是不懂什么家国大事的, 但流亡的一路上却见多了世事。她见过豪族如何夺人田地，也见过豪族欺行霸市, 更见过豪族子弟杀人为乐……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楚询见状不对跑得快，她根本都来不到安阳城。
　　这样一群人, 于国于民都无利，在楚询看来趁着乱世打杀了才好。她当然也看不上豪族的势力, 毕竟她有系统，有钱有粮，根本不缺这些人支持。
　　楚询的心思大概很浅薄，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
　　胡先生人老成精，一眼便将她的不屑看穿了，不由劝道：“我听陶公说过了，郎君不缺钱不缺粮，有钱有粮自然就有人，随时都能在乱世中拉起一支大军。可郎君想过没有，你虽不缺打手，但必定是缺人才的。而豪族富余，供得起子弟读书习武，他们之中多有人才。”
　　楚询听了胡先生的话，渐渐坐直了身体。她不否认他的说辞，但也不没有被说服：“豪族多才俊又如何？道德败坏之人，如何可信？”
　　胡先生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郎君不可以偏概全。”
　　楚询却撇撇嘴：“大浪淘沙也太累了。”
　　……
　　楚询嫌弃归嫌弃，最后还是被胡先生劝出了门。她都不知道这小老头怎么这么执着，非要拉她出门见客，难不成是收了那什么薛家的好处？
　　胡先生又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否认，但也强调：“这是陶公所愿。”
　　行吧，系统确实挺想让她做任务的，临走时还叮嘱她要在后方收揽人心呢。她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做，不过现在有人把台阶递到她脚下了，她走一走也无妨。
　　薛家主好歹有点成算，没将事情坐得太明目张胆。他将约定的地点定在了一座清幽的茶楼，茶楼外普通人在乱世中挣扎求生，茶楼内却依旧歌舞嫣然，仿佛两个世界——土包子楚询根本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但却莫名不太喜欢。
　　“郎君，收敛一点，一会儿见了薛家主你最好假装清高，什么表情都不要有，不然你的心思就太好猜了。”胡先生跟在楚询身后，进茶楼时还不忘叮嘱。
　　楚询听得有点郁闷，事到临头又有点后悔，想要转身回去。
　　可惜，来都来了，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薛家的仆从早在茶楼外等着了，一见楚询露面便簇拥了上来，直接将门给堵上了。最后楚询不得不跟着薛家引路的仆从上了二楼，来到一处精致的雅间里。
　　这雅间还挺大，中间还隔着座屏风。“鸿门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家家主正坐在屏风外，面前茶壶中茶水刚泡好，悠悠白雾撩起阵阵茶香。屏风内却像是有人，隐隐绰绰看不清楚，系统不在身边也无法扫描对方身份。
　　楚询只看了屏风后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重新看向眼前满身气派的中年人，略抬手行了一礼：“薛家主，久闻大名，不知今日邀我来所为何事？”
　　薛家主起身相迎，嘴里的寒暄还没出口，就先听见她这开门见山的话，顿时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经心。他眸色暗了暗，眼底似有寒光闪过，转眼又一副和善模样：“郎君请坐。今日邀您前来，实数唐突。但我等久闻郎君大名却不得见，实在遗憾，因此贸然相邀，还请郎君见谅。”
　　楚询总觉得这话怪怪的，过了阵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委婉的告状——薛家主的意思是说穆靖安阻拦她与众人相见，有意挑拨双方关系。
　　然而对方可能没认出来，作为楚氏后人，她是没与众人见过。但作为穆小将军的亲卫，她不仅见过对方，还参与过当初那场“鸿门宴”，甚至站在门口亲迎过宾客呢！
　　不过这些旧事，就没必要与对方提了。
　　楚询落坐，听从胡先生的劝告，挂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见过了，可还有事？”
　　这就是要把天聊死的节奏，根本不给人寒暄拉近关系的机会。饶是长袖善舞如薛家主，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胡先生——你家主人这么会说话，你知道吗？
　　胡先生表示他不知道，他一个才来两天混饭吃的，能知道些什么？
　　薛家主只得到了胡先生一个没有意义的微笑，随后只好将目光又收了回来。他顿了顿，才又找到话说：“楚氏建国三百载，无数明君励精图治，使得人心向楚。然曹氏倒行逆施，戕害天子，又将屠刀挥往宗室。我等还以为楚氏蒙难，无人幸存。如今却得知茂城之中就有一位楚氏后裔，诸家皆是心向往之，在下不过一探路石。不知郎君可想见见旁人？某可引见。”
　　这话含含糊糊，隐约似乎透出几分投诚的意思来。换个小年轻听了这话，只怕就要被唬得找不到北了。可楚询清醒得很，因为她从不为自己祖宗骄傲。
　　楚询不为所动的样子，落在薛家主眼里就少年老成，自有气度：“我如今依附穆家，就是一傀儡尔，有何令人心向往之？”
　　薛家主觉得楚询不是个随便可以糊弄的，因此他沉吟了几息，这才道：“傀儡？若郎君是任人操控的傀儡，那穆家军的粮食何来？耕牛何来？良种何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那许多的精钢，又从何而来？”
　　显然，茂城是人家扎根多年的地盘，人家什么都知道。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上好的精钢，薛家主等人才断定楚询身后的势力不简单——有钱有粮有钢铁，如何不能打造出一支精悍军队？
　　不然一个单纯的傀儡，谁有功夫在她身上下心思？
　　楚询却不置可否，之后任对方如何旁敲侧击，她就只装作蚌壳不张口。
　　这让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薛家主的表情眼看着就要挂不住了，忽听一旁屏风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房中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被吸引，齐齐往那屏风后看去。
　　薛家主终于收回了难看的脸色，一边冲着屏风后招手，一边对二人道：“两位见笑了，这是家中女郎，今日得知我要出门，偏要跟出来玩的。”
　　说话间，屏风后果然走出一女郎，冲着众人浅浅一礼。她和楚询仿佛的年龄，着一身浅黄衣裙，生得明艳俏丽，五官都似精雕细琢一般，寻不出半分瑕疵……除了气质与小将军截然不同，单论五官长相，这人却是比穆靖安更胜一筹。
　　胡先生只看了一眼，再回头看看楚询，心头顿时了然——哦，美人计啊。
　　楚询也确实多看了对方一眼，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看过这一眼也就看过了，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露出什么向往之色。
　　她这反应，倒又让人高看一眼，黄衣女郎走过来后径自坐到了楚询对面。
　　女郎挽袖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后并不收敛的打量起了楚询。
　　楚询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绷住了表情，自顾低头喝茶。
　　女郎也不多话，就静静陪着她们饮了一杯茶，然后便借故散了这场小聚，又拉着父亲的衣袖将人拽走了。弄得这场相邀虎头蛇尾，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那父女俩走了，楚询才扭头看向胡先生：“现在这算什么？”
　　胡先生耸肩：“不知道，等等看吧。”
　　行吧，本就不是自己人，就算这胡先生为了报恩留在身边撑个场子，楚询也不可能对他有多少信任。今日这场见面，其实就是各方的一种试探，包括楚询也在试探穆靖安的态度。
　　喝完茶，两人就离开了茶楼——薛家的仆从一走，整个茶楼都清净了不少。
　　胡先生和楚询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正瞧见薛家父女登车准备离开。忽的旁边蹿出一人，直直撞进了楚询怀中。还不等她受惊将人推开，忽然感觉小腹一痛。
　　她低头一看，就见一把匕首正戳在她小腹上。
　　万幸，天气冷，楚询一直把防刺服穿在里面，这一下没刺进去。
　　刺客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抹楚询的脖子——别管楚询里面穿的什么，至少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干干净净，什么防护都没有。
　　不过他没机会了，一根金属棍子先一步戳到了他的身上，刺客顿觉一阵酸麻从接触的地方席卷全身，让他瞬间软倒在地。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都没想明白那棍子到底是什么？


第62章 补偿她
　　刺客被放倒的瞬间, 楚询身边忽然冒出了七八个人来，将她团团护住。但显然，这些人都来迟了, 楚询早在这些人护卫之前解决了问题。
　　有人见状心急, 想上前拿住刺客审问, 谁知一碰之下却觉指尖一阵酥麻传来。
　　他下意识缩回了手, 心有余悸的后退一步, 嘴里咕哝道：“什么鬼, 这人怎么还碰不得了？！”说完不信邪, 还伸脚过去踹了两脚，却没什么反应。
　　楚询从这些人出现开始就知道, 这些人多半是穆靖安派在她身边的。七分目的是保护，剩下三分却不好说是不是为了监视——这倒也不算出乎意料，甚至今日和薛家主的一番对话，楚询都不怀疑会传到穆靖安耳中, 所以她干脆装傻居多。
　　可惜, 原本心照不宣的局面，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刺客破坏了。
　　楚询抬眼一看, 正瞧见薛家的马车缓缓远去，似乎对茶楼门口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她收回目光, 又看向身边的胡先生：“胡先生你说，这刺客哪儿冒出来的？”
　　胡先生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像是丝毫没有被之前的变故惊吓到。他看了眼被放倒的刺客，又瞥了眼楚询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金属棍子，不紧不慢开口：“郎君身份特殊, 此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不过两家而已。”
　　楚询瞬间就懂了, 他指的是曹氏和崔氏。曹氏屠尽皇室全族，自然不会忽略她这条冒头的漏网之鱼。崔氏另立新君，打的就是楚氏遗孤的名号，可要这楚氏遗孤多了，他们手里握着的那一个也就不稀罕了，所以也必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曹氏和崔氏都离得远，两家现在还凑一块儿打生打死，还能分心来刺杀她？
　　楚询将疑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胡先生一摊手，言简意赅：“除了一个刺客，你还见到多少人手了？曹氏和崔氏打得再厉害，难道还派不出一个刺客？”
　　好吧，确实也就是顺手的事。
　　楚询被说服了，眸光蓦地深了两分：“那先生以为，此时与薛家可有干系？”
　　胡先生闻言忽的笑了，眼中意味不明：“郎君以为呢？”
　　楚询不需要再回答。因为她如果以为和薛家有关，那即便没有关系，也必是有关的。恰好这茂城里还有穆靖安留下的数千兵马，对付一个困于城中的豪族，自然不是问题。不过穆靖安对豪族的态度已经很酷烈了，如果她再行杀戮，只怕今后这些豪族都不敢再与她们接触。
　　若以短期利益来看，寻借口灭了薛家，可能给楚询带来不菲钱财。可若以长期利益来看，得罪天下豪族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她的终极目标是复国。
　　因此楚询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只垂眸笑笑：“我亦不知，得再想想呢。”
　　……
　　楚询说要想想，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真就是想想。
　　今日遇刺也是吓了她一跳，如果不是穿着防刺服，如果不是她早些时候未雨绸缪从淘宝上买了电棍，瞬间电击把刺客放倒，她恐怕就要当场交代了。
　　所以对刺客的审问是必须的，她必须知道对方是从哪儿来，与城中势力又有无关系？
　　可惜，这刺客大抵死士出身，嘴硬得很，即便是穆家军的审问手段也没能撬开他的嘴。相反因为楚询买的电棍功率太大，本就伤了刺客元气，再被穆家军的人一番拷问，人差点直接咽气。最后穆家军的人也不敢用刑了，事情似乎就此僵持住了。
　　不过这是对于一般人而言，对于生命受到威胁的楚询来说，自然不能这般轻易就放弃。因此她堂而皇之的买了一堆太阳能摄像头，指挥人从城门安装到街角，再从街角安装到各个豪族大宅外的树上，几乎把整个茂城都纳入了监控范围。
　　然而没人知道这一点，也没人反对她的做法，因为没人认识摄像头。
　　等做完这一切，楚询才暂时安分下来，也没找薛家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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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宿主，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太阳能摄像头，是把整个茂城都装满了吗？！】
　　001每天跟着穆靖安行军打仗，时时通过无人机监控传递情报，再加上自觉敦促穆靖安早打完早回家，也算忙得不可开交。偶然查看系统记录时才发现，宿主居然一口气买了这么多监控，于是忙不迭上线询问起来。
　　此时一人一统相距至少百里，但因为系统绑定的缘故，即便隔得再远，双方也能实时交流。楚询也没什么好瞒着系统的，便将事情都与它说了。
　　001听完后怕不已，紧接着便气得不轻：【这事肯定和薛家有关，不然宿主你待在将军府里，哪儿那么容易让人转空子？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一群坏人，就该让小将军把她们全都抓起来抄家，杀鸡儆猴，免得下次还有人敢跟你动手！】
　　楚询听了系统这话，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她迟疑道：“可你之前走的事后，不是还想让我在城里拉拢人心吗？要说和穆靖安无关的势力，这些豪族岂不正好？”
　　001理直气壮：【我是让宿主发展势力，可你也不能不挑人啊，这些人怎么和小将军比？！】
　　楚询明白了，001跟穆靖安接触几天后，明显有叛变的趋势。不过这很正常，穆靖安本身具有人格魅力，她有心与人结交的时候，别人是很难对她不生好感的，系统也一样。
　　不知为何，楚询发现这一点后并没有惶恐或者懊恼，相反还有一点点开心。就像是自己藏在心里的珍宝，得到了别人认同一般……虽然这想法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荒谬，毕竟穆靖安可不是她的珍宝，而是她需要收服的势力。
　　勉强正了正心态，楚询和001讲道理：“我知道，可有些时候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你要我复国，我就需要积蓄力量，而这些力量之中，你总不能要求对方十全十美。”
　　楚询的出身到底和常人不同，所以她也总能从祖辈口中听到些另类的观点。比如朝堂，她知道一朝臣子中肯定有刚正不阿的君子，也肯定有趋炎附势的小人。可性情不代表能力，后者做事也未必输给前者，那在上位者眼中，后者就有可取之处，因此也有存在的价值。
　　茂城的豪族也是如此。楚询虽然生气后怕，虽然放下了监控收集证据，可即便她真拿到了证据，也未必就会拿着证据带着兵马上门去讨个公道。
　　就利益的最大化而言，她该拿着对方软肋登门，然后心照不宣的收下这股势力。
　　001平日总催促着宿主发展势力，以图复国。可当它真听完宿主这番言论之后，还是莫名有种被噎住的感觉，新皮肤的心口像是堵了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最终001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干脆断掉联系，随宿主去了。
　　……
　　001最近总是催促着穆靖安行动，以至于她带出的兵马不是在行军，就是在打仗，一天都没休整过。偏001给的情报消息总是恰到好处，让人觉得眼前就是千载良机，若是放过了就得拿更多的人命去填，能让当将军的后悔死。
　　因此穆家军众人只能辛苦并痛快着，没有放过001提供的任何一次机会。
　　一大早，关杰便揉着脸出现在了系统面前，表情复杂又恭敬的行过礼，然后问道：“不知陶公今日又收到哪些消息？咱们今天该去打哪里？”
　　然而淘宝今天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眯眯给出情报，然后指挥他们行动——他今天似乎心情格外不好，一张和气的胖脸黑沉沉的，让看清这一点的关杰不敢催促。
　　系统确实心情不好，一甩袖子就走了：“我又不是主帅，问我做什么？”
　　关杰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脸，好歹不是没脑子，转头就找到了穆靖安。
　　穆靖安当然也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很快找上了系统：“陶公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不成？”
　　001没想说的，可在穆靖安平和包容的眼神里，到底没憋住：“主公在茂城遇刺了。可能和城中豪族有关，她却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穆靖安先是一怔，紧接着追问：“那她如何，可伤到了？”
　　见穆靖安第一件事问的是楚询的安危，001心里没来由熨帖两分，看小将军也顺眼了许多。他黑沉的表情稍稍缓和，答道：“没有，她穿了……软甲，刺客没伤到她。”
　　穆靖安闻言松了口气，紧接着脑子一转，很快明白楚询不想追究的原因——行刺一事闹开了可大可小，从楚询的角度来说，她想用施恩拉拢势力。而从她们这一整个势力的角度而言，从前自己灭的豪族已经够多了，如果继续下去，今后不论她们走到哪儿，恐怕都会遭到豪族的强烈抵抗。
　　提前树敌，对于她们来说可都不是件好事。
　　穆靖安心里感慨楚询的清醒，也不由道：“她没事就好。只是这事终究还是委屈她了……”
　　话没说完，系统忽然接话：“所以你会补偿她吗？”
　　穆靖安噎了一下，心说这也不是她做了什么坏事委屈对方，为什么要自己补偿？可对上系统眼巴巴的目光，莫名还是松了口：“那陶公觉得，我要如何补偿她？”
　　001想也没想，就答道：“那就赶在初七之前回去吧。”


第63章 生辰礼
　　当下距离初七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穆靖安一开始并不知道系统提这个要求的目的, 但既然对方如此要求了，而且也并不是做不到，她也就顺势答应了——反正有系统提供情报, 她这一路剿灭周遭势力简直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 搞得最后像是纯粹出来练兵的, 不知内情的士卒还以为她能掐会算, 料事如神呢。
　　如今周遭的势力穆家军已经一口气灭了三股, 又占据了三座县城, 剩下的四股势力虽然稍强, 也已经得知消息有了提防，可穆靖安相信, 有淘宝的消息渠道，抓住时机也不是问题。
　　于是双方达成一致，系统越发努力的抓机会，穆靖安也没有一次浪费它的付出。
　　如此四处奔波了半个月, 穆靖安终于赶在初七之前结束了战事, 彻底将这一郡之地收入囊中。不仅如此，她还留足了时间赶路, 可以保证在初七之前赶回茂城。
　　也是到了这返程之时，穆靖安才问道：“初七日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不年不节, 也没什么特殊的样子。”
　　001骑着马跟在她身边，那张和气的胖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几分高兴来：“初七啊, 对别人没什么特别，只是对主公来说特别了些。那是她生日，往年她还在家中, 有父母替她操办。可小将军你也知道，去岁楚京遭逢巨变, 她也流落在外。算起来如今她熟悉的人也没几个，要是都不在身边，总觉得有些寂寞了。”
　　显然，淘宝这些天催着她紧赶慢赶的打仗，只是为了回去替楚询过生日。穆靖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倒也没有着恼，她反而想到了一件事——去岁捡到楚询时她十四，所以小孩儿这是要过十五岁生日啊。
　　想到这里，穆靖安特意瞥了淘宝两眼，却没从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看出什么特殊情绪来。
　　她收回目光，想了想 ，觉得还是应该做些准备。
　　……
　　穆靖安回茂城时走得很快，因为她带出来的兵马几乎都已经散在了攻下的那些城池中驻守。包括她带来的一干部将，也都被她暂时留在了那几座县城中坐镇。
　　只不过这些人终究都是武将，只能坐镇一时，之后却还得另寻擅于治理的人才方可。
　　穆靖安一路都在盘算着之后该如何招揽人才，回到茂城时却惊讶的发现，楚询居然出城来迎她了——她本人出迎倒不稀奇，毕竟淘宝的情报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提前传个消息不是难事。让穆靖安惊讶的是，楚询身后居然还跟了几个豪族家主，其中包括薛家家主和那财气外露的钱家家主。
　　见到这些人的瞬间，穆靖安就明白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自己在豪族之中什么名声，穆靖安没听说也能猜到，桐城的豪族就不可能迎接她，茂城的豪族之前也没多热情。
　　所以他们会跟着楚询出迎，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楚询当真将这些人收服了！
　　穆靖安眼中先闪过诧异，旋即又涌起些欣赏，之后自然而然下马与楚询会面。不仅没有表现出忌惮或不喜，反而将姿态摆得十足，让人一看就知她确实尊重这位楚氏遗孤。
　　楚询很少和穆靖安如此公式化的相处，看到穆靖安冲她行礼的瞬间，脊背都绷直了。
　　但她很清楚，自己身后正有许多人看着，于是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抬手将行礼的穆靖安扶起：“小将军辛苦了，我与诸位家主已在城中设下酒席，稍后正可为将军庆功洗尘。”
　　穆靖安闻言抬眸，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只眼中似笑非笑：“那就多谢楚君了。”
　　一开始穆靖安打出楚氏遗孤旗号，是想让楚询称王的，但后来曹崔两家迅速开打，又让她觉得没必要。这时候跑出来称王，说不定吸引了两家注意就要当出头鸟被打，所以干脆不吱声了。于是楚询在外也就没什么正经名号，只是知道有她这样一个楚氏后人，于是喊一声“楚君”或“楚郎”。
　　楚询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莫名有种趁人不在偷家，事后还以主人身份招待对方的羞窘。她目光下意识瞥向一旁的001，似乎希望它帮忙出声打个圆场。
　　001不仅收到了宿主的目光，还收到了宿主脑海中传来的求救。
　　看在宿主今天还未成年的份儿上，它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正好正好，这些天忙着四处征战，风餐露宿，是有些日子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既然主公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就好好去吃一顿吧。”
　　穆靖安当下也没有落楚询面子的打算，闻言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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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出门不到一个月，再回茂城时，发现城中好像有了不小变化。
　　楚询收服了几家豪族是一件，城外开荒种下的玉米种子发芽生长又是一件，更重要的是穆靖安带走了不少人手，城中运转却没什么混乱。究其原因，竟是楚询手下那胡先生，不知怎么从豪族中挖出些人手，接手了茂城的各项事务。不仅没让城中生乱，还将那些开荒流民安置得妥妥当当。
　　看样子楚询身后势力中人才确实不少，至少目前来说，随便拎出一个人来也足以治理一地。这让手下文士紧缺的穆靖安长松了口气，也算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眼看着茂城一切安稳，穆靖安也没折腾什么权力归属，暂时来说也确实不到二人争权的时候。甚至她事后想想，还想再借楚询的名号一用——穆家军名声虽好，但到底是武将，是臣属。楚询就不一样了，她楚氏遗孤的身份，很容易就能吸引到乡野遗贤，这也算是楚国留给她的遗产之一。
　　不过在发出求贤令之前，淘宝念叨多日的初七终于到了……
　　楚询离家快一年，从前有父母惦记着替她庆生，但今年却没人再记得这个平凡的日子了。她也没有主动宣扬，毕竟穆靖安手下百废待兴，众人忙得不可开交，谁有那功夫替她庆生？
　　所以初七这天，楚询也只是想了想家，又想了想失散的母亲，什么也没打算做。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这日一早出门就撞见了穆靖安。小将军今天没出门，抱臂倚墙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她。一见她出现，穆靖安便站直身子冲她招了招手。
　　楚询不明所以的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后迎了上去：“怎么了，小将军一早寻我有事？”
　　穆靖安点头，接着转身示意她跟上：“你跟我来。”
　　楚询听话的跟上了，一路走到穆靖安的院中——自从楚询的身份曝光之后，她也就做不了穆靖安的亲卫了，因此早从穆靖安隔壁的院子搬走。如今她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新院落，甚至是曾经属于黄嵩的主院，但距离穆靖安的居所就变得远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穆靖安也没让楚询进屋，而是指着院中石桌对楚询道：“你先坐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询越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坐下了，乖乖等着穆靖安归来。
　　穆靖安转身走了，回来得也很快，楚询一眼就瞧见她手中拎着个食盒。她站起身，穆靖安也拎着食盒到了跟前，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碗热情腾腾的长寿面，旁边甚至还有个红鸡蛋！
　　楚询愣住了：“这……”
　　穆靖安把面碗和筷子递给她：“愿君平安长寿。”
　　楚询喉头忽然间哽住了，在她以为没人知道她生日，更没人会替她庆生的情况下，居然有人替她准备了长寿面。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有些哑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穆靖安没想到一碗面唬得小孩儿要哭不哭，顿时有些无措，闻言立刻出卖道：“陶公说的。”
　　001原本瞧着两人气氛正好，没打算冒头的，却不料小将军这么快就出卖了它。系统只好在楚询眼前炸了个“生日快乐”的烟花，然后送上祝福：【系统祝宿主生日快乐，生日蛋糕已送达，随时可以提取……挺好吃的甜点，宿主吃完长寿面可以和小将军一起吃。】
　　说完这句，系统就匿了，甚至忘记解释它为什么知道宿主生日。
　　楚询愣了一下，也顾不上深究了，总归今天有两个人记得她的生日，已是让她心暖不已。
　　她看向眼前特地抽出时间来替她庆生的穆靖安，抿抿唇挤出一抹笑：“谢谢。”说完又挑起长寿面一口气吃了，然后又说：“面也很好吃。”
　　哪知就低头吃面这会儿功夫，她忽觉头上异动，抬眼就瞧见穆靖安抽走了她的发簪，又给她换了另一支。
　　楚询脸色瞬间变化，抬手就去摸头上发簪，待摸清楚确实只是换了个发簪而不是钗冠，表情又变得更微妙起来——男子十五岁生辰没什么讲究，但女子十五岁生辰可是成年笄礼。穆靖安偏在这时候动她发簪，到底是看穿了她的身份，还是没看穿？
　　穆靖安就看着楚询的表情变来变去，几乎忍不住笑，偏还要一本正经说道：“陶公忽然告诉我你生辰将至，我行军在外也没办法给你置办什么礼物。正好这发簪漂亮，便予你做生辰礼吧。”
　　真的吗？楚询看着她眸中掩不住的笑意，忽然不太信呢。


第64章 不太厚道
　　楚询看着穆靖安那眼神, 心里着实有些忐忑。
　　然后忐忑着忐忑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一定隐瞒对方的必要——她当初扮成男装，也不过是为了在流亡路上自保, 后来进了将军府又担心穆靖安嫌弃自己的欺瞒。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的价值不在于身份能力, 而在于“楚氏遗孤”的血脉。
　　恰好, 楚国是个特殊的国家, 传国三百年间出现过许多任女帝。从一开始隐瞒身份登基称帝的, 到后来堂而皇之立储继位, 楚家的女儿因此得到了和儿郎一样的继承权。
　　在此前提之下，她是男是女其实对于大局来说都无碍。
　　可是, 可是……楚询手里还捧着装长寿面的空碗，理智知道身份暴露无关紧要，可不知为何，对上穆靖安却总有几分犹豫。
　　穆靖安看穿了她的犹豫, 扬了扬眉：“怎么了, 你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楚询心跳倏地乱了两拍，然后忽然就镇定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空碗, 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取下来一看, 果然是支漂亮的碧玉簪，雕工和玉料都是极佳的, 一看便价值不菲。她便握着这支玉簪，目光定定看向穆靖安：“小将军今日送我玉簪，是知道我的身份吧？”
　　穆靖安眨了眨眼睛, 没应声。
　　楚询便知道，她果然是知道的, 不知为何肩膀微微耷拉了下去——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穆靖安当初捡她回来，就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位郡主，说明她觉得自己更像女郎。后来她又安排自己做她亲卫，虽然大多时候有名无实，可想也知道穆靖安身为女子，总不会轻易让个陌生男子近身。
　　只是穆靖安太特殊了，她不仅出身将军府，还接手了穆将军的军权。她身边从不缺男性下属，楚询混在其中一点不显眼，因此连她自己也忽视了这份特殊。
　　可现在一切都该挑明了，所以哪怕穆靖安默认，楚询还是直接说了：“我本是楚家女儿，因去岁那场灾祸，不得已流落在外，为求自保才扮做了男子模样。”顿了顿又道：“今日是我十五岁生辰，也是我及笄的日子……多谢你送我的簪子，过了今日，我便成人了。”
　　穆靖安听她说完，果然没有露出丝毫诧异。她只瞥了眼被楚询握在手中的发簪，笑道：“早知你今日与我坦诚，我便不送你发簪了。我那里还有许多钗冠，比这漂亮。”
　　她态度温和起来，非但没有因为楚询的欺瞒而生怒，反而更有几分亲近之意。
　　楚询被她瞧得脸色一红，握着玉簪的手不由紧了紧：“不，不用了，这簪子就很漂亮，我很喜欢。”
　　穆靖安见她如此，只觉得她这人真有意思。有时候看上去心思深沉，连她也看不透，有时候又像一张白纸，好像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当然，她看得出来，楚询确实挺喜欢自己，甚至有些不自知的偏爱。否则她也不会在明知楚询不简单的情况下，依然推她出来，让她借着楚氏的名号与自己有一争之力。
　　而抛开这些不提，穆靖安眼下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你现在与我坦白这些，是想恢复身份了吗？”说完想了想：“其实恢复身份也无所谓，楚家的女儿，本来也能称帝的。”
　　哪知楚询听了这话却摇头，穆靖安看过来时，就瞧见她眼中闪过些狡黠：“不，这件事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所以和你说。对外的话，暂时还是不必澄清了。”说着轻轻一眨眼：“茂城豪族里可有不少好女儿，能写会算，既能管得了一个家，就能管得了一座城！”
　　穆靖安瞬间恍悟，接着忍不住抬手在楚询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斥道：“胡闹。”
　　楚询这分明是薅羊毛上瘾了，不仅从豪族薅到人手帮她打理茂城，还打算把人家的女儿也拐来帮忙治理穆靖安打下来的地盘……这事也不是不可以，这世间女儿家的机会总比男儿要少些，难得遇到她和穆靖安都是女子的情况，手下用些女郎也无可厚非。
　　可听楚询这意思，分明是要用自己的身份吊着豪族，引诱着他们主动送出女儿——这倒也正常，大家族精心培养的女儿，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用来联姻，而不是用来出仕当官。少了一重思想转变，能让她们省许多事，毕竟穆靖安打下的地盘也确实缺人。
　　就是这么做，多少有些欺骗人感情，不太厚道。
　　楚询也知道这么做有些缺德，但能让一群姑娘有个不一样的出路，结果总是好的。所以她摸着脑袋干笑两声，也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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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事可以等以后再说，眼下还是楚询的生日，当然还是要先过好这一天再说其他。
　　十五岁的生日，对于女孩子来说总是特别的。虽然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楚询的及笄礼都没有大办的条件——从前是因为家里不富裕，及笄礼要办也会从简，现在是她还需要隐瞒身份，不可能大操大办让人知道——但早知道楚询身份的穆靖安，还是提前抽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陪她。
　　楚询对此也很满足了，她高高兴兴吃了穆靖安准备的长寿面，又坦白了身份。末了穆靖安还亲手替她剥了食盒里的红鸡蛋，逗她：“这是小孩子生日吃的红鸡蛋，等过了今日，你可就是大人了。”
　　说完这话，穆靖安剥好的红鸡蛋也递到了楚询面前。
　　楚询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因为这话，还是因为这动作。然后脑子一个发晕，也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一探身直接张嘴咬了上去。
　　穆靖安都没想到她如此不可以，拿着剩下的半个鸡蛋愣了一下。
　　楚询抬头就看到她这怔愣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原本只是薄红的脸，这下是真红得滴血了。可鸡蛋都吃半个了，这时候再伸手去接更尴尬，她索性一狠心把剩下半个也吃了。
　　穆靖安这时也回了神，轻嗤一声：“你可真不客气。”
　　楚询几乎一口气吃了整个鸡蛋，闻言一下子噎住了，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
　　穆靖安看得好气又好笑，忙不迭去给她拿水。不过等她把水拿回来，楚询也已经顺过气了，只是看着小将军感觉更尴尬了。
　　倒是穆靖安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依旧倒了杯水给楚询喝，然后说道：“你既然不打算公开身份，今日这及笄礼是不能大办了。不过今日我恰好没什么事，你想要怎么过，我可以陪你。”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得和我一起过生日不自在，也可以去找陶公。”
　　楚询闻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去找001，系统天天在她脑子里待着，他们熟是很熟了，可和系统一起过生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穆靖安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招招手道：“行吧，那咱们出去走走？”
　　楚询本来也没什么安排，现在有人陪她过生日，不管做什么都挺好。于是她也没有拒绝，跟着穆靖安就一起出去了，心里高兴之余，甚至有点想去牵穆靖安的手。
　　不过她也就想想，真要去牵手，她可不敢。
　　两人于是离开了将军府，出了门一时间也想不起要去哪里。
　　穆靖安站在门口想了想，便带着楚询去逛街市了——天下虽乱，但小小的茂城还算安稳，街上的店铺十之七八也还开着。只是这街两人逛得着实没什么意思。她们是吃饱了出门的，自然不往食肆酒楼去。此外胭脂水粉，珠宝首饰，都是女儿家常逛的铺子。可偏她俩逛着不太合适，穆小将军常年出入军营，没什么时间梳妆打扮且不提，楚询如今也不适合用这些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居然是楚询出钱买了盒胭脂送给穆靖安，然后两人就一起走出了铺子。再回头看看街上其他商铺，似乎也没哪家吸引她们。
　　楚询于是想了想，干脆道：“不然，咱们还是出城去看看吧。”
　　穆靖安没有反对，于是陪楚询过生日变成了两人出城巡视。她们也没带其他人，只两个人骑着马出城绕着茂城跑了一圈，便见四处农田翠绿，新开的薄田上也有玉米苗茁壮成长，开荒的流民脸上也看到了希望。
　　眼看着一片欣欣向荣，两人心情也是大好，穆靖安指着田野笑道：“今岁风调雨顺，这些粮食若能丰收，我也就不必在问你买粮了。”
　　楚询闻言也没因为少了这一大笔进项而失望，她眼眸亮晶晶的，和穆靖安透露了另一个秘密：“其实除了玉米，我手里还有其他良种，产量也都不低。茂城这边冬天也不是十分冷，我手里的土豆红薯都是可以秋冬种植的。所以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说穆靖安没指望一直买粮过活，楚询也没这样想过。虽然系统说淘宝上的粮食足以养活一整个楚国，但万一哪一天系统出问题怎么办？所以与其想着买粮，不如干脆买良种。
　　穆靖安听罢果然很高兴，又拉着楚询说起了正事。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暮色已至。
　　眼见着天黑了，001发现自己点的外卖蛋糕还没被宿主取走，终于忍不住冒头提醒了一句：【宿主，生日蛋糕，等过夜就不好吃，也没有意义了。】
　　楚询这才想起系统还送了她一份甜点，因为不知道生日蛋糕是什么，又特地去淘宝上搜了搜。看过了相关视频她才知道，原来这是后世人生日时才吃的甜点。系统送的还挺大一个，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难怪它之前叫自己和小将军分享呢。
　　挺好的，她们巡视一天也饿了，现在问题就是蛋糕那么大，她要怎么拿出来？


第65章 坑蒙拐骗
　　楚询认真研究过蛋糕盒的大小后, 确定自己的马背上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大个包裹而不被穆靖安发现，当即就放弃了拿出蛋糕来和对方共享的想法。
　　刚冒过头的系统似乎还没离开，察觉到她的想法后, 又冒了出来：【宿主, 没关系, 你点接收吧。这蛋糕是外卖点的, 和之前你买东西不一样, 有特殊效果。】
　　什么特殊效果？
　　扣门的楚询一年也没点过一次外卖, 闻言还真好奇起来。她又看了眼身边的穆靖安, 决定相信系统一次，于是一狠心点了接收外卖。
　　然后下一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传入了两人耳中。
　　穆靖安尤其敏锐，因为马匹在这时代几乎相当于军用物资，普通人很少有养马的。茂城里养马骑马的人也有数，乍然听到如此急促的马蹄声, 还是直奔她们而来, 穆靖安便下意识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
　　然而等两人寻声回头，瞧见的却是一个穿着蓝色衣裳, 戴着蓝色头盔，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巨大箱子的奇怪男人。他驾马一口气跑到两人跟前, 目光在二人身上依次扫过，终于确认了顾客身份, 然后打开斜跨的箱子掏出一个大大的蛋糕盒递到了楚询面前：“您好，您的外卖。”
　　楚询愣愣的接了过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会是真人给她把蛋糕送来。目光下意识盯着眼前外卖小哥的脸, 五官长相都很清晰，但却是那种看过就忘的大众脸。
　　外卖小哥见她收下蛋糕,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然后丢下句：“记得好评啊。”
　　说完这句，他一扯马缰，和来时一样，风驰电掣的走了。巨大的外卖箱在他身侧上下颠簸，让人忍不住怀疑里面的东西肯定会被颠坏。然而再看手里的蛋糕，上面的奶油装饰却是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绝对没有半分损坏。
　　楚询和穆靖安两人一起目送外卖小哥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穆靖安看看蛋糕盒，又看看外卖小哥消失的方向，问道：“这人，是专程来和你送东西的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奇奇怪怪的蓝衣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从没见过？
　　楚询点头，这片刻间已经想好了解释：“是淘宝让人给我送甜点来了。”她说着举了举手里的蛋糕盒：“这是它家乡的甜点，据说大家过生日都会吃，所以特地让人给我送了一份过来。”
　　穆靖安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起楚询手里的蛋糕，然后一眼就瞧见了上面“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当即确定楚询没有骗她。于是那奇怪的蓝衣人她也就不再深究了，毕竟早知道陶公手下有批搞情报的好手，说不定就是动用了这批人来给楚询送东西呢？自家的主公，倒也不必藏着掖着。
　　抛开外卖小哥的误会不提，楚询高高兴兴打开了蛋糕盒，准备邀请穆靖安一起品尝这后世的美食。蛋糕盒一打开，一股甜香立刻飘散开来，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楚询的眼睛亮了亮，穆靖安却忽然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什么。
　　两人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拴在蛋糕盒上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盘子刀叉一小盒蜡烛以及一个印着蛋糕品牌的打火机。其他东西都好认，但打火机两人却都是第一次见到，穆靖安拿着研究了一阵，忽然“咔哒”一声按下了开关，下一刻就有一小簇火苗蹿了出来。
　　穆靖安眼睛倏然睁大，手一松，火苗就此熄灭。她又按了一下，“咔哒”一声火苗又蹿了出来。如此重复数次，她才惊讶的问楚询：“这不是火折子？看着倒比火折子更好用。”
　　期间楚询已经默默打开淘宝照相功能，拍照搜索过穆靖安手里的打火机了，于是淡定的解释道：“这叫打火机，也是点火用的。你看里面有油，用完就不能用了。”
　　穆靖安又观察片刻点点头，还给楚询的时候，还有些爱不释手。
　　楚询见状大方的把打火机送给了对方，毕竟这玩意儿淘宝上真的很便宜，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一块钱能买两三个。不过穆靖安行军在外的时候，用这点火倒是真的很方便。
　　穆靖安见她送得痛快，便也没有太过推辞，倒过谢后小心将打火机收了起来。
　　楚询也没有什么点蜡烛许愿的讲究，两人骑马跑了一天确实也饿了，于是干脆和穆靖安把蛋糕分了……夕阳下，两人下马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蛋糕盒子被楚询放在了旁边，两人一人一个纸碟，里面装着满满的蛋糕。一口下去，松软甜香，是从前不曾尝过的美味。
　　穆靖安也爱糕点，也爱甜食，碰上喜欢的糕点一口气吃完了满碟。虽然也就垫垫肚子，但她还是满足的喟叹：“这甜点真好吃，待我过生日，不知能不能求陶公也送一份。”
　　楚询当场答应：“好啊，到时候它不送，我也可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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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的十五岁生日虽然没有盛大的及笄礼，但她吃过了长寿面红鸡蛋，还尝到了从未见过的生日蛋糕，也算是圆满的度过了。
　　她过生日没宣扬，但穆靖安陪了她一整天，消息似乎也因此透露了出去。
　　到了十五岁，即便是男子尚未及冠，但也很少有人会再拿她当小孩儿看了。也因此，楚询向穆靖安透露的计划开始想着预定的方向发展起来——外面还在打仗，但茂城的安稳似乎让人忘却了乱世，茂城豪族时不时就会举办个宴会。受邀的楚询偶尔会参加，每次去都能撞见一院子豪族女郎。
　　穆靖安一次也没陪她去过，但楚询每次带着酒气和脂粉香回来，都会瞧见穆靖安似笑非笑的眼神。若非她确定自己是女儿身，且已向对方表明了身份，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出门鬼混的渣男了。
　　好在一次次的赴宴不是没有效果的，尤其豪族为了送女儿拉拢楚询，还会特地让女郎们展现才情。于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女郎们各展才艺，几乎让楚询看花了眼……虽然这些东西和治理一方没什么关系，但女郎们既然能将这些学得如此优秀，自然也都是聪慧坚韧的性子。
　　楚询因此心动了，物色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暗戳戳挖豪族墙角了。
　　豪族那边当然不会没察觉，虽然觉得楚询贪心了些，一下子看中了好几家的女儿，可女儿对于他们来说，原本也只是联姻的工具而已。楚询虽然暂时还没显露出什么明君资质，但看穆靖安收服全郡的速度，以及茂城如今的安定，都让豪族不吝惜这一份投注。
　　于是小半个月后，穆靖安再撞见的就不是楚询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回来了。她身后还跟了四五个女郎，环肥燕瘦，娇俏可人，当真让人看了都要赞一声好福气。
　　楚询：“……”
　　楚询又一次在穆靖安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感到了心虚，然后她壮了壮胆子，拉着穆靖安就给众人介绍起来。她先向众人介绍穆靖安：“这位是穆靖安，穆小将军，执掌穆家军。能征善战，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收服了整个郡，很厉害的。”
　　此言一出，四五双少女的眼睛就落在了穆靖安身上。有带着打量的，有带着敬佩的，也有带着警惕甚至防备的。但最后这些人都规规矩矩冲她行礼问好。
　　穆靖安何等敏锐，当然察觉到了众人目光中的深意，不由哑然失笑。约莫在这些什么都不清楚的女孩儿看来，她也是她们的竞争对手吧？竞争楚夫人的位置。
　　楚询似乎毫无所觉，接着又向穆靖安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薛家二娘，最擅书画，尤其一笔字飘逸灵动，写得十分漂亮。”非常适合抄录文书。
　　“这位是钱家四娘，最擅经营，对算数十分敏感。”相当适合打理财政，核算账目。
　　“这位是孙家七娘，心细如发，见微知著。”培养培养随便哪儿都能用。
　　“还有这位是……”
　　楚询一口气把带来的人都介绍了一遍，除了名号之外，尤其说了每个人的特长。她介绍得认真，女郎们听着也不由扬起了下巴，露出些骄傲之态来。
　　可穆靖安听着楚询的介绍，倒更像是在听求职简历，瞬间明白这些人是哪里打动了楚询。
　　双方的心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偏偏只有穆靖安知道其中内情，顿时觉得这些骄傲得像孔雀似得小姑娘有些可爱。她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也乐意见到自己手下有这么群鲜活的姑娘活动，于是冲楚询说道：“果然都是优秀的好姑娘，那阿询你务必好好招待她们，别让她们对你失望。”
　　楚询愣了一下，耳根微红，还是第一次听穆靖安这样喊她，有点亲昵。
　　其他姑娘们也都发现了这个细节，纷纷扭头看向楚询，眼尖的都没有错过楚询那泛红的耳根。于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对穆靖安越发提防起来——其实豪族们投资楚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穆靖安是女子。楚国虽然出了多位女帝，但时人依旧没想过穆靖安的目标会是帝位，只觉她是辅佐楚询，将来当个皇后罢了。
　　然而这些姑娘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楚询的好好招待并不是陪着她们吟风弄月，而是将她们带进了书房。然后一摞摞的公文摆在了众人面前，楚询招呼大家一起学，一起做。
　　如此一连过了三天，姑娘们尚未开启的争风吃醋，直接就胎死腹中了。


第66章 小包袱
　　豪族精心培养的女儿就没有差的, 各个饱读诗书不说，学习处理公务上手也很快。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太少了，哪怕楚询豁出脸面坑蒙拐骗, 也才四五人罢了, 远不够填坑的。
　　不过看着这些快速上手公务的姑娘, 穆靖安却是被提醒了, 想到了一批可用人手……
　　“我之前攻打周遭势力, 其中有一半都是当初的流民发展起来的。比如安路县, 就是被一伙流民占据。他们没有远见也不考虑将来, 仗着人 多攻下城池之后，只想享受当下富贵。于是杀死县中官员, 抢掠城中富户，霸占了这些人的钱财甚至妻女醉生梦死。”
　　穆靖安淡淡的述说着之前的见闻，语气之中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只要对上她那双清透的眼眸, 就能从中看到明明白白的厌恶。
　　楚询没有她那样的定力, 听得眉头紧皱：“然后呢，你攻下安路县, 可是救下了她们？”
　　穆靖安却摇了摇头，红唇紧抿了一下, 这才道：“我去的时候，安路县已经被那伙流民犁过几遍了, 每家每户都被抢过。贫户还好，抢过一次就无人再来，富户却是被抢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有的被饿死, 有的被打死，也有被凌虐致死……”
　　当初穆靖安攻入安路县时, 别说当地豪族了，城中就算稍有资财的人家都被流民屠灭了。至于被流民们抢走的姑娘，大多也是生不如死，穆靖安救下她们时形容可谓凄惨。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们知道家人情况后，许多人受不了自尽了。
　　剩下的人日子也不会好过，哪怕穆靖安离开时给她们留下了钱财，又叮嘱了留守的军队多加照顾，但她们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的煎熬与无望。
　　当时穆靖安急着打仗没时间处理这些，但如今看到楚询从豪族薅女郎来手下做事，顿时就想到了这一批人——这些被流民抢掠的女子，原本也是城中最富有人家的女郎。她们大多识文断字，培养培养或许并不会比楚询手下那批人差，最重要的是她们还能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标。
　　穆靖安生出这个想法之后，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商量，于是就找上了同为女子的楚询。
　　楚询听完当然满口认同，甚至对穆靖安说了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你我皆是女子，在之后乱世争夺中，或许会被人轻视背叛。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任用女官就其中之一。当那些知书达理的女郎见识过天下的广阔，手中掌握过生杀予夺的权柄，她们又如何能够再放下这些，重新回归后院，等候父兄任意安排她们的人生？
　　“她们不会甘心的。因为她们是人，她们也有野心。可放眼天下诸侯，除了咱们哪家会真心任用女郎？所以她们只能留在咱们身边，不论出身不论来历，成为咱们最忠实的拥趸。”
　　楚询说这翻话时，眼中似乎有光，犹带稚气的脸庞上写满了自信。
　　穆靖安看着这样的楚询，微微愣了一下神，但顺着楚询的思路去想，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楚国传承三百年，女帝出现过好几任，但这似乎是皇家的特权。朝堂依旧是男子把持，女官很少，真正将家业传给女儿的更是少之又少，否则当初郭家就不会那样堂而皇之的想要窃夺她的穆家军。
　　可皇家的女儿能继承地位，其他人家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越是优秀的人，也越是不甘心屈居人下，若有楚询出面打破成规，恐怕立刻就能引得天下有志女郎来投。
　　这些人不会像楚询说的尽是拥趸，但大多数人的忠心却是能够保证的，因为她们有一致的利益！
　　穆靖安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眼中似有光芒闪耀，随后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楚询毫不犹豫：“我和你一起去，走遍全郡，看看如何培养出咱们的第一批女官。”
　　穆靖安此时没有去想权利的归属，她点点头，干脆的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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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给穆靖安画的“女官”大饼看起来很美味，她也确实有心去做。但两人说好的行程，却在出发前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彼时楚询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拎着小包袱，准备和穆靖安一起出发前往安路县了。结果时常跑的不见人影的系统却突然出现了，身边还跟着被丢了一身公务的胡先生——看到胡先生，楚询有一点点心虚，毕竟人老头只是来茂城混口饭吃，结果生生被她压榨成了打工人。
　　好在胡先生本人似乎并不介意，甚至经过这些天的忙碌，整个人不仅没有被工作压迫得萎靡不振，反而越发容光焕发了。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哪还看得出饿晕在路边的狼狈？
　　楚询下意识将小包袱藏在了身后，面对着走来的一胖一瘦二人问道：“二位怎么一起来了？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001闻言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不是自己的事，它单纯陪人过来的。
　　胡先生则当仁不让上前一步，说道：“郎君这是要去哪里？罢了，先不说这个，我有个老友将至茂城，郎君且跟我一起去迎一迎。”说完就去扯楚询的衣袖。
　　楚询愣住了，被扯着衣袖走了两步才想到反抗，脚下一停站住了：“诶，不是，胡先生你的老友我又不认识，你自己去迎接便是，拉上我做什么？”
　　胡先生闻言恨铁不成钢般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卖着关子：“走走走，随我去，有好处的。”
　　换做平时，楚询也就跟他去了，左右胡先生也不能把她卖了。可现在她手里还拎着小包袱，惦记着跟穆靖安一起出门呢，自然不肯：“不是，胡先生，我还有事呢。你要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就直说，你那老友若需人迎接安排，拉着陶公一起去也行。”
　　楚询早给系统开启了权限，它能动用楚询淘宝上一半的余额，所以系统对外就经营出了楚询财务大总管的形象。若要安置一个外来之人，有它出面完全足够了。
　　可显然，胡先生不满于此，继续拉着楚询：“还是郎君随我去才好。我那老友脾气执拗，若非郎君亲至，恐怕不会轻易归心。”
　　楚询听到这里，大概已经明白了，来人约莫是来考察明主的。
　　这还是头一个主动来投奔她的人才，楚询扫了胡先生一眼，猜到约莫是对方的功劳。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依然有点小激动，便问道：“不知先生的友人姓何名谁？”
　　胡先生眼见楚询态度转变，顿时得意的抚须：“老夫的友人，乃是王元。”
　　他只说了个名字，似乎笃定这个名字一出，楚询就会知道对方是谁。然而没见识的楚询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半点头绪也没有，不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系统。
　　可001又有什么办法？这个世界有没有网络，它手下也不是当真有一套情报系统，当然也不知那王元是什么人。一主一统就差面面相觑，暴露无知了。
　　好在这时，穆靖安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带着惊异：“是曾经的司农卿王元吗？”
　　司农卿又称大司农，乃是九卿之一，掌管国家钱谷。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也是一个高官，但这显然不是穆靖安和胡先生在意的重点。胡先生之所以觉得楚询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王元本人有名。他是个很优秀的农官，优秀到曾经提高了两成亩产。
　　无论治世还是乱世，什么最重要？当然是钱粮！
　　治世钱粮充裕，百姓就会安居乐业，皇帝也能坐稳皇位。乱世更不必说，有钱有粮才有乱世争霸的资本。所以王元这样的人才，放在哪里都是人们争抢的对象。
　　可偏偏他生在了王朝末年，朝廷里乌烟瘴气，生生将他这样的能人挤兑跑了。
　　算算时间，王元挂印而去已有十载。这十年间他销声匿迹，也有眼光长远之人想要寻他，如崔氏，可偏偏遍寻天下也没找到人。如今他却忽然冒了出来，怎不让人惊讶？
　　胡先生没察觉到楚询之前那瞬间的茫然，听到穆靖安的话，顿时得意道：“就是他。老夫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用郎君的新粮种将人诓来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楚询：“郎君的新粮种据说可以亩产千斤，这可是真的？若是骗人的，那老头可是扭头就走。”
　　楚询依旧不知王元的事迹，但从穆靖安的态度也能看出这人很重要。她当即保证：“放心吧，我没骗人，玉米亩产千斤只有多没有少。”
　　胡先生当即高兴起来，招手道：“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接人去。”
　　楚询手里还拎着她的小包袱，闻言看了穆靖安一样，却见穆靖安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显然迎接王元这样有名望又有能力的大才，比立刻出发去筹建女官重要多了。
　　于是楚询把小包袱往001怀里一扔，也跟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来到穆靖安身边，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胡先生，压低了声音凑到穆靖安耳旁询问：“你们这般看重，那王元到底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穆靖安听问有些意外的看了楚询一眼，不明白手中掌握情报系统的她怎么会连王元都不知道。但转念想想，大抵是因为楚询年纪小，王元辞官时她才五岁，所以没什么关注吧。于是配合着压低声音，将王元的事迹小声说了一遍。
　　走在后面的001就瞧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再看一眼手里的小包袱，又撇撇嘴——就这两人的模样，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怕还以为她们这是要私奔了呢。


第67章 也行
　　胡先生心急火燎的拉着人出城迎接, 但楚询一行人却在城外足足等了一个下午，才远远看到一群人赶着牛车而来——见到这群人出现，楚询总算知道胡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她一起迎接了, 原来被他拐来的不止王元一个人, 还有他的一群学生。
　　辞官十年, 隐居十年, 王元显然没闲着, 这一行居然就带了三四十个学生来。
　　楚询和穆靖安看得眼睛都放光了, 且不提这些学生学了王元几分本事, 但能被他承认的学生，至少是识文断字的。除此之外, 因为师承也必然会些稼穑之事，岂非基层官吏的大好人选？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一定要把人留下！就算她们能够顺利发展出女官体系，这群人才也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干等了一下午的火气瞬间消散, 尤其楚询还整理了一番仪容, 务必要摆出足够的礼贤下士姿态。牛车还没赶到她就领着人主动迎了出去，对着牛车上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是一礼：“小子久仰王先生大名, 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只粗大有力的手抓住了，抬眼一看, 那手上还有泥土痕迹。她倒不嫌弃，顺着手看向抓住她的老者，就听后者问她：“良种还有吗？”
　　楚询愣了一下, 旁边王元的弟子替他解释道：“老师一路走来，已经看到沿途新种的作物了。非稻非麦, 我等皆不曾见过，因此十分好奇，带着我们停车查看。路程也是因此耽搁，劳烦诸位久等了。”
　　听到这样的解释，楚询哪里还能责怪对方，忙不迭伸手进袖笼中。看似在袖子里掏，其实是现从淘宝上买了一小包玉米种子，连带种植说明说一起装在一个小布包里被她取了出来，然后双手递给王元：“先生心怀百姓，在下敬服，这就是茂城百姓今岁种植的良种玉米。”
　　王元路上看到的是已经长出来的玉米苗，先种的已经有胸口高了，后种的也有膝盖高。植株的样子他没见过，也想象不到果实模样。直到他从楚询给的小布袋里倒出金灿灿的玉米粒，然后又从布袋里倒出一张种植说明，上面甚至印着一张玉米成熟时的图片。
　　“这就是玉米？”王元扫了眼种植说明，然后指着图片问楚询。
　　楚询早在淘宝上看到过视频，也看到过成品的生玉米熟玉米，自然认得。她点点头应声是，又指着图片对王元解释，玉米的果实怎么收怎么剥。
　　王元听得很认真，一只手紧紧拿着种植说明，另一只手捧着玉米种子。最后点点头，将两样东西都小心收好，轻声说道：“有心了。”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以为楚询是特意揣着这包种子来迎他的。这比礼贤下士的姿态更令王元满意，因为楚询不仅看重农耕看重百姓，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投奔——十年之后再出山，他显然不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禄。胡先生写信邀他前来，一是说了良种，二是说了茂城流民，他就来了。
　　当然，来了不代表他就不会走，但至少目前来看，他还算满意。
　　楚询离得近，也听见了这一声感慨，耳根不由微微一红，她是真没想到这茬。但误打误撞，以及种子商家的体贴，她也不会特意解释，便厚颜接下了。
　　眼见着王元还算满意，楚询亲自扶他重新坐上牛车，然后跟在牛车旁一同往茂城走：“先生路途辛苦，且先回城中好好休整。稼穑之事，种子已经种下，又不到收成的时候，暂且不急。”说完想了想，暂时没提土豆和红薯的事，慢慢吊着人留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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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陪着楚询等了一下午，但基本没什么机会露脸。一来王元被胡先生邀请出山，显然是为了投奔楚询，而不是投奔她的。二来王元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了良种上，连楚询都没和他说上几句闲话，他自然更没心思和自己一个武将搭话。
　　不过看到王元带着弟子入城，她依然很高兴。
　　争夺天下，不是有兵就行的。兵马需要粮草，打下的地盘也需要人经营治理。从前不论是军屯，还是组织百姓开荒，她们都只能糊弄着做，至多不出大的差错而已。
　　可现在不同了，以王元的能力再加上他带来的许多弟子，经营这一郡之地绝不成问题！
　　于是她和楚询暂时推迟了女官之事，迎了王元入城，又给一行人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宴上王元才留意到她这个女将，但老先生也没说什么，反而赞了一句：“虎父无犬女，小将军有乃父之风。”说完看了楚询一眼，意有所指：“也望小将军有乃父之志。”
　　穆靖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瞬间明白王元话中之意——穆将军多年平乱，忠君爱国，他是希望穆靖安也能和父亲一样辅佐楚询。
　　但这并不让她恼怒，相反，王元是第一个明明白白看出她野心，并认可她的野心和能力的人。
　　小将军笑了笑，并没有应承这话，她冲王元举了举杯，眉眼间自带傲气。
　　王元也看懂了，小将军自有傲气，没有本事令她折服的人，是不可能凭借身份血脉就令她退让的。但目前来说，她和楚询的利益一致，双方自可相安无事。
　　老先生于是也没多说，笑眯眯饮下杯中酒，转头又掏出几颗种子问楚询：“楚郎可知，这又是什么种子？混在之前你给我的那一小袋玉米种子里，我竟也没见过。”
　　楚询之前没插话，这时才看向王元拿出来的种子，白白扁扁的一颗，她也没见过。
　　不过没关系，有淘宝的好处就是能拍照搜索，一般准确率也还行。她这一搜索立刻就搜到了，原来是南瓜子，淘宝商品上先出现的都是零食。不过深究下去，很容易就能找到南瓜，然后看着关于南瓜的介绍她就沉默了……她瞒下了土豆红薯，可原来南瓜也是一种产量惊人的作物啊。
　　之前那商家还真大方，买了玉米种子，还送她几颗南瓜子。
　　楚询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不过南瓜种子既然都到王元手里了，她自然也没有耍小心眼的必要。于是老老实实，跟着淘宝上的介绍说起了南瓜的种植与产量。
　　得知这又是一种产量惊人的新作物，王元那双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小心的收好了南瓜子，又一连应道：“好好好，这世间竟有如此多的良种，可见苍天爱人，也不希望百姓饿殍。这几颗种子，我会小心收着，等到了时候就试着种下。”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怕楚询骗他，年迈的躯体里似乎燃起了熊熊斗志。
　　……
　　待到宴罢，众人散去时，胡先生终于凑到了楚询跟前。他笑眯眯的拱了拱手，赞道：“郎君好本事，一个布袋，两样良种，足以将王元留下了。”
　　楚询其实没特别安排什么，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但王元来了别想走也是真的。
　　她矜持的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道：“王先生心怀百姓，因此选择留下。等到良种成熟，他看到百姓丰衣足食的希望，也不会再有离开的心思。”说着一顿，又道：“那么先生呢？先生机缘巧合而来，帮我治理茂城，又写信邀来老友，不知何时才肯真心留下？”
　　楚询不笨，看得出胡先生有意展露本事，也看得出他还没真正认可自己——这一点并不难猜，从这人至今也只喊她郎君，便能知道他还没有认主。
　　但这样一个人，楚询既然看到了他的本事，自然不肯再放他离开。
　　胡先生抚须笑了笑，没说自己当初就是奔着茂城来的。只是当时他是奔着穆靖安来的，因为她攻下了茂城，却没驱逐亏待茂城那些流民老弱。来了之后才知道，穆靖安能如此从容，靠的是楚询物资上的鼎力支持。于是他也将目光投向了楚询，正好还有陶公的关系，他就顺势就帮楚询做起了事。
　　观察至今他也得出结论，楚询尚且年轻稚嫩，手段也不够圆滑，但她却有一颗宽仁之心，并且足够聪慧。此外茂城两方势力，穆靖安手中有军队，楚询手中掌钱粮，两人却没有撕破脸争权夺利，她们之间的竞争什么称得上温吞。
　　这让胡先生觉得，茂城这股势力是有发展潜力的，因而将王元这位老友请出山。
　　至于他自己？胡先生目光在楚询和还没离开的穆靖安身上扫过，当着穆靖安的面也毫不避讳，直言道：“郎君什么时候得到小将军效忠，我亦随之。”
　　楚询和穆靖安面面相觑，她们暗地里的拉扯，忽然就被挑到了明面上。
　　但胡先生确实没看错，穆靖安并没有因为楚询可能夺取她的权柄，就直接仗着武力镇压。她看看两人，双手抱胸轻哼一声，反问胡先生：“若是我收服了她，胡先生可愿投我？”
　　胡先生看看两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也行，也行。”
　　楚询心里想的也是“也行”。她其实没什么野心，都是系统督促她复国的，原因是她复国能最快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可若穆靖安也能做到，她退一步去帮小将军也无不可。


第68章 境遇
　　王元的到来轰轰烈烈, 但他本人倒是习惯低调。在茂城落脚之后，他的心思几乎就全放在了新粮种上，对于城中事务很少过问, 更不会插手权利。
　　当然, 他带来的那些学生, 楚询和穆靖安可没放过。
　　两人正是缺人之际, 这送上门来的三十几个人才, 她们一点没浪费, 只让人休息了三天, 然后就把人带去交给了胡先生。后者不必她们解释交代，也自觉将政务分给众人, 只待他们学会了治理一城，到时候就能分派去各县主事。
　　而这些，王元都知道，却也没有阻拦。他将这些弟子带来的初衷, 或许也不尽在农事上。
　　如此耽搁了三天, 楚询和穆靖安将茂城的事暂时料理妥当，拖延的女官之事便再次提上了议程。两人也没分派其他人去做此事, 而是一如初衷，准备亲自前往。
　　这一回没人拦着, 两人离开茂城走得很顺利。
　　此行目的不是攻伐，两人上路时也没带多少人手。只穆靖安带了十来个亲兵, 楚询自己则是一个人也没带，就跟着混穆靖安的保护，一起上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询这些日子虽然收服了茂城一些势力，但那些人的可信度还没穆靖安高呢, 她索性就不折腾了。
　　穆靖安对此也没说什么，十几骑连过夜的行李都没带，就直奔安路县而去。
　　安路县是距离茂城最近的一个县城，当初穆靖安率军攻打也是头一个攻打的它，所耗时间不过两日。但那是大军行进的速度，快马疾驰的话，其实一日可至。
　　一行人骑马走得快，清晨从茂城出发，果然在日暮时就赶到了安路县。
　　当初穆靖安攻打安路县的过程，系统后来其实已经告诉过楚询了，但当她亲自踏足这被乱军摧残过的城池，仍旧被城中凄凉所震惊。
　　从她们进城开始，除了遇到值守巡逻的穆家军问好，一行人几乎没有遇见几个城中居民。偶尔路过住户门前，察觉到门窗后有人窥视，依旧是极少的。以至于楚询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安路县的半座城都空了，城中居民也如幽灵一般。
　　走着走着，楚询终于没忍住，凑到穆靖安身边悄悄问道：“这城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百姓都见不着？穆家军剿灭乱军，镇守于此也快一个月了，还没令百姓生出信任吗？”
　　穆靖安当初攻下安路县后就被系统催促，其实离开得很快，但城中如此状态她也不是一无所知。闻言微微一叹，终于向楚询说起了安路详情——现实比楚询之前知道的更加残酷。安路县的百姓确实只剩下一半了，或者一半都不到，其他人早在乱军的抢掠折磨中丧生。而剩下的这一半百姓情况也不太好，他们不仅被乱军抢走了钱粮家底，还被困在城中错过了农时。
　　如今安路县被谁控制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至于逃难去别处？看看之前那些凶残的乱军也知道，外面的日子比留在安路还苦。
　　穆靖安长叹一声，说道：“我手下部将皆是战场猛将，可治理一方，他们不擅长。如今安路的百姓死气沉沉，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求我调拨粮食赈济。”
　　可还是那句话，一城的百姓长期靠赈济谁养得起？穆靖安又不是皇帝，有一国之地做底气供养。更何况眼下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赈济就能解决的，而是要让百姓看到希望。
　　穆靖安的目光落在了楚询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楚询被看得微微偏了下头，却误会了穆靖安的打算，她轻咳一声说道：“此地的粮食都被乱军祸害了，确实需要赈济，我这就让淘宝……”
　　穆靖安打断了她的话：“不，现在安路县最紧缺的，不是粮食。”
　　楚询一愣，对上穆靖安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玉米种子现在播种稍稍有些迟了，但种下也有收获。不如现在就传信给王先生，让他亲自过来主持农事？”
　　穆靖安眉头微松，缓缓点头：“可，你那里种子还够吗？”
　　楚询当即一挥手，壕气道：“当然够，我说过种子无限量供应的，到时让淘宝一起带来就好。”
　　穆靖安放下了心，一边领着楚询往县衙走，一边与楚询说着最初的打算。她当初其实是有想过将茂城的流民牵来此地的，毕竟那近十万的流民几乎将茂城挤爆了，而安路县如今却空了大半。连带着城外那些土地，也有大半失去了主人。
　　可等她回到茂城就知道这事不可行了，因为种下的种子发了芽，那些流民也就在茂城扎了根，再让他们迁徙就是连根拔起。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也会与她拼命。
　　幸好，王元来了。
　　幸好，楚询手里的粮种还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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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备好了种子农具和耕牛，又传信给系统说明了情况。王元得知安路县还有大片土地错过农时抛荒，楚询和穆靖安打算组织人手补种玉米，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两个徒弟跑来了。
　　老人家别看年纪大，来得倒是极快，两人头天到他第二天就来了。
　　所幸楚询早有准备，及时把耕牛之类的取出来了，否则都要赶不上老先生的速度。而等王元一到，这位曾经掌管一国农耕经济的司农卿，当然不缺治理一县的能力。两人也就心安理得的把组织耕种的事务交给了对方，终于直奔此行初衷。
　　当初被乱军劫掠的女子，除了少数格外年轻貌美被看上的，绝大多数都是本地富户出身。穆靖安将人解救出来之后并未为难，直接放她们归家了。
　　然而经过乱军劫掠，城中富户十不存一，她们哪里还有家？不仅家人早被屠虐，就连家产宅院也被毁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有众女的容身之所。最后还是穆靖安将她们的宅院归还，又将乱军劫掠的钱财分给众人，才让这些女子能够重新生活下去。
　　也是因此，穆靖安手里其实有这些女子的名单和住址。如今两人将女官的主意打到这群受尽磨难的女子身上，找上门去也很容易。
　　然而出乎意料却又不那么意外的是，两人一连拜访三家，却只找到了一人。
　　给她们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看服饰和发型，之前应是成婚了的。只是她还年轻，容貌也生得好，这才被乱军抢了去。好不容易遇上穆家军解救，再归家也没什么家了，娘家夫家尽数死绝，也只剩下她守着孤零零的宅院过活。
　　女子还认得穆靖安，见到她微微一愣，接着便将两人迎进了门。她甚至翻遍了家中，终于找出一包茶叶，泡了茶给二人：“这位……将军，不知您此来所为何事？”
　　穆靖安接过了茶水，已经顾不上女官的事了，先问道：“我之前拜访了另两家姑娘，怎的那些宅子里换了人，也不见她们踪影？”
　　这话一出，女子表情微微一变，露出苦涩之情。
　　穆靖安和楚询见状便都知道了，那两名女子果然遭遇了不测——城中尚有穆家军镇守，或许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谋财害命，但古往今来对女子的逼迫总是不少。再加上她们之前被乱军掳走的糟糕境遇，归家之后，说不定就被一些所谓的亲戚逼死了。
　　果然，女子缓缓道来，与她们所料不差。先前两家女郎年纪小，归家之后发现父母家人皆丧，想要自己关上门来过日子也不容易。总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看上了她们的宅子和家产，三番两次逼迫，最终将人逼死。而这种事历来民不举官不究，穆家军的人又不擅治理，最终成了如今这模样。
　　倒是两人面前这女子，年纪大又嫁过人掌过家，性子更加坚韧强硬。再同样遭人逼迫的情况下，她却能把守住家门，还能举着菜刀冲出去吓走那些不轨之徒，于是有了今日。
　　楚询和穆靖安听得唏嘘不已，穆靖安更是懊悔当初归还众女家产，使众人遭受觊觎。
　　一眼看出小将军紧皱眉头下的懊悔，楚询下意识伸手按住了对方手背，安慰道：“此皆与你无关。你当初不过是想多予姑娘们些钱财，让她们能够在失去家人后立足，哪能料到有人敢顶风作案，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来逼迫她们呢？”
　　穆靖安垂眸，落在了楚询按着自己的手上。那只手纤细修长，却不够白皙细嫩，也是一只经受过磨砺的手。但此刻它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却带来一股坚定的暖意，让人心绪稍安。
　　讲述一切的女子闻言也道：“这确实不关将军的事，是坏人作恶罢了。”说完顿了顿，语气也低沉下来：“更何况就算没有 这些人，她们也不一定就能活下来。”
　　短时间内自身遭遇坎坷，再加上亲缘尽殁，本就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因此觉得眼前女子的坚韧更加难得。
　　穆靖安很快收拾好心情，但楚询似乎忘了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于是两人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楚询看向对面的女子，出言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看看穆靖安又看看楚询，想了想如实答道：“我原姓许，单名一个鸢字，二位可唤我鸢娘。”


第69章 抓起来
　　楚询和穆靖安听过许鸢一番陈述, 便知道先前那批女子境况恐怕不太好。
　　两人不由有些心痛，既为这些女子的遭遇，也因这世道识文断字的女儿少见。两人因此也不敢耽搁, 忙问许鸢知不知道其他人境况。
　　可惜许鸢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平日里大多紧守门户, 并不怎么出门, 所以也不太清楚其他人情况。知道之前那两个女子的遭遇, 还是因为三家相距不远, 她几乎是眼看着那两人被逼死的。可除了言语劝慰, 她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唯有独善其身罢了。
　　楚询和穆靖安也没质疑她的选择, 两人相视一眼后，仍由楚询开口：“许姑娘好，在下姓楚，单名一个询字。此行是因得知姑娘博学多才, 想请姑娘离家, 助我一臂之力。”
　　许鸢听到这说法懵了一下，没太明白楚询的意思。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更加信任的穆靖安, 不解道：“鸢娘不过读了几本书，勉强识些字, 至多管理一家拨弄些算盘，哪里是什么有才之人？将军和小郎君是不是弄错了？再则即便求才, 小郎君也该去寻那些文士大才才对，怎会寻上我一小女子？”
　　其实许鸢说得没错，天下大乱, 四方诸侯都在求才。可他们求的是名声在外，能力卓越的大才, 绝不会对一个小女子摆出礼贤下士之态。
　　但楚询不同，她听到这话一点没动摇，一双黑眸亮晶晶仿佛藏着星子。她微微一笑，笃定道：“没错，没错，我与小将军寻的就是你。这世道女儿家读书的不多，鸢娘已是其中难得的人才，又岂可埋没在这孤宅之中？再则你在此地遭遇算不上好，与我们一同去茂城去安阳，又有什么不好？”
　　说到这里，楚询忽然眨眨眼睛，玩笑道：“当然，有小将军背书，你也不必担心会被我卖了。”
　　许鸢听到这话也是莞尔，顿时明白两人真正意图——小郎君求才或许是假，说不定就是看她孤苦伶仃觉得可怜，所以才想带她离开这泥沼一样的过去。
　　她有点感动，但并不打算答应，因为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又何必麻烦善心人呢？
　　楚询自觉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觉得对方应该会答应她。可穆靖安却第一时间发现许鸢拒绝的打算，于是没等楚询继续开口，她便突兀说道：“楚郎不曾骗你，是见你有才这才召辟，而非单纯的同情相帮。鸢娘若是有心，自可用勤勉事务来回报。”
　　许鸢其实没她自己谦虚得那般浅薄，至少她一下子抓住了穆靖安一番话中的重点：“召辟？”
　　穆靖安点头，指着楚询说道：“楚询，楚氏后裔。天下大乱的起始姑娘或许也听过，乃是曹氏灭楚，楚询是难得逃出来的楚氏孤儿，自当报家国之仇。”
　　安路县虽偏远，但杀皇帝灭宗室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许鸢确实也听说过。只是她没将楚询和皇室联系在一起，此时听闻很是惊讶，但也更不明白对方寻上自己是为什么了——她当着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大才，可楚氏的名号打出去，却不会缺人投奔。
　　许鸢只觉得没必要，真没必要征辟自己，所以还是因为同情吧？
　　两人眼见着许鸢神色变来变去，都不曾松口，便知她想得有些多。楚询不由看向穆靖安，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于是她轻咳一声，索性摊牌：“鸢娘不必觉得我召辟你奇怪，我只是想培养一批女官罢了，你是恰逢其会。”
　　穆靖安替她说完剩下半截，指着楚询说道：“鸢娘看她，像郎君，还是女郎？”
　　楚询抬眼看她，单纯就修饰过的五官而言，确实像个还未长开的少年郎。可许鸢又不傻，穆靖安都问得这般直白了，她当然明白眼前的少年其实是个女郎。
　　许鸢有些惊讶，但又不是特别惊讶——她非无知妇人，知道楚国历史上出现过好几位女帝，所以现在楚氏女儿要复家国之仇，甚至重登帝位，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但楚国一朝，女官仍旧是少见的，放着大才不用反而召辟女官可不是捷径，多少有点给自己找事了。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一番坦诚，许鸢确实心动了。不是因为楚询和穆靖安提到的当官，而是因为真跟了两人走不会成为累赘。她做不到运筹帷幄，但脚踏实地的做些文书事，总不难。
　　一番思量之后，许鸢起身冲二人行了一礼：“二位不弃，鸢娘愿随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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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和穆靖安没在许鸢家久留。许鸢决定跟随她们离开安路县，自然得留下收拾行装，而两人也还得去其他女子家看看情况，若能及时救下几人更好。
　　但即便惦记着这些女子遭遇的惨事，离开许鸢家后，两人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提楚询在茂城坑蒙拐骗拐回来的那几位，许鸢可以说是她们收下的第一个女官。事情迈开了第一步，总是令人欣喜的，刚走出许鸢视线范围，楚询伸手和旁边的穆靖安击了下掌：“不错，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该如何说服那些女郎，我心里也有数了。”
　　穆靖安笑看她兴奋模样，也忘记了两人存在的竞争关系。随后就被楚询拉住手向前奔去：“走走走，快到下一家去，最好今天就能说服所有人。”
　　作为主公，楚询最该沉稳，可她不过是个十五岁刚及笄的女郎，谁又能要求她更多呢？至少穆靖安没有劝诫，反而被楚询一拉，就跟着她跑了起来。
　　空旷的街道上，两人携手奔走，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连时光都变得美好。
　　……
　　楚询和穆靖安确实不想耽搁，离开许鸢家后，一下午的时间，几乎跑遍了之前记录的所有女郎家。
　　情况不是太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被亲戚逼迫的不止是最初那两个女郎，甚至因为有了这两个成功案例，几乎每个被放归的女郎都遭遇了逼迫。可女子的韧性本就足，她们这些在乱军手中活下来的女郎，哪一个都不是真脆弱的。只是打击接踵而至，亲人惨死，才是压垮她们的根本原因。
　　两人一一找去，有些女子确实受不了打击离世了，但许鸢这样坚韧活着的也不是孤例。而除了这两种情况外，她们还当真遇到了亲戚族人正在逼迫孤女的现场。
　　寂静的街道里，全是那家人的咒骂声，言语如刀一句句刺向紧闭的宅门。
　　楚询两人还没靠近，就远远听到了这些咒骂，也知道了遭遇逼迫的正是她们要找的人。
　　泼妇骂街，言语肮脏可想而知。两人还没走到近前，楚询就被那一句句咒骂气得怒发冲冠。她又正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当场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打人了。
　　还是穆靖安一把拉住了她，不赞同的瞪她一眼：“你做什么？以为自己很能打吗？别说这些一家齐上阵的逼迫孤女，就光那出口咒骂的妇人，你也不一定打得过。”
　　楚询被她一瞪，瞬间老实下来，撇撇嘴不服：“可来都来了，难道咱们就看着？”
　　穆靖安无奈瞥她一眼，旋即从腰间摸出一只铜哨，凑到唇边用力吹响。高昂的哨声瞬间响彻天地，就连不远处的咒骂声也暂时被压住，妇人的话语也是一顿。
　　但这显然不是穆靖安的目的，几长几短吹了几声过后，她便将铜哨收了起来。两人又在原地等了片刻，便有三四支穆家军的巡逻小队急奔赶来。一见穆靖安负手站在原地，便纷纷上前行礼，同时自报所属将军营房等信息。
　　穆靖安点点头没急着说什么，等集结了二三十人，这才领着众人重新出发。不过这就和两人私下登门造访女郎们不同了，浩浩荡荡一群人甚至堵了小巷，也吓傻了骂街的一家子。
　　楚询扫了一眼对面，一对老夫妇，领着三个壮年儿子并媳妇堵门。
　　这一家子衣衫破烂还打着补丁，看上去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和眼前虽残破却犹见昔日豪富的宅院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就这一身行头，让人看了都觉这亲戚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也正是这家人看上去太穷，当初才能在乱军的劫掠中保全。
　　毕竟老鼠都懒得登门的家庭，乱军去过一次也不会想第二次，相对来说遭遇杀身之祸的可能性也降低了不少。而他们保全了性命，才有如今作恶的机会。
　　楚询怒目而视，很不喜这一家子的做派。尤其他们看到军队后就瑟缩着躲开一旁，也不再破口大骂，反而沿着墙根偷偷摸摸想溜，一副欺善怕恶嘴脸。
　　穆靖安比她更直接，抬手比了个手势，身后一群军汉中立刻扑出几人，将这一家子全都拿下。
　　刚还破口大骂的老婆子立刻哀声求饶，满脸穷苦的样子可怜兮兮，更是一叠声否认自己和眼前这家人有关系。若非楚穆二人远远就听见她叫骂了一阵，还真以为她就是个路过的无辜人呢。
　　穆靖安被她的否认气笑了，抬步上前：“好了，别狡辩了，我们这些人也不是聋子。你之前试图逼迫孤女，夺人家产，我们可都听得真切。”说完一扭头：“抓起来，先关进牢房去。”
　　老婆子一听，顿时不服，在士兵手下撒泼打滚：“凭什么，凭什么抓我们？那小娘子天煞孤星，克死了全家，合该给她家人赔命的。我们可是正经亲戚，接收家产有什么不对……”她的声音在穆靖安的注视下渐小，可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大家都是这样的，又不是我一家如此。”
　　穆靖安脸色一冷，又冲左右下令：“既然‘大家’都如此，那就把‘大家’都抓来！”


第70章 归途
　　穆靖安下令就是军令, 她又有名单和住址，想要抓人着实很容易。
　　楚询和她一下午走访了二三十家，几乎走遍了整个安路县城, 也不过招揽了十几个女子。可等她们傍晚回到县衙, 却赫然听到属下军士来报, 抓捕的人几乎将牢房关满。
　　楚询不由惊住：“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倒是穆靖安云淡风轻, 显然早就料到了：“当然有这么多人。若非家中人丁充足, 你以为那些‘穷亲戚’凭什么敢上门逼死人命？而且有些也不止是亲戚, 而是整个宗族的人来吸血。后者更非那些孤女能够抵抗的, 甚至她们是被逼死的，还是害死的, 都还两说。”
　　楚询于是沉默下来，眉头拧得死紧，又看看穆靖安，很想问她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轻了可不行, 都是些逼死人命的恶人, 怎么能轻易放过？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穆靖安却先问她道：“这些恶人如何处置, 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询听到这话，很想说一句“杀人偿命”, 逼杀也是杀！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虽然不知道穆靖安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话处置, 但自己这一开口，要的可就不是一两条人命。
　　过了片刻，她才闷闷开口：“按照律法处置吧。”
　　穆靖安听到这话却笑了, 对她道：“若用律法，那这些人基本可以放了。人是自杀而亡, 他们没动手，按律无罪，还能顺利继承财产。退一步说，就算有人真动手了，用律法就得讲究证据，你我现在肯定是找不到证据的，所以最后还是得放人。”
　　楚询很努力用理智压过情感，这才开的口，却听穆靖安如此说法，顿时感觉拳头都硬了。她捏紧了拳头，身为楚家人天生就知道权柄的力量，于是绷着脸又道：“那就不看律法。”
　　穆靖安还是笑，这回却不说话，等着她继续。
　　楚询想了又想，最后说道：“杀人偿命，我不管他们是把人逼死的还是把人害死的，主谋都该赔命。其余人按照作为和获利，分别判刑……监禁是养着人吃白饭，那就罚他们苦役。现下就从修筑城墙开始吧，之前那伙乱军攻城，我看城墙有不少损伤。”
　　穆靖安闻言心下满意，她是知道楚询对这件事有多生气的，少年人年轻气盛，很可能按照自己的喜恶做事。但楚询却没有，甚至在自己反驳她的提议火上浇油后，她的判决仍旧算得上理智。
　　她看着楚询的目光渐渐有了些变化，但这变化尚且微妙，连她自己也不知。
　　穆靖安当下却是抛开思绪，顺着楚询的话继续问道：“那你怎么判断主谋是谁，不怕冤枉人？”
　　楚询听到这话撇撇嘴，有些不屑：“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主谋只可能是两种人罢了。”说着她掰开手指数起来：“一种是家中地位最高的人，身为家主说一不二，才能调动所有人。另一种是最大受益者，没有人会冒险替别人争利。至于那些跳得最高，闹得最狠的，反而可能只是别人手里的刀。”
　　穆靖安笑着点头，补充道：“大抵是这样没错，就算有判错的也无妨，反正也都不是什么好人。”说完话题一转，又道：“不过此地环境如此糟糕，那些女郎咱们是都得带走了。”
　　其实就基层管理者而言，任用当地人是有着莫大好处的。尤其女官是要从头做起，在熟悉的环境中做事总是更容易些，哪怕没了家人也还有旧识。可显然，如此恶意的大环境并不适合她们久留，那么把人带走培养也就成了没办法的事。
　　楚询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反而道：“将人带出去长长见识也好。当初我家蒙难，我也是一路流亡而来，途中见识远非书本上能够学到的。”
　　当然，她当初也没读多少书就是了，一切都还是跟着穆家人后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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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和穆靖安都非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一切进展的就很迅速。
　　比如她们头一天登门说服了那些女子，第二天女郎们就收拾好了行装，包袱款款来了县衙。再比如决定好了牢房里那些人的处置，急着去下一座城招揽女官的两人也没错过，第二天干脆就把人拉去了菜市口。即便此时王元已经组织众人抢种，她们也让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人前去观刑。
　　没什么别的用意，单纯就是震慑人心，让人明白哪怕天下大乱，安路县在她们手里也还没乱。所以什么逼杀人命，夺人钱财的事，只会因乱世重典而判得更重！
　　赈济和良种是施恩，菜市口的人头滚滚是震慑，再加上王元坐镇，安路县彻底被收服。
　　做完这一切，两人也没在安路县多留。她们当然也没打算带着一群饱经磨难的憔悴女郎一同上路，于是一面安排人手送这些人去茂城，交给胡先生帮忙安置，一面再次上路赶赴下一座城池。
　　穆靖安之前剿灭了七股势力，攻略下的就有七座城池，至于路过的一些村镇有问题的，她都是顺手就收拾掉。如今打算招揽人才做女官，她和楚询主要去的也是这七城。而有了安路县做底，之后遇到的各种情况两人也都有了准备，处置招揽起来越发从容。
　　两人用了近一个月，跑遍了所占领的整个郡，最终召辟到女子百余人。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全都有为官的潜质，但至少是识文断字，也有培养的余地。
　　楚询对此还算满意：“人虽然不多，但肯跟咱们走的，大多心性坚毅且有野心，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有所成就。而且咱们现在地盘不大，这些人暂时也够用了，今后地盘扩大可以再招人。”
　　穆靖安也觉得满意，她甚至还想再组建一支女子军队——这比培养女官容易，毕竟和识文断字比起来，身强体健的女郎显然要多得多。不过眼下她手中军队不少，并不缺人，这事倒也不急迫。只是路上偶然遇见个力大无穷的女子，便将人手下，暂时做了楚询的护卫。
　　总之这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没白费，着实招揽到了不少人手。等最后一个城池的女官召辟结束，天气渐热，她们也终于打算返程了。
　　楚询就问穆靖安：“小将军，咱们现在回哪里去？话说咱们离开安阳都有半年了，也不知穆将军身体养好没有，你就不打算回去看看？”
　　穆靖安这半年简直就像脱缰的野马，离开安阳后事事做主，似乎已经忘记安阳城里还有一个伤病缠身的老父亲。但双方其实也没断了联系，都在一郡之内，但凡有什么事情双方都有书信交流。而穆靖安已经掌权，确实也没有再回到父亲羽翼下的打算。
　　她策马在前，手中马鞭轻甩，随口回道：“父亲身体好了许多，但仍不比昔年，也很少再上马作战了。不过安阳城有他坐镇，你我都可放心，我暂时却没打算回去。”
　　楚询闻言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她们还在，她肯定舍不得不回家：“为何？”
　　穆靖安便无奈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忘了如今局势？曹氏和崔氏都打了几个月了，应该要出结果了。咱们不抓紧最后的时间发展势力，难道要急着回家陪爹吃饭？真让人打进来了，饭碗可都砸了，还是先老老实实做事吧。”
　　楚询听罢不禁有些赧然，她倒是没忘记天下大乱，可曹氏和崔氏打了几个月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她确实快要忘了。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那两家已经两败俱伤了呢？
　　想归想，倒也没有奢求，乖乖跟着穆靖安回茂城去。
　　两人依旧轻车简从，只带着亲兵护卫先行，至于新招揽的女官则由守军随后护送往茂城——安路县有王元坐镇，所以招揽了女官可以直接留下跟他学，只是那些女郎情况特殊，所以最后被送去了茂城。其他城池就没这个条件了，只能同样去茂城走一遭，最后是不是回到故城也难说。
　　不过女官们的培养问题，楚询两人却不太担心。
　　一来茂城有胡先生，虽然他嘴硬一直没有认主，但分派给他的任务他都做得很好，教几个学生想必不在话下，女郎们还能帮他分摊工作呢。二来也算意外之喜，因为王元名声在外，他带着弟子来投的消息传出后，许多有才之士也都跟风跑来了茂城。
　　楚询二人也没想着一步登天，只让女官先跟着这些人学习，将来总有独当一面的时候。而这些人才的到来，也立刻缓解了她们在基层治理方面的压力。
　　两人一路往茂城赶，一路讨论着近况，路上走得也并不着急。
　　可初夏时节的天气，却是说变就变。两人出发时晴空万里，想着路上不过三五日，便只准备了些干粮之类的简单行李。结果出发的第二天就在半路上遇见了暴雨，起先不过几颗雨水滴答落地，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之势，将一行人淋成了落汤鸡。
　　楚询倒是有淘宝在手，雨伞雨衣都能买到，可实在没有拿出来的机会。最后没奈何，只好和众人一起冒着雨满山乱串，寻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风雨中，大抵是怕走散了，穆靖安一直骑马紧跟在楚询身边，不曾稍离。
　　等到骑马不便，众人下马行走时，楚询手腕又被穆靖安牢牢握住，成为凉雨侵袭下唯一的热源。


第71章 发热
　　楚询等人找到避雨的地方时, 已经是半刻钟后的事了。
　　山林间并没有什么破庙之类的地方落脚，她们找到的是一处山洞。然而打头的人刚走到山洞前，就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原来这山洞并不是空的, 甚至可以说是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一看就是逃难的流民。
　　见识过流民组成乱军的破坏力, 一行人颇为戒备。而山洞里那些流民确实也表现出了敌意, 已经有不少人默默起身盯着她们, 那眼神颇为渗人。
　　直到亲卫们拔出了刀, 雪亮的刀锋终是震慑住了这些蠢蠢欲动的人。
　　楚询之前经历过流亡，一见这场景就知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她也顾不上自己和穆靖安浑身湿透，拉着她便道：“走吧，咱们另外换个地方。”
　　穆靖安皱着眉点头应了，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这次楚询没再顾忌其他, 让001帮忙扫描周围——系统虽然已经顶着皮肤在外活动了, 但也留了一些数据在楚询这里，基本功能还是能用的。而系统的五十米扫描范围虽不大, 但这时也算是勉强够用，不多时便寻到了另一处山洞。
　　楚询便主动走到前面, 将众人引去了新的山洞。这里倒是没有流民了，但山洞更加狭小, 从前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巢穴，里面气味也不太好闻。
　　不过避避雨而已，倒也没人嫌弃, 一行十几人便在亲卫查探后进了山洞。
　　淋了一路，所有人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 进了山洞之后纷纷擦脸的擦脸，拧衣裳的拧衣裳。
　　楚询也不例外，她提起一片袍脚用力一拧，雨水顿时哗啦啦流了一地。然后又脱下靴子往下一倒，靴子里也有不少积水被倒了出来。
　　可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上也还是湿淋淋的，一阵冷风吹进山洞，更是冷得人打了个激灵。
　　楚询下意识搓搓胳膊，一抬头却发现穆靖安还站在山洞口，衣裳下摆淅淅沥沥的滴着雨水，像是一点不知道冷一样。于是她凑了上去，伸出手指戳了戳穆靖安后肩：“小将军，你想什么呢？还不把衣裳上的水拧一拧，小心一会儿着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主动上手抓起穆靖安的衣角帮她拧了拧。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旁边其他亲卫看到这一幕，却都一副欲言又止。
　　穆靖安没留意这些，见楚询帮她拧衣裳，自己也开始动手。她一边拧衣裳，一边回应楚询之前的话：“我在想之前那群流民。月前我扫荡全郡，路过此地时还没有流民踪影，这些人恐怕是从外面来的。”
　　楚询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随口道：“那不挺好，人口才是一切的基础。”
　　穆靖安却有些担忧：“可秩序刚才建立，若再次遭遇流民冲击，恐怕又是不小的麻烦。”
　　楚询想起刚才那群流民渗人的眼神，也不得不承认穆靖安的担忧有道理。她正要说些什么，恰好一阵凉风裹着冷雨吹入山洞，她们还正好站在山洞口，顿时就被冷意扑了一脸。于是话没出口，她就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
　　穆靖安这才留意到，楚询浑身湿透，头发上还在滴水，看上去狼狈得像是只湿透的狗崽……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仗着身强体健没那么冷罢了。
　　下意识的，穆靖安想解开自己的外袍给楚询，然而不说夏日她穿得本来就不多，现在衣衫也早被雨水淋透了。倒是亲卫们见状在山洞里翻找起来，居然真让她们找齐一小堆枯枝烂叶，打算生个火堆。
　　穆靖安便上前，掏出楚询送她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火堆。
　　山洞里的枯枝不多，火堆也只小小的一个，其他亲卫见状并不往前凑。穆靖安便冲楚询招招手，招呼道：“过来烤烤吧，把衣裳烤干就不冷了。”
　　楚询有些不好意思，越过众人挪了过去，在火堆旁坐下了。
　　她也不方便脱下衣裳来烤，就只好继续穿着湿衣裳烘干，面对着火堆的身前是被烤热了，身后却还是凉飕飕的。尤其这山洞位置不好，总有冷风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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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雨总是很难琢磨。有时候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刻倾盆大雨，再过一刻雨又停了继续放晴。可有时候雨下起来却又是没完没了，一天一夜也不见停。
　　不巧，穆靖安她们遇见的可能是后者。
　　大雨从晌午下起，一直到傍晚也没见停。山洞里那个小火堆原本早该熄灭的，但也不知楚询往里扔了什么，居然一直断断续续烧到了现在。
　　衣裳是早烘干了，皱巴巴贴在身上，楚询手里拿着根树枝串了干粮在火上烤。
　　夏天天热，食物都放不住，再加上众人赶路落脚也有规划，所以带的干粮原本也只是中午吃一顿的。现在一顿分成两顿吃不说，还是泡过水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
　　等干粮烤好了，雨也没停的意思。剩下的干粮最多够她俩吃，其他人都得饿肚子。尤其楚询新收的那个女护卫，力大无穷的同时也吃得多，这会儿看着楚询手里的烤干粮简直望眼欲穿。她生生被看的不自在，想了想对穆靖安说：“不然，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吧。”
　　穆靖安愣了一下，看看干巴巴的烤干粮，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啊？”
　　楚询第一次打开了淘宝外卖，上次见识过骑马来送蛋糕的外卖小哥，她也想看看这次风雨交加会不会再有人来送？而且她们十几个人，无论当将军的还是当亲卫的胃口都不小，她也想看看点这么多饭菜，那外卖箱装不下会怎么办？
　　很快，楚询就给众人点好了饭菜，付过款之后就静等外卖上门。
　　淘宝的效率一直很高，平时买东西都是秒到，上回的蛋糕也是在她点了接收后立刻就听到了马蹄声。但这次却有些不同，楚询足足等了一刻钟，才瞧见两道蓝色身影冒雨前来。
　　熟悉的头盔，熟悉的衣裳，熟悉的外卖箱……只是这一次来的不只有外卖小哥，另一个冒雨跑来给她们送饭的，居然是个女子。她穿着的是和外卖小哥一样的衣裳，背着的外卖箱也一样大，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饭菜。
　　等将这些饭菜交到亲卫们手中，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您的外卖，记得好评。”
　　说完两人就又冒着风雨走了，连亲卫们出口挽留，也没让他们的脚步停下半分。亲卫们面面相觑后看向楚询，心中皆有些惊叹——原来楚郎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手。
　　等她们发现这些饭菜不仅美味，还是热的，顿时更加惊异。
　　穆靖安捧着饭盒也十分惊讶，据她所知，距离这里最近的村落都有三四十里。冒雨送饭可不是容易事，更何况这样加足了调料的饭菜也不是农家会做的，说不准还是楚询的人亲自买食材做好了送来……不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传出的消息，她怎么一点没看出来？真是和陶公一样神秘。
　　人的接受能力总是在不断增强的，或许是楚询从一开始就暴露出了不同——从最初的玻璃杯，到后面的消炎药退烧药，再到录音笔望远镜等等，一步步打开了穆靖安的接受能力——以至于到了今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楚询的神秘和神奇，对这一切接受良好。
　　看着这些饭菜，穆靖安甚至异想天 开，要是行军路上吃喝不便，也有人能送来热饭热菜就好了。
　　不过这些异想天开也就一闪而过，总归当下楚询也不可能在饭菜里下毒毒死她。穆靖安就开开心心打开了饭盒，扒着饭吃的满足。一份外卖没两分钟就被她吃了个干净，而她的速度甚至算慢的，干饭最快的人手边甚至已经放了三个空饭盒了。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力大无穷的女护卫吴娇娘，她手边甚至还有提前占下的十几份外卖。
　　穆靖安看到这场面不由失笑，一面又拿起份外卖，一面扭头冲楚询道：“娇娘这饭量，难怪家里养不起肯跟咱们走，要是……”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楚询手里的饭才动了一口，她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蔫儿。于是话锋一转问到：“你怎么了？”
　　楚询茫然抬头看她，“啊”了一声，刚想问“怎么了”，忽然眼前一黑就向前栽倒。她面前就是火堆，好在方才吃饭时穆靖安挪到了她身边，见状赶忙伸手挡在了她面前。
　　这一托，正好就托到了楚询额头上，穆靖安顿时觉得手心手背同时一烫。
　　手背烫是因为火堆传来的温度，而手心则是被楚询的体温烫到了——穆靖安这才发现楚询居然发热了。之前她坐在火堆边，被火光照耀着没发现，此刻她将人顺势揽入怀中才看清，楚询白皙的脸颊已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多半是之前着凉了。
　　不仅是脸颊，穆靖安将人抱着没一会儿功夫，就感觉像是抱了个小火炉，楚询身上也是滚烫滚烫的。这事可大可小，尤其身处荒郊野外，没有大夫也没有药。
　　穆靖安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抱着人轻拍脸颊，试图唤醒她自救：“小楚，小楚，你发热了。你有带药在身上吗？有的话快点拿出来吃。”
　　楚询却像是烧迷糊了，闭着眼眉头紧皱，没有半点反应。
　　穆靖安又唤了片刻见她没反应，略一犹豫，只好自己上手在她身上翻找起来。


第72章 何方妖孽
　　楚询的身份既是秘密, 又不是秘密。
　　在招揽女官时，她经常毫不犹豫的自曝身份，以此作为让对方放心的条件之一。但另一方面, 她暂时没有向身边人解释的打算, 因而此番随行的人中知道她是女子的唯有穆靖安一人。
　　而现在, 众人看着穆靖安对楚询上下其手, 一时间都惊得目瞪口呆。
　　“啪嗒”一声, 是有人饭盒掉在地上的声音, 而这声音也终于惊醒了埋头苦吃的吴娇娘。她先是顺着声音看向了落地的饭盒, 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心疼之色，然后再去看周围发生了什么……等等, 郎君什么时候倒在小将军怀里了？还有小将军，她在郎君身上摸什么？
　　没见过世面的吴娇娘看看满山洞的同僚，只觉大受震撼，手一松, 才吃了一半的外卖险些步了之前那人的后尘。好在她反应迅速, 又给接住了，拍拍心口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看看手里的饭, 又看看还在摸的小将军，满脸纠结——话说, 她这还端着郎君的饭呢，什么都不做不好吧？可山洞里这么多人, 全都是小将军的亲卫。她一个人就算力气大，应该也打不过吧？
　　吴娇娘的纠结全写在脸上，犹犹豫豫起身, 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同僚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她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忘记自己力大无穷一般, 只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里写满了看热闹的兴奋。
　　另一边，穆靖安在楚询身上翻了半天也没翻到退烧药。她眉头不由越皱越紧，也没发觉山洞里突如其来的安静，以及骤然微妙的气氛。最后无奈，她只能抬头冲其他人吩咐道：“谁带了帕子？弄些凉水来，小楚她之前着凉，现在发热了。”
　　此言一出，山洞里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尤其是穆靖安的那些亲卫，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松弛下来——就说嘛，她们小将军是个正经人，怎么会当众和人暧昧呢？
　　放松下来后，众人的动作也很快。因为穆靖安的亲卫中有一半是女郎的缘故，她们身上基本上都带了帕子，这时候贡献出三两条，拿着走到山洞口往外一探，瞬间就淋了个透。拧干后交给穆靖安，后者立刻拿了一条覆在楚询额头，另外两条一条备用，另一条则被她拿来给楚询擦脸。
　　众人眼看着她亲力亲为的照顾楚询不说，还将人一直抱在怀中没有放下，便有人上前劝道：“小将军，照顾楚郎的事不如交给我们吧，您一直抱着她也不是事。”
　　穆靖安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一个男亲卫，他显然误会了楚询的性别。
　　可正因如此，穆靖安才不能把人交给对方，她皱着眉摆摆手：“不必了，你们继续吃饭去吧。我自会照顾好她。”
　　亲卫欲言又止，可鉴于小将军的威严，并不敢多说什么。
　　他退回去了，又拿起了一份外卖，打开一看居然是整整一纸袋香喷喷的炸鸡。诱人的香味顿时引得同僚们一阵哄抢，山洞里似乎又热闹了起来。
　　可热闹之下，一双双眼睛却都有意无意瞥向楚穆二人的方向……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们家小将军虽然不是不近人情的性子，但除了老将军，也没人能让她这般亲力亲为的照顾，姓楚的也不行！
　　所以说，这两人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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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昏睡过去的时间并不很长，她记得自己靠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也记得有人用冰凉的帕子替她擦脸敷额。直到一股清凉的水被喂进了她的嘴里，她昏沉的意识才稍稍恢复。
　　撑开沉重的眼皮，楚询不出意料看到了穆靖安那张熟悉的脸。只是今日的角度与往日稍有不同，是从下往上仰视的，率先映入眼帘的也是穆靖安那光洁白皙的下巴。然后对方就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低头看了过来：“你醒了？那正好，赶紧把药吃了。”
　　楚询脑子还昏沉着，反应也有些迟钝，听到穆靖安叫她吃药便毫不犹豫的张了嘴。
　　然后几颗药片就被送进了她的嘴里，接着又是一股清水被喂入口中，帮助她吞下了药片……也是直到药片下肚，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这药片又是哪儿来的？
　　楚询脑子清明了些，然后又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穆靖安怀里的。她脸上蓦地一红，一股难言的羞涩涌上心头，万幸她正在发热，脸颊本就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倒没让正注视着她的穆靖安发现她的心思。但穆靖安也看见她脸更红了，顿时皱起眉严肃问：“你怎么了，可是热度更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楚询的额头，刚吃药倒没那么快退烧，但也没烧得更厉害。
　　楚询眼神飘忽了一瞬，这才撑着身子缓缓起身。在离开穆靖安怀抱的那一刻，心里蓦地生出一股眷恋与不舍，但她不敢多想，坐起身才发现手脚有些发软。
　　穆靖安也没拦她，看她依旧蔫蔫儿的，便问：“你感觉怎么样？”
　　楚询摇摇头，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还好，就是身体太差了，不过淋了会儿雨，居然就病倒了。”说完又问：“对了，退烧药你是哪儿来的？”
　　穆靖安绝口不提自己在她身上翻了个遍的事，只道：“是那些送饭的蓝衣人。他们大概是知道你病倒了，特地送了药过来，另外还有一些水和吃食。”
　　但穆靖安没说的是，她三次见到这些蓝衣人，可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孔。尤其这次前脚才让人给她们送饭，后脚来送药的人又换了一批，让她不禁怀疑楚询手下这批人手究竟有多少？而且每次来人都是同样的打扮，说着同样的话，多少有些像是军队的规矩森严。
　　楚询当然没办法给穆靖安解释，外卖小哥和外卖小姐姐都不是她的人，人家只是来送趟东西就离开了，更不可能作为军队帮她打仗。
　　不过经穆靖安提醒，她打开淘宝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001发现了她生病，可系统穿着皮肤远在茂城，虽然它能通过绑定瞬间回到楚询身边，但回来了可就回不去了，也无法跟人解释它是怎么瞬息千里出现在楚询面前的。于是001干脆点了个外卖，备注让外卖员帮忙买些感冒药送了过来。
　　当然，人家冒雨过来给她送外卖还帮买药，是给了红包的，比她自己在淘宝上买药贵了不少。
　　楚询如今余额充足，倒也不在乎花这点小钱。她先向系统道了谢，然后想了想，觉得药品这种东西其实常备更好。于是又从淘宝上下单了一些常用药，假装从身上翻出来交给穆靖安：“多谢，劳烦照顾了。这些药你先收着，有治疗风寒的也有疗伤的，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西药的体积都很小，尤其在楚询拆掉多余的包装之后，拢共也只有一小包，完全能藏在身上。
　　可穆靖安收到她给的药，表情却瞬间微妙起来，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楚询撑着脑袋，还有些没精神，见穆靖安这反应有些不解：“怎么了？”
　　穆靖安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身上挪开，但她忽然抬手比了个手势——楚询也曾跟在穆靖安身边做她亲卫，因此她看懂了，那是清场的手势。于是山洞里众亲卫毫不犹豫转身，也不顾外面大雨未停，就直接冒雨退出去了。新来的吴娇娘虽没这个自觉，但也被众人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一并带了出去。
　　楚询见这阵仗，顿时也清楚了事情的严肃。虽然发着烧有些无力，但也企图强打精神应对。然而还没等她打起精神，穆靖安却忽然凑到了她面前，两人间的距离顿时拉近到呼吸可闻。
　　“噗通”“噗通”，楚询的心跳骤然加快，惊吓的原因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怎，怎么了？”楚询再次问道，却有些结巴。
　　穆靖安表情严肃极了，她紧贴在楚询身前，压低声音近乎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询懵了，不知道穆靖安何出此言，讷讷回道：“我，我当然是楚询啊，难道你怀疑我不是宗室出身？这，我家的族谱在原来的村子里，可能已经被烧了……”
　　穆靖安不是怀疑楚询是不是楚氏出身，她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人——楚询晕倒时她仔细翻找过她身上，根本没有这包药的存在，她醒来后两人紧挨着，也根本不可能有人递药给她。可偏偏楚询就从身上摸了包药出来，这让穆靖安如何不惊疑，又如何不多想？
　　人都说乱世出妖孽，她原先只以为楚询和她身边的人太过神秘，如今看来倒更像是诡异！
　　楚询没察觉的是，穆靖安贴近她的同时，手已经悄悄握住刀柄了。大有眼前之人若真是什么妖孽，她就立刻拔刀除害的打算。
　　可楚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睁着双无辜的眼睛，依旧满脸的状况外。
　　许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到底让穆靖安心软了两分，至少没打算让眼前人当个糊涂鬼。她一字一句，揭穿了对方：“你昏迷时，我在你身上找过药，但没有。”
　　楚询心里顿时一咯噔，完全想不到该如何解释，然后就听穆靖安继续道：“所以，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第73章 长生不老药
　　楚询终于看见穆靖安按在刀柄上那只手了, 顿时感到一股慑人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心跳骤然加快，脑子也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穆靖安误会了什么——她显然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一般人也肯定想不到淘宝的神奇, 所以她是把自己当妖孽了？！
　　念及此, 楚询越发慌张起来, 因为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穆靖安平日里看着与她还算亲近不错, 但如果对方真从心底认定她是什么妖孽, 恐怕真能毫不犹豫的拔刀相向。而她别说挣扎了, 刚生病又受了惊吓的她，这会儿只觉得手软脚软浑身都发软。
　　“你, 你别乱想，我是人，不是什么妖孽。”楚询连忙开口，缩手缩脚想往后挪, 避开穆靖安的威势：“你见过什么妖孽淋点雨就生病, 这么弱的吗？”
　　穆靖安顿了顿，再看看楚询那吓的发白的小脸, 忽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可即便如此，楚询身上的秘密也是解释不通的, 于是她又问：“那你说，你身上这包药又是从哪儿来的？”
　　楚询沉默片刻, 试探问：“如果我说，我会变戏法……”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小将军脸上的冷笑了, 那双眼里明明白白写满了不信。
　　好吧，楚询本来也没觉得这借口能糊弄住对方。既然如此,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楚询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如实相告了。毕竟她现在赌的不是小将军的良心，而是她的刀和自己的小命。
　　楚询深吸口气，开始讲述：“事情得从我流落到安阳城开始说起，那时我穷困潦倒又生了病，本以为熬不过去了，结果￥%@#……%￥*……”
　　穆靖安忽然伸手打断她，眉头皱的死紧：“你刚才说什么？”
　　楚询一顿，又重复道：“#￥R#$%$%^@#……”
　　这次两人都发现不对了，楚询明明说了什么，但穆靖安却听不到，她只听到一些无意义的发声。而楚询虽然没发现自己的话出口就变了，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系统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禁止宿主向本土之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这声音冷冰冰的，虽然是和001同样的机械音，但楚询却一下就听出了这话不是001说的。果然下一刻001的声音就跟着在她脑海响起。
　　【宿主，怎么了，你那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触发系统警告了？】
　　楚询心里正没底，听到001的声音，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便将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她懊恼道：“都怪我太不小心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啊，小将军好像把我当妖孽了，我要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她说不定就要拔刀抹我脖子了！”
　　说这话的她是真有点慌，因为她很清楚穆靖安并不好糊弄，也清楚她并不是拿不动刀的人。
　　001也被她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但好在比起慌了手脚的宿主，系统到底见多识广一些。它很快有了主意，和楚询商量编个故事先试着糊弄一下。
　　楚询还没想好要不要冒险这样做，就听穆靖安的声音冷冷传来：“怎么样，想好编什么话骗我了吗？”
　　001同样听到了这话，于是一人一统当场噎住。而不同于楚询想要坦白而不能，系统坚持己见编故事，否则在说不出真实情况的前提下，它也没办法帮楚询脱困。
　　最后楚询有些恼了，就对系统道：“不管编不编故事，反正我不能是妖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小将军肯定得下手宰了我。真要编故事，那我就说你是妖怪，来找我报恩的。”
　　别说，这样的话本还真不少，而且站在楚询的角度来说，系统的出现和妖怪也没多少区别。
　　【……宿主，我怀疑你是想拿我挡刀。】
　　楚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反正系统也不可能被穆靖安杀死。
　　【算了，随你吧，不过我要个好看的皮肤，你出钱！】
　　楚询二话没说答应了，看着系统打开的皮肤商城，飞快选择了其中几项购买——她给系统买皮肤花的是淘宝余额，皮肤价格从648块一路飙升到648888888块，最便宜的是仓鼠，最贵的是龙凤麒麟。但不管怎么说，她花钱买皮肤可比系统攒积分买容易太多。
　　确定皮肤购买成功后，楚询松了口气，抬起头就对穆靖安说：“我没骗你，我确实不是什么妖怪，因为妖怪另有其人。”
　　穆靖安闻言扬了扬眉，不置可否：“那你说妖怪是谁？”
　　楚询笃定的吐出两个字：“淘宝。”
　　*********************************************************************
　　这一天，穆靖安的三观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她首先发现了楚询的异乎寻常，将对方当成妖孽防备逼问后，没想到对方却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她起初是不想信的，可当楚询身边当真凭空出现了一只足有人高的白狐时，她的不信就已经摇摇欲坠。而等这狐狸先是变成了胖乎乎的和善陶公，后又变成了一个满头珠翠的绝色美人，她的三观就彻底不受控制的崩裂了。
　　天知道她口中喊着妖孽，其实有七分都是诈对方的，哪知楚询当真反手给她掏出了只狐妖！原来天下大乱，当真是有妖孽出世的吗？！
　　穆靖安满脸震惊，穆靖安恍恍惚惚，穆靖安悄悄拔刀……
　　小将军跟随父亲习武多年，刀枪剑戟样样精通，这一拔刀迅捷无比。加之双方距离本就很近，正常人别说没防备了，就算有防备也根本躲不开这一刀。
　　然而她这一刀还是挥空了，眼前的狐妖连动都没动，她的刀锋就直直从对方身上掠过，根本没有伤到对方分毫——事实上是系统飞快脱了皮肤再穿上，速度超过了人类视觉的反应范围，于是在穆靖安眼里就好像它从未消失过。而这也多亏穆靖安刀法高超，刀锋划过的速度太快，才有如此效果。
　　反正不管怎么说，穆靖安是彻底惊到了，率先动手之后也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而楚询这时候反应也很快，立刻一手按住穆靖安握刀的手，嘴里急急解释道：“小将军你听我说，淘宝它不是坏人……坏妖怪。它找到我是来帮我复国的，那些粮食良种，也都是它给我的。”
　　穆靖安当然不是楚询随随便便就能按住的，但她确实停了手，皱眉道：“白送？”
　　楚询“啊”了一声，还是如实说了：“不是，也花钱的。”
　　穆靖安听了表情有一点怪异，如果这狐狸当真白送这么多好东西，她会觉得对方居心不良。可现在听到楚询说要花钱买，她又觉得怪怪的——妖怪也缺钱花吗？
　　不过很快，穆靖安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给的钱向来不多，楚询又哪里来的钱买那么多东西？毕竟楚询自己都说了，当初她流落到安阳城时穷困潦倒，想来是没钱贴补自己的。
　　她心中疑虑很多，但还是抓住了重点：“即便如此，它又为何会选中你？”
　　楚询很想说系统的目的是帮她复国，早日平定乱世，就能少死许多人。但这目的听上去也太高大上，太无私了，一点不像妖怪该有的觉悟。她若说出口，必定会惹得穆靖安不信，到时候又不知要废多少口舌解释，还不一定能说服对方。
　　她果断放弃了不好解释的真相，说出了话本子里常见的标准答案：“哦，它是来报恩的。”说着瞎话张口就来：“我爹当年上山打猎，偶然救了它一命。后来楚氏蒙难，我爹护着我和我娘逃走，自己却留在了村子里。这狐狸寻着我爹的血脉感应就找到了我，向我报恩，帮我复国也是帮我复仇。”
　　穆靖安听完她的解释有些狐疑，但她也是听过话本子的，楚询的话逻辑上也能说得通。她又看向楚询背后的系统，顶着绝色花魁皮肤的系统眉眼间自带妩媚，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单纯。
　　双方隔着楚询对视了片刻，穆靖安心中的杀意渐渐消弭了些——不全是因为信了楚询的鬼话，更因为她先前已经冲着对方挥刀，正常别说是妖怪了，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该对她生出防备和敌意。可这叫淘宝的狐狸没有，它好像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又或者只是单纯想迷惑自己？
　　穆靖安不确定，但她很确定自己凭着手里的刀，根本不可能杀死对方。
　　小将军在心里盘算一番，觉得就算加上山洞外那些亲卫，也没办法拿对方如何。于是很识时务的主动收了刀，接着看了看山洞外，忽然说道：“我等已在这山洞里耽搁许久，既是狐仙到来，不知可否命令雨停？”
　　系统：“……”
　　系统傻眼了，楚询也傻眼了，可呼风唤雨似乎是妖怪常见的本事？
　　楚询尴尬的轻咳一声，替系统解释道：“啊这，小将军有所不知，淘宝它不擅此道。它，它比较擅经营，只要给它钱财，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它都能帮你买回来。”
　　穆靖安点点头，仿佛接受良好：“哦，那不知狐仙这里可有长生不老药卖？”
　　系统：“……”
　　系统想掀桌，还想骂人——难怪你俩注定看对眼呢，这给系统找茬的思路都是一模一样的。还长生不老药，要不是淘宝系统不允许卖假货，我卖你们两包面粉保健品信不信？！
　　然而心里直想骂娘的系统，嘴上却温柔款款道：“有啊，不过长生不老药有些贵，一万万两银子一颗，不知小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要？要几颗？”


第74章 有一群兔子
　　穆靖安只是试探一下, 她一颗都不打算要，也根本要不起。
　　一万万两白银，把她和穆家军称斤论两卖了也凑不够。甚至不止是她, 就算是皇帝面对这样天价的丹药, 也一样只能干瞪眼——楚国传承三百年, 土地兼并人口隐匿, 朝廷也不复鼎盛时的富裕。她隐约听她爹提起过, 某一年国库的税收都没有一万万两, 更别提这些年国库一直是入不敷出。
　　她心里想着这些, 抬眼一看却发现对面的楚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十分惊喜。
　　果然, 下一刻楚询就兴致勃勃的问系统：“真的有吗？虽然我现在还没那么多钱，但我可以攒。”
　　系统的花魁美人面都绷起来了，线条柔美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暗自咬牙, 声音也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有啊, 那你就先攒着好了。”
　　【有个屁啊，我早说过淘宝没有长生药, 小将军明显是在试探，宿主你添的什么乱？！】
　　楚询被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吼得缩了缩脖子, 她不就是看系统的答案和上回不一样，多嘴问了一句吗？不过现在看来, 长生不老药大概是真的没有。或者就算有她也买不起。
　　一人一统在心里交流，但因为双方都不能很好的收敛情绪，让旁观的穆靖安看出了些许端倪。不过她也没打算追问下去, 因为追问下去的话，对方敷衍她她也没办法。
　　抛开长生不老药的话题, 穆靖安想起一事，又问：“所以当初‘陶公’对战场情报了如指掌，也是因为狐仙的手段吗？既如此，那不知阁下可知如今崔曹两家的战事如何了？咱们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没有的话，下一步又该往何处发展？”
　　系统：“……”
　　【老子是淘宝系统，不是战略分析系统，宿主你看看，小将军她都在问些什么啊？！】
　　楚询看出来了，系统被问的有亿点点暴躁，于是只能自己开口对穆靖安说：“小将军别问了，它真的只是个会买卖的狐狸，其他的它真不擅长。”
　　话音落下，系统立刻抓住机会换回了白狐皮肤，人高的狐狸盘腿往地上一趴，再拿蓬松的大尾巴盖在脸上，不想搭理人的态度就表现得明明白白了。
　　楚询和穆靖安面面相觑，前者尴尬的干笑两声，后者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大狐狸一直蹲在山洞里显然是不行的，就算穆靖安不怕她，可她还有许多亲卫被遣退出了山洞，还在外面淋雨呢。所以在确定暂时相安无事的情况下，她委婉提出：“这里无事，陶公可否回去？”
　　一人一统都沉默了，因为系统被拉过来是单程票，它根本没办法带着皮肤回去。
　　不过虽然回不去，但这事糊弄过去也很容易。大狐狸起身抖了抖柔顺的皮毛，然后冲穆靖安微一颔首，下一秒就直接脱掉皮肤从小将军眼前消失了。
　　穆靖安等了片刻，目光环视过整个山洞，这才问楚询道：“它走了？”
　　其实没有，系统现在正在楚询脑海里喋喋不休抱怨她的不谨慎呢。不过这实话显然不能和小将军说，所以她相当坚定的点头：“嗯，它走了。”
　　大抵是楚询脸上的表情太坚定了，再加上穆靖安三观刚经受过巨大冲击，她信了楚询的话，不由长长松了口气。然后满脸纠结了片刻，终于问道：“原来这世上真有神鬼妖魔吗？”
　　楚询想否认的，但她想到系统皮肤商城里那些龙凤麒麟，根本毫无底气。
　　过了会儿，穆靖安忽然又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魔的力量，布置代价，还是少用为好。”
　　这显然是一句好心的提醒了，可楚询听了沉默片刻，还是说道：“可用起来真的很方便，不是吗？而且它有亩产千斤的良种，可以活人无数。它还有远胜当下的好钢，可以让士兵保命杀敌。它还有效果极佳的良药，可以治病救人。这些，你难道真能舍得放弃吗？”
　　这次是穆靖安陷入了沉默，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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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的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穆靖安收下楚询给的那包药后，再没说什么。那些被她遣退出山洞白白淋了一场雨的亲卫们，也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她们又在山洞里逗留了一夜，翌日终于雨停，灿烂的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楚询吃过药后睡了一觉，虽然山洞里的条件让她睡得不甚安稳，但醒来之后也已经退烧，刚惹上的风寒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倒是穆靖安，似乎一夜没有休息好，翌日重新上路时，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两人离开山洞时，只是看了看对方，什么都没说，却似乎已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一行人重新上路，但这一场雨就像是催促万物生发的春雨，原本偏僻少人的道路上，外地的流民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或三五一群，或七八个一伙，到了后来队伍越发壮大。而且这些人的目标相当明确，居然都是冲着茂城去的。
　　楚询虽不知这些流民是从何而来的，却很快猜到了这些流民直奔茂城的原因——他们八成是听说过穆靖安仁善的名声，知道她留下数万老弱流民，还给人发种子耕牛助人开荒。于是一股脑涌来，想要获得同样的对待，却不知这整个郡都已经是她们的地盘了。
　　于是众人一路行来，遇见流民就指引人往附近城镇投奔，而不是全跑去茂城和原先那几万人抢地抢粮。为此楚询甚至又从淘宝上买了一批粮食，这次还是系统披上皮肤当着小将军的面，上演了一场凭空变粮。
　　穆靖安震惊，穆靖安恍然，穆靖安失语。
　　终于，在回到茂城，远远望见城门外新的流民聚集那一刻，穆靖安妥协了。她驾马走到楚询身边，亲卫们见状自觉退避，她也依旧压低了声音说道：“或许，你说得对。”
　　妖魔的力量不可控制，但真的好用，乱世里也让人无从拒绝。
　　楚询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不禁扬起了笑，然后就听穆靖安继续说道：“求了那不该有的助力，若有朝一日遭到反噬，我当与你共同承担。”
　　这话她说的严肃极了，像是在宣告某种誓言，楚询甚至觉得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链接起来。
　　【很好，锁死。恭喜宿主，可喜可贺。】
　　楚询：“？？？”
　　系统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感觉不像是好话呢？！
　　001没再吱声，楚询和穆靖安驾马再往前跑了一段，就瞧见胖乎乎的“陶公”带着人迎了上来——别误会，系统依旧没办法瞬移回茂城，所以上次在山洞露面之后，楚询就直接把它投放 到了山洞五十米外。然后系统自己穿上皮肤，淋着雨狂奔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茂城。
　　当然，此时的淘宝看上去是很从容的，它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迎了上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它依然称呼楚询为“主公”，然后事无巨细的告知二人茂城近来的变化，活像是个留守的管家。
　　楚询面上一派镇定的听着，什么反应都没有，穆靖安倒是觉得那声“主公”有些微妙——她恍然想起自己当初以为楚询背后有何等深厚的势力，还曾有诸多猜疑与试探。现在事实证明，势力是有的，只是这势力核心只有一个人……哦不，应该是一只狐。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到城中，就发现城中的气氛比之离开前又紧绷了不少。
　　这很正常，流民里先来者和后到者间的冲突，远比他们与原住民的更加剧烈。据淘宝说，这些天城中已经发生许多场械斗了，万幸军队还能镇压得住。
　　“不过新流民大量涌入，原本准备的赈济粮就有些不够了。前两日熬的粥稍微稀了些，就引得许多人不满，若再继续下去，那粥恐怕还会越来越稀。”系统说这话时，看上去忧心忡忡，但那圆溜溜的小眼睛却瞄着穆靖安，还十分明显，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穆靖安隐约有所意会，再加上路上楚询也已经买过一回粮了，她想了想便主动接话道：“既然如此，那就再买些粮食吧，只不知需要花费多少？”
　　楚询一听这话，心头顿时狂跳起来，在脑海里疯狂呐喊：“别，001，别告诉小将军我之前有赚差价，还赚那么多！”
　　其实倒卖赚差价是很正常的事，但奈何楚询赚了差价之后，卖给穆靖安的粮价依旧低得难以置信。以至于穆靖安一直以为她有在其中补贴，因此对她心怀感激。若让对方知道她在其中的隐瞒，虽然穆靖安也不会怪她，但楚询自己就该无颜面对了。
　　系统也不是来给宿主找茬的，001闻言立刻按照楚询之前的报价报了个数目，末了说道：“金银携带不便，还易丢失。小将军若不嫌弃，可以先将钱财交给我，到时候买东西可以直接抵扣。”
　　穆靖安听完报价有点诧异，没想到楚询真一文钱没赚，至于系统的提议她却是敬谢不敏。
　　不过买粮的事谈好，穆靖安忽然有点好奇，便试探着问道：“别的不提，我二人购买的米粮前后数目不可谓不巨大。可据我所知，楚国境内并没有什么地方，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食售卖。周围邻国也没有这样的精米产量，所以这些粮食究竟是哪儿来的？”
　　系统想了片刻，一脸认真道：“我有一群兔子朋友，她们很擅长种地。”


第75章 陶公借我
　　穆靖安并没有在系统的事上纠结太久, 也没有问过狐妖明明有那么漂亮的皮囊，为什么还要顶着陶公这胖乎乎的形象处事。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心大，而是回到茂城后不久, 她们就收到了一个足以吸引她们所有注意力的消息——崔氏捏在手里的傀儡皇帝死了, 还是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
　　说来崔氏和曹氏这一仗也打了挺久了。
　　曹氏掌控中央, 杀光楚氏皇族的人后虽然毁了名声惹了众怒, 但也成功继承了一批官员和军队。而崔氏则是韬光养晦多年, 梧州又被他们经营的铁桶似得, 养些私兵也是理所当然。再加上崔氏重又打起了楚氏的名号, 召集到了一批人才，双方基本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这场大战一开始的时候, 穆靖安和楚询其实是很关注的，毕竟她们现在可能是那两方的眼中钉。如今那俩是没腾出手，一旦战事结束腾出空来，恐怕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她们。
　　然而战况源源不断传来, 楚穆二人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 渐渐变成了不甚关心。
　　原因无他，这两家打仗实在太磨叽了。今天传来战报, 崔氏攻下了曹氏三座城，明天又传来战报, 曹氏反攻回来不说，还又抢了崔氏两座城。然后第三天再打回去, 第四天再打回来，双方你来我往的就在那几座城上拉扯，仿佛儿戏一般, 唯一可怜的就是那几座城中的百姓了。
　　当然，经过几番拉扯过后, 一直处在战乱中心的百姓还剩多少，也是未知之数——这些百姓要么被抓了壮丁补充军队数量，要么举家逃亡离开了故土，反正没谁会乐意一直生活在战火中。
　　不过这些距离楚询她们却是有些远了，那两家交战的地方距离她们整整隔了一个州。除非战事有了结果，否则也不可能说调转枪头打她们，就调转枪头。于是这类似的消息看得多了，两个人的心态也都平稳下来，开始将全副心神放回了经营自家地盘上。
　　然后等着等着，就出了变故，崔氏的招牌突然就倒了。
　　楚询并不认识崔氏推出来的那个傀儡，但对方也姓楚，怎么说他们都有些亲戚关系。乍然听到这消息，她也不免想起当初骤然被屠的村落，生出些兔死狐悲来：“怎么回事？人怎么说死就死了，而且这样的消息，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穆靖安看出楚询的情绪不高，她自己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多少理解楚询此刻的心情。所以她拍了拍楚询的肩膀，算是稍作安慰：“据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曹氏的人潜入了梧州，行刺成功。”
　　可这样所依旧不能服众，毕竟梧州可是崔氏的大本营，让人混进来行刺就算了，是万万没可能让那刺客再全身而退的。既然如此，消息又是如何传出来的？总不会是崔氏觉得自家前线军心太稳，所以要这消息公之于众，以此谴责对方吧——开玩笑，曹氏可是敢公然杀害皇帝屠戮宗室的，还怕这点污水？
　　两人并手下新招揽的几个谋士商量一番，却都没得出什么切实的结论来。不过经此一事，曹氏和崔氏对峙的局面总该有所改变了。
　　崔氏人心浮动，曹氏当占上风。
　　楚询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很不甘心，虽然崔氏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在针对穆家军，但与她真正有着血海深仇的可是曹氏——她和她的家人没有招惹任何人，从前也没有沾多少光，只是因为姓楚就遭到了屠戮。她的父亲死在了村子里，她的母亲也与她失散，原本幸福美满的她忽然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了拳头，楚询神情紧绷：“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有谋士当即接话：“曹崔两家原本势均力敌，经此一事此消彼长，这场仗恐怕很快就要见分晓了。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崔氏的傀儡死了，现在明面上的楚氏遗孤，可就只剩下楚君一人了。若曹氏真行刺杀，恐怕刺客已在途中。若非曹氏所为，等他们打下崔氏之后，恐怕就要调转枪头来打咱们了。”
　　楚询倒是不怕什么刺杀，因为之前已经遭遇过一次，事后她就把整个茂城都装上了监控——她当然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但系统可以，哪怕它正顶着陶公的壳子做事，也毫不妨碍它分心。
　　不过这事谁都不知道，包括穆靖安，同样也不认识城中那些明晃晃的摄像头。
　　穆靖安神情很严肃，扭过头就对楚询说：“只娇娘一个人护卫你恐怕不够，我暂将亲卫分你一半，再让常四最近都跟着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好处置。”
　　楚询听得出穆靖安是真心关切，心头不由一暖，然后就从袖筒里摸出个电棍递给了穆靖安。
　　穆靖安看着那黑漆漆的短棍不解，但楚询身上从来不缺什么新奇的好东西，于是她也没有多问就收了下来。至于怎么用，当然是等人都走了，私下里再问。
　　谋士们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大多数人眼露好奇，但也没人开口问。
　　反而有人接着之前的话说道：“曹氏乱贼，行事狠辣不留余地，若真让他们得逞，恐怕这天下就要彻底陷入烽烟，我等更是首当其冲。既如此，不如趁着现在崔氏尚未败退，助其一臂之力。”
　　崔氏经营多年，无论名声还是人才储备，都准备得不错。可崔氏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缺少将才，所以练出来的兵马普普通通，打起仗来也普普通通——别看曹氏势大，但楚国已到暮年，朝廷军队也多疲敝。就这样，双方大规模战争还打了个你来我往，多少有点菜鸡互啄的意思。
　　当初崔氏想要谋取穆家军，也是看到了自身弱点——不提穆家军的士兵都是多年征战的精兵，穆将军手下的部将之中也多有人才——可惜最终未能成功，还彻底与穆家结仇。
　　此时穆靖安听到提议脸色就不太好看，楚询轻咳一声，替她解释：“曹氏自是国贼，可崔氏也非良善。诸位恐怕不知，去岁崔氏就起意谋夺穆家军，穆将军也因此遭到暗杀，至今未能痊愈。”说着扫视众人一眼：“所以，咱们不仅和曹氏有仇，和崔氏也同样有仇。”
　　曹氏的仇是她的，崔氏的仇是穆靖安的，但她俩的仇人又何必分那么清楚？
　　谋士们都是新近投奔而来，穆靖安和楚询虽然会召集他们议事，但这些人却还没彻底得到两人信任。所以穆家和崔氏的旧怨，他们是不知道的，此刻不由面面相觑。
　　但很快，又有人问道：“那小将军可与崔氏彻底撕破脸？”
　　穆靖安皱眉，说起时还有些不屑：“不曾，他们用的都是些阴谋手段。”
　　能自荐当谋士的人，多少都有些聪明，从二人只言片语中也拼凑出了当初的真相。立刻就有人一击掌，高兴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将军全可当做什么都没查到，也不知那阴谋的幕后主使。如此抛开这段恩怨，站在楚君和小将军的立场上，出手帮助崔氏岂非理所当然？”
　　穆靖安脸黑了，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又一个谋士接着说下去：“咱们可以相助崔氏，击败曹氏。不过过程可以多动嘴，少动手，尽量保留实力。曹氏一败，崔氏必然膨胀放松，若在此时小将军再率领大军反戈一击……两个心腹大患，便可一次解决。”
　　这回穆靖安脸不黑了，但她觉得这些谋士有点心黑。不过她对这些阴谋倒也接受良好，毕竟她也是读兵书长大的，《孙子兵法》里明明白白就写着“兵者，诡道也”。
　　楚询一看穆靖安脸色，就知道对方已经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了，而她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稍等片刻，见穆靖安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楚询便对众人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与小将军还需考虑一二，诸位且先回去吧。”
　　谋士们对视一眼，接着纷纷起身，行礼后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楚询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穆靖安是如何打算的，就见她手一伸，将之前楚询给她的电棍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抬头问她：“这是什么？”
　　楚询嘴里的话生生噎住，接着解释道：“是电棍，就是可以放出小型雷电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那根电棍演示给穆靖安看，打开开关之后就听见一阵“噼啪”电流声响起：“近来可能不太平，那些人的刺杀对象也不一定是我。你既将亲卫分我一半，我当然也不希望你出事，这东西你留在身边，万一用得着可以拿来防身。”
　　说完这些，楚询又将开关关上，重新交给了穆靖安。穆靖安拿着把玩了片刻，胆子大到甚至想亲身试试效果，还是楚询及时拦下了她，告诉了她当初那个刺客的下场。
　　电棍的话题告一段落，楚询终于还是问起了穆靖安的打算。
　　穆靖安趁着插科打诨，其实也已经细细思量过了。她知道那谋士的计划很冒险，毕竟穆家军的势力和曹崔两家根本没办法比，说不好她就做了两股势力中的炮灰，可她依旧想要冒险。
　　于是穆靖安一开口，就提了个不情之请：“此行危险，不知阿询可否将陶公借我？”
　　楚询沉吟片刻，默默打开了系统中的订单记录——很好，上次给系统买皮肤的时候她没小气，那个白袍小将她也买了。


第76章 斩将夺旗
　　苍州城外, 两军交战正是紧要关头，喊杀声响彻四野。
　　写着大大一个崔字的帅旗之下，崔氏家主的长子崔冲正坐镇中军。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俯视着整个战局, 同时下达各种命令指挥作战——当然, 崔冲并不是个将才, 让他做些文治还成, 让他指挥作战就有些捉襟见肘。但好在对面的对手同样不怎么样, 所以双方才僵持了这么久。
　　不过如今形势对崔氏有些不妙。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楚氏遗孤, 打起为先帝复仇的名号清理国贼，可现在仗才打到一半, 他们的旗子却倒了，还闹得人尽皆知。
　　这些天崔氏掌控的军队也传起了这件事，多少闹得人心惶惶。虽然在将官们的镇压下暂时没有发生哗变之类的事，但这些人拉上战场, 气势明显就比之前弱了一截。
　　此消彼长, 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崔冲身着明光铠, 远眺着整个战局，一双剑眉死死拧着, 扶在身前栏杆上的手更是紧紧握着，似乎恨不得将那栏杆拧断。他脸色沉重极了, 但嘴里却还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左翼遭遇强攻，有溃败之势，立刻调派人马过去支援……罢了, 已经迟了，立刻下令收缩防线。”
　　然而左翼的溃败只是个开始, 之后事态的发展更是像雪崩一样，人力根本控制不住。指挥台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大军即将全线溃败，便有人劝道：“大公子，下令撤军吧，还能保存些实力。”
　　崔冲不太甘心，虽然他自己不是什么将帅之才，但对面显然也不是。原本双方打得你来我往也就罢了，这般大规模的溃败还是第一次……可凭什么？又不是他指挥失误，战局之外的事导致的溃败，却要让他承担父亲的怒火，甚至让弟弟们踩着他上位，他如何能甘心？！
　　抓着栏杆，崔冲的腮帮子咬得死死的，望着对面帅旗的眼神几乎淬了毒。
　　可他到底是崔氏精心培养的宗子，哪怕内心再如何的不甘，基本的大局观还是有的。所以他牙关咬得死紧，见事不可为，还是打算下令退兵了。
　　然而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行伍之人对这动静都很熟悉，当即就有人俯身贴在地面去听，几息后抬头喊道：“有骑兵过来了，人数不少。”
　　崔冲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自己的军队他还是很了解的，因为梧州没有好的养马地，所以崔氏的骑兵一直很少。现在那为数不多的骑兵正在战场上，哪里还有别的骑兵靠近？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来的是敌人，对面的曹氏小儿派了骑兵过来，想要趁乱斩杀他！
　　显然，反应过来的不止崔冲一人，立刻便有人喊道：“快，退兵，保护大公子撤离！”
　　其实中军护卫的人不少，崔冲周围可以说是整个大军防御最强的地方，斩将夺旗可非易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现在正是大军即将溃败的时候，真让骑兵冲过来可就不好说了。
　　撤退的命令下达，中军开始运转，崔冲即将率兵退走。
　　可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只见远处一支骑兵越过山头，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随后一团黑云冲入了战场——他们并没有来攻击崔氏的中军，反而一出场就直击曹氏大军的侧翼。骑兵的机动能力也很强，往往一触即走，却能消掉曹氏一片兵马。
　　还未离开的崔冲见到这一幕，眼睛蓦地一亮，这显然不是曹氏的兵马啊！
　　因为这支骑兵的忽然袭扰，曹氏的军阵遭到冲击，原本已经占据上风的军队瞬间陷入了混乱。虽然这混乱还未波及到大军中心，却也止住了崔氏的溃败。
　　崔冲原本就不甘心，眼见着局势有变，当然就不愿意走了。他打算再观望一阵，如果这支骑兵的加入能让占据转变，他就再下令强攻一回。
　　至少他要保证正常撤退，而不是全线溃败！
　　可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崔冲的想象。当然，是往好的方向超出——这支骑兵不知是何来历，却是勇猛异常。一开始他们还只是侧翼外围攻击，如滚轮一般，一层层削弱敌军。待到眼前军阵混乱，有了可乘之机，这支骑兵居然就直接撕破个口子，冲杀了进去。
　　崔冲目光灼灼，一眼就瞧见了为首的一个白袍小将。他手持长枪，冲杀在骑兵最前方，长枪所及敌军尽数倒下，便好似一支利箭轻易破开阻碍，一往无前。
　　站在指挥台上的崔冲能望很远，他眼看着那白袍小将冲入敌阵，很快就发现对方的目标竟是直冲曹氏帅旗而去……而然曹氏中军的防御肯定不会比他这里弱，那白袍小将多半也不可能带着人冲到跟前，但崔冲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快意。
　　他不由指着远处的骑兵，向左右问道：“这是哪儿来的骑兵？还有那白袍小将，你们有谁认识？”
　　然而这支骑兵并没有打出旗号，众人并不知对方来历。至于那白袍小将，就更没有人认识了，反正不是他们的人，也不是他们安排的人马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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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敌军阵中杀进杀出的白袍小将，也就是系统本统，这时候很想骂娘。
　　它是有编号的正经统，绑定宿主之前不仅经受过严格的培训，还在系统论坛上看到过许多同行的经验分析贴。可看再多的贴子，它也没见过哪家宿主是把系统当打工人压榨的啊——真的，它还是太年轻了，当初就不该告诉宿主，它能穿着皮肤出来独立活动！
　　系统心里哭哭唧唧，这声音能通过绑定，不间断的骚扰对面的宿主。但楚询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厚道，所以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反而抽空就安慰它几句，还答应给它买更多皮肤。
　　可001已经看穿了她，这人给它买皮肤，约莫是想让它打更多的白工，它才不要！
　　系统心理活动异常丰富，可直面它的人只看到眼前这白袍煞神脸色冷峻，一枪一个窟窿，谁靠近谁死。当即吓得纷纷后退，不敢阻拦他的去路。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盔甲的军官上前阻拦，也都不是白袍小将的一合之敌，很快就成了它的枪下亡魂。
　　于是退开的人越来越多，当真让这支数百人的骑兵杀入军阵。
　　直到他们一路杀到了曹氏的中军，遭遇了曹氏真正的精锐，再也没有士兵退缩。这还不止，之前偶尔遇见的将官这里也很多，当下就有个拎着一双铁锤的将军对上了白袍小将。
　　远处，崔冲身体前倾努力眺望，就见双方几个交错来回，而后铁锤落地将军坠马，白袍小将仍旧一往无前。他当即没忍住，抬手重重一拍栏杆，叫了声：“好！”喊完之后又对左右道：“如此勇士，我军中却是少见。若一会儿他能全身而退，当尽力招揽。”
　　左右也都应是，指挥军队反攻的同时，所有人都分了三分注意力在那人身上。
　　眼下那白袍小将斩将夺旗虽还未成，但陷阵之功已是板上钉钉。如果当真是他们麾下，定当好好犒赏，如果不是，那当然是把人挖过来了——他们崔氏底蕴深厚，开得起条件！
　　另一边，系统刚干掉铁锤将军，下一刻又对上个用戟的。这人比之前那个厉害些，但在系统出品的精品皮肤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很快，白袍小将的马下又多了具满脸惊诧不甘的尸体。
　　系统的脚步并未停下，因为楚询和穆靖安商议的谋划中，它是该一鸣惊人打出名气的。于是它一扯缰绳，又驾马上前，身后的骑兵略有折损，但人数依然不少。
　　而后他们又对上了不少人，冲击的速度被迫放缓。虽然也不是不能继续，但系统这次带来的都是穆家军精锐中的精锐，死一个都很让人心疼。于是001仔细计算过后，最终勒马停在了距离中军指挥台百米开外的地方——再往前它要面对的就会是悍不畏死的亲卫队了。
　　系统勒马，但并不意味着它准备退缩了。毕竟来都来了，总得做些什么。
　　于是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勇猛异常的白袍小将忽然收了枪，接着转手就从马鞍旁取下一把精致漂亮的强弓。只见它弯弓搭箭，长弓被它拉得弓开如满月，飞快射向指挥台。
　　曹军的指挥台上，指挥这次作战的是曹氏家主的胞弟曹飞。他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向他杀来的白袍小将，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此时已是郑重万分。因此在发现对方取弓的那一刻，指挥台上就已经被盾牌手围了个掩饰，甚至因为惧怕对方怪力，曹飞面前的盾牌足有三层！
　　精铁打造的盾牌，足有半掌厚，一面半人高的盾牌就有百十斤重。三层盾牌挡在前面，别说是白袍小将了，就算是项羽来了都不可能射穿。
　　“嗡”的一声，似是弓弦震颤，明明不大的声音却像是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下一刻，挡在曹飞面前的盾牌一点事都没有，但他身后足有碗口粗的帅旗旗杆却应声而断。伴随着“咔嚓”一声，旗杆从中折断，帅旗飘飞倒下，正冲着曹飞头顶。
　　远处的崔冲并不能看清具体情况，但他看到对面帅旗折断，也看到对面中军混乱了。他当即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当即下令大军全面反攻，而这次一触即溃的也变成了对面。


第77章 系统
　　随着曹氏帅旗的倒下, 战场的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曹氏的军队看不到帅旗，失去指挥人心惶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而崔氏抓住了这个机会, 一举反攻, 趁着曹军混乱的当口杀了不少人。等到曹飞终于命人重新竖起帅旗, 战场上的形势逆转已经不可挽回, 而之前势如破竹般向他冲去的白袍小将, 也在放完那支箭后飞快离开了。
　　这支骑兵仍旧像是一柄尖刀, 之前一意孤行的往里闯, 现在则毫不犹豫的往外冲。于是曹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阵，再次被骑兵冲破, 局势对他们也越发不利起来。
　　“好！”崔冲重重一掌拍在栏杆上，之前的不甘与怨愤一扫而空，俊朗的脸上露出些意气风发来。然后他一指突围的骑兵，吩咐左右道：“快, 派人过去接应。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一定要把人留下。等这场战事结束，我需亲自接待这支援兵。”
　　当即便有人应声, 接着匆匆而去，领着一队人马等在骑兵突围的方向。
　　……
　　战场以西的一座高山之上, 举着望远镜看了许久的穆靖安，终于看到白袍小将率领的骑兵与崔氏的军队碰了面。隔着老远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但系统大抵是按照计划行事，在短暂的交谈过后，这支数百人的骑兵就跟着对方离开了, 只暂时未往中军去见崔冲。
　　“不错，看样子第一步是成了。”穆靖安放下望远镜, 扭头问旁边还举着望远镜在看的楚询：“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楚询是自己硬要跟来的，以自己随时能与系统沟通作为条件。
　　此时她自然不会含糊，当即答道：“是崔氏邀请他们，暂时往崔军大营休整。也问了他们的来历，淘宝按照之前咱们商量的和对方说了，崔冲大抵是生了招揽之心。”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一开始穆靖安是打算带着穆家军过来帮忙，假意与崔氏合作一起对方曹氏的。可如此一来，兵马损失必然不少，最重要的是崔氏明知双方有仇，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楚询觉得这太冒险了，所以提出了另一个或许更合适的建议——穆靖安干脆不要露面，将反戈一击的执行者换成另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得在短时间内获取崔氏的信赖，也并不容易。
　　系统的白袍小将皮肤，就这样入了楚询的眼——她向系统打听过，这些皮肤并不仅仅是花架子，而是有着相应能力的。系统穿着皮肤进入战场，就像玩游戏一样一套连招下来，足以震惊四座。
　　现实发展也确实如此，她们找准了机会，在崔氏危难时让系统露面，果然立刻引起了崔冲的注意。而以白袍小将之前表现出的能力，崔冲肯定要招揽，招揽之后也肯定要重用。到时候就是系统带着崔氏的人马和曹氏打了，而系统除了白袍小将的勇武，还有穆靖安等人在背后指挥，定能助崔氏挽回局势。
　　之前那样就挺好，双方势均力敌就没办法快速结束战争，最终消磨的就是双方的实力。甚至之前他们打得太温吞，有了白袍小将这员猛将之后，交战会更加激烈，消耗也会更加大。
　　目前来说，一切发展还算顺利，穆靖安和楚询也就安心藏于幕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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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事结束已是日暮，双方交战的结果一如之前数月，仍是不胜不败。
　　系统和它带来的五百骑兵早就被安置在了崔军大营里，休整疗伤之余，也围观了整场战事……说实话，这些精锐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崔军都抓住机会反攻了，为什么打到最后黏黏糊糊，还是这么个结果？而且这就收兵了？那战死的那些人怎么说，难道都白死了吗？！
　　众人对崔军的印象不太好，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来投奔的。倒是崔氏来拉拢的速度并不慢，大军刚回营地，崔冲派来邀请系统的人就到了。
　　白袍小将表现出了一点点傲气，但最后还是跟着崔氏的人走了。它带来的五百骑虽然没有跟去，但无论伤药还是吃食，崔氏都没有半分亏待。
　　系统很快就被带到了中军大帐前，引路的人这才停下，为难似得看了看他腰间的短刃。
　　这暗示很明显，系统翻了个白眼，把短刃摘下给了对方。只还不止，之后它又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腰封里取出暗器，零零散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直把引路人惊的目瞪口呆……讲真，就这装备，眼前的白袍小将像刺客多过像将军。但好在他把东西都交出来了，也算是坦诚。
　　引路人收起这堆东西，也收起脱落的下巴，然后恭恭敬敬请系统入帐。
　　中军大帐的帐帘一掀开，正在帐中的崔冲似乎才知道系统到了，忙堆出满脸热情迎上前来：“将军辛苦了，今日多谢将军援手，崔某感激不尽。”
　　系统这皮肤是精品，无论外貌身材还是能力，都是顶尖的。它甚至不用多装样子，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便足以获取绝大多数人的好感，更别提它还装模作样了：“崔郎客气，这是某该做的。”
　　崔冲闻言有些不解，看着白袍小将迟疑片刻：“将军何出此言？”
　　系统便装模作样道：“曹氏以臣害君，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家师本在隐居，乍问此事痛心不已，因此派我入世，势要将曹贼铲除！”说完顿了顿，又道：“我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崔氏早就举兵讨曹了，而且崔氏拥立正统，我便赶了过来，不想正好遇见今日之事。”
　　崔冲越听眼睛越亮，心中也已有了猜测，这白袍小将的师父大抵是楚氏旧臣，才会如此憎恨曹贼。崔氏自从竖起楚氏后人的大旗后，身边就聚拢了不少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的旗子倒了，而眼前之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一点。
　　崔冲心中闪过不少思绪 ，但所有思绪归结到最后都直指一点，那就是不能放过眼前的将才！但欺骗是不可取的，所以还是激起对方的愤怒吧。
　　一念及此，崔冲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与悲戚来：“将军大义，果真是忠臣良将。可将军还不知道吧，我崔氏好不容易寻来的楚氏遗孤，不久前也被曹贼给害了啊！”他一边说，一边眼眶就红了，最后直接抬手掩面，当真是伤心不已的模样。
　　系统偷摸扫描了一下，发现对方居然真挤出了两滴眼泪，顿时对崔冲做戏的本事惊叹不已。不过它也半点不含糊，控制着皮肤眼泪说来就来：“怎，怎会如此？”
　　说完之后，似是激动似是怨愤，系统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后事的议事长桌瞬间被他拍出了一个窟窿来。
　　崔冲瞥了眼那足有半掌厚的木板，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唾沫……当，当真是猛将啊，这力气这武艺，放出去就是个大杀器，所以必然不能放对方离开。
　　对了，安阳那边的消息也的封锁，可不能让眼前人知道，穆家那边还有个楚氏遗孤！
　　崔冲心里惦记着隐瞒，嘴里顺势问道：“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尽力铲除国贼，为先帝报仇。对了，今日受了将军援手之恩，还未请教将军大名？”
　　白袍小将于是报出了一个特殊的名号：“不敢当，我叫系统。”
　　隔空听着双方对话的楚询听到这里差点忍俊不禁，但崔冲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因为系这个姓氏虽然少见，但真的有，而“统”这个名字也算常见，凑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崔冲当下便冲着系统一拱手，说道：“原来是系兄，不知系兄今后有何打算？”
　　系统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它，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也顺着对方的话做出一副愁苦模样：“我原本是想打败曹军，再去梧州见见楚氏后人，才好向师父复命的。可如今……”
　　崔冲忽的一步，一把抓住了系统的手：“系兄且听我一言，曹贼狠辣，必先除之。系兄既已在此，正好替先帝与楚氏一族报仇，其余可等将来再说。”
　　系统还是头一次被人摸手，差点没忍住抽出手狂退数步。饶是它最后忍住了没动，也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里更是干脆的应道：“正该如此。师父交代我报仇，我至少得先做了这事再谈其他。”
　　说完这话，系统到底将手抽了回来，肉眼可见的浑身不自在。
　　崔冲看出来了，但他一点不在意，脸上满是得到猛将的喜悦：“正是如此。然系兄手下军士虽然勇猛，但人数到底是少了些，不如暂且留在我军中，与我大军一同讨伐曹贼？”
　　系统怕他再来一次肉麻兮兮的握手，忙答应了，还说自己可为先锋。
　　崔冲顿时满意了。他也不小气，当即下令设宴，又命人将手下将领全都叫了过来，要给他们介绍系统，顺便接风洗尘。看样子是一点没怀疑系统的来历和目的，相当好接近了。
　　当然，系统目前也没打算对付他，甚至还会努力帮他击败曹军。等以后胜利积累得多了，崔冲对它的信任也会越多，到时候再想反戈一击捅刀子杀伤力也更大。


第78章 邀买人心
　　系统的加入对于崔氏大军来说, 可谓是如虎添翼。而系统的背后还有个穆靖安帮忙指挥，使得它在作战会议中总能提出独到建议，更是令崔冲惊喜不已。
　　似乎从这一天开始, 与曹军的对战开始变得容易起来。
　　以往两军对战胜率往往是五五开, 等到崔氏的傀儡皇帝身亡之后, 崔军士气低迷胜率变成了四六甚至三七。可随着系统的加入, 这个胜率开始逐渐拔高, 从四六变成五五, 再从五五变成□□。提高的两成胜率看着不多, 但对于崔军来说无疑是一阵强心剂。
　　有一次对战结束之后，崔冲高兴的回到营帐, 摘下头盔随手丢给身边亲卫：“好啊，今日又是胜局。你们看到没，对面曹军的帅旗旗杆上都包了一层铁，阳光照在上面晃眼得很。”
　　亲卫接住了头盔, 也跟着笑起来：“看到了看到了, 系将军当真勇武无双。”
　　所谓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系统今天又带着人马冲阵了, 不过这回不止带着它带来的精兵，还带上了崔冲手下难得的骑兵精锐。凑了将近两千人, 直冲到对面中军，还对上了曹飞的亲卫队——它带来的穆家军当然是出工不出力, 倒是崔军的骑兵被它带动着狠狠冲杀了一阵，双方皆有损伤。
　　不过这点人马的消耗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次白袍小将险些冲到跟前, 着实是将曹飞吓了一跳。虽然因为旗杆包了铁的缘故，不能再轻易射断, 但袭扰的时间长了，中军的指挥也一度中断。
　　这不如上回射断帅旗效果好，但无疑也是个绝佳的机会，崔军趁着曹军失去指挥大肆进攻。而这场进攻也是有预谋的，是穆靖安提前交代系统提供的建议，大致布局都交代了个清楚。崔冲照此行事，果然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因此获取了数月来最大的一次战果。
　　崔冲因此很是高兴，回到军营后不仅大赞系统的勇武与谋略，还让人准备了不少金银珠宝给系统作为奖赏——相处多日，他摸到了一点系统的癖好。女色什么的它全无兴趣，加官进爵似乎也不能拉拢，但系统爱财，给它的钱财它几乎从不推脱。
　　虽然这在崔冲这样的世家子看来，多少有些浅薄，但无疑是件好事。至少在不缺钱的崔冲看来，他用钱砸也能将这员猛将砸到归顺，岂非比其他手段更省心省力？
　　主帐中气氛正好，亲卫们帮着崔冲卸甲时，也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这一仗，我军伤亡好像不小。回来时我看到伤兵营都已经爆满了，还有许多人没能回来……”
　　这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主帐内气氛因此一滞。
　　然而崔冲并没有生气，正伸展开手臂让亲卫卸甲的他，不在意的开口：“是损失了些兵马，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仗我们赢了，对面曹军死得更多！”
　　他说得有道理，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凉薄——崔冲是不在意这些士兵死活的，因为乱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战乱一起，百姓流亡，一袋粮食就能换回个壮士替他卖命。哪怕这些人未经培养，战场上死伤很高，但死了就再招人。大浪淘沙，剩下的就是精兵，还省了他练兵的功夫。
　　亲卫的情况要好些，都是崔氏的家生子，而且崔冲并不会冲锋在前，所以他的亲卫也很少在战场上折损。但对待亲卫，他的态度也一样，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
　　因为不在意，崔冲随口说完这话之后，又转了话题吩咐左右：“去，吩咐火头营烹羊宰牛，我要设宴庆功。再去取百金来，一会儿给系将军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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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崔冲吩咐人设宴庆功的时候，系统当然也已经回到了军营。只不过它并未回到自己的营帐休整，而是听从穆靖安的吩咐，去了伤兵营探望伤兵。
　　崔冲的亲卫说得没错，这一次崔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损伤的人马当真不少。已经在战场上永眠的那些暂且不提，这座足以容纳数千人的伤兵营，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可偏偏伤兵营里的军医却不多，几十个军营忙得脚不沾地，也救治不了这许多人。
　　系统过来时，远远就听见了伤兵们的哀嚎痛呼。甚至能叫出声来的都还是好的，真正伤重的人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而这些人也基本上被放弃了。
　　楚询透过系统的视角，几乎都能感觉到血腥气扑面而来。但这种血腥气却不复战场的肃杀，反而因为那阵阵哀嚎之声，透出浓重的哀切。这让她有些不忍心，尤其看到一些断手断脚只能躺在地上等死的伤兵，她不由对系统说道：“001，买点伤药吧，至少买点止血药。”
　　系统的共情能力不强，但它的程序会告诉它，这时候应该有怎样的反应。所以它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立刻在淘宝上下单了大批止血药，拎着进了伤兵营。
　　此时距离系统加入崔氏大军时间并不长，但因为白袍小将的勇猛以及那格外出挑的外表，它的名号也在军队中飞快传播。而此刻众人瞧见它那一身标志性白袍，也很容易就认出了它的身份。不少人惊讶的抬头看它一眼，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他们并没有力气再做其他。
　　系统也不在意，它径自走到一个断了左手的士兵身旁。
　　那手是战场上挡刀断的，当时救了他一条性命，甚至让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跑回了军营，可伤口即便被包扎也止不了血。更糟糕的是他断了手，没了价值，军医也不会用更好的药来为他疗伤，他似乎只能躺在这里，等着身体里的血流干，然后痛苦死去。
　　士兵握着自己的断手，满脸的绝望，直到一道阴影投下，他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可系统没管这些，他俯身蹲在士兵身旁，看了看对方的断手，开口道：“你的伤需要止血，我这里有药。”
　　原本绝望的士兵听到“药”这个字，死寂的眼眸里顿时迸发出了光彩。他猛的抬头看了过去，一眼就瞧见了系统那并未染血的白袍，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这让他眼中的希望更浓，仅剩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系统的袍脚，在那干净的白袍上留下一个血手印：“将，将军，救我！”
　　系统瞥了眼自己袍脚上的手印，心中哀嚎，又得花积分修复了。不过它面上却很平静，打开带来的药包取出两瓶止血药：“好，我会救你，你要听我的。”
　　士兵忙不迭的点头。哪怕系将军让他吃的药片他根本没见过，他也吃了。哪怕系将军要解开他手腕上的绷带，他也解了。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活命机会。
　　而事实证明他选对了，系统拿出的两瓶药一瓶内服一瓶外敷，都是强效止血药。双管齐下药效发挥得也很快，原本怎么都止不住的血，渐渐止住了，而后系统又亲手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血止住了，人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士兵拖着虚弱的身体，感激得连连冲它磕头。
　　系统莫名感觉到了一股酸楚，拦不住对方就索性避开两步，而后它举起药包，冲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伤兵们喊道：“我这里有止血的药，你们还有谁止不住血的，都过来拿药。”
　　这年头，药物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尤其是这样立竿见影的止血药。说句不客气的，就系统刚给出的那些药片药粉，可能比那个士兵的命还值钱！
　　周遭短暂的陷入了寂静，直到系统久等不到回应，干脆取出药瓶一瓶瓶往外扔，然后边扔边说用量和用法。伤兵们见状哪里还敢犹豫，都忙不迭去接，生怕这救命的药落在地上摔碎了。只是很多人接着接着，眼眶就红了，望着系统扔药的身影，万千感激最终化成了死心塌地。
　　很快，系统手里的药就扔完了，但这些药也不够几千人用。它看了看还未散开的伤兵，扬声说道：“我那里还有药，你们等等，我回去再取一些来。”
　　说实话，被这么些人围着，系统挺怕他们上手来抢的，或者拦着它不让它走。
　　然而并没有，伤兵们闻言，默默给它让出了一条路：“将军且去，我们会等着的。还有，多谢将军记挂着我们……”系统是唯一去伤兵营探望他们的将军，还是个外来的。
　　系统匆匆离去，心情复杂，装模作样回了营帐一趟，又从淘宝里买了一大堆药回来——反正这钱是宿主出的，它一点不会舍不得——只是买好了药它却没机会在亲自送去伤兵营了，因为崔冲派来寻它赴宴的亲卫已经到了，而它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拒绝。
　　另一边，通过楚询远程了解情况的穆靖安立刻做出了决定：“让淘宝去赴宴。再让它当着士兵的面把药交给崔冲的亲卫，请他们把药送去伤兵营。还有记得表现得坦荡些。”
　　楚询转述，系统立刻照办，白袍小将一脸坦荡，仿佛从未想过招揽人心。
　　虽然它之前去伤兵营送药，就是在挖崔冲的墙角，可那不过是一群伤兵而已。而且这些药现在到了崔冲的亲卫手里，他们大可以说是大公子吩咐系统去送的药，人心也依旧会是崔冲的。
　　系统仿佛没看见那两个亲卫的眉眼官司，交出药后，便大大咧咧去赴宴了——最近崔冲常用钱财收买它，不知今日又能有多少收入？这些钱宿主半分不要它的，到时候全攒起来，可以买好多新皮肤！


第79章 百步穿杨
　　系统在崔军混得如鱼得水。
　　不仅是它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也因为它去伤兵营送药的行为，获得了大量底层士兵的好感。而与之相反的是崔冲，他固然高高在上, 但在军中的人心却被一点点瓦解——这实在怪不了别人, 系统当着士兵面交给他亲卫的止血药, 居然都被扣下了九成, 最后只抠抠搜搜送了两瓶药去伤兵营。
　　显然, 这抠搜的表现和系统大方扔药的行为大相径庭。一开始伤兵们还以为是系将军带来的药不够了, 也没生出什么怨怼之心来, 可后来知道系统给出的是一大包药，这救命药却被崔冲的亲卫扣下之后, 就难免让人心生怨愤了。没受伤的士兵见了，也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来。
　　可惜崔冲和他手下的将领都习惯了高高在上，并没有发现这些微妙的变化。相反因为得了系统手里的良药，他还沾沾自喜, 转手将这上好的伤药赐给了手下将领, 以拉拢人心。
　　时间就在系统的一次次胜利，以及一点点小事积累中飞快流逝。
　　终于, 曹军抵挡不住崔军的攻势，开始显出败象来。系统也通过观察数据分析出局势发展, 于是第一时间联系上楚询和穆靖安，询问她们接下来是继续缓攻消磨双方兵力, 还是一举击败敌军。
　　楚询对于战局的掌控尚且稚嫩，所以这件事主要还是听穆靖安的意见。后者也是当仁不让，只是想了想后问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和淘宝联系, 而我只能听你们转述，这实在不利于我观察细节。不知淘宝有没有法子, 弄个水镜之类，让我看看它那边的情况？”
　　这好办，系统虽然不是狐仙没有水镜，可摄像头和播放设备总是很容易买的。至于没有网络，到时候通过系统渠道传输信号，也不费多少事。
　　于是很快，楚询手里就多了一个平板，系统则将直播摄像头堂而皇之别在了领口上。
　　简单操作一番，楚询手里的平板就播放出了崔军军营里的情况。而此时系统也在穆靖安的要求下，在军队里巡视起来——系统作为一个外来者，原本是不能如此肆意的。可随着白袍小将一次次冲锋在前，一次次为崔冲夺取胜利，如今它也早获得了崔冲的信任，军营之中随处可去。
　　穆靖安随着系统的直播看了一阵，发现崔军的营地建设得中规中矩。这一看就是按照兵书上布置的，虽然不会出错，但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优点。
　　不过军营的布置并不是重点，穆靖安重点观察的其实是系统在军营里的状态。它获取了崔冲的信任，因此可以在军营里肆意来去。它获取了士兵的尊重钦佩，因此不论它走到哪里，都有士兵对它行礼问好。相反偶尔入镜的其他军官走在营中，士兵们却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惶恐模样。
　　穆靖安观察到这里，便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崔冲是高高在上，看不上底层的小兵，岂不知他的大军也是一个个小兵组成的。个体在他面前是不敢反抗违逆，可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个拥有足够声望足够能力的领袖，那么一切皆可发生。
　　当即，穆靖安便对楚询说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崔军的人心已被收拢，曹军那边抵挡不住，也想要撤退再图后事了。下一次开战你就让系统全力以赴，最好打穿曹军。”
　　楚询和穆靖安当了许久的幕后之人，也有些耐不住了，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
　　系统很快知道了两人的决定，也是好一番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脚踹曹飞，手捶崔冲——天天打仗扔技能，虽然身体不会疲倦，但它心也累了。更何况一件皮肤穿了一个多月，它都穿腻了。赶紧了解这里的事，它才好换漂漂亮亮的新皮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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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暑意仍盛的时节，崔曹两军再度交战。
　　这一次开战之前，崔冲与众人议定战术，系统便主动开口提醒：“大公子，此番大战我军连胜，曹军损失惨重，我观之已有退兵之意。”
　　此言一出，崔冲惊喜：“果真？那可太好了，这一仗已经打得太久，曹氏主动退兵正好。”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崔冲不在乎士兵们的性命，但这十几万人放在战场上，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巨大的数字，更别提兵器甲胄以及后方运粮的损耗了。可以说大军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烧钱，饶是崔氏底蕴深厚，也撑不住一直这么消耗下去。再则曹军主动退兵，可就是他们赢了。
　　崔冲很高兴，他手下那些将领闻言也很高兴，对于曹军的退兵也没有更多的想法。甚至有人想起前些日子的庆功宴，酒瘾犯了，舔着嘴唇提议到时候再设一场庆功宴，喝个不醉不归。
　　而这提议，崔冲居然答应了，甚至当下就命人去采购酒水。
　　系统饶是没有多少军事素养，看着这群人的作为都觉得离谱。不得已它还是轻咳了一声，吸引回众人的注意，又问崔冲：“曹氏只是退兵，大公子便志得意满了吗？”
　　崔冲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可不是他的属下，愿意留下只是为寻曹氏报仇。不过想想这些日子陆陆续续送给系统的那些钱财，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这人都收了他那么多钱了，居然也没有半分投效的举动。等曹军一退，这系统是不是也要跟着走啊？那他必不能放人的！
　　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崔冲表面上还是很快给出了回应：“系将军何出此言？某与曹军交战多时，当然还是希望赢的。只是曹军都要退兵了，哪里还有机会，孤军深入更不可取。”
　　白袍小将却一脸坚毅：“那就趁今天，将人留下！”
　　今天系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穆靖安在背后提点的，崔冲果然被震住：“什么？”
　　系统便继续说道：“今日我会再去冲阵，还请大公子多与我些人马，助我冲到对面中军。这次我不射他们帅旗了，我射曹飞。若能接近曹飞到百步，我有把握取他性命。”
　　此言一出，营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抽气声。众人想要质疑，又碍于系统之前的战绩，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去冲阵冒险的并不是他们，失败后身死的也不会是他们。于是众将领面面相觑之后，也无一人出言反对，而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崔冲。
　　崔冲也被这发言惊了惊，但紧接着就是大喜过望，连声叫好。
　　他和曹飞交战数月，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难道就不气恼，就甘愿放对方从容退兵吗？当然不是，他恨不得立刻把曹飞斩于马下，这才能彰显他的领兵之能。只是他做不到，而现在可能做到的人主动请命，他当然是乐意的。至于多派兵马？折损些精兵换来曹飞，也是划算的。
　　于是崔冲二话不说，直接给了系统三千精兵，并且商议好了之后大战如何配合。
　　……
　　时间回到战场，今日的战事开始后，一切如常。
　　崔曹二人依旧用他们不相上下的军事能力调度指挥，双方大军也在各自主帅的指挥下，继续菜鸡互啄。而系统率领的骑兵也仍如一把尖刀，在战阵中左冲右突，扰乱曹军布置。
　　曹飞站在中军指挥台上，遥望这一幕，眉头拧得死紧：“崔氏小儿真是好运，原本已是战败之势，偏得了这么一员猛将，倒让他占了上风。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尽快退兵，待寻到能与这小将争锋之人，再来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好。”
　　一个人对于战争的作用其实是有限的，系统虽然勇武，但人海战术也能将它淹没。曹军不是没有设伏杀它，或是设计想将它生擒，可这些计划通通没有成功。
　　没奈何，这才想用一对一的办法拖住对方，可惜手下又没有这样的能人。
　　曹飞望着远处那道白色身影领着人在军阵中纵横来去，无奈极了。等看到系统带着人马冲向中军，也不觉得惊讶或者紧张，因为这样的情况最近时常发生。
　　那人是厉害，可以一路冲到他中军跟前，但也仅止于此了——那白袍小将并非悍不畏死之人，每次估算过敌我形势，就会停留在合适的距离外。然后或是率领骑兵袭扰他中军，或是放几箭射几根旗杆，扰乱他中军指挥，让崔氏小儿占些便宜。
　　今日又见对方故技重施，曹飞看着围拢过来的盾牌手都有些漫不经心了：“这白袍小将可真有意思，每回来，每回射几根旗杆，我这盾牌手都没什么用武之地，还不如去保护旗杆的好。”
　　曹飞说笑归说笑，但盾牌手依旧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三层护盾一次都没少过。
　　不多时，曹飞果然听到左右传报，说那白袍小将这次跑得近了些，在百步外再次弯弓了。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隐约好像听见了一声弓弦震颤之声。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传来，还不待曹飞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两声近距离的巨响。
　　他蓦地一惊，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紧接着便觉眼前忽的明亮起来。待他抬眼一看，挡在前面的三面盾牌连带着盾牌手都倒下了，一抹寒光直冲他而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曹飞只觉喉头一痛，耳边蓦地炸开惊呼声一片。


第80章 扔黑锅
　　曹飞一死, 中军大乱，连带着整支曹军失去指挥，很快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
　　崔冲不是什么顶尖的指挥人才, 但他至少读过兵书, 知道最基本的指挥常识。更何况今日开战之前, 系统都已经和他交底了, 他当然也及时指挥军队将曹军彻底击溃。
　　这一仗足足打了一天, 但绝大多数时间并不是花在对战上, 而是花在了追击溃兵上——曹飞一死, 曹军群龙无首，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撤退。而崔冲显然不想放过这些曹军的有生力量, 同时也想抓几个曹军将领彰显胜利，于是率军追出近五十里。
　　曹军被追得丢盔弃甲不说，一路更是扔下了无数尸体。直到崔冲抓到了曹氏几个小辈，这才心满意足的领兵回去, 然后烹羊宰牛, 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这一次的胜仗是彻底的胜利, 又没了曹军在旁虎视眈眈，因此这场庆功宴的规模与热闹也是从前无法比拟的。比如从前再如何庆祝, 军中也是禁酒的，顶多将领们分上一坛尝尝酒味儿, 也不让人喝得尽兴，更不可能让人喝醉。但今晚不同，一坛坛酒水被送上庆功宴, 大有三军同乐，不醉不归的架势。
　　系统这个功臣当然也在宴上, 并且它的坐席位置距离崔冲很近。
　　回到军营后，崔冲就换下了一身甲胄，穿上了他更喜欢的宽袍大袖。此时他高坐主位，举起酒杯就冲众人说道：“鏖战数月，今日终于大获全胜，我当与诸位同乐。今日酒水肉食管够，大家尽管吃喝，不醉不归。待来日酒醒，咱们再一起去建那不世之功！”
　　众人欢呼着举起酒碗，或是向崔冲示意，或是与左右碰杯，而后兴奋的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系统也随大流喝了碗酒。它的皮肤制造很精致，可以完全模拟真人吃喝，也可以不吃不喝靠系统能量运转。因此它在军营里待了一个月，也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今晚也一样，它敷衍的应付着左右的恭贺，直到崔冲找上它：“系兄勇武无双，我等今日大开眼界，能有今日胜利，也全赖系兄神射。然如今曹军溃退，不知将军来日有何打算？”
　　系统闻言似犹豫了一下，答道：“我暂时还未想好。”
　　崔冲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立刻说道：“既如此，那系兄不如先随我回梧州？曹氏国贼当诛，我崔氏与之不死不休，待来日大军休整完毕，我等必再行讨伐。将军若是留在梧州，届时又可与我等一起讨伐曹贼，否则这天下之大，敢于曹氏为敌的还真没几个。”
　　系统听罢还未答话，哪知旁边忽然有个络腮胡将军插了句嘴：“就是就是，系将军不如随我们一同回梧州。观你一表人才，我正好家中有个小妹与你年龄相仿，不如……”
　　没等这人把话说完，同步围观的楚询就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穆靖安都忍不住憋笑。
　　系统本统反应更大，它“噌”的一下站起来连退数步，白袍小将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庞都涨红了，不是羞的是吓的。它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拒绝：“不不不，不需要，我一个人挺好的。”
　　还未说完的络腮胡将军一顿，不着痕迹的和崔冲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显然对系统的反应都不满意——拉拢人最好的手段当然是把人绑定在自己的利益团体上。送钱算什么？当然是联姻更让人放心啊。可系统拒绝得如此干脆，看来不好拉拢，还得从长计议。
　　就在两人盘算着联姻拉拢之时，系统已经在楚询脑海里尖叫了——
　　【啊啊啊，宿主，你们快来啊，我快要撑不住了。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把注意打到一个系统身上，还要给我介绍对象……这是人干的事吗？我可不要卖身啊！】
　　楚询被系统的尖叫吵得脑子都快炸了，但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边笑还要边安抚炸毛统：“好好好，别着急，也就是今晚的事了。你再忍一忍，今晚过后你就不用在面对这些人了。”
　　系统显然听到了楚询的笑声，但它又能怎么办呢？
　　白袍小将气鼓鼓的重新坐下，在崔冲等人向它敬酒时毫不犹豫的喝下，然后再反敬一杯回去。推杯换盏间，它一点事没有，反而吸收酒水补充了一点能量。可崔冲等人就没这本事立刻消化酒水了，因此还没等庆功宴结束，这些人便纷纷醉倒，伏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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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星稀，有大把的月华洒落大地，正是赶夜路的大好时机。
　　穆靖安和楚询带着军队来到崔军大营外时，军营里的庆功宴还没结束，热闹的气氛既是隔着重重营帐也清晰可闻。与之相对的，今夜崔军大营的防守也十分松 懈，失去敌人的他们完全没想到今夜会有不速之客到来，巡逻的士兵匆匆看了两眼，便迫不及待回去营中参与热闹。
　　楚询和穆靖安并排伏在草地上，平板已经被她们收起来了，免得发出光亮吸引了不必要的目光。两人听着前方军营里的喧嚣，望着军营里那明亮的火光，对视间皆是无语。
　　虽然打了胜仗要庆功没错，可曹军今日才败，崔冲就敢放任手下喝的酩酊大醉。若是曹军之中出个能人收拢溃兵，今晚趁机夜袭扳回一城，他怕是立时便要栽个大跟头……不巧，她们正是看穿了这一点，因此来做那“垂死一击”的“曹军”。
　　穆靖安压低了声音问楚询：“怎么样了，现在崔军大营里情况如何？”
　　没了平板，楚询还能通过系统的视角查看情况，系统也会配合她行事。一人一统观察片刻，得出结论：“士兵们喝的酒都掺了水，大概很难彻底喝醉。不过崔冲和坐上席的几个将军都被系统灌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迷糊了，还两个都已经喝到桌子底下了。”
　　说完这些，楚询忍不住轻嗤一声：“草包，有酒他们是真敢喝啊。”她原本还想让系统从淘宝上买几瓶高度白酒的，结果都没用上，这些人自己就喝倒了。
　　穆靖安闻言终于站了起来，向后方一挥手道：“时机已到，众将士随我冲营！”
　　她这一声毫无掩饰，身后随她而来的数千精锐也跟着起身，轰然应是声顿时惊动了崔军大营前值守的军士。他们定睛一看，就见一群穿着曹军破烂盔甲的人正向大营冲来。一时间震惊当场，根本不敢相信白天才被追杀出五十里外的曹军溃兵，居然敢大半夜跑来偷袭！
　　穆靖安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楚询见状也不甘落后，忙不迭跟了上去。两人身上也都穿着白天捡来的曹军甲胄，两人还特地蒙了脸，免得被人认出女子身份，进而怀疑到穆家军身上。
　　因为这支兵马的出现实在出人意料，两人率军冲进崔军大营时，值守的士兵才堪堪发出示警。
　　一人吹响了号角，号声嘹亮，巨大的声响在夜间能传播得更远，足以传遍整个军营。换做平常的话，将士们听到这声响立刻就能反应过来，举起兵刃应对来袭之敌。可今晚却是他们的庆功宴，他们战胜了敌人还喝了酒，听到这号角声时脑子也没能转过弯来。
　　不是都已经胜了吗？敌军都被他们追击出五十里外了，这大半夜的哪来儿的人袭营？！
　　可不等他们想明白怎么回事，马蹄声和喊杀声却已经在军营里响起。
　　有士兵想要去拿武器，可今晚他们是来庆功的，手边除了酒肉哪里还有什么武器存在？于是众人本能的溃逃，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躲入营帐，还有的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崔冲所在。
　　可崔冲喝醉了，在系统的有意灌酒下，他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其余将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他们喝的可不是掺水的酒，而是真真正正的珍藏好酒。
　　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是系统，它喝得比谁都多，却半点没醉。趁着穆靖安和楚询率军袭营，它还在崔冲脑袋上狠狠拍了一记——让他算计系统，让他乱点鸳鸯谱。它好好一个统，差点就有老婆了，这像话吗？它还有那么多新皮肤没穿呢，谁要一直穿这一个固定皮肤啊！
　　大抵是系统手劲大，已经醉倒的崔冲居然被它这一巴掌拍醒了。只是人还迷糊着，摇摇晃晃坐起身，只觉耳边嘈杂一片。于是他大着舌头问：“怎，怎么了？”
　　系统见状一点没心虚，甚至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大公子，不好了，曹军打过来了！”
　　崔冲迷糊了下，旋即大惊，可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应对了。
　　很快，在系统的指引下，楚询和穆靖安径直找了过来。
　　系统主动迎上，兴冲冲对二人道：“崔氏大军的主要将领都在这里了。”然后又抬手往东南方一指：“曹氏今日溃败，有几个小辈让崔冲抓到了，就关在那边。”
　　在场也有没彻底醉倒的崔氏将领，眼见着系统作为，大惊失色：“系统，你是细作？！”
　　没人回答他，穆靖安的反应是直接一刀封喉，随她而来的亲卫们也相当有默契，飞快向着这些醉酒的将领杀去。包括跟着楚询而来的吴娇娘都抢到了两个人头，顺便还捡了一对铜锤，看分量挺顺手。
　　只片刻的功夫，宴席上便是血流一片。
　　面对崔冲，穆靖安也是毫不犹豫斩下了他的头颅。
　　楚询有些意外：“崔冲是崔氏宗子，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他，做些文章。”
　　穆靖安却一甩刀锋上的血珠，淡淡回道：“没必要。有时候死人用起来比活人方便许多。”
　　确实，崔冲的脑袋很快被穆靖安命人送给了曹氏子，又借口断后，送了这群曹氏子提前离开。这些曹家小辈担惊受怕了一整日，这时偶然获救，还得了崔冲首级，哪里会想更多？只以为这袭营的果真是自己人，带着崔冲的脑袋和穆靖安扔来的黑锅，头也不回的跑了。
　　将崔氏大军的首脑人物尽数诛杀后，楚穆二人也不留恋，很快带着人马离开了混乱的大营。
　　系统却没跟着她们离开，直等人走后才露面，随后冲着惊慌无措的大军喊道：“大公子和将军们都被曹军杀了，咱们不能再回梧州了，崔家主不会放过咱们的。大家把粮食分了，各自归家去吧。”
　　它说完拉走了自己的兵马，除了一开始带来的数百骑兵，还有这一个月精挑细选出的精兵，队伍足足壮大了数倍。


第81章 有坑
　　崔氏大军里当然也有真正对崔氏忠心耿耿的人, 但更多的人不过随波逐流，而且惜命。因此在看到系统率先带人跑路之后，这十数万大军瞬间分崩离析。
　　有人听话的分了粮食, 有人偷偷牵走了马匹, 还有人大胆的闯入了崔冲等人的营帐, 将他们平日里的奢华用具洗劫一空……总而言之, 只一个晚上过去, 翌日这座军营就几乎变成了空营。少有几个对崔氏忠心耿耿的部将想要挽回, 奈何本身职位不高, 也拦不下这么多人。
　　当然，这些人因为忠诚, 最后还是决定要回崔氏报信去的。尤其大公子的尸身还在营中，虽失了头颅，也该送回崔氏族地好生安葬。
　　就这样，崔氏的人也走了, 带回梧州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
　　回茂城的路上, 系统已经换了个新皮肤。
　　这次它换的皮肤是个侠女，一身红裙飒爽, 腰间还缠着条银色长鞭，舞起来必是虎虎生威。它驾马走在楚询和穆靖安身边, 来来回回转悠着，时不时回答两人的问题。
　　主要是穆靖安在问, 问它这些天在崔军中收集的信息。还挺多的，它毕竟是系统，数据分析能力甩常人十条街不止, 因此一路上也和两人说了不少。比如崔氏子弟间的竞争，比如崔氏内部的势力分属, 再比如崔氏手下可用的将才……唔，最后一点其实没必要多谈，因为大半人都已经被她们干掉了。
　　三人一边赶路一边聊天，时间倒也过得挺快。赶了大半天路之后，楚询和穆靖安都感觉到了些疲惫，唯有系统还是一副神采奕奕模样。
　　穆靖安不由在心里感慨妖怪的精力旺盛，不经意走神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不少疑惑来。
　　首先一件就是系统的真身。她微微扯了下缰绳，不着痕迹的靠近了楚询一些，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有件事我好奇挺久了，你能给我解惑吗？”
　　楚询自然接话，反问道：“什么？”
　　穆靖安便朝着已经驾马跑远的系统一扬下巴，问道：“这位狐仙，它究竟是公是母？陶公是它，美人是它，白袍小将是他，红衣女侠还是它，都没个定数的吗？”
　　说实话，这话把楚询稳住了，她一时间也哑了声：“啊这，我亦不知……”
　　系统已经跑远了，但它和宿主绑定，在宿主没有刻意封闭的情况下，它能通过宿主感知周围的一切。因此穆靖安这话基本上就和当着它面问的没差别，红衣女侠立刻拉住了缰绳，远远回望了过来，而且一眼就对上了穆靖安的视线。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别开视线，有种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微妙尴尬。
　　楚询也察觉到了，干咳一声岔开话题：“不过这也没关系吧。男女老少，不过是它幻化给世人看的模样罢了，又何必在意这些。”
　　穆靖安想说，如果是只能化形的公狐狸日日跟着楚询，还挺不合适的。
　　但这话在她舌尖转了一圈，还是没能出口。她望着远处那道火红身影，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但我总觉得淘宝这次换身份换得太急了些，它甚至都等不到把拐来的人马带回茂城去，就换了女身出现……你说，它是不是被崔冲等人给它介绍相亲的事吓到了？”
　　楚询顿时抿嘴忍笑，同时听到远处一声响亮的鞭响。却是擅长使鞭的红衣女侠拿着马鞭隔空一甩，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结果却将□□的马儿吓了一跳，带着它拔腿就跑。
　　穆靖安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心里始终对狐妖存着几分戒备，也不妨碍她朗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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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和穆靖安带着兵马离开茂城一个月，回来时军队不仅没多少减员，反而还多了不少人马。而且这些人膘肥体壮，自带弓马，一看就是精心培养的精兵模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系统拐走的这些人，几乎算是崔氏大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它时常带兵冲阵，一般士兵可跟不上它的步伐，因此每每向崔冲要人，要来的都是精锐。一开始还是别人挑来给系统，到后来则是系统自己在全军挑选，于是它挑的尽是精干却对崔氏不够忠心之人。
　　之后又经历过一次次征战，这些人也对他们的“系统将军”越发信服。等到系统振臂一呼，他们自然而然就跟着系统跑路了。
　　不过跑路之后他们却很迷茫，因为他们很快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将军了！
　　白袍小将消失在了军队里，临走前将他们交给了穆家军的穆小将军。他们不认识她，也不信服她，但好在穆家军本身也是支纪律严明的强军，双方暂无冲突。
　　而后他们又发现，自己军中某些同僚和那些穆家军很熟悉，甚至许多时候行事中带着让人不安的默契……终于，他们确定了，自己这些所谓的同僚，其实都是穆家军出身。而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全都是系将军带来的旧部！
　　到了这时，傻子都明白系统是穆家军的人了，而庆功宴那晚的夜袭也很有猫腻。
　　可这时候明白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而且跟着穆家军来到他们的地盘之后才发现，原来茂城如此安稳，原来穆家军的待遇也不差。
　　一来二去，人心缓缓归附，这支崔氏的军队也改了姓。
　　不过他们和真正的穆家军到底是不同的。因为这支军队并没有被打散，也没有被另外安排将军管理，名义上他们依旧属于那个战场上勇武无双的白袍小将——这既是楚询和穆靖安争取的结果，也是因为两人都舍不得放弃白袍小将这样好用的身份和能力。
　　于是做了几个月的光杆司令之后，楚询手下也终于有了第一支属于她的军队。
　　楚询很信赖穆靖安，但这不妨碍她高兴于自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势力。于是将人带回茂城之后，她一面自掏腰包给这支军队准备军资，一面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这支军队，一面也让系统偶尔换上白袍小将的皮肤出来露个面。
　　为此，系统还特地给她推荐了一本教练兵的书——《民兵训练手册》。
　　……
　　茂城的一切都欣欣向荣，除了军队的变化之外，早先种下的玉米也逐渐成熟，进入了收割的时节。无论军队还是百姓，人人脸上都能看到希望。
　　而与茂城繁荣截然相反的是，梧州城内满城缟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梧州家家有丧呢。
　　事实上梧州确实有丧，不少豪族家中都死了人，却不至于城中家家户户都挂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军溃败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且不提庆功宴上被人一锅端这事说出来有多荒谬又有多丢人，事实就是崔氏的宗子并他手下的大将，在这场夜袭中全军覆没了！
　　士兵死伤多少，世家豪族并不在意，那些趁乱抢了东西逃走的士兵固然让人恼怒，可与这些大人物的死亡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崔氏家主崔旻这日亲自出城相迎，远远的便瞧见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缓缓而来。
　　这支队伍还是军队的编制装束，有善于计算的人一眼看去，很快就算出归来的人数约有五千。说实话并不算少，这些人也是崔氏仅剩的忠心部将努力收拢的结果。可相对于出征的十几万大军而言，又实在不值一提，让人心头忍不住狠狠“咯噔”一下。
　　崔旻也是如此，这十几万大军已经是崔氏手下大半的兵马了，一战皆殁可谓伤筋动骨。他心中有些气愤儿子无能，可转眼看到那随风飘扬的白幡，所有怨愤又都化作了痛心。
　　那毕竟是他培养了二十多年，寄予厚望的长子啊！
　　崔旻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狠狠一甩马鞭，驾着快马迎了上去。
　　对面护送崔冲遗体归来的部将自然认识崔旻，一见他来立刻下令停止前进，接着翻身下马跪了下去：“家主，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大公子以及诸位将军，还请家主节哀。”
　　这部将虽然是这支队伍领头的，但他在崔氏大军中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校尉，连偏将都没捞着。有名有号的那些将军，此刻全在他们运回来的棺材里躺着。而崔旻作为崔氏家主，接触到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物，哪里认得这人？
　　不过从这部将身边路过时，他倒是看了这人一眼，暂时停下脚步问道：“我儿那些亲卫呢？”
　　部将俯身，老老实实答道：“他们护主不力，已经尽数自栽谢罪了。”
　　崔旻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部将的目光陡然阴沉：“既然亲卫们都知道护主不力当自裁谢罪，缘何你竟半点不曾惶恐，也不曾请罪？”
　　部将愣住，下意识辩解：“家主，属下……”不是大公子身边的人啊。
　　可崔旻没等他说完就挥了挥手，自有他带来的扈从上前，一把将人按倒拿下，然后就地论罪格杀。可怜那部将千里迢迢将崔冲等人送回来，却连为自己分辨的余地也无。
　　崔旻杀了人也不觉畅快，一抬眼瞧见马车拉着的巨大棺椁，顿时基本几步上前，扑在那棺椁上老泪纵横。等哭过一阵，推开棺椁一看里面，更是惊怒交加：“怎么回事，我儿的头呢？！”
　　领头的部将被杀，没人敢答话，四下一片噤若寒蝉。
　　崔旻心中懊恼刚才杀人杀太早，但后悔也迟了，于是随手指了一人来问情况。那人战战兢兢将当日之事说了，末了一副快要吓晕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小人看见是曹氏子，带着，带着大公子的头，跑，跑了。”
　　话音落下当然也是个死，都看见了也不去拦，这人自然是该死的。
　　可崔旻心中愤恨，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平息的。他重重一拳捶在棺椁上，恨得咬牙切齿，是真咬牙咬出了满口血：“好好好，曹氏当真不留余地，害了我儿还让他连个全尸都没落下。待来日我定要率军杀回楚京，踏平曹氏，要他满门陪葬，挫骨扬灰！”
　　……
　　而就在崔旻对着儿子棺椁发狠之时，曹氏的家主曹新脸色也相当微妙——他也接到了战败的军报，他弟弟也战死了，但谁能料到转眼他曹家几个小辈居然带着崔冲的脑袋回来了。
　　他该高兴吗？可听这些小辈说完经过，他怎么觉得这事有坑啊？！


第82章 炸药
　　楚询最近才发现, 淘宝带给她最大的好处，可能不仅是粮食物资，更重要的是知识。
　　她从前也在淘宝上买过一些书, 那时她刚跟着穆将军学习兵法, 为了不太过打扰伤患, 于是买了不少兵书自学。但她买的也就是普通兵书, 跟着书自学的成果远远没有穆将军这样的老将亲自教导来得深刻, 因此她也没太将买书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同了, 因为她想要亲自掌管一支军队的缘故, 系统给她推荐了一本奇书。这书不是单纯教你如何排兵布阵的，而是手把手从练兵开始教你。
　　楚询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抛开书中一些看不懂也学不了的东西，她每一样都想实践。一开始只是跟着书上内容练兵，后来开始跟着书上描述尝试制造炸药和地雷。
　　当然，制造炸药这事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因此在她亲自实践之前, 就被系统叫停了。不过她显然没死心，很快将这事交给了旁人, 又从淘宝上买了许多原材料以供试验。
　　……
　　这一日，穆靖安等人正在营中开会, 楚询坐在上首单手托腮，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
　　先是负责屯田的部将率先起身, 向两人汇报今年军屯的收获：“今岁军中多数种稻，少数种了玉米。日前水稻和玉米皆已收获，共得稻谷八十万石, 玉米五十万石，足够军中一年所用, 且有结余。”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四下一片惊呼，原因无他，实在是玉米产量太高。要知道这玉米种子是楚询拿出来给茂城流民开荒用的，所以一开始军屯基本上都用来种稻了，还是后来见陶公运来的良种足够，流民们种完还有的剩，于是才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又种了些。
　　算下来，玉米的种植面积连稻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都是些边角或者荒地。可最后论起收成，玉米竟是稻谷的一半还多，果真高产！
　　在座不是良将就是良才，没有人会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众人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将领们是因为有了这些粮食做后盾，之后一年就可以展开手脚，放心征战扩张地盘。而胡先生等人知道这事后，则是高兴于城中流民一年开荒便能自给自足，如此治下可长治久安矣。
　　汇报完正事，那部将就兴奋的搓搓手，笑着对楚询和穆靖安说道：“这玉米高产且易种，我觉得咱们该把今年的这些收获都留作种子，明年才好往四方播种。”
　　两人还未说什么，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哄笑起来：“老邹你可真敢想，五十万石都当种子，就算种满全郡都用不完，你是打算让咱们打下多少地盘啊。”
　　老邹闻言“嘿嘿”一笑：“那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楚询和穆靖安闻言也听出来了，这些部将是闲了大半年待不住，想要出去松松筋骨了——说来也是，这半年时间除了在这一郡之地小打小闹，穆家军确实没有如何扩张，大部分经历都耗在种田上了。就是之前掺和崔曹两家大战，也是穆靖安和楚询亲自率兵出去，还只派出了个编外系统。
　　半年了，这些部将除了屯田练兵，半点军功也没捞着。偏偏还总听到消息，外面这方势力吞并了那方，某某地又兴起了义军等等。
　　这让他们总觉得外面势力都在扩张壮大，就他们还裹足不前，也难免生出些急迫来。
　　楚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穆靖安，想要征询她的意见。可这次穆靖安却没主动说些什么，反而又将目光看了回来，率先问道：“楚郎是何想法？”
　　事关征战，一般都是穆靖安这个穆家军主帅拿主意，楚询没想到她会先问自己。她略诧异了一下，旋即也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咱们应当开始备战了。之前一战，崔曹两家两败俱伤，尤其崔家更是伤筋动骨。早先有这两方势力震慑，四境尚算平静，如今这两家威势一弱，恐怕将有更多势力割据加入争夺。咱们如今兵强马壮，正是打出威名的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现在崔曹两家最大的威胁都刚经历战败，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抽调兵力来针对她们。不趁机出去抢地盘，难道还指着这小小的一郡之地有什么前途？
　　穆靖安其实也是这般想法，听罢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听“轰隆”一声巨响。
　　帐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动静，纷纷扭头看向帐外——奇了怪了，外面一片晴空万里，怎么忽然有雷声传来？难不成是要下雨了？
　　众人心中正自不解，楚询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从主位上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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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兵训练手册》确实是一本奇书，上面的内容大多浅显易懂。比如练兵，别说楚询之前就跟着穆将军学过些兵法，就算是个毫无军事常识的人拿到这本书，也能照本宣科将士兵训练得有模有样。同理，上面关于炸药和地雷的制作，也描述得相当清楚。
　　楚询不过把这书和制造原材料的东西交出去三天，一声炸响就从后山传了出来。
　　爆炸响声传来的第一时间，楚询也没反应过来，她和所有人一样抬头看天去了。可在发现天气无异之后，她很快就想到了书上描述的炸药，于是二话不说直奔后山。
　　其余人没反应过来，也不知该不该跟上，唯有穆靖安紧追而去。
　　爆炸发生的后山距离军营很近，以至于楚穆二人跑出营帐后，还能瞧见后山未散的烟尘。楚询也没想到这么快炸药就做成了，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刚想跑去现场看看情况，就被穆靖安拦住了，她开门见山问道：“后山怎么回事，你让人去做了什么？”
　　楚询其实也没想瞒她，见被挡了路，干脆抓住了穆靖安的手腕拉着她一起跑。边跑边解释：“淘宝给了我一本书，上面有记载一些特殊的东西，我让人试验看看能不能做出来。现在好像是做出来了，动静这般大，也不知有没有人受伤，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穆靖安闻言也不急着多问了，左右一会儿就能看到具体情况。不过狐仙给的东西，大抵是不凡的，她心中也不免生出了许多好奇。
　　两人一路跑去了马厩，又骑了马，不过一刻钟就跑到了后山爆炸发生的地方。
　　她们来得还算快，所以现场还没怎么收拾，两人一到就看到了地面上一个炸出来的深坑，旁边还有一些碎裂的草木石头之类，一片乱糟糟。
　　当然也有人受伤，不过因为楚询大方的贡献出了书本，负责试验的人知道其中利害，也做好了基本的安全措施。受伤的人只是因为倒霉，被飞溅的石子崩到，亦或者被爆炸的响声惊吓跌倒，因而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小伤，基本不值一提。
　　楚询和穆靖安赶到时，这些人立刻发觉，迎了上来。
　　但跑在最前面的却是吴娇娘，她是楚询特意安排在这里防守保密的。一见楚询露面，她扛着自己的铜锤就冲了上来：“郎君，郎君，刚才那东西真炸了啊！”
　　穆靖安勒停了马儿，闻言问道：“什么炸了？”
　　吴娇娘嘴边的话霎时一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楚询又看看穆靖安，似乎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还是楚询点了点头之后，她才回道：“是郎君给的方子，说是什么炸药。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药，居然不是用来治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点了火就炸。”
　　她一边说，一边腾出只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深坑：“就是那个坑，刚被炸药给炸出来的。当时那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炸雷了，可吓了我一跳。”
　　穆靖安早看到了那深坑，足有半人深，再加上周遭散落的碎石子，看上去那所谓的炸药威力就不小。她眼皮微微一颤，很快就想到了这炸药在军事上的重要性——别的不说，一般的战马没见过这阵仗，骤然听到雷霆在身旁炸响，恐怕当场就要受惊。而战场上惊马，绝对算是一场灾难。
　　除此之外，从迷信些的角度来说，方才那声响那么像是打雷，这东西又是狐妖拿给楚询的。大胆些想，这又何尝不能算是人力掌控的雷霆呢？
　　穆靖安心绪起伏，眼眸却明亮异常，她扭头看向楚询：“你的炸药，能给我看看吗？”
　　楚询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当下看向负责试验的几人，让人将刚做好的炸药都拿了出来。她倒也看过书，知道如果没有火星的话，这东西还算安全，亲自拿来给穆靖安看。
　　穆靖安接过端详了片刻，凑到鼻尖闻了闻，隐约闻到一股硫磺的气味儿。她猜这□□里肯定有硫磺，但也肯定不止硫磺，她也不问具体配方，而是看向几人：“能再炸一个给我看看吗？”
　　已经照本宣科做成功的东西，当然没什么不可以。
　　当下就有人另取了一个炸药包，飞快跑去了远方，待确定距离足够之后，这才找了个地方将炸药包安置起来。然后他取出了一个火折子，又回头冲众人挥了挥手。
　　已经有经验的同伴立刻冲楚穆二人说道：“主公，小将军，二位且先寻个地方稍避。”说完一指额头上的伤口：“那炸药虽然炸不了这么远，但说不准就有石子树枝飞溅过来，不小心就会被伤到。”
　　这很有说服力，两人当即选了个地方躲避起来，远处试验的人见状也终于放心的点了火就跑。
　　少倾，“轰隆”巨响再次传来，是雷霆在人间炸响。


第83章 讨曹檄文
　　茂城的玉米是一边开荒一边种下的, 种植时间前后拉开了一个多月。因此当茂城的玉米全部丰收时，附近几个州郡的秋收也都已经结束了。
　　局势发展一如楚询所料，当粮食丰收, 许多人或因屯田或因税收养得兵强马壮, 再加上崔曹两家两败俱伤少了威慑, 陆陆续续的势力冒头, 开始割据这片国土。大的势力坐拥一州之地, 如崔氏占据梧州。小的势力甚至只占据了一个县城或者乡镇, 也敢做个土皇帝。
　　楚穆二人原本也想趁秋收后扩张地盘的, 可看到这副乱象，又改变主意暂时观望。
　　但这样的观望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有人比她们先行动了——大抵是赔了儿子又折兵，崔氏家主被气得狠了，眼看着烽烟四起，干脆就写了一纸檄文传遍天下。檄文的内容简单概括, 则是曹氏叛逆, 以臣害君，又屠戮宗室, 天下当同讨之。
　　楚询手里也拿到了这份檄文，看着上面辞藻华丽的痛斥, 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先帝遇害都一年多了，崔氏这时候才发檄文讨伐曹氏, 简直可笑。”
　　穆靖安见她随手扔开檄文，便接了过来，随意看了看：“是很可笑。但这篇若是一年前发出, 人人畏惧曹氏声威，恐怕还真没人敢做些什么。现在就不同了, 崔曹两败俱伤，曹氏虽然收拢了些溃军不像崔氏鸡飞蛋打，但他身上让人畏惧的威名已经打破，会有人响应这篇檄文的。”
　　楚询得承认她说得对，但看着那檄文，心里还是堵得慌。她撇了撇嘴，还是说道：“崔曹两家是最大的势力，能先解决掉曹氏也是好的。”
　　穆靖安点点头 ，接道：“随着这檄文送来的，还有崔氏的邀帖，邀请各方势力八月初八在枣丘会盟，共商讨曹大事……阿询，你觉得咱们该带多少人去？”
　　楚询想了想，接着说道：“咱们手下多精锐，五千人足矣。”
　　穆靖安想想没反对，笑着应了。
　　……
　　枣丘距离茂城着实有些远，否则当初曹氏也不会放任穆家军这支精兵不动。因此在决定好赴约以及出征人数后，楚穆二人很快准备起来。
　　这一次动用的兵马不全是穆靖安手下的穆家军，除了四千穆家军之外，楚询也将自己手下训练的那支新军拉出了一千人带上——这支兵马是她用书上新法训练的，虽然训练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月，但两个月时间也足以让这支原属于崔氏的新军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穆靖安这两个月是完全没管这支新军的，她也不知道楚询究竟如何练兵，此时乍然一见也是惊讶：“这支军队原就是崔氏手下的精锐，如今看着越发悍勇，阿询练兵有方啊。”
　　楚询被夸得面上微红，眼眸亮晶晶的，但还是实话实说：“也，也不是，还是多亏了淘宝给的奇书。”
　　穆靖安是知道楚询手中有本奇书的，当初震撼过她的炸药，就是楚询命人根据书中所述制造而成。只是她没好意思向楚询讨要来看，所以也就不知道那书上除了教人制作炸药，居然还有练兵的法子。她越发好奇起来，却仍是不便讨要。
　　楚询上回没看出来也没想到，这次倒是从穆靖安眼中看出了好奇。她也不小气，干脆就掏出一摞书来给穆靖安，除了教她练兵做炸药的《民兵训练手册》之外，还有她后来从001那里问出来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都是极有用的书籍。
　　不过除了《赤脚医生手册》她私下交给了军医研究救人之外，另两本书她都没有全部给人，而是挑拣其中一部分交给相应的人用。
　　穆靖安当然是不同的，楚询相当大方的把全套书都给了她。
　　沉甸甸的书落在手上，穆靖安下意识抬头看向楚询，毫不意外从她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这信任就和手上的书一样，沉甸甸的，让人不忍辜负。
　　这么多书都给了她，穆靖安就知道，那制造炸药的方子楚询也毫无保留给了她。书上别的内容她暂且不知，可就炸药的意义也是非同小可的。她看着楚询，忍不住问道：“这些书你就这样给我了？你当知晓，这书上的东西，可以作为你的底牌。”
　　从看到炸药爆炸的时候，穆靖安就知道，穆家军对于楚询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已经掌握了超越所有人的武器，哪怕手下没有现成的精兵，仗着武器之利也能所向睥睨。
　　更何况今日看到楚询训练出的那支军队她就知道，对方也并非训练不出精兵。
　　楚询“啊”了一声，脱口而出：“你我之间，也要分得这么清吗？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不是吗？”
　　穆靖安心中又是一暖，心里的天平也加快了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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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还没把《民兵训练手册》看完，预定出征的日子就到了。
　　毫无疑问，这次楚询将和她一同前往。这回倒不仅是楚询粘人想去了，而是她作为楚氏遗孤这面招牌，终于到了显露人前的时候。
　　崔氏的那位傀儡皇帝已经没了，现下楚询就是楚氏唯一传出名号的招牌，届时让她出面号召众人讨伐曹氏，便是崔氏的人也不会想要害她。相反看她们带来的兵马这么少，崔氏恐怕还得派人来保护楚询的安全，让她至少安稳活到曹氏被灭之后。
　　楚询和穆靖安骑马走在军队前方，一侧头就能看到穆靖安正捧着本厚厚的书在看。她一眼就从那特殊的装订看出，这书正是自己给穆靖安的《民兵训练手册》，只是没想到小将军之前没看完，现在竟努力到骑马都在看书。
　　系统明面上没跟来，它脱下皮肤回到了楚询脑海里，见到这一幕不禁提醒道：【宿主，你买的这些书字体印刷都挺小的，小将军这样看书伤眼睛，你还是让她别看了吧。】
　　楚询一听，连忙开口道：“小将军，字太小，路上看书伤眼，你还是先别看了吧。”
　　穆靖安确实看得挺累，除了字小之外，这书上的字于她而言还是缺胳膊少腿。虽然大部分的简体字她也能认出来，认不出来的结合上下文也能猜到，可这样看书着实是累了些。于是她听劝的放下书，抬手捏了捏鼻梁，又问楚询：“对了，阿询你那支新兵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楚询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瞥了眼穆靖安手里的书，干脆道：“我都是跟着这书上教导训练的，不如就跟着书名叫民兵吧。”
　　可这名字多少有些奇怪，而且看过书后，穆靖安已经知道民兵的含义了——当然，除了民兵之外，她也从这本书上看出了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人民，比如集体，却偏偏没提帝王将相。她隐约察觉到写书之人所在，应是一个大同世界，也是与她们全然不同的世界。
　　身为帝王将相中的一员，穆靖安对于自己的身份阶级多少是有些维护的，但读过书的人也都对大同世界有着向往。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提醒楚询不要再将这样的书交给别人看。
　　而回到现下，穆靖安就觉得民兵这个名字不太合适，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合适，还是另取一个名字吧。我观你给他们准备的盔甲都是黑色，不如还是叫玄甲军吧。”
　　楚询没什么意见，她自掏腰包给新军准备的盔甲确实都刷了黑漆，叫玄甲军也算贴切。与之相反的是穆靖安的穆家军，之前淘宝送来的那些钢材已经被他们打造成了盔甲武器，这次带来的人马个个都穿上了崭新的盔甲，瞧着银光闪闪，叫声银甲军也行。
　　她们带出的军队不多，但无论是从装备还是个体素质而言，绝对都是精兵。
　　这支精兵的体力也很好，在保证食物补充的前提下，行军速度一直很快。她们七月下旬从茂城出发，抵达盟约的枣丘时，恰是八月初五，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三天。
　　当然，提前三天抵达约定地点并不算什么，因为许多人比她们到得还早。
　　等楚询和穆靖安率领军队来到约定地点时，就见此地军帐已连绵数十里，但每隔不远就有一面新旗帜，可见来此会盟的势力着实不少。楚询闲的无事数了数，一时间居然没能数清楚到底有多少面旗帜，还是问过系统才知道，此地居然有将旗百余面，有名有姓的势力也有二三十个。
　　与之相比，楚询和穆靖安不仅来得迟，带来的五千兵马数量也着实不多。不过她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原因无他，属于楚询的“楚”字大旗竖起来，总是与众不同的。更何况旁边还有穆靖安的“穆”字旗，旁人一看这组合，也知道来的是谁。
　　于是她们前脚刚踏入枣丘地界，发表檄文召来这么多人的崔家主崔旻就得到了消息。
　　当得知穆家军居然只派了五千兵马，就敢带着楚氏遗孤出现在此，崔旻牵动嘴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他看了看恰好相聚议事的各方势力头领，还是主动起身说道：“穆家的小将军带着楚氏后人来了，咱们既是为了替楚氏讨回公道，也当出去迎一迎。诸位与我同去如何？”
　　自然没人反对。于是楚询第一次见到崔旻，瞧见的就是众人簇拥着他前来，一副威势赫赫模样。


第84章 烤羊肉
　　崔旻第一次见到楚询, 两人一个站在地面，一个骑在马上。楚询看着崔旻是率众而来，威势赫赫, 崔旻看楚询又何尝不是高高在上, 乃至傲慢无礼——眼瞧着他们这么多人出迎, 楚询居然都不下马, 就这样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说实话, 崔旻有些不悦, 但当此之时这并不重要。他仰着头眯着眼细细打量楚询容貌, 想借此判断这人究竟是真的楚氏遗孤，还是穆家随便找人冒充的。
　　一番观察下来, 崔旻只觉楚询生得有些眼熟，想不起像谁了，但确实像楚家人。
　　他也说不上不高兴，毕竟眼下正是讨伐曹氏的关头, 有个楚氏后人露面领头是最好的。而这人若是假的, 他还需费心遮掩，人是真的倒无妨, 等利用完价值想怎么处置，也是他说了算。
　　转眼间, 崔旻心中便已有了成算，这才拱手行礼道：“梧州崔氏崔旻, 见过楚公子。公子远道而来，想必很是劳累，不如暂往崔某营地, 某正可为阁下接风洗尘。”说完很是大方的一指左近：“此地乃是营地中心，某特地为公子留下了扎营之地。”
　　确实, 楚询和穆靖安来得晚了些，其他地盘都已经被各方势力占据了。她们若要按着顺序去扎营，就得是最偏远的地方，距离这中心地带十余里路程。
　　这也还罢了，她们此来可是讨伐曹氏的，而曹氏手中掌握着不少兵马，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说不准什么时候曹军就来偷袭了，这种时候扎营偏僻的，自然是首选目标。所以别看这会盟有着先来后到，但基本强大的势力不论来得早晚，占据的都是中心位置。
　　而崔旻给她们留下的这块营地，楚询很快扫了一眼，便判断出是预留了三千兵马的营地。她们带了五千人来，勉勉强强也能住下，但只预留这么点地盘的崔旻显然不安好心。
　　楚询和穆靖安对视一眼，便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好笑与不屑，转过头楚询便笑盈盈的冲崔旻拱手道：“正好我们来得晚，还没找到合适的扎营之地，那就多谢崔家主了。”
　　崔旻皮笑肉不笑，因为楚询给他回礼时还是坐在马上的，很有些骄矜模样。
　　等安排完手下去扎营，楚询也总算是下了马。穆靖安也和她一起下马，但从始至终没人同她说话，好像这些实力首领并不认可她同等的身份地位——这种忽视是有原因的，因为穆靖安是女子，而这一次前来会盟的势力中，她也是唯一的女首领，自然而然就被排挤了。
　　楚询和穆靖安都是敏锐之人，自然感觉到了这种排挤。穆靖安对此并不在意，自她从父亲手中接过兵权起，外人的态度对她而言就不重要了，重要的唯有麾下兵马。
　　倒是楚询很不高兴，因此在崔旻为表客气主动让开道路时，她特地等了穆靖安并肩同行。
　　这样一来，崔旻、楚询、穆靖安三人便成了一排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则是落后几步，也落在了穆靖安身后，倒像是簇拥着她们，低人一等。
　　穆靖安察觉楚询这小心思，不觉有些好笑。但她也配合的走在了楚询身侧，并没有谦让半分，更不会觉得自己应该退让。这就让许多人不高兴了，看向穆靖安的目光有些厌恶轻蔑，也有些贪婪——穆家军只来了五千兵马，实在是少，但他们崭新的兵甲又着实吸引人。
　　不少人跟在后面偷偷交换眼色，都起了当初郭易一样的心思。
　　不过很快，这心思就暂时打消了，因为走在前面的楚询堂而皇之的牵住了穆靖安的手。穆靖安也没有反对，这就让众人的想法微妙起来——这楚询似乎不单纯是穆家傀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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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旻说要为楚询接风洗尘，出手倒也真大方。
　　一行人回到营地，吩咐下去没多久，便有人奉上了美酒佳肴。美酒都是多年窖藏的名酒，甫一开封便酒香四溢，引得好酒之人垂涎三尺。菜肴则是崔氏家养的厨子精心烹制，不仅厨子手艺极佳，食材也是万里挑一的奢侈。至少是楚询想象不到的奢靡。
　　不过楚询和穆靖安还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她们甫一进入崔旻的营帐，酒菜还没端上来时，她们就闻到了空气中未曾消散的酒气。
　　也不知是这些人出去之前就在宴饮，还是这里天天有宴饮，已经腌入味儿了。
　　楚询心里泛起了嘀咕，暂时倒也没说什么，就眼看着这些人以替她接风洗尘的名义开始吃吃喝喝。她一路走来倒也饿了，并不拒绝美味佳肴，倒是那些美酒一点没碰。
　　崔旻只一开始招呼了楚询几句，之后便与其他人推杯换盏起来。不过他表面上没理会楚询，私底下倒是没少偷瞄。眼看着小少年对美酒毫无兴趣，只对着佳肴大快朵颐还不止，吃到什么觉得好吃的东西，还要与旁边的穆靖安分享，两人看上去着实有些亲密。
　　他蹙了下眉，收回目光继续与人推杯换盏。
　　很快，厨子又送来了一道新菜，只是这次送来的菜肴却不是已经分盘好送到各人案几上的。相反两个仆从直接抬来了一张食案，上面一只金灿灿的烤羊还冒着热气，未曾分割。
　　这可与崔氏惯来的精致细腻截然不同，原本正吃喝闲聊的人都不由被吸引了目光。
　　这时做菜的厨子走了上来，先冲众人行了一礼，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动刀分肉。他手法轻巧快速，大抵也是做惯了分羊，很快便将合适入口的羊肉分割了许多盘，由人分别送到了众人案几上。
　　这羊肉烤得极好，不仅羊肉本身精挑细选，上面更是大方的洒满了香料。这时候香料难得，许多价比黄金，因此这诱人的香味也格外让人欲罢不能。烤羊肉刚端上桌，便有不少人吃了起来，大块的烤肉一口咬下去，当即惊艳得连连夸赞。
　　楚询也觉得这烤羊肉很香，并没有意识到这道菜有什么不同。正准备动手开吃，旁边的穆靖安却冲她摆了摆手，还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另一边的崔旻。
　　楚询总是很听话的，见状立刻收回了手，看向了崔旻。
　　崔旻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对面前的烤羊肉不屑一顾。他手里端着酒杯也不饮，看向吃肉的众人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轻蔑。
　　楚询正好瞧见了，不知他在轻蔑些什么，倒是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烤羊肉已经分好了，但厨子却没走，反而换了把刀，将分割得七七八八的烤羊从中分开。
　　这一分，自然不是分出些骨头来给众人啃，而是这烤羊内有乾坤。
　　原来烤羊肚子里还塞了只鸭子，这时也闷熟了，看着黄灿灿的有些好吃。
　　瞧见这一幕的众人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赞道：“原来这烤羊和鸭子还能这样吃，也不知这鸭子放在羊肚子里烤是什么滋味儿。来来来，咱们今日都尝尝鲜。”
　　崔旻便笑了起来，却示意众人不急，还可以再看看。
　　于是众人又看到厨子从一只大鸭的肚子里，又切出了一只小鸡。
　　这时鸭肉分给了众人，并不多，众人都尝了尝，感觉滋味儿确实有些特殊。不过楚询注意到，崔旻还是没吃，只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依旧兴致勃勃看着厨子手下的菜。
　　这时厨子手下只有一只鸡了，但把鸡分开里面仍是内有乾坤，是一肚子油浸浸香喷喷的八珍饭。
　　崔旻这才放下酒杯笑道：“这道八珍饭滋味极佳，大家别客气，都尝尝滋味儿如何。这里若是不够，外面还有，大家尽管放心吃。”
　　说话间，已有仆从上前将鸡肚子里的饭取了出来，分成小碗送到众人案上。这一只鸡肚子里的饭当然不够，外面果然源源不断送了八珍饭进来，里面这些像是样品。
　　但到了这事，还能高高兴兴吃饭的人也不多，因为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崔旻根本没碰前面那些肉，只最后吃了一小碗八珍饭——约莫在他眼里，前面那些烤羊鸭肉之类，只是这道八珍饭的配料甚至废材吧。人家根本不屑去吃，只吃最后真正的精华。
　　这样一对比，刚才啃羊肉啃得津津有味的他们，活像是连菜都不会吃的土包子！
　　一瞬间，众人心情各异。有人心中生怨，觉得崔旻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诉他们菜名让他们出丑。也有人心中敬畏，只觉世家底蕴不是寻常能比，不免生出些自卑来。
　　当然，也有人毫不在意这下马威的，比如楚询这正主。她一开始是没明白崔旻闹哪出，看他不吃肉还那副表情，还怕他在肉里下毒。如今见不是，她也就放心了，先尝了八珍饭，再吃了鸡肉鸭肉烤羊肉，每一样都很美味，于是大方的招呼穆靖安一起吃。
　　穆靖安见状垂眸笑了下，也丝毫不介意，一样样尝了过来，滋味儿确实不错。
　　众人看着她们坦然吃喝，心中的尴尬也渐渐缓了下来。再看看自己桌上和隔壁桌上剩下的烤肉，忽而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反正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好计较的？
　　正在这时，崔旻忽然开口说道：“原本会盟定在初八，但诸位拳拳心意，来得都极早。今日楚氏后人也已到了，咱们或许应该提前商量出个讨曹的章程来了。”
　　有人立刻捧哏：“我觉得咱们这么多人，该先选个盟主，才好统一调度。”


第85章 盟主
　　楚询嘴里的烤羊肉还没咽下, 就听到了“盟主”二字，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无语来——她知道崔旻组织了这场会盟，肯定是想当盟主的, 可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而且崔旻既然想当盟主, 难道不应该先收买人心吗, 那之前弄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羞辱人吗？
　　她不理解, 甚至觉得崔旻有病, 扭过头冲穆靖安挤眉弄眼：他是不是傻啊？
　　穆靖安看懂了楚询的意思, 心里倒不这样觉得，她觉得崔旻只是傲慢罢了。因为这次来会盟的人里许多都没什么出身, 只是时势造英雄走到了如今的位置，而他自持身份和世家底蕴，也不觉得这些人有底气有资格与自己一争，才特意借着一道菜给众人施压。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吃这一套, 他们或是对所谓的世家风采有所向往, 或是被崔旻的豪奢做派震慑，听到“盟主”二字时下意识就将目光投向了崔旻。
　　崔旻自然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 不慌不忙的举杯饮酒，仿佛毫不在意。
　　但有人吃他那一套, 自然也有人不吃。这些人的想法大抵和楚询是一样的，觉得崔旻既然有意盟主之位, 至少该拿出应有的尊重拉拢大家，而不是变相的羞辱。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左看右看没有一个能服众的, 最后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崔旻下首的楚询身上。
　　其他人没有足以服众的身份或实力，但楚询有啊。即便她和穆靖安只带了五千兵马过来, 但只她姓楚这一条，就是无人可以质疑的身份！
　　想到这一点，众人眼睛一亮，而且这些人的行动效率也很高，当下便有人率先拍桌道：“我也觉得当选盟主，否则咱们这里几十号人，听谁的？”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紧接着就是一句：“我选楚询楚郎君，她可是楚氏后人，正经的皇室出身，统领大家为先帝报仇再合适不过。”
　　这人一开口，崔旻还以为是自己的拥趸，哪知话说一半峰回路转，生生噎住了许多人。他酒也喝不下去了，目光一扫，却发现许多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也正常，众人原本就是打着楚氏的旗帜攻打曹氏，现在有人提出选楚氏后人当盟主，一时间真让人想不出反驳的理由。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支支吾吾说道：“这，这，这不合适吧？楚郎身份贵重，但实在年少，恐怕有人心中不服，生出祸端。”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对对对，盟主还是该选个老成持重的才好。”
　　先提议的人哪不知反对者的目的，立刻反驳道：“为楚氏皇族复仇，不选楚氏后人，难道选你？你年纪是够大了，可你的身份能和楚郎比吗？”
　　认真论身份，别说这些时势造的英雄了，就是传承多年的崔氏也无法和楚询比。
　　众人顿时吵嚷起来，这个说身份贵重，那个说年少不服，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动手。偏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尚且置身事外，眼睁睁瞧着他们闹了起来。
　　崔旻还好，只是脸色阴沉了些，显然对事情发展超出预料感到不悦。楚询就很懵了，她正吃着肉看热闹，忽然这热闹就闹到她身上来了。她来时是想到要将名号借给大家用的，却完全没料到盟主还有自己的事，一时间险些被众人的推崇蒙蔽了双眼。
　　好在遇事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穆靖安，而穆靖安身在局外就很清醒，冲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盟主的名号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说话得有人听，楚询显然还没这份威望。
　　楚询见状也清醒过来。看这情况崔旻肯定早就收买了一批人，可即便如此，盟主之位仍旧争议不小。他都没办法让所有人归心，自己又凭什么要求众人听令？真以为皇室的身份就能让所有人买账？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皇族会，但她不会。
　　不过众人的争吵楚询也没有打断，她继续吃她的肉，边吃边看热闹。瞧旁边的穆靖安很喜欢桌上一道烩牛肉，就把自己桌上那份递了过去。
　　崔旻脸色沉沉看着众人争执，偶然看到这一幕，眸底闪过些深思来。
　　终于，在楚询填饱了肚子之后，众人也吵得差不多了。虽然依旧没吵出什么结果，但吵累了的人声量总是会小些。于是楚询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口：“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楚某多谢诸位厚爱，然某自知年少德薄，难以担当盟主重任，诸位还是另选贤能吧。”
　　她拒绝起来一点都不迟疑，反正当盟主本就是她没想过的事。而且她和穆靖安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只是解决曹氏，这盟主当不当的，也就这么些天的事。
　　楚询拒绝的干脆又洒脱，然而等她说完，崔旻却终于开口表态：“此番大家会盟于此，是为讨伐曹新替先帝报仇。此事当由楚氏后人牵头，方是名正言顺。”
　　话音落，楚询倏然扭头，动作大得险些扭到脖子——这老头是忽然疯了还是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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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崔旻没疯，也没好心到替人做嫁衣。
　　吃完饭散伙回营地时，楚询才终于找到机会和穆靖安碎碎念：“小将军，你说崔家那老头是不是有病啊？他想做盟主，老老实实拉拢人，说不定大家就一起推举他了。结果他偏要搞什么八珍饭骚操作，生生闹得众人分成了两拨。这还不止，说什么让我做盟主牵头，结果他自己当了副盟主。他这是推傀儡上位推习惯了吧？可惜我才不听他的！”
　　穆靖安听她碎碎念完，轻笑了一声：“你听不听又有什么要紧的？别看今天那些人吵得凶，可是个个都藏着小心思呢。别说是你，崔旻他也调不动所有人。”
　　所以说这什么会盟，什么盟军，根本就是个草台班子罢了。
　　楚询觉得挺没劲的，但这场会盟把各方势力都聚集了来，也不是全没意义的，至少让她看到了各方势力。而且去崔旻营中赴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家厨子的手艺是真好。
　　想到这个，楚询忽然对穆靖安说：“找个机会，我得从崔家挖几个厨子过来。”
　　穆靖安微微一愣，旋即明白她根本没将所谓的盟主放在心上。不过听到这话她还是忍不住笑：“你啊你，从崔氏挖人上瘾了不成，军队不够，连人家的厨子都不放过。”
　　楚询轻哼了一声，却道：“他欠咱们的，我只是讨些利息罢了。”
　　……
　　楚询挖厨子的计划根本没办法进行。
　　许是那天用错手段，崔旻也知道自己得罪了人，之后三天他每日都设宴邀请众人。崔氏的厨子成日忙个不停，消耗的食材酒水更是数不胜数。
　　楚询这个名义上的盟主当然也去赴宴了，毕竟崔氏的美食她是真挺喜欢。不过喝酒就不必了，她是一点不沾——因为做了盟主的缘故，宴饮时自然也有人向她敬酒，但第一次她喝了一杯就倒下睡了整场宴会。众人再一打听，知道她才十五岁，也就放过了她。
　　吃吃喝喝过了三天，崔旻营帐中的酒气熏染得更入味儿了，酒宴的气氛也更加旖旎起来。甚至有人提出了想要招歌女舞女入营，龌蹉心思昭然若揭。
　　这一点都不像是来会盟讨曹的，倒像是大家过来聚餐，还有崔旻买单。
　　会盟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不过楚询和穆靖安却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怕他们之后不动手——所有人都有拖延的理由，但发起这场会盟的崔旻没有。他和曹氏可是有着血仇的，崔冲的脑袋现在都还在曹新手里，他不可能一直等着，还供吃供喝。
　　果不其然，三天时间一过，约定会盟的日子也到了，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崔旻就在酒宴上大大方方向盟主请示，何日用兵。
　　楚询被推到了台前，也不怯场，大方道：“诸位是为讨曹而来，攻伐之事自是刻不容缓。但大家距离枣丘又近又远，到来时间也有先有后。最后一批赶到的兵马，甚至是今早才到，未曾休整可谓疲兵。他们自然不适合现在上战场，不如大家就按抵达的先后顺序，开始派兵吧。”
　　她说完没等众人争论，立刻又将难题抛回给了崔旻：“我来此时间不久，三日前多数将军就已经到了，也不知诸位先后。好在崔家主发起盟约，又率先抵达枣丘，不如就由阁下安排吧。”
　　这可不是件好差事。毕竟来的势力太多，众人各怀心思的前提下，肯定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出头鸟，去试曹氏的刀锋利不利。
　　但崔旻不能推拒，也无法推拒，甚至楚询将安排出兵的事推给他，也正合他意。
　　楚询说完话就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崔旻站起身，对着众人一一安排了下去——他显然早就深思熟虑过，哪路人马何时出动，哪方势力动用多少兵马，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楚询对这些势力了解不足，尚且不知崔旻这些安排的深意，但无人对这番安排生出异议，便是崔旻的厉害之处了。
　　老头之前推盟主做了蠢事，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很精明能干的。楚询经此一事也摆正了态度，一边观察崔旻行事，一边探究各方势力。
　　至于穆家军出战，按顺序还得等些时候呢。


第86章 首战
　　枣丘会盟的事崔氏做得很高调, 因为送出去的檄文和帖子很多的缘故，曹氏自然也很容易弄到了一份。不过曹新并没有太将这场会盟放在眼里，因为会盟盟军这种事, 例来都是很难成功的。毕竟那么多势力赶来会盟, 想要服众调动所有人,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出乎曹新意料的是, 枣丘会盟定在八月初八, 结果盟军八月初九就出兵了！
　　曹新有些不可置信, 甚至从主位上起身走到了跟前, 问那传信兵道：“枣丘盟军出兵了？是谁带队，哪方势力第一个来攻？”
　　传信兵答：“回大人, 领头的是崔字旗，后面还跟着‘赵’‘吴’‘王’‘孙’四面旗帜。”
　　曹新一听就明白了，崔旻一开始调动不了太多势力，索性就让自己的兵马打头阵。而他这般不遗余力,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崔冲之仇。
　　当初曹新收到崔冲的首级, 就觉得这事别后另有猫腻。可惜彼时曹军也是新败，而且自家小辈带回了敌军主帅的首级也是相当鼓舞士气的事, 因此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如今崔旻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就更不能解释了，否则还当他怕了对方不成？
　　曹新当然是不怕的, 听到是崔氏打头后，甚至露出了几分不屑来。他转身回到主位，就对左右部属说道 ：“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手下败将他爹来了，也还是个败！”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也确实不怕崔旻——从崔冲遇袭授首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不到。可当初崔氏遭遇的可不仅是崔冲战死，而是他手下战将尽数被屠，崔氏大军也因畏惧责罚溃散逃逸。这才过去三个月时间，崔氏就算重新拉出一支新军，无论士兵还是将领，可都算不上好。
　　与之相比，当初同样战败溃逃的曹军都比崔军要好。至少将领没死那么多，溃兵后来也被收拢了大半，败归败总算没动到根基。
　　当即便有个虎背熊腰的将领起身请命道：“大人，这与盟军的第一场大战，末将请命。”
　　曹新见状在心中略作评估，眼前这将领最是勇武，当个先锋绰绰有余，便点头道：“可。你这就领兵出城迎敌，务必要一挫盟军锐气。”
　　将领抱拳领命，旋即转身大步而去，刚出门就喊人备马调兵。
　　其余人也不再待在房中议事，这与盟军的第一战，他们当然也得出去看看形势。于是便由曹新打头，一行人全都出门往城楼去，打算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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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新的想法并没有错，崔氏这次带来的兵马虽多，但确实都是才招募的新兵。
　　系统当初做事挺狠，配合穆靖安屠戮了崔氏所有将领不说，临走还留下了诛心之语。彼时它在崔军中声望也高，身为军中仅存的将领，号召大家四散而逃，听话的人自是不少。这些人逃了，便从崔氏的私兵变成了流亡之人，但许多人家在梧州，还是翻山越岭回去了。
　　只是这些人翻山越岭走着小路，当然比不上护送崔冲棺椁那群人走大路来的快。因此等他们重回梧州地界，很容易便听说了当初那批人的下场。
　　领头的部将当场就被家主处死了，跟着他护送大公子棺椁回来的那几千兵马也没落得好，崔旻觉得他们战败不堪大用，因此将大部分都被刺字贬做了奴隶。而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他们这些逃兵当然就更不会有好下场，被发现恐怕就是一个死！
　　于是曹军虽败，事后却收拢了许多溃兵，重建军队也还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增补补，大部分老兵得以保留，战力也不会掉落太多。
　　可崔军就是全部重建了，从将领到士兵，全都是新人。许多将领一看就是文人转职，倒也不是说他们就不懂指挥打仗，可总归是需要一个磨合过程的。而士兵就更糟了，基本上都是梧州现抓的壮丁，训练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许多人连行动命令都不一定记得。
　　总而言之，崔氏新拉出来这十万军队，在穆靖安和楚询这样只用精锐的人看来，与乌合之众也没太多区别。但放在乌合之众的盟军之中，他这数量的军队却足够唬人了。
　　第一战崔旻就派了三万兵马出去，领兵的还是他信重的族弟。再加上后面还跟了四个壮声势的，盟军军队浩浩荡荡也有五六万人，看上去声势赫赫。
　　楚询和穆靖安和站在营帐前，目送着这支军队离开。
　　当最后一个军士踏出营地，楚询忽然扭头问穆靖安：“小将军你说，他们此去是胜是败？”
　　穆靖安扭头看她，就见楚询抱着手双眸亮晶晶看她，仿佛她真就能未卜先知似得。她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这都还没开始打起来，我怎么知道？”
　　楚询倒也不介意这答案，闻言立刻拉着穆靖安回了营帐：“走走走，看看去。”
　　恰好有人从营地外路过，听完了两人简短对话，最后却是满头雾水——不是说要看看战况吗，这两人怎么还往营帐里去了？难不成是要换身盔甲再放心出门？那这一男一女，怎么还能回同一个营帐里换衣裳？啧，莫不是世风日下……
　　这人心中嘀咕着，也生出了好奇，就打算在营帐外等着二人出来，看看她们是不是真换了衣裳。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没能等到人出来，最后“呸”了一声拂袖而去。
　　楚询和穆靖安在营帐里当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两人一进营帐，楚询就把平板掏了出来，与此同时停落在营地外某个隐蔽处的无人机，也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升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随之传输到平板里，从一开始只拍摄到周围的树木环境，到越升越高，将盟军整支行军队伍全都拍摄其中。
　　楚询看了一会儿，就示意系统将无人机升得更高，最后俯瞰的视角直接囊括到了楚京城外。而到了这时，她也就瞧见了从楚京出来的另一支军队。
　　不需多做对比，楚询便看出曹军派出的队伍人数远少于盟军。
　　穆靖安这时终于开口：“你让淘宝飞低些，我看看是何人领兵，还有军队情况。”
　　楚询应了声“好”，联系001照做——说来穆靖安到现在也还没见过无人机拍摄，她看到眼下画面，还以为和当初系统直播一样，是狐妖飞上天直接拍摄的视角。不过话又说回来，系统也不是做不到这一点，只要一个鸟类皮肤就成。
　　很快，平板上的画面开始降低，也向着曹军队伍靠近。再加上拍摄镜头的拉近，穆靖安很快就看到了曹军领兵将领的模样，也看清了曹军行军。
　　穆靖安这一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对各方势力她都有打探，其中以崔曹两家为最。这人她虽没亲自见过，但看着对方将旗也不能猜到身份：“领兵的是王猛，曹新麾下猛将，以勇武著称。这人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但和淘宝一样是冲阵的高手，手下也都是精锐。”
　　大军团作战，王猛只能做个先锋，但眼下崔氏的新兵却是最怕这样的人。新兵没上过战场也没有抗压能力，瞧见对面雄兵悍将杀来，很容易被吓破胆转头就逃。
　　到那时军阵散乱，溃逃成风，几百人追着几万人杀都是很正常的事。
　　穆靖安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道：“今日盟军想要获胜恐怕不易。除非崔氏的主将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否则几万人也挡不住对方攻势。”
　　楚询自来是相信穆靖安的，听到这预言般的话也没有丝毫质疑，反而问道：“那咱们要做什么吗？枣丘距离楚京不远，若是盟军溃逃回来，那王猛会不会也追击过来？到时候要是毫无准备，被人直接把大营杀穿了，咱们就该收拾收拾回老家了。”
　　穆靖安也无法料到这许多，但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挺窒息的。她下意识往营帐外瞧了一眼，外面连绵成片的军营足足占地二三十里，兵马全部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难道真就能被王猛几千人杀穿？
　　感觉不可置信，但也不能毫无防备，两人对视一眼，当下便出营让自己带来的五千兵马全都武装起来。
　　等她们吩咐完在回到营帐时，就见平板上的画面显示，曹军似乎已经发现了盟军所在。王猛不仅没退，反而下令军队加快速度前进，直到两军会面时，更是直接发起了冲锋！
　　系统这时很贴心的将镜头进一步拉近，于是楚询和穆靖安就清楚的看到了直面冲锋的士兵们脸上的惊慌无措。然后是两军相接，殷红的鲜血飞快在镜头中绽放，厮杀与喊杀声随之传入两人耳中。
　　不多时，崔氏的新兵就倒下了一批，许多人临死时脸上的表情都带着茫然。
　　而随着第一批士兵战事，跟在后面未经战事的士兵就已经慌了。而王猛又是名副其实的猛将，尤其当他发现敌人不堪一击时，带领士兵冲阵更是气势如虹。
　　还未来得及整合的军阵很快就被杀穿了，而王猛率军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地尸体。他越杀越勇，但崔氏的新兵却被吓破了胆，看到王猛冲过来简直是望风而逃。溃逃很快就开始了，进而又发展成了溃败。
　　事情一如穆靖安所料，崔氏的新兵一触即溃，倒是跟在他们后方的其余势力没看清状况，还拦了拦。


第87章 猛将
　　楚询眼睁睁看着一股逆流冲垮了盟军, 也是目瞪口呆。虽说她们早就分析过情况不理想，可也没想过盟军会败得这么快，现在去通知大家做好迎敌准备还来得及吗？
　　穆靖安很果断, 立刻开始穿戴盔甲：“走, 咱们练兵去。”
　　楚询“啊”了一声, 旋即反应过来, 也跟着披上轻甲出了门。正好她们的军队是早就吩咐好整装待发的, 两人出门一招呼, 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刻集结起来。再加上甲胄齐整刀锋雪亮, 虽只区区五千人，看势头却比早前出兵的那几万人还要足。
　　她们营中这么大动静, 周围的营地自然也都发现了。营地外很快便有人扬声问道：“盟主，穆小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楚询举起手里的马鞭随意挥了挥，回道：“出去练兵, 一日不练他们就该懈怠了。”
　　穆家军一直以精兵著称, 所以其数量只有三万，却是许多人不能忽视的一股势力。因着名声在外, 如今听到穆家军会盟之时还惦记着练兵，众人也不以为奇, 眼睁睁看着楚询和穆靖安将人马带了出去。不过事后还是免不了要嘀咕一句：“这般闲不住，哪还用休整, 今日直接出兵不就好了？”
　　这话听到的人不多，但见着穆家军离开，有着类似想法的人却不少。倒是消息传到崔旻那里,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偏又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 崔旻问左右：“前方有战报传回来吗？”
　　左右侍从对视一眼，无奈回道：“家主，盟军出发才不到两个时辰，没这么快的。”
　　崔旻听了点点头，可不知为何，心中总不太安定，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想了想还是吩咐侍从：“派人快马加鞭去看看情况，不论情况如何，都立刻回报。”
　　侍从应是，匆匆而去。
　　另一边，楚询和穆靖安虽然拉了兵马出来，但也没有直接往战场去。否则目的就太明显了，到时候就算救了人回来，也难说其他人会有何想法——许是有人会怪她们不通知众人出兵，独自前去揽功，可真要通知众人商议出兵，等商议的结果出来，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楚询和穆靖安的消息来源也没办法解释，几十里外的战场形势她们立刻就知道了。若是这些人不对时间还好，能说是她们派出了斥候查探情况，要对了时间可就没法解释了。
　　两人索性就不惹这麻烦了，拉着军队出来真当是练兵一般，在距离营地数里的地方开始排兵布阵，演练武艺。这距离不远又不近，既有活动的余地，也不算避人耳目。
　　于是很快的，各方势力的探子都有意无意的靠近了她们，隔着老远围观穆家军练兵。然后这些探子就被百战精锐的气势震慑了，看向穆靖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正当他们想要回去禀报自家主公所见所闻，忽然有敏锐的人发现了不对。
　　“等等，穆家军的军阵好像有些不对。”一个斥候手搭凉棚，远远眺望。
　　身旁的同行比他更加老练，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左右张望几眼，飞快奔上了左侧的一个山丘，接着举目远眺。这一看就吓了他一跳，指着远方便喊道：“快快，有军队过来了。”喊完忽然一顿，紧接着眼睛瞪得更大：“不对，是溃兵，是今早出发的盟军溃败回来了！”
　　此言一出，顿时惊住了一片人。盟军出发到现在拢共也没多少时间，怎么就溃败回来了？他们这么多兵马，难道还抵不过曹氏一家？
　　斥候们根本不敢相信，于是纷纷跑上了山丘，便也瞧见了那黑压压一片溃逃之景。
　　还是之前那斥候再次发现了问题：“快，快回营地通知将军们，这股溃兵后面还有人追击。他们这不止是败走，分明是在逃命啊！”
　　喊完这句，他转身跑下山丘，接着跳上马背就向盟军营地急奔。
　　在场的斥候都是各为其主，发现情况有异自然得在第一时间向各自主公回报。于是片刻之间，这群人又呼啦啦跑下山丘，赶往各自的营地。
　　隔着老远，便有人边策马便大声喊了起来：“敌袭，敌袭，备战，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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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时候会出现敌袭，但楚询和穆靖安例外。因此在消息传回大营，盟军营地炸开锅的时候，楚询和穆靖安已经从容应对起遇到的第一波溃兵了。
　　这种时候，哪怕是友军也不能退让，否则这些溃兵就会冲垮她们的军阵。
　　穆靖安因此下了第一道命令，让直面溃兵的第一批士兵摆上了长枪阵。三丈长的长枪枪头锋利雪亮，斜竖着正对前方，别说是心胆俱丧的溃兵了，就算是冲锋的骑兵见了也不敢轻易来闯。
　　那些溃兵只是怕了逃了，又不是瞎了傻了，见到这样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守在前面，当然不会硬闯。于是第一批溃兵很有眼力的绕开了，随后之人见军阵没有变化杀敌，自然也都跟着向两边跑开。至于抬头看一眼军旗就知道是友军什么的，这些被吓破胆的人哪里还记得？
　　更何况就算记得，他们也不一定认字，就算认字也不一定知道盟军里有个姓穆的将军。
　　黑压压一片溃兵就像是遇见了刀锋，自觉向两边散开分流。而当头一批溃兵逃开之后，楚询和穆靖安很快就看到了这支溃兵的军旗，大多数是歪歪斜斜甚至拖回来的，唯一还算端正的旗帜是几面将旗。其中崔字旗跑在最前面，两人看到旗帜时，就已经看到了团团保护中的崔氏主将。
　　她们看到那人时，那人也看到她们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似乎感到了几分羞耻，下意识抬手想用袖子挡脸，结果抬起手才想起今天穿的是盔甲，根本没有广袖遮脸。
　　楚询和穆靖安见到他这举动也明白了，这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文人，就不知道崔旻到底是怎么放心让这人领兵打仗的。就算他不在乎士兵生死，可如此丢脸的境况，应该也不是他想见到的吧？
　　搞不懂，随他去吧。
　　楚询摇摇头，看着这群人绕过军阵跑向了营地。
　　与此同时，追击而来的曹军也近了。楚询第一眼看到王猛时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一段时间不见，这人几乎杀成了个血人，周身煞气更是骇人。
　　楚询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对手，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紧张。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穆靖安，总觉得小将军虽然厉害，但应该是智慧型人才，而不是这样带兵冲阵的勇士。
　　可不巧，她们这次带来的部将也不多，穆家军的老将大多数被她们留在后方守家了。
　　趁着王猛还没杀到，楚询试探性开口：“小将军，要不要叫系统出来？”
　　穆靖安知道，她说的是狐仙所化的白袍小将，但心中却生出些奇怪来——白袍小将的特征太明显了，它已经在崔曹两军面前过了明路，这时根本不便出面。既如此，狐仙为什么就不能幻化成另一番模样出来，既能帮忙还能隐藏身份？
　　一个眼神，楚询便知穆靖安所虑，心里却不由发苦。她当然也想榨干001的价值，可系统皮肤囊括太多，因此每个主题的皮肤都是独属的。比如将军就只有白袍小将，侠女就只有红衣女侠，换个皮肤倒是能够装扮，可又没有相应的技能了。
　　楚询了解穆靖安，穆靖安同样了解楚询，一见她表情就知道其中还有隐情。但她也没有时间深究了，当下便提了枪，随时准备前去迎敌：“不必，他不适合露面。”
　　说话间，王猛已冲到阵前，穆家军最前方的长枪阵还没撤，这时立刻交锋起来。
　　长枪阵专克骑兵，王猛这次带领的军队也大部分是骑兵，正面冲突之下敌军顿时不少人落马。可这手段对付一般士兵尚可，对付王猛这样的悍将却还不够。
　　只见他冲到阵前，手中一杆铁槊舞得虎虎生风。他自恃勇猛，手中力道也沉，一击挥出少说也有数百斤，长枪阵对上这势大力沉的攻击也有些吃不消，许多枪杆刚被铁槊砸到就断裂开来，不多时就突破了封锁。
　　不过楚询和穆靖安带来的到底是精兵，即便面对如此猛将，也没有人胆怯退缩。长枪阵退下之后，很快又有士兵围拢上去，或钳制他手中兵器，或俯身去砍马腿，配合默契也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至少短时间看来，对方并没有突破的机会，而拖延下去之后，对方就更难脱身了。
　　楚询松了口气，这就不用穆靖安亲自出手了，万一小将军伤到了怎么办？
　　她刚这样想，忽然就见身边一匹马冲了出去，当即吓了一跳。然而她扭头一看，却见穆靖安的马还好端端站在她身边，冲出去的根本不是小将军。
　　楚询懵了一下，定睛再看，那身姿窈窕却举着铜锤冲出去的，不是吴娇娘又是谁？
　　她恍惚想起，许久前吴娇娘刚跟着她回到茂城，见到茂城女官十分羡慕，于是便问她和穆靖安，如果她能在战场上立功，是不是也能当将军？
　　楚询记得自己当时应了“是”，所以她现在是要去立功了？


第88章 斩将
　　吴娇娘确实是想立功当将军了。
　　从她被楚穆二人发现起, 一开始的愿望是老老实实当个护卫，能填饱从未吃饱过的肚子，但后来去了茂城, 见到了那里的女官。她们不仅识文断字, 还掌控着不少人的生计, 能将男人使唤得团团转。当时她就觉得很威风, 也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只有穆靖安才能当女将军。
　　当然, 她和那些女官也没得比, 因为她大字不识一个, 便是将那些文书交给她她也看不懂。可人有所短就有所长，她不识字是真, 但她的力气比所有人都大也是真。
　　于是从楚询答应给她机会开始，她就开始摩拳擦掌等着这一天了。
　　不过吴娇娘也不是傻子，一开始看到穆靖安提枪，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模样, 她自然是不敢与对方抢功的。直到后来等了等, 见两人没有亲自上阵的打算，这才举着铜锤冲了出去。
　　手里这副铜锤是她从崔氏一个部将手中得来的, 那人力气也不小，这副铜锤单只就有四十斤重, 合在一起足有八十斤。若是一般人拿上这当兵器，只怕还没来得及上阵杀敌, 自己就得先累个半死。可吴娇娘不一样，她力大无穷，这两只铜锤落在她手中简直如臂使指。她本身的力气再加上铜锤挥舞起来的力道, 那当真是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前面的人, 都给老娘让开，不让的小心被马踩！”吴娇娘跟着楚询也混到了一匹马，这时候驾马冲上前来，一边喊一边直冲王猛而去。
　　穆家军中没有几个女将，但既然喊声是从后方传来又伴有马蹄声，士兵们还是自觉给她让出了一条道。吴娇娘就这样驾着马举着铜锤，直冲到了王猛跟前。
　　王猛这时也是满心的焦躁。他自恃勇武，之前也领着手下将士一句击溃了十倍于己的敌人，正是意气风发越战越勇之际。哪知遇上了这支精兵，顿时就像是陷入了泥沼，周围一圈士兵配合默契的牵制他，饶是他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时也发挥不出一成来。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悍不畏死，偶尔让他腾出手打死打伤几个，立刻就有人替换或填补上空位。这让他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他们甚至砍伤了他的马腿，让他连撤退都困难。
　　正当这时，吴娇娘冲了过来，他看清对方脸时当即就愣住了。
　　“女人？！”王猛很是诧异，接着想到了什么，虎目顿时一亮：“你是穆靖安？”
　　吴娇娘可不愿意顶着小将军的名号，她这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跟人对上，万一打输了可就是丢小将军的脸了。于是她举起铜锤直指王猛，说道：“你谁啊，哪配小将军亲自迎战？老娘姓吴，吴娇娘是也，你最好记得我的名字，免得死了都不知怎么回阎王爷的话。”
　　王猛听到这话气得脸皮一抖，什么吴娇娘，他根本听都没听说过。然而吴娇娘却不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说完那些就挥舞着铜锤冲了上来。
　　吴娇娘是天赋异禀，生来便力大无穷。但对于王猛这样的沙场悍将来说，第一眼只觉得她稚嫩——别的不说，就吴娇娘挥舞铜锤的动作，明显还透着生疏，这兵器她拿到恐怕不久。
　　于是带着三分骄傲两分轻视，保留着五分为将的谨慎，王猛挥舞铁槊迎上了吴娇娘的铜锤。
　　两人交手第一下，“碰”的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周围人耳朵生疼。两个当事人也不禁皱眉，吴娇娘是第一次遇到能接她全力一击的人，王猛却是被铁槊上传来的力道惊住。
　　这一击，吴娇娘为求稳妥，两只铜锤都迎敌砸上了铁槊。王猛当时就感觉铁槊上一股巨力传来，幸而他及时转动铁槊，将那巨力稍稍化解，否则当场就要握不住兵器了。可饶是如此，这一击过后他也觉虎口阵痛，手臂一阵阵发麻，显然是吃了不小的亏。
　　不过王猛到底算是历经沙场的老将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于是他没等吴娇娘下一击挥来，便率先挥舞铁槊向着对方砸去。
　　吴娇娘这时也还没摸清对方深浅，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力气还没有形成十足的信心。见状立刻竖起铜锤去挡，她用短兵去挡对方的长兵器，力道上自然吃亏。于是这一击下来，她也觉得手臂微微发麻，顿时以为这对手相当棘手。
　　可棘手又怎么样呢，她可是要当将军的人，怎么可能退缩？！
　　吴娇娘俏脸一戾，将手中铜锤握得更紧了，之后的每一击也都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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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前两人打得如火如荼，原本牵制王猛的士兵也全都退走了。
　　王猛带来追击的士兵数量并不多，对上穆家军而言并没有什么优势。之前之所以大杀四方，不过是因为王猛本人冲锋在前，再加上战事顺利，才更加一往无前。
　　可现在不同了，王猛被牵制住，就像是锋利的箭矢少了箭尖，威胁性顿时大减。
　　两军很快战至一处。因为双方参战士兵的数量并不算多，也不需要主帅坐镇后方指挥调度，楚询和穆靖安到底还是亲自上阵冲杀起来。
　　楚询不算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已经见识过许多回战场残酷的她，再次面对冲杀而来的敌军时，已经变得沉稳镇定。她也知自己武艺算不上好，年幼力气也比不过旁人，于是便只管弯弓射箭。一支支箭矢从她手下飞出，转眼便出现在某个敌人的脖子上，杀敌竟也不少。
　　不过楚询一箭一个的杀敌也是有代价的，她原本的护卫吴娇娘已经冲到前面去博将军位了，身边保护的力量也就少了一大截。保护她的亲卫当然也还有，甚至数量也并不少，但穆靖安却不放心让她在战场上独自应对。于是小将军挥舞着长枪，始终守在她身侧。
　　两人一个放箭，一个挥枪，竟也配合得默契十足。
　　直到楚询箭囊里的箭全都射完了，她的双手也因持续开弓微微颤抖，穆靖安见状便驾马上前，一力将她护在了身后。
　　楚询看看小将军背影，又看看因二人盔甲精致而围拢过来的敌军——局势算不上危险，敌军数量有限，她们身边也还有亲兵护卫。
　　可她也不想坐以待毙，等着众人保护，于是便在心里问系统：“001，上次击倒刺客那个电击棍，有没有大一点，长一点，现在可以用上的？”
　　要楚询现在挥刀和人拼力气，她现在是不太行了，但淘宝工具千千万，现在能用上的也不少。她立刻就想起了曾经用过的电击棒，那玩意儿杵到人身上就根本不必她再费半分力。但当初的电击棍太小，适合近身使用，在战场上却是不太适用的。
　　001也没有辜负宿主的期望，立刻答道：【有啊，有电猪的，杆子长电量大。】
　　熟悉的商品界面出现在楚询面前，她毫不犹豫就选了据说电量最大的那一款。转眼东西到了她手中，电猪杆的长度刚好和刀剑差不多，她打开开关俯身往下一捅，正好戳在一个敌军身上。
　　那人顿时浑身颤抖起来，短短几息就被电晕在了地上。
　　可战场是什么地方？倒下的人基本上就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眨眼功夫就有人顺手给他补了刀。彼时这人的身体甚至还下意识痉挛着，稀里糊涂就丢了命。
　　有用！
　　楚询眼睛顿时一亮，不过她也看过这电猪杆的材料了，约莫是扛不住刀劈的。于是她便躲在穆靖安身后，偷偷观察形势，逮到机会就伸出电猪杆去捅一下。
　　穆靖安一开始没发觉，后来察觉到楚询的小动作，也猜到她手中的东西从何而来。只是瞧着对方这偷偷摸摸出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失笑。与此同时，偶尔手下一松，也放两个敌人给楚询练练手，左右她看起来捅人也捅得很开心。
　　两人正配合着用新法子杀敌，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不等二人扭头去看，就有清晰的呼喊声传入两人耳中：“敌将已死，还不束手就擒。敌将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这战场上能称将军的可没几个，吴娇娘虽然对上了王猛，但她本身可不是什么将军。因此楚穆二人一听这话，立刻就猜到是王猛授首了。等二人回头一看，果然就见王猛的脑袋已经被人一刀砍下，挑在旗杆上高高举起示众。
　　正在对战的曹军见状，原本高昂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有人茫然不知所措，有人丢下对手扭头就跑，还有人干脆扔下刀枪跪地投降，局势转眼落定。
　　穆靖安见状立刻吩咐众人收拢兵器，管束投降的敌军，并不去追逃跑的人。
　　吴娇娘这时也驾着马回来了。虽然她脸上还染着血，铜锤上更是红红白白一堆看上去就让人不忍直视，但她脸上的神情却兴奋异常：“主公，小将军，我回来了。那敌将已经被我杀了，我这算多少军功，能不能当将军啊？”
　　两人已经看到成果了，楚询顿时竖起拇指夸了声厉害。至于吴娇娘立下的功劳够不够当将军，她还没说，忽然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奔腾。原来是营地里的盟军终于派人出来了，不过却来得太迟，别说阻击了，就连参战混个人头的机会都没了。


第89章 非同寻常
　　盟军的大队人马赶来时, 战事已经结束了。不少人战死当场，但还有更多的人选择了缴械投降，王猛那颗怒目圆睁的脑袋更是高高挂在旗杆上, 醒目至极。他们再迟钝也知道, 这是穆家军胜了, 而且是大胜, 直接斩了敌将首级。
　　这原本是个好消息, 可除了那些不用再拼命的士兵之外, 盟军将领却少有高兴的。
　　一来他们是没料到穆家军战力如此可怕, 明明只有五千人，却将击败数万大军的曹军一举击溃。二来崔氏领兵大败, 楚询和穆靖安却胜了，岂非踩着崔氏扬名？！
　　这次带头领兵而来的，还是崔氏的人。只是比起早晨那拨人马，这批人手多少要显 得精干些, 让人一看就知道, 这些人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可惜来迟一步，烂摊子已经让人收拾了, 他们非但不能表现出不满，还得笑脸相迎冲人道谢。
　　楚询和穆靖安当然也没有得势不饶人的想法, 两人衣角还沾着血，同样客客气气与人寒暄。不过接下来收拾战场的事就可以交给对方了, 她们很快带着兵马回去了营地。
　　走在路上，吴娇娘兴奋的声音还在问：“主公，我能当将军了吗？”
　　楚询原本是想答应的, 别的不说，她手下的这支玄甲军她是能做主的。让吴娇娘当将军的话, 也算是竖立起一根标杆，让天下有志女子纷纷来投。可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决定缓缓，毕竟王猛今日战绩虽强，但他原本也只是一个先锋，这斩将的含金量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而且退一步说，吴娇娘力大无穷显然也是个悍将的苗子，将来战场上有的是她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果早早将她提拔到高位，将来不好封赏不说，底下的人也不一定会服气。
　　于是她想了想，便说道：“今日你斩了个先锋，确实功劳不小，不过当将军还差点。这样吧，你也别当护卫了，直接做个校尉吧，我手下那一千玄甲军，分一半给你统领。”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再赠你一副盔甲，铜锤不顺手的话，我还能再赠你一副兵器。”
　　吴娇娘原本小民出身，没什么大志向，是见了茂城女官之后才生出了当将军的野望。但她也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当然明白事情不是一蹴而就，更何况她今日也不过是在战场上杀了个人罢了。所以对于楚询的奖赏她相当满足，扛着铜锤直摆手：“够了够了，这铜锤还挺好的，有份量，就不用换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返回营帐，不仅是吴娇娘，手下那些士兵打了胜仗也是昂首挺胸，一副骄傲模样。整支队伍的气氛都很好，楚询宣布今晚加餐之后，气氛就更好了。
　　与之相对的是被她们丢在战场上的盟军。盟军的士兵已经开始接手收拾战场了，虽然好东西已经被穆家军的人搜捡了一遍，但总有漏网之鱼。再加上不用自己拼命流血，士兵只出些力气，气氛倒也不差。偶尔捡到些好东西，偷偷藏起来还挺高兴。
　　可将军们就不同了，尤其是崔氏的领兵之人，望着穆家军的眼神阴恻恻的，显然恨得不行。直到瞧见穆家军走远，身边的副将才敢上前询问：“七郎，既然没什么事了，咱们现在回去吗？”
　　崔七郎冷哼一声：“走，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先回去向叔父复命。”
　　说完一甩马鞭，直接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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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旻阴沉着脸坐在上首位置，下方垂头丧气站着的是他倚重的族弟崔昂。
　　崔昂是半个时辰前回到营地的，彼时他领着一群残兵败将狼狈而归，但好在自己没受什么伤。可后来一点战损，被他带出去的五万人回来的不到一半，而这还只是与曹新的第一战。他不仅损兵折将，更重要的是丢了崔氏颜面，在盟军面前露了怯。
　　面对这样的局面，崔旻发怒是应该的，可崔昂还是想为自己分辩两句：“家主，这事真不能怪我，谁能想到曹新一出手就派出那样一员猛将呢？他挥着铁槊杀过来，简直就像是狼入羊群，我身边连个能拦一拦的部将也没有。我若不撤，只怕就要当场交代在那里了……”
　　“你还不如就交代在那里了，好在领着这群残兵败将回来，丢人现眼！”崔旻声音冷得不行，看向崔昂的眼神活像是在看死人。
　　崔昂打了个寒颤，又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只希望侄儿能收拾了那烂摊子。
　　可惜，崔七郎回来得是很快不假，但带回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气冲冲跑了回来，一进营帐便道：“都怪那些盟军拖拉，去得迟了，让那姓穆的踩着咱们扬名了。”
　　崔旻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盟军势力太多，行事就会变得麻烦，但得知穆家军恰好就在那边练兵之后，他也是有意不加干涉，想让楚穆二人带来的那五千兵马消耗一些。现如今穆家军的精锐胜了，他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被人踩着上位也不会高兴就是了。
　　因此他沉着脸，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既是穆家军一力阻敌，那伤亡如何？”
　　崔七郎一脸的晦气，现在还能回忆起穆家军撤走时那高昂的士气：“应该不重。我看他们回来是兴高采烈，而且伤员都还有人抬着回去，营中应是有军医医治，可见准备充足。”
　　崔旻听了，脸色更难看了，今日是一点目的没达到。
　　然而崔七郎的话还没说完，他紧接着又道：“曹军那先锋王猛也被他们杀了，而且杀他的好像还是穆家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女护卫，现在楚询要让那人当校尉领兵了……呸，现在这世道，女人怎么都变这么厉害了？还是穆家军风水不同，就出女将军？！”
　　他嘴里话不好听，但其实只是有点酸，谁叫他们崔氏什么都不缺，就缺顶尖的武将呢？不能排兵布阵，有陷阵斩将的本事也好啊。
　　可崔昂听到这话就有点接受不了了，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女人？那王猛被个女人杀了？！”
　　崔七郎被他陡然尖锐的声音震得耳朵疼，揉了揉耳朵又撇撇嘴，显然对崔昂十分看不起——他早就觉得这位族叔不靠谱，可谁让家主偏爱信重，真将兵马交到他手中。这下可好，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人现眼。还不如那扛铜锤的女人呢！
　　话又说回来了，那女人用的铜锤好像有点眼熟，也不知在哪儿见过？
　　崔七郎思绪飘走，开始走神，崔旻却不满足于现有的消息，立刻又派人出去打探。
　　打探的人回来得也很快，同时带回来几个新消息：一是穆家军的伤亡确实不重，这会儿隔壁营地里，已经开始烤肉庆功了。二是这场仗最露脸的确实是吴娇娘，但不声不响的楚询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一箭囊三十支箭，足足射杀了二十七人，可见射术也非泛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穆靖安全程护在楚询身边不假于人，两人的关系恐怕非同寻常。
　　前两条都算是已知的消息，就算楚询箭术非凡，但其实于大局也没什么干系。最重要的果然还是第三点，楚询和穆靖安竟不是傀儡和操控者的关系，这看似无关紧要，但其实相当要紧。
　　要知道，崔氏从前推楚氏的傀儡上位，目的就是接手前朝遗留的势力。可现在傀儡死了，陆续投向崔氏的楚国旧臣也停下了脚步，开始观望。这时候楚询这个楚氏遗孤就变成了他们的竞争对手，如果对方也是傀儡便罢了，若对方当真有掌权的可能，转而投效的人恐怕会很多。
　　而楚询和穆靖安，其实也不是一定的对立关系。毕竟一男一女凑在一起，人们最容易想到的一种联合可能就是联姻。而穆靖安掌兵看似强势，她偏偏却是个女人，连崔氏都想过用联姻困住对方以谋取穆家军，楚询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恰巧，楚询年少，容貌也生得不错，引得穆靖安心动也不是不可能。
　　崔旻想着想着，蓦地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
　　另一边，穆家军的营地里可没这么多勾心斗角，打了胜仗的他们正是兴高采烈。
　　楚询很是信守承诺，回来的路上许诺了众人加餐，就直接在淘宝上下单了两百只羊用来庆贺。现在系统穿上皮肤可以出来活动，她也不必担心送货问题，直接让系统穿着它的红衣女侠皮肤就出来送羊了……恰好，红衣女侠的武器是鞭子，拿来赶羊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于是等这些刚打完仗的士兵回到营地，就瞧见系统那熟悉的身影赶着羊群过来送食材了。
　　今日将士们又是练兵又是迎敌，忙活了大半日，原本十分疲惫的，可看着那一大群羊想着香喷喷的羊肉，也不觉得累了。
　　刚杀了人满手血的士兵转头就开始宰羊，热火朝天的架势，活像天生的厨子。不多时，有的羊上了烤架，有的羊进了铁锅，整个营地也很快飘起了羊肉的香味儿。
　　吴娇娘这时也早忘了什么将军校尉，铜锤一扔手一洗，就兴冲冲跑上去抢肉吃了。
　　谁也没和她抢，烤好的第一只羊是楚询亲手分的。第一个烤羊腿就给了吴娇娘，第二个给了穆靖安，前者是分给功臣，后者多少有些私心。不过谁见了也都没意见，毕竟有肉小将军先吃，没毛病。


第90章 掀桌子
　　两百只羊不算很多, 但穆家军营地里的热闹却传出了很远。
　　一开始谁都不把楚穆二人带来的五千兵马放在眼里，毕竟人数太少，来枣丘会盟的这些二三十股势力中, 至少有七八家兵马比她们多。发起会盟的崔氏就更别提了, 号称带来了十万大军, 更是诸多势力中首屈一指的存在。所以哪怕楚询得了盟主的名头, 众人心中信服的依旧是崔氏。
　　可这一天发生的事让众人明白, 有时候人多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崔氏五万兵马挡不住的敌人, 穆家军却能轻轻松松剿灭, 甚至随便一个女将就斩下了敌将首级！
　　这一晚，盟军许多势力首领辗转反侧。
　　而相隔不远的楚京里, 今晚同样无法入眠的人有很多。
　　议事堂里，曹新依旧高坐上首，下方两列分别坐着他手下的谋臣和武将。只是和早些时候的轻松不同，这时众人都很沉默, 连带着议事堂内的气氛也十分压抑。
　　当然, 使得气氛压抑的也不仅是众人的沉默，更是曹新面前桌案上摆放的木匣——那是傍晚时崔氏的人送来的, 一尺见方的木匣，还没打开就能闻见浓郁的血腥气, 因此也不难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曹新没有打开匣子，却静静的盯着它看了许久, 其余人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良久，曹新终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凌冽。他神情威严, 扫视下方众人：“今日王猛先胜后败，证明盟军确实不堪一击。但这群羊里却混进了一只虎, 乘人不备就能咬断人的脖子……诸位觉得，咱们是该先吃羊，还是先杀虎？”
　　众人沉吟着，最后还是谋臣一列为首的那人先开了口：“养虎为患，不可不防。某以为，还是应当先驱虎，没了这隐患才能放心吃羊。”
　　他说的是驱，而不是杀，显然也是对穆家军心有忌惮。
　　不过这种忌惮只是暂时的，穆家军这次只来了五千兵马，就算全是精锐，肯定也挡不住大军围困。只是盟军的人数太多了，若是这些人混在一起，想要围杀就不可能了。那不如先将对方分裂，当虎离了羊群，也就没有什么能替它挡猎人的箭矢了。
　　恰巧，崔氏野心勃勃，在楚询和穆靖安展露实力之后，不可能不生忌惮。这种时候只要设法加深双方之间的矛盾，崔氏肯定会帮他们赶走穆家军，到时候逐个击破就容易得多了。
　　再说今日之前，曹新等人对崔氏还有些忌惮，但今日过后显然就没了。
　　曹新听完谋士的分析，顿时深以为然，当即便对众人下令道：“今日之后，两军若有交战，见到穆家军便避其锋芒。至于崔氏那些废物，见到就给我狠狠地打。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你们畏惧穆家军英武，只挑软柿子捏。”
　　这话传出去可真不好听，曹氏众人闻言全都一脸别扭，可看看曹新案上的木匣，还是没人提出质疑。毕竟这话虽然七分是计谋，总归也有那么三分真，他们也是真不想步王猛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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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日双方试探性的交战过后，这场讨曹大战便正式开启了。
　　崔旻意识到了楚询的威胁，终于不再惺惺作态，直接捡起老本行架空了楚询这个名义上的盟主。他开始对盟军指挥调度，安排众人出兵攻打。
　　首当其冲的当然还是他自己带来的崔氏大军。一来崔氏作为促成联盟的势力，赶来枣丘的兵马人数最多，能不能打暂且不提，这么多人拉到楚京城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看着也十分有震慑力。二来崔氏第一战就栽了个跟头，丢脸的同时被穆家军抢了风头，当然急着一雪前耻。
　　除开崔氏大军之外，第二个被崔旻调遣打硬仗的就是穆家军了。名义上穆家军实力强悍，该当重任，说得很是大义凛然。实际上却是崔旻心生忌惮，有意削弱穆家军实力。
　　当然，如果楚询或者穆靖安能在战场上出点事，那就更好了，简直一劳永逸！
　　然后才是对其他势力的调派，大多却都是给这两方势力打辅助。这些盟友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打仗的时候谁也不想多损兵力，只要最后分好处的时候别忘了他们就行。
　　其他人对这安排都没意见，穆靖安和楚询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两人从崔旻那里回来之后，先去看了看伤兵。因为安排了不少军医随行的缘故，之前那场遭遇战中受伤的士兵大多救回来了。甚至有被开膛破肚这样重伤的，也奇迹般活下来两个——《赤脚医生手册》已经被楚询交给军医学习几个月了，上面的医疗方法当然也有许多不靠谱的，但确实打开了军医们的眼界。至少缝个伤口不再是问题，再加上楚询的伤药管够，伤兵们的存活率自然提高了许多。
　　因为伤兵得到了有效救治，将士们的士气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至少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死在战场上，留口气军医们都能想方设法把他们救回来！
　　楚询和穆靖安特地去看了那两个重伤患，确定他们伤口愈合得很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才放心回去。路上楚询还感慨：“这些军医可真厉害，竟真把人救回来了。”
　　穆靖安听了却道：“是你的书和你药厉害，否则军医也救不了他们。”
　　楚询没有否认这话，反而叹了口气：“崔旻不安好心，咱们就五千人还多是骑兵，他却让咱们去攻城。这是打定主意想要将士们送死，军医再厉害也救不过来。”
　　穆靖安觉得她这叹气叹得很不真心，因为两人一路回来，都没见这人为这事发愁过。再说攻城而已，若在从前当然是个问题，可现在楚询手里却有那能开山裂石的炸药，攻城可谓事半功倍。至少往城上扔炸药，可比让人直接爬城墙省命许多。
　　她正想说些什么，斜地里却忽然插进一道声音：“什么，要攻城了？让我来，这次我要先登，等再有了先登之功，我肯定就能当将军了！”
　　听了这话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
　　楚穆二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吴娇娘又穿着她的新盔甲在营地里招摇——这盔甲是楚询许诺后在淘宝上定制的，她加了价用的是最好的钢材，又很符合女将的身形。赠给吴娇娘后，她可谓爱不释手，再加上吴娇娘本人力大无穷，几十斤重的盔甲穿在身上也丝毫不影响她活动。于是从她拿到这副盔甲开始，就天天穿着招摇过市，等发现这盔甲连箭都射不穿后，就更想上战场一试锋芒了。
　　因此听到要打仗攻城，吴娇娘可谓跃跃欲试，大嗓门一喊，周围的将士也就都听到了。好在受她影响，将士们的士气也不低，还有人笑道：“上次的羊可美味，我早想再吃一顿了。”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等得知他们可能要独自攻城后，楚询手下的玄甲军更是眼睛发亮，和吴娇娘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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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很快就开始了。
　　崔旻一开始仗着盟军数量多，是打算直接围城的。毕竟曹氏实力虽强，但名声不好，占据楚京也没办法像楚氏的帝王一样传令四方勤王。一旦他们被围困城中，除了突围就只有熬了，熬到城中粮食耗尽，也不会有人带兵前来相助。
　　可显然，曹新也不是蠢人，怎么可能让崔旻围困。再则崔氏的军队真是不提也罢，曹军数量再是不敌，质量也是过关的，集中兵力攻击那里，那里就能被攻破。
　　值得一提的是，穆家军围困的那面城墙，始终没有遇到突围的。就连她们试图攻城，城楼上也只是寻常的反击，并没有与她们硬碰硬的打算。相反其他四面城墙就不同了，尤其是崔氏坐镇的那一方，更是天天都有兵马出城袭击，杀进杀出打得热火朝天。
　　吴娇娘常常坐在马背上，一边啃着羊腿一边眺望远方，又是羡慕又是无奈的说：“那边又打起来了，怎么就咱们这里这么安宁呢？城墙上那些人简直像是缩在壳里的王八，头都不伸的。”
　　楚京毕竟是楚国的国都，几百年下来城墙修了又修，坚固程度绝非其他城池可比。那城墙又厚又高的，别说吴娇娘一开始想的爬墙先登了，就算楚询动用炸药想要把这城墙炸出个缺口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所以最后她们也只试探攻了两回城，就再没什么动作了。
　　好在楚询不小气，出战这些天都有肉食补充，吴娇娘吃饱了肚子埋怨也能少些。
　　可她们这里是嫌没仗打，别处就不同了，尤其崔氏大军简直焦头烂额。崔旻让穆家军独守一方，原本是想着她们人少，曹军更可能集中兵力攻击，以此削弱双方。哪知曹军根本不上当，反倒是逮着他打个不停。半个月不到，他手下兵马就少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是人心惶惶，多有逃兵。
　　也就在这时，曹军中的一则流言传入了他耳中。道是王猛身死，曹军里的将军都怕了穆家军，不想与她们硬碰硬，于是就来找崔氏这个软柿子捏。
　　虽然崔旻知道，这多半是对方故意挑拨的话，可还是气得掀了桌子。


第91章 全是同乡
　　当初崔军被曹军打得丢盔弃甲, 穆家军却轻而易举斩将得胜，对于崔氏的威望打击本来就不小。如今曹军还传出这样的流言，崔氏更是被贬低得一无是处。
　　不是崔氏众人的错觉, 盟军最近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许多。
　　崔七郎年少, 最是受不得这样的气, 回到营地后一把摘了头盔扔开, 便埋怨道：“曹军主力全冲着我们来了, 每天咱们顶住的压力最大, 死得人最多, 那些人凭什么这样看我们？说是穆家军厉害，这些天她们连一场仗都没打过, 就凭曹新给她们吹吗？！”
　　他越说越气，往矮凳上一坐，撇过头直接道：“明天我不去了。谁爱打谁打，顶不住就让穆家军的人去, 我才不受这气呢。”
　　崔七郎气冲冲跑回了营帐, 就连崔旻都被他甩在了后面，不过这番话崔旻却也是听到了。他看着侄儿赌气的模样, 只觉糟心，但瞥见对方脸颊上的血迹, 又实在气不起来。于是走过去在崔七郎腿肚子上轻踢了一脚，结果后者非但没理会, 还干脆转过身背对他了。
　　崔旻见状也就懒得再搭理他，走回主位上坐了会儿，也有点赌气了：“不去就不去。我就下令, 让穆家军接替咱们正面攻城，我倒要看看曹军这回怎么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 立刻就有谋士叫停：“主公，不可啊，穆家军不会听令的。”
　　穆家军再是传说骁勇无敌，但也就来了五千人，这点人马攻城，尤其还是楚京这样的都城，简直跟闹着玩没区别。楚询和穆靖安又不是傻，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无理的调遣。更何况崔旻当初想不开，还推让了个盟主的名号给楚询，现在副盟主派盟主出去卖命，也实在说不过去。
　　崔旻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觉得憋气。最后恼怒的丢下一句：“那就谁也别打了，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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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旻说的休战当然是气话，但打了半个月没一点成果，盟军确实需要休整了。
　　半个月交战下来，崔氏的损失是最大的，带来的兵马已经折损了近半。但这样残酷的淘汰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这些强征来的新兵已经渐渐适应了战场，再不是当初那一击即溃的模样，眼睛里反而有了些凶光。今后再交战，崔军的折损也将越来越少。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命换回来的。当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作战时，这些士兵累得筋疲力尽，是没有精力注意这些的。可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发现整个大营已经空了一半。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少年在偌大的营地里转了一圈，结果硬是没找到一个同乡旧识。他记得有几个同乡第一天就跟着崔昂出征了，可能没有回来。他还记得攻城的时候，有两个同乡被城上丢下来的石头砸中了，当场被砸得脑浆迸裂。他还记得有次一个同乡拉了他一把，让他躲过了砍来的刀，结果等他回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人被刀抹了脖子……
　　想着想着，少年能记得许多同乡死时的模样。但他们同来那么多人，应该还有人活着才对，可他为什么一个都找不到了？
　　一股心慌蓦地涌上了心头，让这个才刚长大的少年惶然又无措。他游魂似得继续在军营里游荡，依旧找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泪却渐渐溢满了眼眶。
　　忽然，他听到有人喊：“二狗，是你吗？”
　　小名二狗的少年蓦地抬头，那双迷茫含泪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他长大后就嫌弃二狗这名字不好听，因此出来时跟同乡报的都是大名，现在居然有人喊他小名，这就不仅是遇到同乡了，应该还是很熟悉的人才对。没着没落的心，瞬间就找到了依靠。
　　少年一把抹了泪，紧接着开始四顾寻人。可他转着圈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喊他的人，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就听那熟悉的声音又喊：“二狗，这边，这边。”
　　他又寻着声音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声音居然是营地外传来的！
　　少年也没想太多，几步跑了过去，这才看见栅栏外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他隔壁黄家的老三，他喊一声黄三哥，但黄三是很早之前就被崔家招募走的，那时崔氏还精心练了一年的兵。不像他们，被拉出家门就直接上了战场，基本没被训练过，也不知道在战场上该怎么打。
　　不过上次大公子战败身死，听说带出去的人大多战死了，回来的也都被拉去挖矿了。那黄三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他从矿场里跑出来了？！
　　少年脑海里冒出了许多念头，也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对方。但等他看清栅栏外黄三的模样，立刻就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去了——谁家挖矿逃出来的人，吃得脸都圆了？而且看看对方的穿戴，一身黑甲精致漂亮，跟自己身上的破烂完全没得比，倒像是在军中混出了名头。
　　可少年再仔细一想，自己军中根本没有这样式的盔甲……他忽然抬头看了看天，只见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所以对面的黄三哥应该不是什么阴兵吧？
　　栅栏外的黄三就看着二狗又是打量自己，又是抬头看天，半天没等到对方开口，他知道这小子喜欢瞎想的毛病又犯了。要不是栅栏缝隙太小伸不过受去，他非得在这小子脑门上敲一记：“行了二狗，你看什么呢，过来好好说话。”
　　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语气，让少年感到心安。他终于走了过去，看看栅栏外魁梧的青年，问道：“黄三哥，你怎么在这儿？上次大公子战败，你没事吗？”
　　黄三闻言眼神顿时飘忽了一下，他能说自己没事，只是跟着系将军跑了吗？虽说跑了之后，系将军就不见人影了，但跟着主公混也很好啊，不仅不缺吃喝刀甲，还跟着学了不少本事。尤其他脑子好，学东西又快又灵活，没立战功也混了个小队长当当。
　　不过这些暂时就不方便和邻居小兄弟透露了，他只敷衍着回了句：“我没事。”说完又问：“我家中如何了？爹娘可还安好，上次战败，没牵连他们吧？”
　　少年摇摇头，回道：“没有，没人追究。”那么多人也没法追究。
　　黄三松了口气，这才问起少年：“二狗你怎么回事，你这还没十五吧，怎么就来战场了？”
　　少年闻言眼中顿时又涌出了泪：“没有，但他们看我长得高，就把我拉来了。还有隔壁的小四，同村的铁牛、大山、老黑、林三叔、张宝他们。不过我刚才找遍了全营，一个也没找到他们……”说着说着，话音中带上了哭腔，什么意思也不言而喻了。
　　黄三沉默了，忽然觉得崔家这行事当真是疯魔了。梧州就那么大的地盘，之前崔冲拉出十几万兵马，现在又征召了这么多青壮出来，偏偏还不惜人命，这是要把梧州的青壮全都祸害完啊。要是这次这些人再带不回去怎么办？梧州的田地要靠妇人老弱耕种吗？
　　至于崔氏大获全胜，占领新地盘补充血液什么的，黄三觉得压根没可能。也不看看对方那稀烂的将军，稀烂的军队，跟谁打不是一脸血啊？
　　可崔氏败了就败了，眼前的同乡要是跟着白白送命，他又如何忍心？
　　黄三眼中闪过些犹豫，又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这才小声对少年道：“崔氏靠不住，他们将军不行，还不惜人命。二狗你找到机会就跑吧，留在这里就是个死。”
　　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哥，我跑不了了。军营里天天都有逃兵，看守很严，逃跑被抓就拉到人前直接砍了。昨天刚砍了三十个，我一个人怎么跑啊。”
　　杀逃兵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盟军营地连绵几十里，想跑出这个范围都需要不少时间，确实不容易。可看着人送死也实在不忍心，黄三最后想了想，一咬牙道：“趁现在没人，干脆把这栅栏破开，你钻出来跟我走，我带你藏起来。”
　　少年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很想不管不顾立刻照做。可他到底还是担忧，畏惧崔氏的势力：“这，万一被抓到，会连累你的吧？”
　　黄三没理会他，当场从腰间掏出个东西，也不知怎么拼拼凑凑就成了一把小锯子。“呲呲嚓嚓”没一会儿功夫，就锯下一块栅栏来，直把少年看得傻眼。
　　取下那块栅栏，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就漏了出来，黄三比划了一下对少年道：“快，试试看能不能钻出来。”
　　当然是能的，少年人本身就纤瘦，崔军的伙食又很一般，他瘦得就快成皮包骨了。只是锯了一块栅栏而已，少年就从那个不大的洞钻了出来，然后站在黄三面前茫然不知所措。
　　也不知黄三从哪儿弄出一件披风，往少年身上一披，拉着他就进了……隔壁的营地？！
　　少年二狗惊呆了，还没来得及问黄三怎么混进穆家军的，迎面就撞见个同样穿黑甲的士兵。他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对面那人也确实认出了他是个外来者，兵器立刻就架他脖子上了。
　　然而少年没想到的是，黄三直接上前解释，说的还全是实话。说完对方居然就把兵器收了，回头一问，原来这也是个同乡。后来他才知道，这军营里穿黑甲的，全是他梧州同乡。然后同乡们知道了他的遭遇，不仅决定收留他，还打算把隔壁受苦受难的同乡全都解救出来……
　　一刻钟后，他见到了传说中的楚氏后人，流着皇家血脉的玄甲军主公楚询。


第92章 夜半
　　“家主, 家主，不好了……”
　　崔旻好不容易过了一天安生日子，正和手下谋士商量之后的对策, 手下一个部将就急匆匆跑进了主帐里。不仅打断了众人的话题, 还一开口就是不好, 听得崔旻额头青筋直跳。
　　“砰”的一声, 崔旻一巴 掌重重拍在案上, 怒道：“我与先生们正在议事, 谁许你贸然闯入的？！”斥完又道：“还有什么不好, 今日都没开战，难不成是曹军闲不住主动打过来了？”
　　曹军当然没打过来, 否则他们坐在营地里也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部将立刻意识到自己撞枪口了，也知道崔旻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发怒时那真是谁都可杀。他脸上顿时流下豆大的汗珠，双腿一弯就跪倒在地, 口中更是请罪不止。至于之前想禀报的事, 这时候当然一个字也不敢说，否则岂非火上浇油？
　　崔旻确实很生气, 若是从前，这部将不死也得脱层皮。奈何现在正是战时, 崔氏手下的将领又实在短缺，无缘无故折损个部将实在不划算。所以在部将请罪之后, 他还是努力按捺下了脾气，接着一挥手就要遣退对方。
　　好在这时，有谋士及时开口：“家主且慢, 且听他所为何来。”
　　崔氏崇文，崔家的儿郎个个饱读诗书, 因此对文人的态度向来比对武人好许多。而且文人需要招揽，武人都是他自家训练出来的，打杀起来自然也不心疼。
　　这时听到谋士开口劝阻，崔旻也没生气，顺着他的话便道：“那就说说吧。”
　　那部将却是冷汗直流，反而不敢像一开始那样咋咋呼呼了，磕磕绊绊开口道：“家，家主，营中有兵丁逃匿……”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同样在场的崔七郎闻言，便接话道：“营中哪日没有逃兵了？”
　　然而接话的却只有他一个，正是因为逃兵的事屡见不鲜，这部将匆忙来报才显得不同寻常。谋士们相互对视着，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就连崔旻也不自觉身体前倾：“逃了多少？”
　　部将将头埋得更低了：“两，两千。”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甚至还有一声座椅倒地的“砰”声。却是崔七郎被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多少？两千？！你们是做了什么，惹得这些人不怕死也要逃？还有咱们的大营难道是虚设的吗，两千人跑出去，你居然都不知道！”
　　部将跪伏了下去，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说来逃兵为什么要逃，还不是因为跟着崔家打仗死的人太多了，让他们觉得朝不保夕。而且崔氏对这些士兵的待遇也算不上太好，虽然勉勉强强能填饱肚子，但隔壁就是三不五时宰羊吃的穆家军，崔氏宴客还无比奢靡，又让那些士兵如何不心生不平？
　　心中的不平积累得多了，自然便想要反抗。恰巧这些兵马全是梧州招募而来，七弯八拐很容易攀亲带故，再不济也是同乡，凑一起胆子也就大了。
　　只是从前崔氏逃兵的规模，最多也就一二百人，这次一口气跑了两千，简直史无前例。
　　崔旻这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张脸阴沉得可怕，死死盯着下方的部将：“跑了这么多人，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把人都抓回来！”
　　那部将连忙应是，起身起到一半，又小心看向崔旻：“家主，人抓回来了怎么处置？”
　　两千人啊，可不是之前那点逃兵，说杀就杀了。
　　崔旻就算再嗜杀，也知道这么多人杀不得，更何况他也不是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于是咬牙切齿的下令：“领头的当众吊死，挂在营门口示众三天。跟着逃跑的编入敢死队，今后冲锋登城都让他们先去，直到这群人死干净为止。”
　　部将闻言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他都不敢想，这战事不利的情况下一口气杀两千人会是什么后果？震慑当然是有的，但更有可能的是发生营啸，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觉得，家主这是手下留情了，那些逃兵应该感恩戴德。
　　直到半日过后，带兵去追的部将空手而归，一个逃兵也没找到，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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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家军的营地是紧挨着崔氏营地的，一开始就是崔氏为她们所留。地盘不算大，五千人驻扎其中勉勉强强，但那是在军士们正常活动的情况下，若是再藏两千人在营帐里不露面，勉勉强强倒也挤得下。更重要的是楚询有粮，不用担心养不起。
　　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把隔壁的逃兵带回来，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勤于操练的穆家军照常从崔氏营地旁路过，早就拆掉一片栅栏的逃兵就直接混进了队伍。然后把玄甲军的黑衣往身上一披，挤在队伍里很容易就能混过去，直达隔壁军营。
　　毕竟在崔氏发现士兵大批逃亡前，谁也不会盯着穆家军进进出出。
　　就这样，人被藏进了穆家军的营地不止，楚询还派玄甲军中善于隐藏行迹的老兵出去制造了大量假行迹。崔氏的人追着假踪迹去了，非但没抓到人，也根本没怀疑隔壁邻居。
　　楚询对这结果很是满意，私下与穆靖安笑言：“崔旻不得人心，这次虽然只跑了两千人，但军心必定动摇……”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喃喃道：“好像有点不对啊，咱们现在是讨曹的盟军，崔氏现在就垮了是不是也等于削弱了盟军的势力啊？”
　　穆靖安好笑的看着她，反问道：“你才想到吗？”
　　楚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啊这，我不是被二狗说的惨况打动，只觉得不忍心了吗？崔家那几个根本不懂打仗，那么多人命白白填进去，他们家中父母妻儿又该怎么办？”
　　穆靖安和楚询相处这么久，也早看穿了她——楚询并不蠢笨，许多时候表现得都很聪明。可她有个毛病，那就是心软，太过看重人命。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大抵是不合格的，因为慈不掌兵。但对一个上位者来说，尤其是对一个掌管国家的帝王而言，却不算什么坏事。
　　所以穆靖安早想到了后果，却没有阻拦楚询的行动。这时见她不好意思，甚至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不算什么大事，你也说崔氏不顶事了。”
　　楚询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小将军对于之后的战事是有把握的，顿时放心的笑了起来。然后又与穆靖安说起之后对那些逃兵的打算：“没事就好。不过这些人咱们也不好一直留在营中，我打算一人给件衣裳，换下崔氏军服后，就让他们跟着操练的军队混出营地，然后自己设法回乡去。”
　　崔军一下子跑了这么多人，让人看尽了笑话不提，自身肯定也提高了防范。为了防备营中剩下的士兵不逃跑，他们必定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营中，对外的搜索就会放松。
　　而且这年头又没有证件照，衣裳一换，谁认识谁啊，又如何证明逃兵就是逃兵呢？
　　穆靖安也不觉得这安排有什么问题，只提醒了两句：“暂时别让他们动，就让他们在营帐里多躲几天。还有，两千人的衣裳说给就给，你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这倒也不是楚询穷大方，实在是淘宝上的衣裳真就很便宜。这时节才入秋不久，天气也不凉，淘宝上T恤9.9一件，10块钱以下的裤子也有得卖，质量还不差。拿来送这些逃兵，救人一命不说，等这些人回到梧州，她的好名声和崔氏的坏名声，恐怕就要传遍了。
　　楚询这时也不怕崔氏报复，毕竟看过崔氏的军事实力后，她是真不担心和对方硬碰硬了……说句不客气的，照目前这架势，崔曹这两个冤家说不定就在楚京城外同归于尽了！
　　……
　　崔旻可没有和曹氏同归于尽的想法，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自从两千逃兵的事发生之后，崔旻便责罚了许多人，之后便是下令营地戒严。士兵们别说靠近营门或者栅栏了，就连离开自己的营帐都要被管束。于是休整的几天里，他们吃喝拉撒都得在营帐中解决，再加上天气还算炎热，营帐中的压抑和气味儿可想而知。
　　这样的环境，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再加上之前原本积压的情绪，军营里的气氛可谓紧绷到了极点。但崔旻不知道，崔昂不知道，崔七郎也不知道。
　　崔氏的主人们丝毫没有察觉底层的暗流涌动，他们依旧高高在上，做着自己的事。
　　崔旻又开始设宴款待盟友。虽然之前半个月他手下的军队损失惨重，但经过半个月的优胜劣汰，剩下的军队依旧是盟军中首屈一指的。因此众人私下虽然看够了崔氏的笑话，明面上却并不愿意得罪崔旻，更不想和他撕破脸。
　　崔氏的宴饮便又开始了，美酒佳肴，众人追捧，一切如常。
　　楚询和穆靖安也去过一回，但见着众人越发浮夸的作风，实在没兴趣久留，于是吃完饭就早早告辞回去了。剩下的人则是通宵达旦，热闹的动静甚至传到了军营里。
　　当然，一同传到军营里的，还有肉食的香气，勾得饭食减半的士兵们越发饥肠辘辘……
　　半夜里，楚询正做梦梦到崔曹两家两败俱伤，自己激动得抱着小将军转圈。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长啸，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睁着朦胧睡眼茫然四顾。


第93章 营啸
　　楚询半夜被惊醒, 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她记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也想起了半夜军营里忽然发出的怪叫意味着什么, 当下一身冷汗就流了下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穿戴, 提起床边的剑就冲了出去。
　　夜风呼啸, 月色沉沉, 初秋的夜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楚询站在安静的军营里, 被“营啸”这个词炸开的脑子缓缓冷却下来。然后她忽然就意识到, 最近大军休养生息, 自己手下又都是百战精兵，似乎没有营啸的理由？
　　可这念头刚生起, 接连不断的怪叫便在夜黑里响了起来。听动静虽然有点远，但确实非同寻常，直叫得人心头发慌，也引得楚询下意识往那怪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忽的, 她肩头微沉, 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身体也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楚询回头看去，不出所料瞧见了穆靖安, 她衣衫也有些凌乱，看得出是刚被惊醒就跑出来的。不过小将军显然比她沉稳, 顺手还拿了件披风，这时正好给她披上了。
　　“别慌, 不是咱们军营出事。”穆靖安一边说，一边帮她把披风拉好，遮住了她匆忙间的狼狈。
　　楚询见她沉稳模样, 也就不慌了，跟着点点头, 旋即道：“我看那怪叫传来的方向，好像是崔家那边，也不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这时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军营里的人早就休息了，整个军营除了少数火盆火把燃烧照明之外，基本上是一片黑暗。可就是这样的夜色下，怪叫声才传得更远，不仅将楚穆二人惊醒，事实上这会儿穆家军大半个军营也都被惊醒了。
　　只是正如楚询所想，她手下的都是百战老兵。别的不说，他们经历的事多，心态也很稳，半夜惊醒后甚至比楚询更加镇定。这时候许多人也只是挤在营帐门口探头往外望，好奇归好奇，但没有命令根本连营帐也不出，但也没有直接回去倒头就睡的。
　　穆靖安也知道营啸的厉害，即便发生在隔壁军营，也不敢等闲视之。因此她点点头同意下来，又下令让将士们继续待在营帐里，只调遣了亲卫队前来护卫。
　　两人便在亲卫的护送下，往崔氏营地的方向走去。
　　她们没有插手的打算，事态不明更不敢往崔氏大营而去，因此只是在军营里行走。然后很快，她们就发现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后来咋咋呼呼，响起了喊杀声。
　　楚询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眉头皱得死紧，甚至下意识抓住了穆靖安的手臂：“隔壁这是真发生营啸了吗？那可怎么办？咱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穆靖安其实也没遇见过营啸，不过她有穆将军教导的经验：“营啸的士兵是不受控制的，还会带累其他正常士兵，所以遇见这种半夜发生的营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杀掉闹得最厉害的人，杀掉冲击反抗的人，杀到他们害怕，最后冷静下来……”
　　夜色里，穆靖安平静的语气显得有些冷，听得楚询心底生寒。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隔着栅栏也能瞧见对面一些情况——这时距离第一声营啸发出其实并不久，但对面显然已经乱了。都是穿着崔军军服的人，但这些人却像发疯了一样，见人就砍。打斗时不经意撞翻了火盆，又点燃了帐篷，对面已是一片火光喊杀。
　　楚询皱着眉，眼睁睁看着像是来镇压的士兵被围着胡乱攻击，然后打着打着他就加入了混乱，也再分不清哪些是跟着自己一起来镇压的同伴，那些是需要镇压的人。于是他也挥起了刀，像那些发疯的同袍一样，开始胡乱砍身边的人……
　　小将军说得没错，营啸发疯是会传染的。好在有两边营地的栅栏阻隔，否则她都不敢想这些人若是冲到了自己这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楚询看得心有余悸，也不敢想什么过去帮忙的事了。
　　不过看着对面的人间惨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小小的嘀咕——强征士兵的是崔氏，苛待士卒的是崔氏，不惜人命的也是崔氏。这些人都已经被逼到发疯了，为什么不冲去主帐杀了崔旻，在这儿砍同病相怜的同袍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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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军发生营啸的时候已是半夜，但这时崔氏的宴饮其实还没有结束。
　　崔旻最近征伐不顺，又受了曹氏的气，同时还对楚穆二人心生忌惮，因此他就想做些什么。比如联合众人，推举穆家军担任主力攻城。到时就是众人推举，而不是他这个副盟主强逼盟主行事，不论内里如何，至少面子上能说得过去。
　　至于穆家军真打赢了，对崔氏名望的打击？开玩笑，穆家军就算再能打，拢共也就来了五千人而已。等这些精锐被消耗殆尽，曹军必定损失不小，那才是他坐收渔人之利的时候！
　　对此，盟军众人不置可否，正是需要崔氏给出好处拉拢。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场宴饮的时间无限拉长。众人吃喝闲聊，一边打着机锋，一边待价而沽。于是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然后他们就一起听到了那声营啸。
　　崔旻从前未曾掌兵，因此听到那怪异的叫声时，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但同来的这么多势力，其中不少是楚国的旧将领出身，这时立刻就意识到不妙。酒后熏熏然的脑子瞬间清醒，接着一骨碌爬了起来：“不好，营啸了，快走！”
　　崔氏最近的骚操作，瞒不过左右邻居的眼睛，在盟军里自然也就不是秘密。相比穆家军的稳定，崔氏大军突然发生营啸，真不是什么稀奇事。
　　几个意识到不对的将领扭头就走，其余势力的首领反应也不慢，冲着崔旻一拱手就跟着跑了。
　　崔七郎好歹领兵，听到那人说营啸时，也立刻反应了过来。顾不上匆匆离去的众人，他几步冲到主帐外，就瞧见自家军营里果然已经乱了起来。
　　他莫名有些心慌，又匆匆跑了回去，对崔旻道：“叔父，军营里乱起来了。”
　　崔旻脸色难看极了，在所有人面前自曝其短，他只觉脸都丢尽了。听了崔七郎的话，他怒气冲冲的推翻了酒案，接着起身便走：“那就去看看，他们在闹什么？”
　　当然，崔旻也不是傻子，既然知道军营里乱了，自然调遣了许多兵马过来护卫——他调遣的是最精锐的兵马，这些人的待遇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对崔氏的忠诚度自然也要高许多。带着这样一支精兵去镇压动乱，崔旻自觉是没有问题的。而这次他也不打算再放过那些闹事的刁民！
　　崔七郎和崔昂之前都在宴上，这时自然也都跟着家主往军营里走。走到一半就发现营地里着火了，一开始是不小心撞翻了火盆，后来就是有人肆意点火。
　　这下原本并不参与营啸的人也被逼了出来，一出来就被人砍，于是很快也加入了砍人的队伍。
　　就这样，营啸的规模开始飞速扩张，还没等崔氏几人走到营啸最开始发生的地方，就遇见了许多挥刀向他们看来的士兵。
　　当然，想要砍到崔氏几人并不容易，他们带来的兵马很快护在了前方。这些精兵不仅个个甲胄鲜明，刀锋雪亮，就连身材也比普通士兵高壮许多。平时双方遇见，精兵不需要威胁，普通士兵都会主动退避三舍，更别说现在拔刀相向了。
　　可今晚不同，营啸中的士兵像是被梦魇住了，也像是杀红了眼，根本不理会挡在眼前的是谁。他们挥舞着兵器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那疯狂的样子足以吓退所有人。
　　本以为只需要威慑镇压的精兵猝不及防就遇上了亡命徒，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所有人全都悍不畏死。他们猝不及防，有人被砍倒，有人被冲开，很快第一道防线就被营啸士兵冲破了。然后有人被裹挟在了这一堆疯子里，很快也被感染得只知道挥刀。
　　这局面完全出乎了崔氏几人的意料，尤其在发现自己带来的精兵不知何时加入了对面之后，崔旻对精兵的信任更是一下子降到了谷底。
　　他自大狂妄但惜命，眼见着情况不像预料中发展，当即便生出了退意。
　　崔旻眯着眼看了看，而后对崔七郎道：“七郎，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转头就带着一群亲卫走了，倒是把精兵都留给了崔七郎。
　　崔昂见状哪里会留，当即就跟着崔旻走了，现场就剩崔七郎一个主事人。
　　崔七郎伸出手想要叫住二人，但看看左右，还是忍了下去。不过他也明白局势不好，转头就对众人下令：“那些人已经疯了，不再是你们的同袍，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众人听令，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精兵们再不留余地，他们排成了人墙开始向对面挥刀。不管来的是曾经的同袍，还是不认识的普通士兵，下手绝不留情。
　　血色很快浸染了夜色，倒下的人多得让崔七郎都不忍心看。
　　另一边，崔旻二人打算先折返回主帐。路上崔昂忧心忡忡，还向崔旻建议：“家主，今夜这营啸非同寻常，不如去隔壁穆家军借点兵马过来，让她们帮忙镇压一二。”
　　崔旻闻言顿时大怒，刚要说些什么，忽然瞧见一队人马不知怎么绕了过来，正举着刀向他们冲来……


第94章 天降馅饼
　　对于军队来说, 营啸是件很严重的事，所以楚询以为崔氏很快就会处置镇压。然而她和穆靖安在自家营地里看了半天，却发现对面崔氏的军营越发混乱起来。
　　眼看着大火烧遍了半个军营, 楚询还是没忍住, 对穆靖安道：“要不然咱们还是过去看看？”
　　穆靖安也觉得这发展不对劲。虽然现在乱起来的只是崔氏的军营, 但双方相隔太近了, 万一任由对面发展牵连到了她们怎么办？所以她思忖再三, 还是点了头, 同时调集了一批从军五年以上的老兵。这些人经历过无数战争, 也见识过各种场面，不容易被营啸影响。
　　而与穆家军有相同反应的, 还有附近几座军营。
　　这些军营的主人大多刚从崔氏的宴饮上回来，正在观望事态的发展。然而崔氏对军队的处置一如既往的糟糕，他们回到各自营地已经好一阵了，崔军的大营不仅没有安静下来, 反而越闹越凶。让人怀疑他们控制不了事态, 进而影响到自己。
　　不得已，这些人也在观望至于准备好了军队。不过没人贸然率军赶往崔军大营, 基本上都是将防御摆在了自家地盘。一旦营啸的军队冲出来，就格杀勿论！
　　而在这时, 穆家军的老兵已经集结完毕，穆靖安特地让他们带上了兵器盾牌, 这才赶往崔氏大营。然而她们并没能进去，刚到崔氏大营外，就被守门的士卒拦下了——这其实是应有之义, 否则崔氏就不是治军不力了，是根本没有统军的本事。
　　“现在怎么办？”楚询一边向营地里张望, 一边问身旁的穆靖安。
　　穆靖安倒是一点不着急，她抱着自己的刀，施施然站在那里：“先等着吧。”
　　两人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崔氏大营里的火虽然还没有熄灭，但营地里的喊杀声却已经渐渐小了。楚询和穆靖安不用猜也知道，崔氏终于下了狠手，把营啸的人杀得差不多了。只不知经过这一夜，原本就损失惨重的崔军，又要折损多少人马？
　　楚询抬头看了看天色，就见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她打了个哈欠，精神放松之后困倦也涌了上来：“好像没事了，咱们回……”
　　最后两个字还没出口，楚询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惊喜的声音：【宿主，好消息啊，崔氏家主和他那个废物族弟，昨晚被人趁乱干掉了！】
　　这消息着实出人意料，楚询不仅没把剩下的话说完，还咬了舌头。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正听她说话的穆靖安立刻看了过来，就瞧见楚询泪眼汪汪的模样。她不由一怔，抱着刀的手也放下了，凑上来关切道：“你怎么了？”
　　楚询眨巴眨巴眼睛，满眼的泪花，可怜兮兮回道：“没，没事，就是咬到舌头了。”
　　没听说过有人好好说着话，忽然就咬到舌头的，又没人吓她。
　　穆靖安眉头蹙起，压下心中的揣测，说道：“那你张开嘴让我看看，舌头有没有事？”
　　军营门口的火把还是照得很亮的，否则穆靖安也看不到楚询眼里的泪花。但穆靖安这话还是让楚询莫名羞窘起来，她连连摆手：“我没事，真没事。”
　　话是这样说，可她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显然咬的不轻。
　　穆靖安不太放心，伸手抓住了楚询的手腕，命令般说道：“张嘴！”
　　楚询立刻就怂了，也顾不上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乖乖张嘴给穆靖安看……她确实咬到了舌头，咬的还挺重出了血，口腔里是淡淡的血腥气。
　　穆靖安也看到了，不过好在伤口不大，她松了口气：“没事，伤口不大，过两天就好了。”
　　楚询应了一声，闭嘴的同时眨了眨眼，意识到两人此刻距离真的很近。她心跳乱了半拍，但反应比她大的更是大有人在——无论是她们带来的穆家军老兵，还是崔军大营外值守的那些士卒，都将两人的所作所为看在了眼里，看向两人的目光也都不对了起来。
　　私下里，几个老兵挤眉弄眼：看吧看吧，我就说小将军和姓楚的不对劲。
　　同袍回他个眼色：那不挺好，小将军这年纪找个对象多正常啊。
　　是没什么不好的，他们这些老兵都知道，军中缺粮缺铁缺马，楚询都能给他们弄回来。那将来小将军领兵在外打仗，她相公在后方提供军需，配合不也挺好的？
　　众人心思不由自主的飘远了，而此刻距离极近的两个当事人却心思各异。楚询心里还在小鹿乱撞，就听穆靖安很冷静的压低声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淘宝和你说什么了吗？”
　　“呱唧”一下，小鹿撞死了。
　　楚询一秒钟恢复正常，不由佩服穆靖安的敏锐。但这里到底的崔氏大营外，即便压低声音，有些话也不好说。于是她反手抓住了穆靖安的手：“走吧，这里没什么事了，咱们先回营地去。我舌头还有点痛，正好回去找点药含着。”
　　穆靖安似乎从这话中觉出了些什么，又回头往崔氏大营里看了一眼，这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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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旻和崔昂死了。”楚询一回到自家地盘，就扔下了这样一个大雷。
　　穆靖安原本也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否则楚询不至于咬了自己的舌头。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大雷——营啸和普通的军队叛乱不同，它并没有那么多组织和预谋，所以发生之后多是混乱。这种情况士兵的死亡不会少，但却很少有主将死在营啸里的。
　　原因很简单，跟随在主将附近的必定是精锐，而且是军中待遇最好的一批人。他们发生营啸的可能性很低，最可能发生营啸的新兵营距离主帐更是遥远，因此想要杀到主将面前基本不可能。
　　穆靖安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有人趁乱行刺？”
　　【没有，就是被乱兵杀的。】
　　楚询转达了这话，两人越发不解起来。可惜系统并不是穆靖安以为的狐妖，无所不知，崔旻二人遇害的位置更是远超五十米扫描距离。还是系统套上了个黑猫皮肤，趁着夜色溜进对方营地才发现了两人的尸体，进而告诉了楚询这个惊人的消息。
　　当然，楚询知道系统的底细，也不会一直追问下去。她很快引开了话题：“崔旻身死可不是小事。崔家这次领兵出征的，好像一共也就三个人，现在死了俩……你说之后局势会如何？”
　　穆靖安果然被这话引开了注意，想了想后，目光便落在了楚询身上。
　　楚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了：“怎，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穆靖安摇摇头，忽而笑了：“没有，我就是看看咱们盟军的盟主。”
　　楚询很快反应过来，崔旻的死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影响巨大。名义上，崔旻只是副盟主，他死了楚询正可以接过他原本的权柄。实际上崔氏的军队虽多，但战斗力实在算不上多强，少了他们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曹氏——穆家军来的人不多，但玄甲军中经过培养，会做炸药的人才可不少。
　　当然，崔旻身死，引起人心动荡是必然的。楚询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哪怕顶着楚姓当着盟主，显然也不能服众。不过没关系，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拳头不够还有炸药来凑！
　　至于崔氏唯一剩下的崔七郎，楚穆二人都没有将之放在眼里。他太年轻了，也不是崔氏培养的继承人，短时间内能够稳住崔军的局面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和楚询争夺权柄？都不用等楚询出手反击，那些心思浮动的势力就会主动把他摁下去。
　　总结来说，眼下这局面发展对于楚询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
　　楚询激动得在营帐里来回转了两圈，原本的困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忽然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召集玄甲军，现在就开始赶制炸药。”
　　崔旻身死对于她们来说虽然是好事，但对于盟军来说，显然影响不小。若是曹军得知了这个消息，必定会趁着盟军人心混乱之际出兵。她们随辎重带来的炸药并不太多，楚询就打算买材料再赶制一些，到时在曹军的必经之路上埋下地雷，效果必定非同凡响。
　　穆靖安和她默契十足，瞬间猜到了楚询的打算。事不宜迟，她抬脚就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对了，还得先把硝石硫磺这些找个地方安置。”
　　楚询应了声好，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又将之后的军事行动商量了一番。
　　……
　　与此同时，崔氏大营里，好不容易平定了营啸的乱局，崔七郎一身疲惫的往主帐而去，打算向家主汇报今夜动乱的损失。可他回到主帐后，才发现崔旻和崔昂并没有回来。他也懒得去猜这两人躲哪儿去了，直接让人在军营里寻找二人。
　　然后不到一刻钟，噩耗传来了——崔氏的家主崔旻和他的 族弟崔昂，以及他们的所有亲卫，全死在了军营的东南角！看样子是遭遇了乱兵的袭击，但东南角距离营啸的位置其实挺远。
　　崔七郎心知这事背后定有问题，可眼下的局面，却让他觉得眼前发黑。
　　然后他眼前真就一黑，接着栽倒了下去。


第95章 纳头就拜
　　崔旻身死, 崔氏当然是有心隐瞒下消息的。
　　然而事有不巧，崔七郎身心俱疲之际遭遇噩耗打击，一下子没承受住昏厥了半刻钟。时间并不算长, 可这半刻钟的时间足够发生许多事。比如崔旻身亡这样的惊人消息不胫而走, 等到他清醒过来下令封口为时已晚。而且今夜众人的注意力恰好都在崔军, 消息传播就更快了。
　　翌日一早, 盟军的诸位首领便不约而同的上门吊唁来了——说是吊唁, 其实也是打探虚实。毕竟崔氏治军原本就不怎么样, 这下又是营啸又是崔家主身死的, 谁知道如今还剩几分实力？
　　若崔氏颓态尽显，那也别怪众人不讲信义, 为将来铲除一劲敌！
　　众人在崔氏大营前遇见时，短暂的几个眼神交流，背后却隐藏着锋锐的杀意。
　　……
　　营帐里，崔七郎正一脸颓然的守着两副棺木。
　　这两副棺材都是昨晚匆匆赶制的, 材质做工都算不得好, 也配不上崔家主人的身份。可此时此刻，富贵讲究的崔七郎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茫然的看着那两副棺材，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只是个崔家小辈, 也不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此行不过是为了历练而来, 哪知现在事情忽然就压在了他的肩上，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尤其天才刚亮，昨夜还与他们推杯换盏的各方首领, 今早就化身成了豺狼，虎视眈眈想要将他吞噬。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又如何全身而退。
　　大不了，他轻骑快马，是可以一走了之，那剩下的军队又该怎么办？
　　说实话，崔七郎经过之前半个月的战争以及昨夜的营啸，已经身心俱疲。他不再是从前不知世事的世家公子，看着那么多人发疯倒在他面前，他其实是不忍且心虚的。
　　从而他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想把这些人带回梧州！
　　忽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力道试图将他从棺材前拉起来。那力道并不算大，本是拉不动他的，但他还是顺从的跟着这股力道站了起来。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一张清丽的脸庞，即便这人穿着男装，也不会让人误会她的性别。
　　崔七郎嘴唇动了动，心里蓦地生出些疲惫和委屈，喊了一声：“阿薇……”
　　郭薇见状抬手抱了抱他，安慰过后就打算退到安全距离外。可她刚松开手，崔七郎就反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明明比她高一个头的个子，却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肩上。
　　没有多少暧昧，更多的是信任和依赖，崔七郎抱住郭薇就像是抱住了所有，满心的不安也寻到了归处。他紧紧将人抱了一会儿，发泄完情绪还是将人松开了，紧接着如以往一般问道：“阿薇，现在我该怎么办？家主和族叔都死了，这里没有主事人了。”
　　恰好，这时又有士兵来报，门前等候吊唁的势力首领又多了一位。
　　崔七郎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一双剑眉皱的死紧。但很快，随着郭薇抬手在她眉间轻抚，那紧蹙的痕迹就松开了，连带着他心中的焦躁似乎也一并被抚平了。
　　郭薇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镇定，而她的镇定也渐渐传染给了崔七郎。等到崔七郎彻底平静下来，郭薇这才说道：“没什么好烦心的，他们既然要吊唁，就让他们来。”
　　崔七郎犹豫：“可是……”
　　郭薇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昨夜之事已经传出去，根本瞒不住。”
　　崔七郎便又懊恼起来，都怪他昏那一会儿，要不然消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出去，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甚至就连重整军队的时间都没有！
　　挺直的肩背微微垮下，崔七郎仍旧忧心忡忡：“你说得没错，但之后怎么办？那些势力首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旦让他们看出咱们的颓势，恐怕这些人再顾不得讨曹，首先就要调转枪头对咱们下手了。”他顿了顿，又道：“梧州已经死了很多青壮了，这些人我想带回去。”
　　出身经历的缘故，崔七郎的心肠其实一直不够硬。他一直以来不是看不到将士的死伤，只是下意识跟随家主的脚步罢了。现在家主没了，他也没了再战的心气，可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崔七郎说完就看向郭薇，茫然的眼中生出了期待：“阿薇，你有什么法子能帮我吗？”
　　习以为常的求助，郭薇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有，但你得听我的。”
　　崔七郎毫不犹豫的点头，如以往一般干脆应道：“好。”
　　郭薇听他应承便说了下去：“营地外的那些首领皆是豺狼心性，不可信赖，他们找到机会只会暗下黑手。但这盟军之中，咱们也不是找不到可信之人。”
　　崔七郎惊讶，忍不住插嘴问道：“谁？”
　　郭薇便抬手指了指帐外，崔七郎顺着她手指看去，那方向……是隔壁的穆家军！
　　崔七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抿着唇一时间没有说话——他自是信任郭薇的，可他们和穆家军的关系真算不上好。别的不提，就是昨夜众人宴饮至半夜，为的就是针对楚穆二人。现在崔氏蒙难，首先想到的却是向对方求救，脸疼不疼暂且不提，双方又是哪儿来的信任？
　　郭薇看出了崔七郎的犹豫，便提醒道：“昨夜只有穆小将军带人前来，还在营门外等了许久。”是等不是闯，所以对方也不算心怀歹意想要趁机做些什么。
　　崔七郎垂着眼想了想，穆家的名声好像一直不错，或许真能信上一回？
　　他犹豫着，嘴里却已经问出了口：“那我该怎么做？主动过去求和，乃至求助吗？”
　　郭薇眉眼微松，缓缓笑道：“不必，你只管叫楚询盟主，待她恭敬些就是了。”
　　崔七郎想了想，自以为想通了，眼眸也亮了起来：“祸水东引？”
　　郭薇只是笑，并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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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大营一直封闭，前来吊唁的盟军首领几乎将营门堵住。可不论去了多少人通报，崔七郎都没有下令开门，直到楚询和穆靖安来了。
　　两人营地离得近，但来得却最晚，只因昨夜过后需要安排的事实在太多。
　　当然，营地离的近也有另一桩好处，那就是隔壁的动静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崔军的营门从清晨关到晌午，一个人都没放进去，崔七郎显然是不打算开门应对。楚询和穆靖安可不想去对面营门干等，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安顿自己的事呢。
　　然而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直到晌午才过去凑热闹走个过场，结果士卒照例通禀过后，崔军紧闭的营门居然就这样开了？！
　　有人觉得是巧合，有人觉得是因为人终于到齐了，但也有人深深看了二人一眼。
　　楚询可不怕这些不善的目光，她都已经准备拿出盟主的身份，好好与这些人争一争了，开个门算什么？她不仅没有退缩，还当仁不让的走到了最前面，带着穆靖安第一个踏进了崔军大营。
　　营地里其实也还好，昨夜营啸被镇压之后，崔七郎怕那些士兵的尸体再引起什么麻烦，因此连夜让精兵营处置了。烧毁的营帐也在大营深处，站在营门口什么也瞧不见。不过崔家主的葬礼，却是现在才开始布置，众人踏入军营的时候，正见士兵拿着白布往各处绑。
　　众人一面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军营，一面往熟悉的主帐走去。直到来到主帐外，才见崔七郎盔甲外套着一层白色孝衣迎了出来，一见面先冲楚询行礼：“盟主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崔氏的人向来眼高于顶，楚询还是头一次有这待遇，差点愣在当场。
　　好在她今日前来早做好了争权夺利的打算，迅速回神后虚扶了对方一把：“七郎客气。昨夜意外，崔副盟主骤然蒙难，七郎整顿事务都来不及，又何必拘于虚礼？我等前来，也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之处。七郎若有为难，大可说与我等。”
　　崔七郎闻言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意外的顺利。楚询和穆靖安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崔七郎就已经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楚询甚至怀疑是不是系统帮她做了什么，让人看了她纳头就拜。
　　当然，楚询的胡思乱想也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淘宝系统只做买卖，没有光环，更没有什么王霸之气，察觉到宿主的想法之后，001立刻在她脑海里否认三连。
　　不过崔七郎的态度却是很坚定，不管崔氏如今还剩下多少兵马，他都立场鲜明的站在了楚询这一边。这下又是大义又是实力，都落在了楚询这一边，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盟军首领傻眼的同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们是想瓜分崔氏，也想越过楚询做做盟军的主，为自己增添实力名望。却不料这两方居然联合了，摸不清底的众人只能暂避锋芒，选择从长计议。
　　盟军的暗流涌动暂时被压下，与此同时，崔旻身死的消息，也传到了曹新耳中。后者先是不可置信，待问清情况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妙的机会。
　　他打算立刻发兵攻打盟军，谋士却谏言稍等，等盟军内部撕破脸再去不迟。


第96章 炸药
　　和楚穆二人和解甚至投诚的事, 是崔七郎和郭薇两个人的决定，崔家一众谋士武将并不知晓。但等后来看清了状况，也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崔氏的谋士并没有因为家主身死就萎靡不振, 他们还在为将来做打算：“咱们人多, 穆家善战, 两家联合足以震慑住大部分人了。就算再退一步, 崔氏暂时表露臣服也没关系, 咱们打仗虽然打不过穆家军, 但不代表别的不行……”
　　这话意味深长，未尽之言崔七郎也听懂了, 无非就是事成之后卸磨杀驴，使手段解决了穆家军。到时楚询孤立无援，架空皇帝当傀儡什么的，他们崔氏做得可熟了。
　　崔七郎生在崔氏, 见多了这样的事, 因此觉得这打算也没毛病。
　　他回到营帐就将这些谋士的打算与郭薇说了，郭薇听了心中冷笑不止, 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也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只笑道：“且过了当下再说吧。”
　　崔七郎不解, 下意识说：“眼下困局不是已经解了吗？”
　　郭薇叹气，遥指楚京：“你忘了还有曹氏虎视眈眈。”
　　……
　　崔七郎忘了曹氏, 楚询和穆靖安可没忘。
　　两人虽然没在崔氏大营见到郭薇，也不知其中内情，却看出了崔七郎的打算。这于她们而言再好不过, 毕竟有了崔氏相助，楚询想要掌控盟军就会容易许多。而且省了争斗的时间, 她们也能将精力全都放在讨曹上——系统每天都换皮肤去楚京溜达一圈，曹氏军队调动，显然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当然，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没谁会放过。楚穆二人甚至猜测曹军会立刻出兵，现在拖了几日，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足足等了三天，崔旻简陋的丧事都要结束了，曹军也终于出兵了。
　　第一个发现苗头的当然是系统，彼时它正穿着麻雀皮肤，堂而皇之的蹲在曹新的议事堂外，听着他与手下谋臣武将商议事务。于是当曹新下达翌日出兵的命令时，麻雀统也是听到了真真正正的一手消息，然后立刻传达给了宿主。
　　楚询正在辎重处查看玄甲军新制造的炸药和地雷，听到这消息，立刻向身边形影不离的穆靖安说道：“曹氏有动静了，曹新准备明日出兵，咱们提前去布置一番如何？”
　　穆靖安手里正捧着颗地雷在看呢，听到这话小心翼翼放回箱子里：“自然。”
　　两人说完一齐看向眼前的箱子，三天时间，玄甲军制造的炸药包足有二十箱，地雷少些也有十箱。这数量对于动辄几万的军队来说，其实根本炸不死多少人，但炸药的第一次露面绝对震撼，届时人仰马翻，效果就不仅仅是炸死炸伤那样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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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曹新翌日来攻的消息，楚询和穆靖安当天夜里就行动了起来。
　　楚询手下的玄甲军并不是按照当前士兵的训练方法训练的，几个月民兵式培养下来，军队不仅令行禁止，更培养了许多人才。比如就有医疗兵和工程兵分类，其中工程兵就很擅长制造炸药地雷，也照本宣科学习了如何布置地雷有效杀伤。
　　当天夜里，最先行动的就是这支工程兵队伍——盟军的目的虽然是讨曹，但势力繁多鱼龙混杂，楚询和穆靖安毫不怀疑，盟军大营里肯定有曹氏的细作，说不定人数还不少。所以知道了曹军的行动后，她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兵，只能分批派人出营。
　　恰好，玄甲军人数本来就不多，有天资的工程兵就更少了。连带着保护他们的精兵，拢共不到五百人的队伍，穿着黑甲趁着夜色就离开了营地。
　　不知道的瞧见那夜色中隐隐绰绰的人影，还以为是崔氏又有逃兵出逃了呢……当然，没人会好心的帮崔氏把这些“逃兵”抓回去，毕竟当下这关头，众人巴不得崔氏的势力削弱更多。
　　于是这支工程兵带着炸药地雷，几乎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盟军大营。
　　翌日穆家军照常早起，照常训练，盟军众人对于穆家军在战场前还勤于操练的作风都已经习惯了，因此看到穆家军全员出动也不以为意。
　　楚询和穆靖安就这样带着兵马大大方方的离开了营地，然后一路急行军，向着选定的战场赶去——两人这些天亲自侦查过周遭地形，坏消息是周围没有山崖峡谷之类的绝地适合埋伏，好消息是枣丘通往楚京这一路上有不少是必经之路。
　　这些路径大多狭窄，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因此并不适合埋伏。但那只是常规的埋伏，楚询和穆靖安有地雷炸药在手，可选择的埋伏环境就宽松了许多。
　　穆靖安随手指了一处，楚询便下令让工程兵连夜去埋了炸药。
　　两人带着军队赶到指定地点时，就见地面一片平整，根本没有动过土的痕迹。若非有玄甲军在地雷带前等候，就连她们自己，恐怕也要无知无觉的踩上去了。
　　穆靖安见到拦路的玄甲军就抬手止住了军队前行，她看了看前方平整的地面，问那拦路提醒的玄甲军道：“你们昨夜赶工埋了多少？”
　　那玄甲军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楚询，直到楚询点头才答：“回小将军，埋了一百颗地雷，全在路程中段。等前面的人踩到地雷，后面的人也有大半走进这条狭路了。”他说着有点兴奋：“咱们兄弟里还有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刚学会做投石机不久。大的来不及做，就做了几个小的。”
　　投石机是大型攻城器械了，一般都是攻城时临时伐木建造。但要把石头抛向远处的城墙，个头就必定不能小，否则还没石头重能投个什么？
　　现在情况就不同了，楚询和穆靖安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型投石机投的是什么——他们打算投炸药。而炸药就算威力奇大，但分量毕竟不重，一个炸药包顶多十来斤，很容易就能投射出去。两人都已经能够想到，届时狭路上四处开炸的画面有多惨烈了。
　　两人又去看了工程兵准备的投石机和炸药，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带着兵马在远处隐藏了起来，顺便休整，让赶路的士兵恢复精神。
　　与此同时，在系统的监测下，曹军也早已经走出了楚京厚重的城墙。
　　楚询先问了系统曹军行至何处，然后又问了他们今日派出了多少兵马。答案出乎意料的多，也出乎意料的精准——一共四万六千七百二十八人，是曹军的绝对主力，平常派出来都能号称十万大军了。要是长途远征，带上后勤人马，他们就敢号称二十万！
　　楚询把这个数据告诉了穆靖安，穆靖安听罢也没多意外，只略微挑了下眉：“来的人不算少了，除了守城的人，曹军基本上把主力都派出来了。”
　　这样的大手笔，显然是想要趁着盟军人心不齐一举建功！
　　如今崔旻新亡，联络起这支盟军队伍的纽带已经没了，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若再遭遇重创，必定四分五裂。曹氏若有余力，就追上去各个击破，若无余力，盟军之困也解了。
　　楚询轻笑了一声：“来得多才好，总不能让咱们的炸药第一次亮相显得寂寞。”
　　……
　　曹军行进的速度很快。虽然盟军往楚京中安插的细作不多，城里向外传递消息也没有临时营地那样容易，但盟军众人也不是傻子，都安排了斥候观察楚京动向。
　　曹军出城时，是先解决了这批人马才出动的，短时间内他们出兵的消息并不会传回盟军大营。但斥候是有换班时间的，一旦超出这个时间限制，盟军那边必然会发现不对。所以曹军赶路很急，他们想趁着盟军毫无准备的时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曹青是曹飞的长子，自从曹飞战死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为父报仇。这次曹军大举出兵，他就向伯父主动请缨，想要冲进盟军大营将崔氏杀个片甲不留。
　　可惜他尚年少，自然当不起领兵重任，伯父也只破例拨给了他八百人。
　　曹青倒不气馁，自信就算是只有八百人，他也能带着他们头一个冲破盟军大营。因此他一路都在鞭策士兵急行军，而曹新分给侄子的确实都是精兵，在曹青的催促下也是一马当先，跑到了大军最前方的位置。
　　“快，快，都跟我跑快些。到时你们若能第一个冲进盟军大营，本将军重重有赏！崔家家主虽然死了，但崔家还有人在，谁若砍下了崔家子的脑袋，本将军重赏千金！”曹青一边骑马催促众人，一边也不忘许下重赏，而有重赏在前面吊着，士兵们确实士气高涨，好像不知疲倦。
　　跑着跑着，冲到最前面的士兵忽然觉得脚下触感有些不对。然而急速奔跑时的惯性根本让他来不及去想那不对是什么，就直接踩了过去。然后下一秒，“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无独有偶，踩中地雷的并不止那一人，“轰隆”声接连不断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个个被炸飞的士兵。
　　曹青运气不错，并没有跑到最前面去，但有个士兵是在他眼前被炸飞的。那一瞬间断裂的肢体和喷涌的鲜血溅了他满脸，□□的马儿更是不受控制，受惊之下向前奔去。


第97章 全歼
　　“轰隆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 曹青带领的八百精兵全军覆没。
　　烟尘笼罩了大地，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显然足够震慑。走在后面的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不轻，有人抱头趴下, 也有人扭头就跑, 原本规整的行军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曹氏的部将见状也没几个有心思管的, 毕竟这般惊天动地的情况, 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都来不及去想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就得先去安抚受惊的马儿。少数几个很快安抚了战马, 看到这混乱的情况, 也只能扯着嗓子叫众人停下。
　　当然没人听话，事实上这些士兵都跟战马一样被吓破了胆。不少人反应不急被推倒的, 下一秒就有无数只脚落在身上，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踩踏吐血。
　　玄甲军尚且躲在暗处，原本是准备等地雷在前头爆炸，就趁机抛射炸药包炸后面队伍的。可眼下这发展却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这群曹军据说还是主力呢, 就算不是精兵, 也该是老兵才对。遇到情况怎么一点不听命令，这推攘着乱跑, 踩死的人恐怕都不比他们扔炸药少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的炸药是不是先省点？
　　已经点燃了火折子, 正准备点燃炸药包引线的玄甲军见状顿住了手，观望片刻后看向自己的队长：“黄头, 咱们是不是先等等？我看他们踩死的人不少，等等还能省些炸药呢。”
　　黄三也觉得可以等，想了想后说道：“那就先等等。你们盯着那些骑马的将军, 如果他们控制不住局面想跑，就立刻抛炸药过去。若是局面稳住了, 也立刻扔。”
　　玄甲军们应了声好，继续埋伏观望。
　　而另一边，穆家军埋伏的地方要更远一些。一来道路狭窄，本来就没有多少位置给他们埋伏，二来他们也是要等地雷和炸药发挥威力过后，才好冲出去痛打落水狗。因此从地雷爆炸开始，众人就握紧了刀枪，蠢蠢欲动着准备冲出去了。
　　可他们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有等到本该紧接而上的炸药，就连穆靖安都不由得看向了楚询，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埋伏的玄甲军被发现了？
　　这当然不可能，玄甲军的训练并非寻常，其中潜藏一项是所有人的必修课。不说埋伏时能藏得天衣无缝，也绝不会是短短时间就能被找出来的。她倒是很快想到了原因，压低声音对穆靖安道：“曹军来得太多，炸药做得不够，估计是在等时机。”
　　此时地雷爆炸的烟尘终于缓缓散去，狭路上的情况印证了楚询的猜测——被炸的那些自是死伤无数，后面的士兵也发生了踩踏事故，不用炸药也减员不少。
　　眼见着这般情况，楚询和穆靖安当然也不急了，毕竟冲上去杀人也是要费力气的。
　　一行人足足等了半盏茶，曹军的部将没有自己逃跑，倒是终于控制住了局面。可就在曹军惊魂甫定的当口，忽然有人看到半空中有什么飞了过来。
　　“那是什么？”那人抬手指向半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就见几十个包裹从天而降。
　　虽然他们都没见过炸药包，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但身为战场老兵所有人都拥有该有的警惕。尤其是他们遇到一场意外，很可能遭遇埋伏的情况下。
　　于是不少人扭头就跑，也有将领大喊着盾牌手，试图挡下从天而降的未知包裹。
　　可惜，引线的长度是工程兵们早就计算好的，通过小型投石机抛射出去的炸药包甚至没等落地，就在半空中直接爆炸了。爆炸的位置刚好距离地面一两米，正好是人上半身的高度，爆炸附近的士兵当场被炸翻了一片，哀嚎声瞬间响成四方。
　　可这还只是第一轮。虽然爆炸之后曹军再次发生了踩踏，但黄三这次却没犹豫，让手下一口气把所有炸药包全都扔了出去，只炸了曹军一个人仰马翻。
　　等爆炸结束，黄三立刻取出脖子上的铜哨吹响，尖利的哨音瞬间传出去老远。
　　不远处，埋伏已久的穆家军终于接到信号，瞬间冲杀而出。混乱一片的曹军无心也无力抵挡，有反应快的立刻扔下兵器跪到路边投降，反应慢的就被穆家军追在屁股后面砍。
　　吴娇娘再次一马当先，她可看不上普通士卒，拍马就向曹军将领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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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雷和炸药的初次亮相确实惊天动地，不仅现场的曹军被炸了个人仰马翻，就连十几里外的盟军大营也听到了动静。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打雷了，可抬头看了看天空，秋高气爽的天气万里无云，根本没有打雷的迹象。片刻后听到那密集的爆炸声，以及曹军遇袭后不可避免发生的声响，这些人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事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发生了。
　　盟军中当然有聪明人，这些人也早猜到曹军可能趁机来袭，因此严阵以待。但等了三天也没等到人来，原本的严阵以待多少就有些松懈了。
　　此刻意识到曹军可能来了，不少人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这些人也发现曹军来袭的路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于是立刻派人出去查探情况。然后没等出去查探的斥候回来，他们就发现穆家军的营地空了。
　　想到上次穆家军独力拦下了追击而来的曹军，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个荒谬的念头，难不成这次又是穆家军拦下了曹军？可这次可上回几千人的先锋部队不同，曹军这次憋了这么久才来袭，派出的兵马肯定不少，绝不是穆家军那区区五千人能挡得住的！
　　可惜，这大胆的想法生起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证明是真的了——斥候们快马带回了消息，曹军果然来袭，穆家军早有准备设下埋伏，几乎全歼曹军四万余人！
　　五千对四万，短短半个时辰全歼敌军？
　　盟军首领们恍恍惚惚，不敢置信，又让斥候复述了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他们不得不承认，斥候没有说错，他们也没有听错，五千穆家军居然真的全歼了曹军主力！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不少人握刀的手都抖了。
　　穆靖安可以说崔曹两家的战斗是菜鸡互啄，但其他人可不敢这样看——崔氏就罢了，早先训练的私兵废了，这次带来的都是新兵，还没有合适的将领，战斗力拉胯得不行。可曹军不同，曹氏的兵马几乎是接手的楚国遗产，拱卫京畿的兵马再拉胯，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盟军说来势大，浩浩荡荡来了二三十股势力结盟讨曹，可正因如此，他们各自的势力才尤显单薄。连崔氏都比不上的战斗力，乍然听说曹军主力被全歼，惊吓可想而知。
　　所有人面面相觑，原本还想争一争盟主的，这时全都偃旗息鼓了。
　　……
　　崔七郎得到消息也不慢，盟军众人得到消息时，他自然也听到了斥候的禀报。
　　彼时他正坐在崔旻曾经坐的主位上，听着谋士们在下方侃侃而谈。乍然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场面霎时寂静了下来，一群刚还慷慨激昂的谋士仿佛忽然被扼住了喉咙的鸡。
　　崔七郎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他最后忍住了，只是用戏谑的目光扫视了下方所有人，而后淡淡说道：“家主新亡，咱们好不容易才在盟军中保全自身，诸位现在还急着打穆家军的主意吗？”
　　穆家军的强势众人已经看到了，和崔氏那拉胯的军事实力相比，简直不能更诱人。可惜他们早先谋划穆家军没成，如今对方已然成长到他们不敢轻视的地步了。
　　谋士们见风使舵的本事从来不差，立刻就有人转了话锋说道：“穆家军战力非同寻常，自然不能力敌。如今局势对咱们不利，郎君先稳住局面为佳。若是可行，便与楚穆二人打好关系……若是她们有本事在短时间内横扫六合，咱们也只能继续蛰伏。否则来日方长，崔氏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显然，这谋士已经将崔氏放在了弱势的位置上，言语之间隐约已经透露出投靠之意。只是崔七郎尚且做不了崔氏的主，所以众人才没有明说，更没有让他拿主意。
　　崔七郎也是烦了这些人一肚子阴谋诡计，他现在只想保全自己和将士而已。
　　双方终于达成了安分守己的共识，崔七郎又随意说了几句，就打发了谋士们离开。他又在主位上坐了片刻，接着转头一看，正见郭薇从一旁的屏风后走出来。
　　崔七郎看着她，沉沉吐出口气，露出满脸的 疲惫：“我都不知道，那些谋士一个个怎么那么大胆，就咱们现在这处境，他们也想去算计穆靖安，真是不知死活。”他深深怀疑，崔家主走到最后这般地步，是不是就是被这群人带沟里的。
　　郭薇轻笑一声，走上前去：“幸好，穆家军展露獠牙，终于将他们的野心吓回去了。”
　　崔七郎也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看下方众人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出了问题，那群跳梁小丑才该是他的自己人。
　　笑过之后，崔七郎恢复了正色，说道：“此番大战全歼曹军主力，也不知穆家军折损多少。若是实力保存得当，等她们回来，局势就该大不相同了。”
　　郭薇接道：“这是好事。咱们早与穆家军结盟了，不是吗？”


第98章 庆功宴
　　穆家军大胜而归时, 盟军中所有的势力首领全都来到了营地外迎接。
　　他们不是迎接凯旋的英雄，而是为了亲眼看一看穆家军的虚实——虽然斥候的回报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所有人的斥候都这么说, 显然五千穆家军全歼四万曹军主力的战绩就是事实。所以他们打算来看看此战过后, 穆家军还剩多少人。
　　穆家军的强悍他们见识到了, 但如果这一战穆家军损失惨重, 那么拔了牙的老虎也无法再威慑众人。相反, 不少人肯定要趁机斩草除根, 绝不会放虎归山！
　　但可惜, 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穆家军依旧是军容整肃的穆家军，衣甲染血煞气冲天, 比之前还要慑人。有精于排兵的将领偷偷算了算，五千穆家军出去，回来的依旧是五千人，就算折损也是零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大胜, 众人活络的心思彻底偃旗息鼓。
　　崔七郎站在众人之前, 自觉早就与穆家军有了结盟的默契，因此也第一个迎了上去。他径自走向穆靖安和楚询, 略抱了抱拳：“恭喜盟主，恭喜穆小将军, 全歼曹军凯旋。”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恍恍惚惚的众首领彻底回神, 于是一个两个都跑了上来道喜。还有心思活络的，一面等着试探虚实，一面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庆功的酒席, 这时便开口相邀。一个个热情得不行，根本想不到半刻钟前, 他们还想着怎么乘人之危除掉穆家军。
　　楚询和穆靖安也不是蠢人，早料到如今烈火烹油的局面。她们当然也不会去赴什么庆功宴，别人的地盘难说会发生什么，一包毒药解决了她俩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说，楚询也不缺庆功宴的那一点酒肉，真要办也该在自家地盘。
　　两人正准备反邀众人回自家营地庆功，崔七郎又冒了出来：“庆功宴当然是来我崔氏，我崔氏的庖厨手艺可是最好的，诸位凭良心说是不是？”
　　啊这，虽然他们没有良心，但也得承认确实如此。
　　楚询和穆靖安的话也被噎了回去，两人面面相觑一阵，都不知崔七郎这些天莫名的热情从何而来？不过或许这也是个机会，可以趁机问个清楚？
　　【宿主放心，淘宝上很多高度酒，一喝一个晕乎，喝醉了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楚询眼眸微亮，当即点头同意了崔七郎的提议，她打算到时候让系统监视崔氏的庖厨做菜。然后又说道：“菜肴就拜托七郎了，但酒水我来准备，我有好酒。”
　　崔七郎倒不在乎这个，当即爽朗一笑：“好好好，咱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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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曹军开战是在晌午，庆功宴则是下午举行。
　　有当初崔冲的前车之鉴，部将和士兵只是肉食管够，真正有酒上桌的唯有各家首领。而楚询也如约带来了她的酒——和一群心怀鬼胎的家伙喝酒，楚询显然不舍得花大价钱买茅台之类的高价酒，干脆就带了十几瓶老白干过来，省下的钱可以给将士们买肉吃！
　　当然，除了穆靖安，没有人知道楚询的抠搜小心思。毕竟撕下贴纸，那酒瓶可是玻璃的，晶莹剔透，在这时代看来就是很值钱的琉璃瓶，光瓶子就价值不菲，酒自然也显得贵重。
　　一个个势力首领拿到楚询带来的老白干，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对着酒瓶赞赏不已，也对里面的酒水万分期待。
　　崔七郎率先开了瓶，将老白干倒进酒碗中，刚端起来就被高度白酒的气息冲得皱眉。但他觉得楚询好歹是楚氏后裔，信誓旦旦拿来的好酒总不会差，而且不是好酒也不配这样好的琉璃瓶。于是他照常举起酒碗，冲众人说道：“庆穆家军凯旋，愿大家将来都能旗开得胜。”
　　这话多少有点假，毕竟将来大家争天下的对手可都是彼此。但没人会在这时候说煞风景的话，于是纷纷举起了酒碗，然后如往常一般豪放得一饮而尽。
　　楚询和穆靖安也不例外，只是楚询知道高度酒的厉害，早给瓶子里换了白水。
　　其他人喝的却是实实在在76度的老白干，一口酒下肚，顿时感觉一股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不能说酒不好，但这样烈的酒显然也和他们平常喝的不同，不少人猝不及防就上头了。但也有酒量好且喜爱烈酒的，喝完爽快的喊了声“好”。
　　酒宴开场，之后就不是自己不想喝就能不喝的了。推杯换盏间，很快就有人倒在了酒桌上，连一开始想要旁敲侧击问问今日战况的事，也给忘到了脑后。
　　而楚询的目标崔七郎倒是例外，他一开始被酒气冲鼻，但后来喝了之后倒是挺爱这烈酒的。于是有人敬酒他喝，没人敬酒他一边吃一边喝，偶尔和楚询穆靖安客客气气搭几句话，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瓶老白干喝完了。
　　楚询一直在观察他醉了几分，好适时套话，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感慨崔七郎海量。然后她默不作声又送了一瓶老白干过去，崔七郎高高兴兴冲她道谢。
　　酒过三巡，楚询和穆靖安也早填饱了肚子，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差不多该向崔七郎套话了。
　　然而三人话还没说两句，崔七郎也不知脑补了什么暗示，忽然起身对众人说道：“诸位，咱等在此结盟，原本的目的便是讨曹。今日穆家军大胜，全歼曹军四万主力，如今楚京里的曹氏已经不成气候了。今后过后，盟军当一举攻城，拿下曹新！”
　　众人本来喝得晕晕乎乎，甚至有酒量浅的已经趴倒在桌子上了。可听了崔七郎这话，仅剩的理智也让他们牢牢的闭上了嘴，没有出声附和。
　　毕竟楚京打下来，归谁？曹氏战败了，好处又归谁？
　　这些盟军首领都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在之前的战事里没怎么出力，也谈不上什么功劳。再加上穆家军实力强悍，他们也不敢正面冲突，抢夺利益。可来都来了，难道带着这么多兵马白跑一趟，白白消耗钱粮，还眼睁睁看着一个强敌崛起？
　　谁都觉得这不行，可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去和大胜而归的穆家军硬碰硬。于是崔七郎的话没人应和落在了地上，场面也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中。
　　崔七郎还年轻，最是好面子的年纪，他又觉得自己的话也没错，见众人这般反应顿时就恼了。再加上到底喝了那么多酒，热血也有些上头，跟着就转身对楚询躬身一礼：“楚盟主，此番结盟的目的眼看就要达成，大家来结盟一趟都不容易，不如咱们定个盟约吧。”
　　楚询这时候基本放弃套话了，听到崔七郎这样说也有些好奇，便问道：“什么盟约？”
　　崔七郎重新站直身子，抬手往楚京方向一指：“曹新弑君大逆不道，曹氏占据楚京倒行逆施。不如咱们定个约定，先破城擒下曹新者，当为王！”
　　啊这……
　　说实话这真不是什么好提议，眼看着他们一群虾兵蟹将，和能打的穆家军相比哪里有胜算？而就算是站在楚穆二人的立场，这提议同样也不那么合适。毕竟楚询可是楚氏后人，她要真攻破楚京拿下曹新，直接称帝就是了，还封什么王啊？
　　众人恍恍惚惚的想着，忽然意识到这事的重点——是啊，楚询是楚氏后人，眼下也是赢面最大的。要是真让穆家军先进城，她直接称帝就是名正言顺占据正统了！
　　相反如果他们能抢先一步入城，就算事后楚询同样称帝，因着盟约一个异姓王总是要给的。至于之后是老老实实俯首称臣，还是借着这个异性王的名头继续跑出来发展势力，那都是后话了。到时走一步看一步，总归多个选择和保底不是吗？
　　刚还觉得崔七郎喝酒喝傻了的众人，忽然意识到这小子才是真精明。
　　论起正经攻城，他们谁都比不过穆家军的战力，可歪门邪道的手段也不是不能用。而崔氏底蕴深厚，谁都不怀疑如今的楚京中还有崔氏势力藏在暗处，届时寻个崔氏攻城的时机打开城门，可不比正经攻城容易多了？他这是提的盟约吗，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好处啊！
　　首领们脸色变来变去，想不答应，但不答应好像也不妨碍楚询跟着穆家军攻占楚京占据正统。答应的话，好歹还能各使手段，说不定自己就赢了呢？
　　心思百转千回之后，终于有人第一个开口应和了，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附和。
　　崔七郎原本沉下的脸，这才重新扬起了笑意，紧接着就让人准备歃血为盟……楚询和穆靖安恍恍惚惚，就发现事情到了如今地步。二人不由面面相觑，只觉得最近诸事皆顺。
　　盟军一举攻占楚京？楚京里的曹新又不是傻子，会坐以待毙。如今曹军主力被灭，城中定是风声鹤唳，什么细作之类的，根本别想接近城门。所以要下攻下楚京，小心思是没用的，还得靠实力。而拥有炸药的玄甲军，无疑是最强底牌，所以她们的胜算其实是最高的。
　　至于盟约最大的好处？正统归正统，多给这些诸侯添把盟约的枷锁，难道不好吗？
　　虽然事情的发展一直出乎意料，但目前来说一切向好，因此楚询爽快的与众人歃血为盟，约定了一起攻打楚京的时间。
　　及至散宴，众人晕晕乎乎的离开，楚询和穆靖安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回头看了眼出来送行的崔七郎，却见他身边多了一道纤细身影，隐约有些熟悉……


第99章 惊为天人
　　曹军主力几乎被楚询和穆靖安全歼, 因此等曹新得到消息时，盟军大营的庆功宴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他脸色大变，不可置信, 无能狂怒, 然后派出人手搜索残兵。
　　残兵当然也是有的, 说是全歼, 但穆家军只有五千人, 四万多的曹军里逃个几十上百人, 他们既不知道也没办法耗费精力去追。因此曹新派出人马去找之后, 到底还是找回了一些战场的亲历者，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一场伏击的具体情况。
　　尤其好运的是, 其中有一个行军时恰好走在靠前的位置，因此几乎经历了所有。从地面忽然炸开引发混乱，到从天而降的奇怪包裹爆炸，再到埋伏的穆家军从后杀出。
　　曹新细细听完这人的讲述, 最后从中抓住了两个重点。
　　其一是未知的爆炸, 这玩意儿肯定是人为的，穆家军显然已经掌握了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其二是穆家军内部似乎分属成了两个部分, 穿银甲的和穿玄甲的，双方作战方式完全不同。不过就算如此, 双方配合也相当默契，杀起曹军来一点都不手软。
　　曹新猜测, 那穿玄甲的少数军队，可能是归属楚询的亲卫军。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他可没忘记自己下令屠戮了楚氏全族, 若楚询真能掌权，他曹氏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正心乱如麻间, 族人和属下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众人都听说了出城军队大败的消息，再一看曹新那脸色，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听说了出城军队被全歼的消息，此行只是为了确认而来，一见曹新脸色顿时意识到那消息可能是真的，于是立刻生出了许多心思。
　　也有消息不那么灵通的，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时候就纷纷开口，询问家主情况。
　　四万多主力折损不是小事，至少瞒不下去，因此曹新最后还是说了实话：“今早出城的军队，已经被穆家军全歼了，我派人出去，也只找到百十个残兵。”
　　他嗓音干涩，即便强撑着气势，也能听出几分颓然。
　　可其他人听了这话，却都不可置信：“不可能！穆家军再是善战，这次也只来了五千人，她们凭什么全歼四万大军？还是说消息走漏，盟军那边一起过来埋伏了？”
　　消息走漏是必然的，否则穆家军不可能精准的伏击到大军。只是之前曹新也被这噩耗震撼，一时间没想到这一茬，此刻被人一提醒，他看向眼前众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军事行动都是机密，曹新想不到会有只间谍麻雀躲在外面偷听，自然怀疑眼前这些心腹。
　　众人被怀疑也顾不上愤怒，而是左右看看身边同僚，然后悄悄离旁人远些。
　　曹新一眼就看到这气氛变化，当即意识到不好，军队本就大败，若自己再多加怀疑，人心不齐内部也要分裂了。因此他很快收回怀疑的目光，又对众人说道：“诸位要么是我族人，要么是追随我多年的，当初楚氏族灭，诸位也都脱不开干系。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就别互相怀疑了。”
　　但凡城外换个人，除了曹新之外的其他人都还有“弃暗投明”的机会。可城外的是楚询啊，被他们灭了全族的楚氏遗孤，说一句仇深似海也不为过。别说曹新这个主谋落在对方手里少不得千刀万剐，其他沾边的人也绝对讨不到好处，所以常理来说根本不会有人背叛。
　　至于违背常理？众人觉得不会，也下意识忽略这个选项。
　　终于，曹氏众人又同心协力坐在了议事堂里。只是和之前的稳坐钓鱼台不同，这次所有人脸上都少不了愁云惨淡，因为他们必须开始考虑战败的后果了。
　　第一个人站出来说要死守：“楚京城高墙固，咱们据城死守，盟军想要攻进来也不容易。正好，正好少了四万张嘴吃饭，城中的存粮也能坚持更久。现在天下纷争不断，我就不信这些势力能一直留在枣丘和咱们干耗着，哪天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
　　这话有些道理，会盟前来的都是各方势力首领，他们带了兵马出来，但绝对留了更多人守在老家。一时半会儿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楚京能坚守个一年半载的，首领长期在外，谁家后院都得失火。
　　盟军的人拖不起，不论钱粮还是人心，只要曹军能守住楚京就是稳的。
　　可还有个问题，思虑更周全的人不得不提出来：“坚守拖延固然是良策，可问题这里是楚京。楚氏经营了数百年的都城，人心向背……你就说，咱们兵力不够征用民夫的话，会不会有人趁机就开了城门迎敌？不用民夫的话，剩下的军队又够不够守城？”
　　更别说就算一般人碰不到城墙摸不上战场，在城里闹点事总是行的。到时候他们就是焦头烂额，哪里还能全力守城？所以归根结底，想法是好的，做起来却太难。
　　之后又有人陆陆续续提出些建议，却都有各自的不足之处，总寻不到万全之策。
　　终于，有个最是惜命的曹家子，等众人各抒己见被否后怯怯开口：“要是实在打不过也降不了，不如，不如就找个机会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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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军主力被全歼，系统完成窃听任务就回来了，因此并不知道曹氏已经生出弃城而逃的想法了。
　　楚询和穆靖安吃完庆功宴回到营地时，天都已经黑了，但全歼曹军的喜悦依旧没有散去。之前面对盟军众人，年少的楚询不能表现轻浮因此一直忍着保持稳重，直到回到了自家地盘，她终于忍不住内心澎湃，走着走着几乎蹦起来。
　　她和曹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直以来也不是不想报。只是她之前做不到，因此一直将这仇藏在心里。可现在不同了，曹军主力被全歼，拿下曹氏报仇也就是早晚的事而已。
　　楚询想到报仇在即，心中喜悦不已，她根本没考虑过曹氏固守城池的事。毕竟她都有炸药在手了，虽然目前威力不够炸塌楚京厚实的城墙，但往城上扔几个炸药包，然后再攻城，效果绝对显著。至少曹军肯定经不住这样的兵力损耗，短时间内攻破城池不是难事。
　　她想着想着，就想和穆靖安说说之后的攻城打算，一回头才发现对方明显在走神。
　　楚询便暂时将报仇的事放在一边，脚步轻快的走到穆靖安身旁，问道：“小将军，你在想什么？”
　　穆靖安眨眨眼回神，想了想还是和楚询说了：“咱们走时崔七郎出来送行，我看到他身边多了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楚询当时也回头了，同样看到了那道人影，迟疑道：“那好像是个女子？”
　　郭薇和楚询不同，楚询到底更年少些，少年人身形单薄都是正常的。可郭薇已经长成，所以哪怕她顾忌是在军营穿了男装，但那窈窕身姿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身份。
　　但穆靖安想说的不是这个，她表情有些复杂：“那好像是郭薇。”
　　“郭薇？”楚询眨眨眼，早就忘了这号人了。但她记忆力不错，至少她还记得桐城的郭家，进而想到曾经见过一个女郎和小将军独处，或许就是她吧？
　　穆靖安证实了她的猜测，紧接着说道：“当初她自告奋勇去了梧州，之后也没什么消息传来。我还以为她仍在梧州等待时机，却不想她竟然已经混到崔七郎身边去了。这些天崔七郎对你的态度转变，多半是因为她了。但她一个女郎……”
　　说到这里，穆靖安抿抿唇没有说下去，眉眼间却带上了几分忧虑。不是她不信任郭薇的本事，只是一个年轻女郎跟在一个年轻男子身边，总是让人担心她吃亏的。
　　楚询也是女子，当然明白穆靖安的忧虑，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会儿，她终于想到个主意，让系统再次穿上黑猫皮肤，然后将它抱了出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写封信，我让淘宝帮你送去，顺便也问问具体情况。”
　　穆靖安早看过淘宝系统每次出现都是不同的形象，她现在都怀疑，最初看到的大狐狸和花魁美人是不是系统的真身——虽然真不是——但不管系统的真身是什么，它帮着楚询的行为却是认真的，而且系统做事相当靠谱，让它送信也穆靖安也很放心。
　　于是当天晚上，穆靖安就写了张纸条，让黑猫带着跑去了隔壁崔氏大营。
　　郭薇当然没吃亏，她早将崔七郎拿捏得死死地，跟来军中也有自己独立的营帐。系统走到主帐附近扫描一番，很快就在五十米范围内准确找到了她的营帐。
　　穆靖安的信顺利送到了郭薇手里，黑猫随后也顺利带回了她的回信。
　　楚询还等在穆靖安的营帐里，因此黑猫带来的回信一到，两人是一起看的。然后越看楚询越惊奇，等一封信看完，简直惊为天人。
　　郭薇去梧州才一年时间，先是站稳脚跟，然后选中了父母双亡的崔七郎“投效”，一步步推着不受重视的他走到了崔旻跟前。又因崔家多是读书人，唯有崔七郎做了武夫，这次出兵崔七郎也成了唯一被带来会盟的小辈，她也跟来了枣丘。
　　这些也就罢了，真让楚询刮目相看的是，崔氏推上位的那个傀儡皇帝，居然也是郭薇暗中解决的。
　　郭薇当时的想法就是：姓楚的傀儡皇帝一个就够了，那必须是穆小将军的！


第100章 攻城
　　楚询为郭薇的经历惊为天人, 一时大胆猜测，压低声音对穆靖安道：“郭薇这么厉害，这次还跟来了枣丘, 你说崔旻的死, 会不会也和她有关系？”
　　崔旻的死太蹊跷了, 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奈何崔七郎等人什么都查不出。
　　穆靖安看过郭薇的丰功伟绩之后, 当然也不是毫无想法, 但猜测暂时也只能是猜测。毕竟什么能落于纸上, 什么不能，她清楚郭薇更清楚——突然跑来送信的黑猫,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信落在旁人手中，她干掉傀儡皇帝崔七郎能保下她，但她要是干掉了崔旻，就连崔七郎也保不住她！
　　但即便不提崔旻的事, 就郭薇目前的作为而言, 也是一笔巨大的功劳了。而且双方联系上之后，崔七郎的态度楚穆二人也终于有了计较, 对他可以暂时放心几分。
　　两人随后又商议了今晚崔七郎“心血来潮”的提议，一开始只以为他是灵机一动, 但现在知道他背后有郭薇算计，就不难猜出这又是对方的谋划——显然, 她根本没考虑过什么异姓王的事，在郭薇看来，能率先攻入楚京的只可能是穆家军。至于异姓王什么的, 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给崔七郎画的饼。
　　如此一通分析下来，楚询忽然说道：“我有点同情崔七郎了。”
　　穆靖安凉凉看她一眼：“那你是觉得郭薇利用他做错了？”
　　这倒没有, 楚询很理智的说道：“原本就立场不同，何谈欺瞒利用？”说着顿了顿：“不过我看崔七郎倒是没有崔家人那样坏，如果将来他不成威胁，郭薇又想留下他的话，也不是不行。”
　　穆靖安听罢不置可否，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仍是攻下楚京。
　　今日众人虽然歃血为盟，但大多数人还是因为喝了酒，才会热血上头。等明日众人酒醒，说不定就有多少人会生出悔意，所以还是不要给他们这个犹豫的机会比较好。
　　……
　　穆家军刚才大胜了一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修养几日。
　　谁都没有料到，就在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穆家军就在此集结，准备继续攻打楚京。而崔氏似乎真成了楚穆二人的盟友，崔七郎居然真的跟着出兵，一时间声势浩大。
　　楚询和穆靖安对此已经没什么意外的了，两人视线在崔氏军队和大营中扫过，然而并没有看到郭薇的身影。倒是这一看，瞧见了崔氏大军的变化——营啸发生不过短短数日，但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兵如今看着，精神面貌倒是焕然一新，仿佛重新找到了希望。
　　两人对此纳罕不已，甚至怀疑崔七郎难道是什么难得的将才，只是之前被崔家主压制才表现平平？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崔七郎只是比崔家主多了点良心，让士兵吃饱了肚子而已。
　　至于士兵们的希望？那更简单了，告诉他们这次他们是跟在穆家军后面捡漏就行。
　　楚询和穆靖安得知崔七郎对士兵们宣扬的目标后，哭笑不得，但同时两人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攻城和平原作战不同，骑兵没什么用处，精兵和普通士兵相比也只是爬云梯爬得快些，同样是拿人命在填。而炸药一天时间也做不出太多，今日她们注定无功而返，只是试探罢了。
　　不过两人如此着急出兵也是有好处的，某些首领昨日酒还没醒，乍然听到她们出兵，想到歃血为盟的约定，也晕晕乎乎跟着出兵了。如此有一就有二，渐渐地竟也拉出了盟军大半的兵力。
　　楚询看了眼这浩浩荡荡的出兵阵仗，又看了眼玄甲军赶制的几箱炸药包，对穆靖安道：“咱们人少兵精，那人命去填可划不来。今日就这些炸药，扔完看看情况，咱们就回来吧。”
　　穆靖安点头应好，昨日炸药亮相得不够彻底，今日就再来一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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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新因局势忧心忡忡，昨夜几乎一夜未眠，清晨时才疲惫得入睡。哪知这一觉也没睡多久，好像刚闭眼陷入黑沉，转眼耳边就传来随从的呼唤。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眼中血丝遍布：“何事？”
　　随从神情中带了些微的惊慌，赶紧回道：“家主，不好了，穆家军带着援军来攻城了！”
　　曹新彻底清醒过来，却怀疑自己听错了：“盟军又来攻城了，怎么会……”
　　随从只好哭丧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曹新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连忙起身穿戴：“伺候我着甲，我要上城楼看看情况。”
　　听到吩咐，随从忙拿来甲胄，伺候着曹新穿戴。而等两人手忙脚乱收拾好出门，还没走出府邸，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巨响，连带着脚下似乎都有轻微的震感。
　　随从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天，却见晴空万里不像打雷。
　　倒是曹新，昨日已经从残兵口中听说了炸药的厉害，此时一听这动静，顿时就联想到了。当下心里就是一咯噔，先是想要亲眼去看看炸药的威力，于是快走几步。可几步过后又想起炸药的威力，惜命的他又踌躇着停下了脚步不敢前往。
　　随从奇怪的看着家主走走停停，还没等曹新犹豫出个结果，曹氏的部将也已经赶来了。几个人吵吵嚷嚷，最后一致决定要去城楼看看炸药的厉害，于是曹新也没了退缩的理由。
　　一行人倒也惜命，对未知的武器更是戒备十足，并没有靠近城墙而是在附近选了座高楼眺望。
　　这一看就看到了城外的投石机，以及被抛上城楼的那些炸药包——和残兵们描述的一样，威力也确实不小，至少血肉之躯绝对无法抵抗。但炸药的效果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至少楚京那坚实又厚重的城墙，一时半会儿没可能被炸塌。炸药的作用，更多是掩护士兵先登夺城。
　　远处的将领们理智的分析着炸药的威力，但城楼上的士兵却是头一次面临这样的降维打击。许多人什么都不懂，听到这雷霆一样的动静，甚至以为是天罚，当场跪下请上天收回责罚的都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盟军试探性放出来的先登队伍，居然当真爬上了城墙。
　　城墙上顿时陷入了厮杀，但爬完云梯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曹军很快就绞杀了这支先登队伍。
　　坐镇中军的穆靖安手里拿着望远镜，眼见城楼上没了盟军的自己人，于是下令再次抛射炸药包上城。城楼上于是又炸了一拨，死了不少曹军，又吓破了许多人的胆。
　　等盟军的队伍再次攻上城楼，曹军再次将之绞杀，于是炸药包再次被抛射上楼。
　　如此炸过两三轮，楚询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炸药包也用光了。但城楼上的曹军显然已经彻底被吓破胆了，再次面对盟军的先登队伍时，甚至不敢轻易下杀手，宁愿战事胶着着。
　　曹新等人自然也将这变化看在了眼里，心中顿时大叫“不好”。打仗打的就是个士气，现在守城军的士气显然已经被炸药吓没了，这样下去被攻下城门就是迟早的事。于是曹新连忙下令再调精兵过来，同时在这些精兵上城楼之前，告诉了他们炸药的存在，尤其强调那是敌人的 武器，和天罚无关。
　　这些精兵上城墙前就做好了准备，好在盟军之后再没有投射炸药，于是盟军的先登队伍再次被他们顺利绞杀。正当他们准备迎接盟军更猛烈的攻击时，盟军却退兵了。
　　曹军顿时懵在当场，事后一清点，此战曹军死伤过千，盟军却只折了数百先登军。
　　论战损人数，双方相差似乎并不大，但这可是攻城战。正常来说攻城方的折损该是守军的数倍甚至更多，可如今偏偏打成了这副局面，而且对方分明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就由不得人不心惊了。
　　曹新的衣袖被人拉住了，他感受到拉扯回头一看，正是之前那个提议逃跑的胆小侄儿。后者面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压低声音对曹新道：“今日盟军攻城不久就退兵，我看应是那会炸开的包裹不足。但他们行动从容，又舍得拿出那些包裹试探，应该很快就能补上。家主，您该早做打算了。”
　　这人胆小但聪明，否则不会受到曹新的重用成为心腹，因此他的分析曹新也听了进去。更明白这侄儿话中的意思，依旧是想要弃城而逃。
　　曹新昨日就斥责了这侄儿，但昨晚一夜未眠，也未必没有被对方说得动摇。现在又亲眼看到了今日战况的不利，心中那动摇就更甚了。可他也没有立刻回应对方，而是道：“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说完毫不留情的抽回衣袖，转身就走了。
　　当晚，曹氏几个天资不凡的幼儿就被从父母身边带走了，由可信的家仆带着偷偷离开了楚京。这是曹新给曹氏留下的火种，其中还有他的长孙和幼子。
　　开战后再次被派来当间谍的系统换了身猫头鹰的皮肤，在黑夜里瞪着双大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盟军营地里，楚询和穆靖安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穆靖安知道楚询有心软的毛病，所以主动问她：“你准备怎么办？”
　　楚询咬了下唇，说道：“斩草不除根，我可不想将来面对曹氏后人的报复。”顿了顿又道：“幼子无辜，已经记事的不能留，还不记事的抢过来，送到深山老林里给人当儿子去吧。”
　　穆靖安还是觉得她心软，但想了想还是颔首，同意了。


第101章 楚京大火
　　第一天领着盟军试探攻城之后, 楚询和穆靖安却一反常态，没有继续急着攻城。
　　这次所有人都猜到了原因，无非是穆家军那威力奇大的炸药用完了, 得重新准备。但这并不妨事, 因为盟军已经亲眼看到了炸药的威力, 由此也对最后的结果再无疑虑——反正穆家军肯定会赢, 反正自家的血肉之躯肯定扛不住炸药炸, 那躺平跟在对方身后摇旗呐喊也没什么不好, 不是吗？
　　由此, 盟军进入了空前的和谐期，大家安安分分不再搞事, 都在等一个既定的结果。但这种万众瞩目下，某些先前被众人忽视的细节，也一一浮出了水面。
　　比如楚穆二人这次带来的五千人，其实并不全属于穆家军, 身穿玄甲的玄甲军是属于楚询的军队。有消息灵通或者善于交际的, 甚至已经打听出炸药其实是玄甲军的手笔。这一下众人看楚询的目光彻底不同了，不再是看一个傀儡吉祥物, 而是在看一个实力不俗的对手。
　　楚询自然察觉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众人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其实本身就是她自己放出去的——攻破楚京在即，她和穆靖安的势力不能没有统一的头领, 戳破炸药归属是在给她自己加码，让众人提前意识到她才是真正的主事者。同时这也是对穆靖安的一种试探，试探她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如果小将军已经想通了, 愿意辅佐她，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穆靖安不甘平凡, 想要争一争自己做皇帝，那她……那她就和系统商量一下，看把皇位让给小将军行不行？
　　这不算隐秘的小试探，楚询不说穆靖安也猜到了，但她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看似平静的过了几天，玄甲军又赶制出了不少炸药。楚询算着应该够再攻一次城了，便毫不犹豫扛着炸药领着盟军，又浩浩荡荡跑去了楚京城下。
　　过程和上次攻城差不多，但这次玄甲军准备的炸药更加充足，所有投射到城墙上的炸药包也更多。哪怕这次曹军都已经知道，那会爆炸的只是敌军的武器，而不是什么雷霆天罚，但炸药的威力依旧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所以在死了更多人之后，曹军的心态再一次崩了。
　　万幸，曹新带着人及时赶到，再一次击退了盟军。
　　楚询和穆靖安也不打算和曹军死磕，两人都是爱惜士兵的首领，在可以用金钱（炸药）开道的前提下，她们根本就没想过拿人命去填。因此在投射完所有炸药，将城楼上炸得坑坑洼洼之后，她们便再次下令退兵了。之后毫无疑问，又是几天的准备期，等备齐了炸药她们就会再来。
　　这一点两人毫不掩饰，不仅盟军众人看出来了，就连对面的曹军也看出来了。
　　盟军们乐见其成，反正攻城只要不死自己的兵，这仗爱怎么打怎么打。曹军却是压力倍增，头顶上悬着的利剑不知何时掉落不说，这些天城中也不太平，颇有些后院起火的架势。
　　到了这时，曹军众人已经确定，这城他们是守不住了。
　　部将们大多提议，趁着盟军的炸药还没准备好，立刻出城远走。但这样一来，会拖后腿的家眷就难以保存了，而且就算单纯的硬碰硬，穆家军也是硬茬子，他们现在兵力也有限。
　　众人因此商量来商量去，既舍不得抛下家眷钱财，也觉得不够安全。
　　曹新就听着他们争执来，争执去，始终没个结论。但他也从这一番争执中听出了些不同的东西，那就是人心散了，已经彻底没人想要死守了。
　　但这不算出乎意料，所以曹新也没有恼怒，只等众人争执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叩了叩桌面：“行了，我还没死呢，你们争个什么？”说着威严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都听我的。”
　　众人闻言下意识噤声，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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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军很快进行了第三次、第四次攻城，结果每次都差一点没能成功。
　　攻城的盟军也不焦躁，一来攻城战本就是个持久战，有些时候为了攻下一座城，耗上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二来每次攻城盟军的损失都不算多，折损的兵马都在各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除了一直用兵消耗的粮草有些多外，众人并没有什么怨言。
　　而就消耗粮草一事，楚询作为盟主甚至已经与众人保证，待攻入楚京后，曹军的粮草都给他们分了，穆家军不要一丝一毫……虽然穆家军拢共也就五千人，按人头也分不了多少，但这也是个态度不是？
　　总而言之，盟军这边攻城攻得很稳，但曹军守城一时半会儿也攻克不掉，战事陷入了僵持。
　　这一日，盟军照常休战，楚询和穆靖安照例派出斥候观察楚京情况。
　　半晌午的时候，斥候却匆匆跑了回来，向二人禀报：“盟主，小将军，不好了，楚京城里似乎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在城外都能瞧见火光。”
　　两人闻言都是一惊，穆靖安下意识看向楚询，楚询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今日系统并不在城中——系统最近做间谍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少了，曹新许是生出了警惕，如今议事都是关上大门再派兵把守。别说是麻雀了，就算是苍蝇进了议事堂，也得被赶出来！
　　总是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系统当然就不乐意再去了。哪知城里今日就出了问题，两人遣退斥候之后，立刻操纵无人机飞去了楚京查探情况。
　　这种时候无人机探查和系统亲自去是差不多的，飞在高空的无人机航拍囊括了大半个楚京，就见画面中处处火光，浓烟弥漫，一看就不是不慎失火引发的火灾，而是有人在城中肆意纵火。
　　楚询又将无人机降下些许，能拍清街道画面，顿时就见到百姓狼狈痛哭的惨况！
　　“这，这是谁干的，简直丧心病狂！”楚询原本也是普通人，见到这场面顿时感同身受，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猜是盟军中某些人的手笔，因为那场歃血为盟的封王约定，所以有人“另辟蹊径”做了小动作。
　　可穆靖安看着平板上的画面却不这么想，她拧着眉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这场火会不会是曹氏自己放的？”
　　楚询下意识反驳：“怎么会，现在楚京可是他们的……”
　　话说到，楚询忽然顿住了，因为她想到了曹氏的心狠手辣。当初楚国那么多宗室说杀就杀，现在眼看着楚京守不住，说不定曹新已经生出了退走的心思，那么先放把火制造混乱，也不是不可能。顺便毁了楚京，也让她们这些攻城的盟军得不到半点好处！
　　想着想着，楚询开始觉得心里发寒，拳头不知不觉捏得死紧。
　　穆靖安抬手在她握紧的拳头上拍了拍，语气温柔目光却锋锐：“走吧，现在带兵去楚京。咱们就去看看，那楚京的城门今日究竟会不会开。”
　　楚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
　　楚京大火的事虽然来得突然，但楚询如今在盟军中也渐渐树立起了威信。她一声令下，众人集合士兵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尤其穆家军中骑兵居多，行军速度更是一骑绝尘。
　　饶是如此，她们也还是慢了一步，楚京紧闭的城门在她们抵达之前就开了。
　　有骑兵先出来开道，没发现盟军踪影之后，城里的人开始向外喷涌。这其中有平民百姓，也有官吏富户，平时并不相融的各类人今日却都挤在了一起。高高在上的权贵不再驱逐百姓，反而乘坐着低调的车马，被百姓簇拥着行在人群之中，让这些百姓成为他们的掩护。
　　楚询的无人机还一直飞着，以俯视的视角，自然而然看到了人群中那些格格不入的存在。但她人还没赶到，更不清楚这些车马里哪些是曹氏子弟，哪些又是普通富户。
　　更糟糕的是，这些百姓出城前就被曹军恐吓过，满心以为盟军见人就杀。于是为了避祸逃出城后，这些人根本不走大路，而是往各种小路分散——不巧，楚京作为一国都城，往来之人从来不少，所以城外的路也很多。有能供车马通行的大道，也有只够人走的羊肠小道，附近还有山林，谁也不知道曹新出了城会往哪儿走。
　　楚询看着航拍画面里像蚂蚁一样四散开的人群，意识到要在这些人里找到曹氏之人有多难，脸顿时黑成了锅底。她是要找曹新报仇的，可不能让人跑了！
　　【宿主别急，我现在就穿上皮肤，帮你找人去。】
　　楚询觉得这有些难，但现在这情况，如果曹新已经混在人群里逃出了楚京，系统好歹有五十米的扫描范围。不拘他是躲在车里，还是走入了山林，总比让士兵大海捞针容易得多。
　　所以楚询没有拒绝，她有些感动，在心里对系统道：“麻烦了，001。还有，谢谢你。”
　　系统大方的表示不用谢，然后套上了海东青的皮肤，直接冲天而起。神骏的海东青在众人头顶上盘旋两圈，又发出一声唳叫，旋即往楚京方向飞去。
　　穆靖安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鹰又是淘宝变的，它对楚询也是真的偏爱。


第102章 失踪
　　楚询等人赶到楚京城外时, 城中已经是火焰滔天了。
　　通过无人机略看了看城中情况，楚询便知道，这大火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而且就算她想救火, 淘宝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忙——淘宝上倒是有灭火器买, 可现在满城大火, 那小小的灭火器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系统直接建议她灾后重建, 也比她买灭火器强。
　　既然系统都这样判断了, 楚询当然也没必要再花这冤枉钱。倒是透过浓烟, 她看到城中还有些百姓滞留, 甚至想要冒火跑回家中抢救财物的，真让他们逗留下去也不知要死伤多少。
　　于是楚询当机立断, 立刻派出一半兵力入城，强行牵走这些百姓。另一半兵力当然是用来追踪曹氏的人，而系统也没有让她失望，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曹新的踪迹, 但以海东青的速度加上五十米扫描范围, 已经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曹氏子弟和僚属。
　　这些都是曹新的帮凶，楚询当然没有放过的打算, 立刻就带着兵马过去抓人了。
　　曹新是个有魄力的人，既然都能放火烧城转移众人注意力了, 当然不会让任何因素拖自己后腿。因此城中仅剩的曹军也被他遣散了大半，剩余一些精兵则是分散给众人, 各自护卫他们的安危。这些人换下甲胄军服，混在人群之中，就好像寻常的护卫, 也不那么显眼了。
　　可惜，这些明面上的伪装, 并不能骗过拥有扫描能力的系统。当楚询领着她的玄甲军包围这支足有十多辆马车的车队时，车队的主人还在假装普通富户出逃。
　　管事一眼就找上了楚询，陪着笑脸迎上前来：“这位小将军，您高抬贵手。我们都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家业都给那杀千刀的放火烧了，这些，这些马车里都是家眷。您要不嫌弃，这些银钱您拿去与兄弟们喝酒吃肉，只求别惊扰了车中女眷……”
　　楚询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叫自己小将军的，有些新奇，但这点新奇显然不足以让她放走敌人。因此她看都没看那管事和他手中的银钱，直接冲着身后军队一招手。
　　玄甲军听她令行事，见状立刻蜂拥上前，很快和护卫车队的便装曹军打了起来。
　　但显然，这些曹军即便是精兵，也比不过玄甲军的精锐。毕竟玄甲军原本就是系统从崔军精锐中拐出来的，后来更是经过几个月的特训，再加上装备精良，以一敌二都不在话下。
　　很快，这百来个曹军就被玄甲军拿下了，紧接着一辆辆马车被打开。其中果真是有女眷在的，但女眷也不过只占了三辆车，余下马车里拉的都是金英细软。而这支车队的主人虽不姓曹，却是曹新手下一个重要僚属，被玄甲军从马车上拉下来时，还想假装无辜。
　　直到楚询站在那人面前，对方虽然不认识她，但也觉得她这张脸有点熟悉。再加上楚询的年纪，很容易就被对方认出了身份，然后飞快埋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楚询一个眼神，身边立刻有人抓住对方衣领将人提了起来：“王琛，曹新的参军，能告诉我现在他跑去哪儿了吗？”
　　王琛打了个激灵，确定自己从前根本没见过对方，而楚询的底细其实他们也摸清楚了，不过是宗室旁支中的旁支，甚至都没在楚京生活过。但对方却一眼认出了他来……王琛忽然觉得曹氏输得不冤，曹新的怀疑可能也没错，他们身边真的出现了叛徒。
　　可现在想这些也迟了，王琛不禁露出了苦笑：“楚郎何苦问我，大将军他去哪儿可不必与我交代。”
　　楚询点点头，也没有追问，更没有要留王琛一条命的打算。她重新翻身上马，转身的功夫，身后的玄甲军就直接将人抹了脖子。连带着王琛的家眷，也都没有放过，唯一带走的就是哪些财物了。
　　然后楚询很快又带着人找上了另一支队伍，在有系统帮忙扫描探查的情况下，她找人简直一找一个准。从明目张胆带着马车财物离开的僚属，再到抹了黑灰穿着破衣逃亡的曹氏子，她一一找去一个都没放过。跟随的玄甲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到后来也是眼神乱飞，心中惊诧不已。
　　楚询没理会这些，依旧我行我素，整整一天的功夫，几乎将逃亡的曹氏麾下全都找了出来。有楚氏的累累血债在前，楚询这次一点没手软，凡是找到的人全都没有放过。
　　但一直到日暮，系统居然还没找到曹新的踪迹。
　　【不可能啊宿主，方圆百里我都飞过几遍了，曹新就算再能跑也比不过我飞行的速度吧？他是不是挖地道跑的？不然我再贴地飞行扫描一遍？】
　　海东青飞得很高，在系统有意的控制下，也飞到了四十多米的高度。这高度在天空中一跃而过，是足够扫描地面情况的，但真有地道挖得深，说不定真能躲过扫描。系统实在找不到人，因此连地下也不想放过了——它可放过大话要帮宿主找人的，现在罪魁祸首没找到，统可丢不起这人！
　　楚询找了一天没找到曹新也有些懊恼，但她这时却出乎意料的清醒：“不必了，不可能是地道，曹氏败得这样快，他没时间挖的。”
　　从曹军主力被全歼到现在，拢共也没半个月时间，在此之前曹军可不见颓势。局势转变后的这半个月时间，可不够他挖地道的，而若是早前就留下的后手，曹氏那么多子弟也不可能全混在人群中出逃。就连曹新的家眷她都找到了，就只有曹新自己不见踪影。
　　【那宿主，他跑哪儿去了，总不会自焚死了吧？】
　　楚询没回答系统，只转身对众人一扬马鞭：“走，回楚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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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之前没跟着楚询一起出来追踪，她留在了楚京主持大局。
　　毕竟曹氏已经溃败，又被玄甲军的炸药吓破了胆，想必是无法对楚询和她的玄甲军造成威胁。而楚询去追，一来是不想放虎归山，二来更是因为楚氏和曹氏的血海深仇，她没必要去掺和。与其满地图找人，还不如留在楚京疏散百姓，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哪里的火能救？
　　就这样，穆靖安在楚京忙碌了一整天，城中屋舍之类已是付之一炬，好在滞留城中的百姓都已经被他们救出来了。只是这些明知着火也不肯走的百姓，大多穷困不已，就算被救出城也是满脸绝望。
　　“小将军，天色不早了，这些百姓该如何安置啊？”部将看着满地的百姓，脸上带着怜悯和为难。
　　一场大火，烧得这些百姓倾家荡产。别的不说，眼下这群人已经饿了一整天了，哪怕秋日还能在山林中找到些吃的，可一天两天如此，入冬了又该如何？没有粮食果腹，没有厚衣保暖，也没有人指望穆家军救了他们就会养着他们，所以这些人才会如此绝望。
　　穆靖安也知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但有茂城那些流民的先例在前，她对楚询和淘宝的兔子朋友满怀期待。不过这些暂时就方便与人说了，她对部将下令：“先回营地拉些粮食过来，其他的等楚询回来再说吧。”
　　部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想到了最近盟军中的流言，又收起了诧异答应一声后离开了。
　　穆靖安不是没看到对方的诧异，但一时半会儿却没弄明白对方的神情变化。至于流言什么的，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所以她也不知。
　　部将带着一队兵马离开了，后来赶到的盟军却没有回营，都留在附近观察穆靖安动向。
　　就在这时，楚询带着她的玄甲军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不少收缴来的财物——金银这些硬通货是没有的，在士兵开箱之前楚询就让系统直接充进淘宝里了，但珍玩玉器、古籍字画之类的东西却着实不少。这些东西的价值比金银更高，所以玄甲军此行也称得上满载而归了。
　　盟军众人一见这场景，立刻围拢了过来。
　　他们攻打楚京可是想要好处的，原本也说好了曹军粮草全给盟军分配。可现在曹氏一把大火烧了楚京，他们可就什么都没了，可不得找楚询这个盟主讨些好处？
　　楚询没料到一回来就被人围了，耳边七嘴八舌尽是说话声，她也听不清谁说什么。
　　好在穆靖安见势不妙，带着吴娇娘强势介入，好不容易才把楚询从这群人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然后楚询才从她口中得知现状，原来这些是拿她当冤大头看了。
　　楚询虽年少，却不是任人拿捏的，当即冷笑不已：“自己拿不到战利品，居然有脸让我补，想得真美。”
　　穆靖安瞧出她心情不好，略想了想也猜到些原因，于是问道：“怎么，没找到人？”
　　她问出这话的同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唳，神骏的海东青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楚询肩头，小心的收着爪子没抓伤宿主。但整只鹰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没把事办妥。
　　楚询伸手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略作安抚：“除了曹新，其他人都找到了。但淘宝在方圆百里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他，我想他可能根本没有出逃，还在城中。”
　　一听这话，不仅穆靖安，就连系统都忍不住扭头往楚京城里看去。
　　此时城中大火还没熄灭，浓烟火光冲上天空，系统曾经飞过楚京上空，但因为灼热的温度不敢飞得太低，之后就绕道走了。所以方圆百里，真正没再系统扫描范围内的除了地下，就只有楚京城里了。
　　穆靖安迟疑一瞬，看着城中熊熊烈火开口：“难道曹新在城中自焚了吗？”
　　否则这样的大火不跑出来，也只有被烧死一条路吧？
　　楚询抱臂不置可否，遥望着城中大火，那双清亮的黑眸里似有火光跳动。片刻后收回目光，说道：“也许吧。不急，等这大火熄灭，再让淘宝找一遍看看。”说完又摸摸海东青脑袋：“现在就再辛苦你一回，买些粮食回来吧，否则这城外这么多百姓就要饿肚子了。”
　　系统自觉没有完成许诺，正想做些什么找补，一听楚询这话二话不说就拍拍翅膀飞走了。等飞到远处就脱了海东青皮肤，接着换上陶公的皮肤，带着楚询买的粮食回来了。


第103章 扫荡
　　楚京的大火一连烧了三天才彻底熄灭, 这座繁荣了数百年的城池终是付之一炬。唯一留下来的，大抵就只有楚京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了。
　　三天之后，盟军的队伍踏着焦土进了城, 入目所见已是一片废墟。
　　盟军众人面面相觑, 但也有人忍不住眼中的幸灾乐祸：“唉, 这曹氏可真是不做人, 他们跑就跑了, 居然还放火烧城。这下可好, 什么都没有了, 大家辛苦一场可都是白费。”
　　这话说得都是事实，这些时日盟军和曹军交战, 虽然占据优势折损较少，但再少也是人命填的。没有人会对一无所获感到高兴，但与其他人相比，楚询的损失显然更大——她费尽力气打下了楚京城, 原本可以直接一步到位登基称帝的, 可现在一切都被这场大火烧没了。对比之下，其他人的损失就不算什么了。
　　此言一出,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楚询身上，想看她脸色难看的模样。
　　然而并没有, 楚询的表情很平常，她扫了眼废墟：“我要在城中看看, 诸位若有兴趣就留下，不然回营地还是怎样，都随意。”
　　她说完就骑着马, 带着自己的人马进了城。
　　城外滞留的百姓也在城门口探头探脑，见到这场景, 不少人也跟着进了城——他们都是楚京的百姓，一场大火烧得他们一无所有，所以哪怕知道城中已是一片废墟，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回自己家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些家什来。哪怕只是一只熏黑的碗，也是好的。
　　盟军众人见状，有的撇撇嘴，就带着自己的兵马回枣丘营地了。也有的瞧着楚询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干脆跟着玄甲军后面，打算看看楚询要去做什么。
　　有人跟上来，吴娇娘立刻就发现了，扛着铜锤追上楚询和她说了。
　　楚询也不在意别人跟着。她从前没来过楚京，但通过无人机俯瞰过楚京，又有系统指路，因此一路便直奔曹新的宅邸而去——说来这人也挺可笑，当初权臣当腻了一个冲动就屠了楚氏全族，可事后又怕众人征讨，犹犹豫豫没有称帝。甚至就连皇城，他也没住过一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曹氏经营数代权倾朝野，曹家的府邸也不是一般的大，整整占了一条街不说，附近几条街也都是附庸曹氏的官员宅邸。可谓一丘之貉。
　　楚询赶到曹府前，系统就已经被她先放了出去。
　　惯来爱换新皮肤的系统，今天又重新穿上了海东青的皮肤，展翅一飞很快就赶到了曹府不说，低空盘旋几圈，再大的府邸再多的街道，也都被它扫描了一遍——很好，失踪三天的曹新找到了。这货居然在自家水井里挖了个密室，离地面至少十米深，上面的火烧得再大也烧不到他！
　　但为了不让人暴露他的踪迹，他谁也没告诉，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家眷也照常安排出城。这些人显然是被他当做弃子抛弃了，谁看了不得说他一句心狠？
　　不过发现曹新显然不是最让系统激动的，更让系统激动的是另一件事……
　　【宿主快来，曹家地下埋了好多黄金……不，不对，不止曹家，是附近几条街地下都埋了黄金！不行，我得再去远处看看，可不能让这些好东西都在地底埋没了！】
　　001激动的声音在楚询脑海中炸响，她一抬头就看到天空中那只海东青激动的飞来飞去。不过这消息对她来说，也并不算意外，毕竟曹氏多年底蕴肯定不止带走的那区区几车财物。剩下的好东西不舍得真烧了，自然得埋在地下，更何况真金也不怕火炼。
　　同理，曹氏麾下的僚属早知道这场大火，也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也不管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挖宝贝，埋着总比烧了好。而系统满京城扫描一遍，以楚京的繁华，恐怕还真能在废墟中找到不少金银。
　　楚询收回目光，暂时没管这个，而是问系统：“曹新找到了吗？”
　　系统刚被金银晃到了，都忘了和宿主说曹新的事了，这时听到楚询询问，立刻便回到：【找到了，宿主，就在他书房后面那口井里，挖了个密室，躲里面呢。】
　　楚询不知道曹新的书房在哪儿，如今烧成这样就更没法分辨了，但系统贴心的给她拍照标注了。
　　于是在系统满京城乱飞找钱的时候，楚询带着兵马进了曾经的曹府，然后直奔那口井而去。穆靖安今天跟来了，驾马走在她身旁，一见她目光落处，立刻便猜到了：“人躲在井里了？”
　　楚询点了点头，眼眸里似乎又有火光在跳跃，这次的火光是仇恨。
　　穆靖安拍拍她的手臂寥做安慰，旋即问道：“你如何打算，要把人捉出来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走到井边探头往里一看，只能看见井水中自己的倒影。至于曹新，她并没有看到，但也毫不怀疑楚询的判断。
　　楚询这个当事人却没下马，只定定瞧了那水井一会儿，便冷静道：“不必，井道狭窄，派人下去会有危险，何必再为那贼人浪费人命？”说完转身冲众人下令：“来人，把这口井填了。”
　　系统已经扫描过了，井下的密室就只是一件单独的密 室罢了，没有别的密道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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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楚询的盟军瞧见她直奔曹府而来，都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他们或许不知道曹氏在地下埋了多少金银珠宝，但偌大一个曹家，出逃肯定是搬不完所有财物的。绫罗绸缎会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但金银不会，所以这曹府的废墟很有挖掘的价值。
　　然而这些人却看不懂楚询接下来的操作，她居然没下令挖宝，反而让人去填井！
　　那口井惹到她了吗？！
　　有人猜到些许缘由，有人根本想不到这些。不过这都不重要，既然楚询的兵忙着填井不去挖宝，可就怪不得他们捷足先登了。
　　楚询当然没有错过这些动静，她带来的兵马也不全都去填井了，但她也没派人出去挖掘废墟。因为她有更方便的办法——曹府失去主人，废墟中的一切都成了无主之物。所以她只要召来系统在天空中盘旋几圈，五十米扫描范围内的所有金银全都能被她充进淘宝里！
　　当然，金银并不是曹氏藏宝的重点，其他如古玩、玉器、珠宝等价值更高的，才是藏宝的大头。这些东西也更加值钱，只可惜这些不是货币，所以系统不能直接回收充值。
　　不过没关系，这些宝贝藏得深，而且还很分散，被随随便便挖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系统扫描过一圈后得出结论，就又飞走了——它刚找到了一个钱庄的银库，里面的存银可不少，现在钱庄的主人不知去哪儿了，这些存银暂时也成了无主之物。如此大赚了一笔，系统寻宝的热情越发高涨，也看不上废墟里仨瓜俩枣的小钱了，雄心壮志在找下一个银库呢。
　　楚询知道后提醒了它一句：“你可以去国库看看，里面说不定有钱。”
　　系统在楚京被烧之前来过许多回，那时便将楚京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国库在哪儿平常人不知道，但系统它真知道，这时便相当不屑的说道：【没有。宿主，楚京的国库老鼠来了都得抹着泪走。】
　　行吧，楚国都亡了一年了，国库空空也正常。
　　……
　　国库空空是很正常，但盟军把曹府废墟翻了一遍，除了一些被烧坏的玉什么都没翻出来，就很不正常了——金银不怕火烧，但珠宝玉石怕，所以众人翻废墟的目标其实就是金银。可这样大一个府邸，硬是一块金银都没翻出来，就很邪门了。
　　有人冲着废墟“呸”了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清贫人家呢。曹家那么有钱，他家人都属耗子的吗，逃跑时居然也不忘把钱都带上！”
　　楚询当天去追击曹氏的事，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觉得她能在茫茫人海中把曹氏子一网打尽。
　　至于楚询，她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不管是被她一网打尽的曹氏势力，还是被她搜刮一空的曹府废墟。她甚至表现得相当大方，仿佛跑来曹府一趟就是为了填口井，等井填完了她直接就带着人走了，根本没让手下的玄甲军去翻废墟里的财物。
　　当时还有人笑她傻，等回头翻完废墟一无所获，黑脸的人比笑话的人更多。
　　当然，也有聪明人猜到曹氏可能把财物埋在地下了。然而一场大火过去，动过土的痕迹半点也找不到了，再加上曹氏把东西埋得深，盟军掘地三尺也还是一无所获。
　　与冷漠离开，又或者满地挖宝的盟军相比，穆家军的表现就可圈可点了。
　　他们进城一趟之后，就开始组织百姓清理废墟，掩埋遇难者尸体，然后重建家园——楚京虽然被烧成了废墟，但现成的高大城墙仍旧很有价值，再则一国之都的选址本身地理位置也是极佳的。所以楚询若要复国，重建楚京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不然这些百姓也得重新找地方安置。
　　楚询也不让人白干活，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让人安心，用劳动换取粮食更让人觉得踏实。以至于一开始因楚京大火逃走的百姓，居然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
　　一片废墟中，渐渐有了生息。


第104章 牢不可破
　　楚京付之一炬, 想要借着打仗发笔横财的盟军算盘彻底落空。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想要回自己地盘去了，但心里的不甘还是让他们暂时留下, 想要看看最后的结果——当初说好的先入楚京拿下曹新者为王, 如今曹氏自己开了城门, 还把楚京烧了, 穆家军倒是第一个进城了, 可一个废城有什么用？
　　不少人等着看楚询的笑话, 却不料几天过去, 穆家军直接拔营去了楚京。
　　这下枣丘营地里的盟军也坐不住了，又跟着去了楚京一趟, 这才发现原本的废墟竟已在军民协力下清理出了不少。眼看着楚询是要重建这座城了。
　　当然，这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很天真的选择，毕竟要重建楚京这样一座大城，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是不可计数的。而现在天下未定, 有这么多人力钱粮, 还不如用来争天下。等天下大定之后另选一座都城，或者届时再行重建, 都比现在重建来得好。
　　不过也没人多所什么，毕竟这耗费的又不是他们的钱粮。楚询的钱粮耗在这里才好呢, 有这样一座城拖着她，也算是让大家少了一个劲敌……不对, 那炸药还是很厉害的，得想个法子弄来才好。
　　盟军的心思活络起来，崔七郎大概是其中最不同的一个, 他只想回家。
　　楚京城破，大家的心思都放在那场大火上, 崔七郎便起了退兵的心思。只不过这样大的决定，他照例先问了问郭薇，然后就被郭薇否决了。
　　郭薇摇着头，一脸无奈道：“七郎，回去之前你该想想，怎么向家族交代。”
　　崔七郎茫然，下意识说道：“我要交代什么？有没有打败仗，我还能把这些青壮带回去。”
　　郭薇提醒他：“可是家主死了，你活着。你忘了当初护送大公子回乡那个部将的下场了吗？”
　　崔七郎经她提醒，立刻想起了那个冤死的部将，他明明不是崔冲的近卫，明明努力收拢溃兵护送崔冲遗体回乡，结果等来的不是奖赏，而是刀斧。哪怕他是崔家人，不，正因为他是崔家人，他才不得不说一句崔氏肆意妄为，根本不讲道理！
　　而不巧，崔七郎本身父母双亡，在家族中也不受重视。他要真回去被族中迁怒，恐怕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他还回去干嘛，找死吗？！
　　想明白的崔七郎脸色难看极了，可同时他眼中又闪过些惶然，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一年前。可一年前他也只是处境不佳，不至于有性命之忧……难道他要怪改变这一切的郭薇吗？不，郭薇明明是在帮他，只是他时运不济，才会沦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着想着，崔七郎到底也没怪郭薇，怪自己又觉得自己挺无辜。最后他满腔的埋怨都落在已死的崔旻身上了，要不是他一意孤行，要不是他不爱惜士兵，又怎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可埋怨归埋怨，现实归现实，他得先为之后做打算了。
　　思来想去，崔七郎期待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郭薇身上：“梧州大概是不能回了。那阿薇，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也学那些人，自己占座城当一方诸侯？”
　　他们手里有兵，也不是不可以，但没必要。
　　郭薇循循善诱：“占座城，然后呢？咱们手里就这些兵马，粮草哪里来？烧杀抢掠吗？凡是这样做的势力，哪一个是长久？可要不这么做，军中那些谋士，你觉得他们有本事为你谋划吗？”
　　崔氏倒也不是养了一群酒囊饭袋，但有崔旻身死的先例在前，崔七郎对那些谋士很有些隔阂。他单方面认为那些人不行，听他们的只会被带进沟里，可要抛开这些人，身边能为他谋划的就只有郭薇了……郭薇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行，她做不到。
　　崔七郎一下子泄了气：“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抛下这些兵马，去隐居吗？”
　　郭薇：“……”
　　郭薇都不知道崔七郎是怎么想到去隐居的，虽然她早就知道这家伙不太聪明，可这脑回路也是真让人摸不透。她无奈扶额：“何至于此。更何况乱世之中，你又能去哪儿隐居？”
　　崔七郎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了郭薇的手：“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郭薇不由看向他，对视间，她忽然意识到这人其实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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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京的废墟之上，陆陆续续扎下不少帐篷。
　　除了穆家军的营帐之外，都是楚询在淘宝上买的样式简单复古的帐篷，用来安置那些失去容身之所的百姓。有吃有住，人心渐渐安定下来，情况也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样糟糕。
　　楚询手里拿着几分资料，正在和穆靖安讨论之后重新建城的事——对于建城她俩是外行，但不是有淘宝吗？万能的淘宝上可以找到接单的设计师，也能找到曾经的古城规划图，还能买到建窑烧砖的资料。有了这些，再加上系统帮忙测量数据，楚京重建的大致规划就有了着落。
　　两人正商量着，忽然有士卒前来通报，道是崔七郎送了信过来。
　　楚询和穆靖安对视一眼，接过信打发走了士卒，拆开一看信上所言之事竟是让她们再办一场庆功宴。两人都不是蠢笨之人，顿时就想到了那不了了之的歃血之盟。
　　楚询略挑了挑眉，扬着信纸说道：“又是郭薇的主意？”
　　穆靖安则因信上笔迹，想得更多些：“崔七郎应该知道了，他回不去梧州，郭薇也能回来了。”
　　两人都挺高兴，歃血之盟的虚名重要也不重要，因为楚询姓楚的缘故，复国称帝天然就具有正统性。但郭薇的回归却真正让两人高兴，这姑娘足智多谋又大胆敢为，回来必是一大助力！
　　至于庆功宴的事，两人当然答应，当即就准备起请帖食材来。
　　……
　　翌日，庆功宴如期举行，盟军首领们揣着各自的小心思，倒也依约前来。
　　这次庆功宴没了崔氏的厨子帮忙，楚询的庆功宴菜肴滋味就差了不少，但不得不说的是，厨子手艺虽然不好，但食材却是十足的好东西。除了寻常的鸡鸭牛羊，居然还有不少海鲜——要知道，这时代可没有那么好的保鲜技术，楚京离海还挺远，众人理所当然觉得这海鲜是楚询花了大价钱运来的。
　　原本还暗自嘲笑楚询天真的人，今日却被几盘海鲜震慑住了。
　　他们重新审视楚询，忽然发现这人不显山不露水，但显然底蕴深厚。无论炸药还是海鲜，都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说不定楚国几百年的底蕴，如今全落在这楚氏遗孤身上了。
　　心中生出了忌惮，因此在崔七郎提出当初的盟约时，众人也都没有反对，默认了楚询拔得头筹。
　　至于封王？没人提，因为没必要，要不是皇宫烧没了，姓楚的说不定都已经称帝了！
　　这场庆功宴意外的沉默，崔七郎也没怎么出头，简直让人怀疑这场庆功宴举办的意义。不过来都来了，聚都聚了，趁着这个机会，楚询倒是打算做些什么。
　　席间，她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已经换回了一身女装。
　　彼时与宴众人已经喝了不少酒，这次上桌的依旧是75度的老白干。第二次喝这烈酒，众人虽然适应了不少，但几杯下肚依旧让人醉眼朦胧。然后朦胧着朦胧着，就瞧见楚盟主穿着女装回来了，不少人愣在当场，以为喝多了眼花。崔七郎更是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咳得惊天动地。
　　楚询大大方方走到主位上落坐，扫了眼咳得满脸狼狈的崔七郎：“怎么了，这么惊讶？”
　　崔七郎确实挺惊讶的，因为之前主动结盟的举动，他最近和楚穆二人接触不少。这两人虽然看着不甚亲近，但不经间的一个眼神，或者偶尔一个小动作，无不透漏出对彼此的亲昵与默契。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两人是一对，楚询掌握着炸药，穆靖安掌握着兵马，两人强强联合简直无懈可击。
　　但现在告诉他，楚询居然是女子，那她和穆靖安……
　　崔七郎喝了酒的脑袋反应有些迟钝，慢半拍终于想明白了：“是有点惊讶，但也没什么关系吧？楚国出过好几位女帝，也多有力挽狂澜之能，盟主是男是女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心里还有剩下的一半话没说，楚国出的女帝多，而且这些女帝好像都喜欢同性，野史还说有位女帝娶了自己母后的。与之相比，楚询和穆靖安的关系根本不够野，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要楚询继承传统，两人最后在一起，这个联盟依旧牢不可破！
　　想通了这一点，崔七郎当真就不在意了，继续举杯饮酒一脸淡定。
　　盟军众人闻言先是一愣，后来想想好想也是，反正他们也不能用楚询女子的身份攻讦什么，那么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别家的女儿可能没有野心争夺天下，可楚家的不是啊，她家真出女帝！
　　刚被激起的情绪瞬间落下，众人继续喝酒，顺便说几句好话，气氛倒比之前还要热烈些。
　　尤其崔七郎，他今晚似乎格外兴奋些，仗着酒量好不停的给人灌酒。待到酒过三巡，宴上一大半的人都被他喝到桌子底下去了，余下一小半也晕晕乎乎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105章 谁是主公
　　因为崔七郎的迅速接受, 楚询的身份问题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她挺高兴的，见崔七郎喝酒喝得高兴，便也大方的从淘宝上多买了几箱老白干, 随便他喝。
　　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喝倒了, 刚还高高兴兴给人劝酒的崔七郎, 忽然就倒在了酒桌上。
　　楚询正好瞧见这一幕, 没有错过崔七郎醉倒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她看看满帐醉倒的人,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白水, 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擅饮酒，面前的酒水照旧换成了白水, 否则……等等，崔七郎好像也没灌她酒，穆靖安也一样。倒是其他人，被无差别灌酒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崔七郎为什么这么做, 就见营帐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因为今日庆功宴的关系, 人员混杂，营帐的守卫也没有平日严密, 只需报个名号那人就被放了进来。
　　熟悉的窈窕身影，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是郭薇来了！
　　楚询和穆靖安不久前还盼望着对方回归, 这时见到她来，顿时高兴的站了起来。
　　郭薇面带微笑, 缓步而来，一双美目原本该看向曾经投效的穆靖安的，此时却不可避免的落在了楚询身上。来之前她想过千万种可能, 却独独没想到，手握炸药利器的楚盟主居然是个女郎。
　　这可……太好了！
　　郭薇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走到大帐中间，冲二人一揖：“郭薇见过盟主，见过小将军。”
　　楚询高兴的绕过桌案走了下来，刚要开口便想到这营帐里还有许多醉鬼，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醉了几分，自己的话又能不能被他们听到。尤其是崔七郎，万一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就不好了。于是她话锋一转，笑道：“郭姑娘钟灵毓秀，我与你一见如故。此地酒气太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
　　郭薇自无不可，答应一声，便跟着楚询往帐外走去。走出两步她回头一看，却不是看那醉倒的崔七郎，而是看向了跟来的穆靖安。小将军眉头皱着，见她回头还冲她笑了笑，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皱眉了吧？
　　微笑颔首回礼，郭薇转回身来，唇角的笑意却比之前更深几分。
　　……
　　扔下满帐的盟友，楚询带着郭薇来到了她的营帐里——原本她还需要避嫌，但现在女子身份揭露，她带个姑娘回自己营帐自然毫无顾虑。
　　郭薇也坦荡的跟了去，身后是紧跟而来的穆靖安。
　　楚询回到自己的地盘很是放松，随手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到了对面，一杯放在了身边。穆靖安自然而然走到了她身边，在楚询邀请郭薇落坐之后，便在她身旁坐下。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郭薇倒是不以为意，甚至乐见其成，她随意找了个话头作为开场：“久闻盟主大名，但来之前我尚不知楚郎是女郎，真是吓我一跳。”
　　楚询闻言一笑，说道：“那你可不如崔七郎了，他接受得可快了。”
　　郭薇听了也是一笑，却道：“他是个明白人。”
　　穆靖安听着两人寒暄，这时插话道：“所以他今晚故意给大家灌酒，到底是何目的？”说完顿了顿，探究的目光落在郭薇脸上：“还是你又有什么打算了？”
　　郭薇手里捧着茶，这茶水的温度居然正好是温的，在这深秋时节拿来暖手也不错。她抬眸看着两人，不紧不慢道：“我是有些打算，不过可能需要盟主破费一二了。”
　　楚询最近在楚京确实发了笔横财。说句不该说的，曹氏这场火一放，废墟里的金银都落在自己手里了，倒是比正经攻破城池的收获还大——正常破城的话，利益肯定要与盟军共享。而且乱世的兵和匪也没什么两样，说不得还会烧杀劫掠，死的人不一定会比现在少，留下的也会是个烂摊子。
　　淘宝余额又多添了两位数的楚询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因此毫不犹豫说道：“钱财不是问题，说说看。”
　　郭薇可不知道其中猫腻，听楚询这么说，顿觉她果然背景深厚，对自己的选择越发笃定起来。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了，当下笑道：“那就好。就请盟主今夜留下那群醉鬼在营中，然后封锁营地，别让外面的人打听到营地内的消息。待明日众人酒醒，盟主可拿些钱财出来，说是给予众人补贴。”
　　穆靖安听到这里，接话道：“然后他们会为了利益分配争执不休，晚上最好再接一顿酒，继续把人留在营地里……你打算拖他们几天，不怕他们的兵马暴动吗？”
　　还有一点，要拿出让这些盟军首领心动争夺的财物，必然也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楚询看样子并不缺钱，但就这样白白给出去，还是会让人感到心疼的。
　　郭薇眨眨眼，也没隐瞒：“穆家军威名赫赫，玄甲军的炸药更是震撼人心。盟军亲眼看到过威力，不敢轻举妄动的。至于拖多久？那自然是越久越好。我已经让人回营地传信，说是穆家军设下鸿门宴，各位首领已经全部被杀。还请小将军配合，做做样子威慑大军，也免得有人一时冲动果真动起手来。”
　　这动作可不小，尤其盟军势力足有二三十个，难说其中有没有一时意气的。
　　楚询和穆靖安脸上的轻松顿时不在，一下子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穆家军再厉害，拢共也只有这五千兵马。若是真有个万一，可不好收场。”
　　郭薇倒是镇定：“没关系，要是真不能收场，就把那些醉鬼抬出去就是了，反正咱们也不是真把人杀了。”
　　看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楚询和穆靖安也放松下来：“你可是有什么后手？”
　　郭薇坦然：“那倒是没有。不过我让人传消息回去时，顺便会让他们提醒盟军，首领被杀不是小事，得尽快传消息回老家，免得群龙无首。”
　　话说到这里，也就图穷匕见了。
　　盟军势力二三十个，大部分都是乱世崛起的草莽之辈，而不是崔氏曹氏那样传承多年的世家出身。后者的势力团结且有序，即便失去首领也不会生出大乱，反而能平稳且迅速的完成权利过度。可前者就不同了，虽然草莽中确实有义字当先的，但更多的人还是更加看重利益。
　　一旦首领身死的消息传回去，这些势力内部就会引起一番争夺，弄不好就是个分崩离析的下场。而等他们好不容易争出个胜负，“死”了的首领却忽然回去了，那场面真是想想都尴尬。
　　当然，就算盟军这边压不住，各家首领被提前放回去了也没关系，打的只是个信息差罢了。再说送信的人先走了，无论设下此计的郭薇还是她们，肯定不会让这些信使有被截下的可能。
　　楚询不得不再次对郭薇刮目相看，这姑娘生得美，心倒是挺黑的。
　　郭薇留意到楚询的目光也不在意，她这一年在梧州做的事，可不比这白到哪儿去。当下微微一笑：“好了，我该回去了。我家七郎今日可是喝得不少，我备了些醒酒汤，该给他喂下去了。”说完顿了顿，又道：“不知营中可有空闲的营帐，匀我们一间可好？”
　　这是小事，穆靖安答应了，并亲自送郭薇出了门。
　　楚询本来也想跟上的，却在起身的时候收到了小将军的眼神，于是又坐了回去。
　　郭薇自然看到了这点小动作，也没说什么，行礼告辞后坦然离开。穆靖安则抬脚跟了上去，将人送到门外不止，还走出好一段距离。
　　确定距离楚询的营帐够远了，郭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她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忽然问身边的穆靖安：“小将军你说，下次见面，我该称呼她盟主，还是称呼她主公？”
　　穆靖安也跟着停下脚步，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郭薇又笑了，这次笑得意味深长：“我觉得她当主公也不错，至少大方。”
　　穆家军的底细许多人都清楚，他们确实能打，但战争打的也不只是战力，还有后勤。所以楚询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她对于穆将军来说，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双方为了利益闹崩，掌握炸药的楚询绝对比只有兵马的穆家军更占优势。
　　合则两利的情况下，谁主谁副就成了问题。但郭薇觉得小将军大抵是不怎么想争的，否则这些日子也不会处处让着楚询出头，而她自己则主动退了一步。
　　穆靖安听了倒也没生气，只白了郭薇一眼：“你倒是敢说，当初分明是你主动向我投诚的。”
　　郭薇便知道，自己的主公果然是换人了——这没什么不好的。楚询也是女郎，并不会抑制自己的发展，也不会觉得她身为女子心狠手辣。这就足够了，而且楚姓天生带来的正统性，也能让她们更好的在乱世中立足。有炸药的威慑，也不怕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还有一点，穆靖安不说她也不担心势力内部会出现争权。毕竟之前楚询只是说了句“一见如故”，小将军就满脸的不乐意，要说她俩没点猫腻，她可不信！
　　到时候都是一家子了，还争什么争？
　　郭薇已经能够想到，将来自己出谋划策，小将军征战四方，主公坐镇后方统筹全局的场面了。等将来天下大定，小将军是继续做将军，还是当皇后，那就是她俩自己的事了。
　　而她，捞个丞相当当，应该不算异想天开吧？


第106章 不开窍
　　夜色掩映下, 一骑快马传林而过，飞快跑往枣丘方向。
　　马背上的骑士有些狼狈，衣甲上染了血, 面上又是尘土又是伤痕, 骑在马上摇摇欲坠的样子, 像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他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坠马, 直到马儿跑到了盟军营地附近, 遥遥看见了巡逻的士兵, 这才松了口气般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急奔的马蹄声本就吸引了巡逻的士兵, 他的坠马更是如愿惊动了对方，闭上眼昏迷之前, 他正听到有人在喊：“那边有人坠马了，快去看看，是什么人。”
　　……
　　这一夜，枣丘的平静被一骑快马打破了。
　　有人如郭薇所料, 得知首领在楚京遇害之后并不敢与穆家军硬碰硬, 乃至于连夜偷偷撤军。也有人不按照郭薇的计划形势，冲动的集结兵马, 将要来楚京讨个公道。但更多的人却在观摩，同时派出大量斥候确定消息真假。不过无论哪一种, 都在旁人有意无意的提点下，写了急信送回老家。
　　楚京的临时营地里, 楚询和穆靖安也未能安眠。两人可不像郭薇那样洒脱，事情做了就做了，并不担心之后的发展。她们从郭薇那里得知消息之后, 就连夜派出了系统探查事态发展。
　　对于有人将要来楚京讨公道这事，她们并不在意, 看到急信被送走时，两人才放下心来。
　　彼时夜色已深，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静，楚询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才觉睡意上涌。她打了个哈欠，对穆靖安说道：“信送出去了，咱们也可以休息了，明日再看情况吧。”
　　穆靖安也有些困了，见楚询已经有些睡眼朦胧，便应了下来，起身往外走。
　　楚询下意识跟去送了送她，即将出门是，穆靖安却忽然回头说了句：“这身装扮挺好看的，如今也没人敢冒犯你了，今后也不必再穿男装。”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而楚询呆呆的看着落下的帐帘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小将军刚才似乎夸她了。她面上蓦地一红，接着一点点喜悦开始在她心里冒头，如雨后春笋般越长越盛。以至于刚才浓重的困意，这会儿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想找人说点什么，但身边既没有人，她也不好意思和人说这点小事。于是思来想去，最后只在心里和系统念叨了两句：“统啊，小将军她刚才夸我好看呢。”
　　系统远在枣丘营地，但这不妨碍它和宿主交流：【恭喜宿主，请继续保持。】
　　楚询一时没明白系统说的保持是什么，保持好看，还是保持让小将军夸？
　　【当然是保持好看，让小将军喜欢。她喜欢就会高兴，高兴就会夸你。宿主被小将军夸了，不是也很高兴吗？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淘宝上有好看的衣裳和全套的化妆品，还有视频教你化妆穿搭。】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弹出了相应界面。
　　楚询扫了一眼淘宝推荐的化妆品，和她从前见阿娘用的那些全然不同。随便翻了翻，便觉得品类太多，用起来肯定很麻烦。于是她只买了几条漂亮衣裙，便关了购物界面。
　　倒是视频界面，她还是头一次看，也不知是她从前没找到，还是淘宝新出的功能。
　　教化妆穿搭的视频她兴趣缺缺，便顺手往下翻了翻，结果这一翻就让她翻到了惊喜——淘宝上视频的种类五花八门，除了教人化妆穿搭顺便卖货的，还有许多有意思的视频。比如记录生活的，让楚询看到了未来社会的模样。又比如历史科普类的，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历史。再比如手工制造类的，让她看到了许多古方的制造方法和过程，都是现在的社会条件可以复制的。
　　楚询看得叹为观止，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的刷，甚至忘记了时间和打开淘宝的初衷。直到清晨的阳光映入帐中，驱散了黑暗，她才如梦初醒。
　　然后她问了系统一个问题：“系统，你的终极目标是帮助我复国。如果我现在就在楚京称帝，你是不是就完成任务，要离开我了？”
　　【不会，宿主。系统的目标是结束乱世，复国只是达成目标的一种捷径罢了。只是宿主称帝的话，并不代表天下已经平定，黎民仍在水火之中，怎么能算是完成任务了呢？】
　　楚询听到这里松了口气，这问题其实已经在她心里盘桓好多天了——她占据了楚京，如果称帝的话，很容易就能拥有正统性，会得到前朝许多遗泽，平定天下也会容易许多。可如果代价是系统完成任务后离开，失去这个绝大的助力，她会觉得得不偿失。
　　好在不必两厢为难，系统的目的也不是看到她称帝。那么之后是尽快称帝，还是如何，她 都能大大方方的和小将军她们商量了。
　　不过今日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楚询便干脆问了下去：“那要怎样才算达成你的目标？是等我扫平天下，击败所有竞争对手？还是天下大治，百姓安居乐业？”
　　问这话时，楚询心里在想：如果系统说扫平天下它就走，那她肯定要留最后一股对手势力不动，然后逮着系统多薅几年羊毛。如果是天下大治，那就没问题了。这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目的，而在达成这个目的的过程中，她肯定能把系统的好处榨干！
　　好在系统没让她失望：【我想看到宿主登临九五，天下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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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大治的宏愿还很遥远，但系统眼下却是为宿主操碎了心。
　　昨晚深更半夜，宿主因为小将军一句夸奖高兴得大半夜跑来和它分享时，系统还以为宿主终于开窍了。可一晚上过去，这家伙似乎就忘了这事，一点没有女为悦己者容的想法……所以她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又或者只开了一半？
　　新手统觉得有点麻爪。虽然宿主的感情生活和系统没什么关系，但楚穆二人的情况不同啊。看看隔壁的隔壁，刚醒来的崔七郎一边苦着脸喝醒酒汤，一边还不忘和郭薇八卦楚国女帝们的传统。
　　显然，许多人已经默认这俩是一对了，而联姻也确实是结盟最简单也最牢靠的一种方法。
　　系统思来想去，又给宿主推荐了不少漂亮衣裳，势必要把宿主打扮得漂漂亮亮——开窍这事，也不一定要宿主先，只要勾得小将军先动了心，拿下宿主不也是一样的？
　　不过衣裳是推荐了，楚询也听话的买了，却暂时没时间打扮。
　　一夜过去，郭薇计划的后遗症来了，当真有人不怕炸药威胁跑来楚京讨公道了。
　　此时楚京百废待兴，满城废墟，关不关城门也就不重要了。因此盟军一来，便直接长驱而入，一直闯到了穆家军的营门口，几乎要直闯入营。
　　好在穆靖安早有准备，就在营门口等着他们，见状直接质问：“来者何人，是要与我军开战吗？”
　　对面领兵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脸将军，闻言气愤得一挥兵器：“穆家小儿……不是穆家小娘，你还敢质问我？我家大哥昨日前来赴宴，一夜未归，可是被你害了？！”
　　穆靖安气定神闲，抱臂说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虽不知你是谁，但昨日前来赴宴的众人，可都好好的在我营中。只是昨夜大家高兴喝多了酒，枣丘营地又远，这才留他们下来暂住一夜罢了。你倒好，口口声声说人被我害了，可是想要谋权篡位，找我背锅？”
　　那黑脸将军瞬间惊呆了，一时不知该斥责穆靖安甩锅，还是该庆幸自家大哥没事。他语塞半晌，这才说道：“你说的我不信，除非你让我大哥出来，我们兄弟见上一面。”
　　穆靖安也不推辞，摆摆手让人将营门打开一个通道：“那你跟我来就是。”
　　黑脸将军犹豫半晌，不知穆靖安是请君入瓮，还是真打算带他去见人。可穆靖安显然没有更多的耐心了，见他不动转身就走，黑脸将军见了也只好跟上。只是穆家军营门开得小，显然是不欢迎他带太多人马进去的意思，黑脸将军最后也只带了两个亲卫入营。
　　一行人往昨夜安顿盟友的营帐走去，走到半路就遇见了闻讯而来的楚询。她今天换了身衣裙，仍是穿着女装，穆家军和玄甲军都接受良好，但新来的黑脸将军却是被惊呆了。
　　怎么回事，一夜过去不仅他家大哥生死不知，盟主也变成女的了？！
　　他晕晕乎乎跟着二人走了一路，最终来到一座营帐前，在穆靖安的示意下掀开帐帘一看，里面一身酒气睡得四仰八叉的人里，果然有自家大哥的身影。他一下子高兴起来，也忘了这一夜的惊吓和疲惫，高喊一声“大哥”就冲进了营帐。结果因为嗓门太大，惊得大半醉鬼都一骨碌坐了起来。
　　楚询一看正好，立刻吩咐人提了几壶醒酒汤过来，没等众人从宿醉中缓过神来，就先一人给塞了一碗。紧接着又说：“大家应约前来讨曹不容易，曹氏与我有血海深仇，诸位此行也算是帮我报仇了。虽然楚京被曹氏毁了，但我愿拿出些钱粮，也好送诸位归乡。”
　　众人冷不丁听到这话，宿醉的脑袋忽然就清醒了，立刻想问她打算给多少。
　　楚询看出了众人所想，抬手打断道：“诸位昨日酒醉，醒来想必多有不适，还是先喝了醒酒汤，然后咱们再好好商量细节吧。”说完又看向黑脸将军：“将军不若先出营去说一声，免得生出误会。”
　　黑脸将军挠了挠头，见自家大哥果真无碍，便答应一声走了，急急忙忙也忘了解释自己的来意。
　　很好，事态得到控制，昨夜送出的急信应该跑出几十里了。


第107章 微妙
　　“什么？一百斤？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主帐议事的长桌被拍响, 急脾气的首领愤愤不平的起身，急赤白脸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和人动手。但满桌无一人出言劝阻，甚至不少人想要和他一起动手。
　　原因无他, 他们都觉得自己被楚询耍了——说好的给他们补贴, 结果就给一百斤粮食。这算什么？这都不算抠门, 这根本就是羞辱！难道姓楚的进了楚京就飘了？还是觉得掌握了炸药那样的利器, 就真以为他们不敢和她拼命了？！
　　好在没等众人的怒气蒸腾到极点, 楚询开口解释了。她先是抬手向下压了压,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然后打开了面前的粮袋，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粮食。
　　众首领没好气的扫了一眼, 又扫了一眼，嗯，确定不认识。
　　楚询这才开口：“诸位误会了，我不是拿一百斤粮食打发诸位, 这一百斤实则是粮种。这是一种新作物, 名曰玉米，最高亩产可达千斤。”
　　乱世里谁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有粮就能招兵，有兵就有一切。所以当他们听说楚询给的是亩产千斤的粮种, 众人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就是不信了。毕竟天下未定,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哪有人会给对方良种提升实力，然后与自己为敌的？
　　可楚询却很坦荡, 她甚至对众人说：“这粮种茂城已经试种过了，产量颇丰。诸位若是不信, 自可派人前去打探，茂城的数万流民就是靠它养活的。”
　　这事众人还真不清楚，很久前倒是听说过茂城收留了流民的事，但如今天下纷争方起，各方势力繁杂，有的地方一个郡就有七八股势力打个你死我活的，哪里还有心思将眼光放在外面。不过楚询既然这么说了，大抵就是真的，左右一百斤粮种也占用不了多少田地。
　　首领们心动起来，但就算是一百斤新粮种，用来打发他们也太便宜了。于是众人纷纷换了嘴脸，开始讨价还价，势要楚询再出点血，给钱给粮他们都不嫌弃。
　　或许是楚询年少面薄的原因，被一群人围着讨价还价，还真有些扛不住。吞吞吐吐，磨磨蹭蹭，到底还是松口答应再给众人一批粮草，不算很多，但总比白来一趟要好。
　　而这一番争论下来，又是大半日过去，事毕也到了晚饭时候。
　　楚询毫无疑问又管了顿饭，不过这次除了少数几个好酒的，众人都对楚询的烈酒提起了戒心。酒杯碰也不碰，更不与崔七郎那个酒缸对视一眼，免得一不小心又被他拉着喝到桌子底下去。丢脸是一方面，他们一夜未归，也是有些担心枣丘营地的。
　　眼看着众人这般反应，楚询自然也不会强求。事实上近一天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轻骑快马这会儿估计都跑出一二百里了，想追也是不容易的。
　　于是简单的一场吃喝结束，楚询没再挽留众人，首领们踏着夕阳走出了营门。
　　营门外，早先那个黑脸将军还在，他带来的兵马也在外面等了整日。见到自家大哥出来，黑脸将军忙跑了上去，开口便问：“大哥，你们怎么才出来啊？”
　　黑脸将军的大哥早忘了前事，见了他才想起早晨的事，诧异的反问：“该我问你才是，你怎么在这儿？”说完往黑脸将军身后一看，又吓了一跳：“你怎么把兵马都带来了？！”
　　二人手下的势力不大，带来枣丘结盟的兵马拢共也才几千人而已，现在一眼扫过去，基本上全来了。大哥心里当即就打了个突，真怕他们一不小心惹到了穆家军，双方人数虽然相差不大，但穆家军打他们绝对是手拿把掐，也不知这兄弟哪儿来的底气，敢带着兵马过来挑衅？
　　这行为很是反常，因此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黑脸将军早前忘了解释，等了一日这才有机会向大哥说明情况。当下也没藏着掖着，便将昨夜有人满身是血回营传了假消息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众人听。
　　能当一方首领的多半都不是傻子，瞬间意识到不对，忙有人问：“是哪家人回去传的假消息？”
　　黑脸将军张嘴说了个名字，那人顿时受到了二十多双眼睛的瞩目。他被吓了一跳，连连表示与自己无关，然后又回头去清点自己带来的人，结果还真少了一个，一时面如土色。
　　不过眼下众人却没什么心思与他掰扯，纷纷翻身上马，赶着回军营——这传假消息的人其心可诛，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天知道枣丘营地现在得乱成什么样。更糟心的是，若他们当真身死，手下那么多兵马，居然连个赶来找穆家军为他们报仇的都没有！
　　“哒哒”的马蹄声接连响起，一群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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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昨晚一夜没睡，面对盟军众人时，还能打起精神应对。等众人一走，她精神松懈顿时困意上涌，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一滴泪来。
　　穆靖安早瞧见她眼下的青黑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时间问，这时才问道：“怎么，昨夜你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楚询揉了揉眼睛：“没，昨晚没怎么睡。”
　　穆靖安听罢，顿时抿起了唇角——昨晚她离开楚询营帐时，已经是半夜了，当时人困得能倒头就睡。结果楚询却告诉她，她昨晚没怎么睡。那她为什么没睡？总不会是半夜淘宝又告诉了她什么新消息，今早也没听她说，那就只能是因为自己的话了吧？
　　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穆靖安面上倒还平淡：“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补眠吧。”
　　楚询确实困了，应了声“好”就要走，似乎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对了，我送给那些人粮种，你不会生气吧？”
　　穆靖安刚见她回头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就这，当下摇了摇头：“不会。只一百斤粮种，就算高产又能有多少？他们明年播种留种，也要后年才能大片种植，两年时间已经够咱们做很多事了。再则趁现在把粮种分发下去，还省得咱们将来自己推广了。”
　　楚询越听眼睛越亮，穆靖安一番话简直说到她心里去了，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太平盛世想要推广一种新粮种可不容易，因为农人会下意识抗拒风险，不敢播种没见过的新粮种。但交给这些势力首领就不同了，他们随便吩咐人播种一下，几月之后看到收获，自然而然就会下令属地全部种植。
　　当然，楚询舍得给出玉米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手里的高产粮种不止这一样。秋收结束后，茂城附近的田地大概已经种下了红薯，而红薯的产量比玉米还高！
　　穆靖安见她又精神起来，便摆摆手：“好了，你不是困了吗，先回去休息吧。今后几日还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先养精蓄锐，也免得精力不济。”
　　楚询又打了个哈欠，应了声“好”，转身回营帐睡觉去了。
　　系统悄咪咪目睹了全程，欲言又止，痛心疾首。
　　……
　　楚询这一觉从日暮睡起，醒来时帐外已是天光朦胧。
　　她第一反应没管别的，先问了问系统：“系统，盟军那边怎么样，没出事吧？”
　　系统昨晚穿着猫头鹰皮肤在枣丘营地外蹲守了一夜，可谓看尽了热闹。碍于宿主睡着了，一直没找到人分享，这时听问立刻说道：“没事，挺好的。就是有两支队伍前天夜里连夜走了，三支军队临时选好了新的首领，其余还闹着呢，首领们就回去了。”
　　之后的发展毫无疑问，自家军队跑了的连忙去追，家里还闹着的赶紧收拾局面。至于莫名其妙被篡了权的，当然是把人踹下来，自己再站回去。
　　但毫无疑问，经过这一出，这些势力内部多少有些离心。
　　而这还只是能及时解决的枣丘混乱。当报丧的信送回各自老家，盟军各首领又未能及时赶回解释误会，引起的波澜必然更大，内部冲突也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局势如她所愿，楚询也就高高兴兴起床了。
　　洗漱过后，楚询精神奕奕的走出了营帐，然后一眼就看到郭薇正站在不远处的营帐前，正和吴娇娘叙话。两人原本并不认识，也没什么交情，现在聊得倒是热络，看上去关系不错的样子。
　　楚询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问系统她们在说什么。
　　双方距离并不遥远，没有超出五十米范围，因此系统很快监听了两人谈话，一五一十和楚询复述了。而楚询越听表情越微妙，她算是知道郭薇为何在梧州混得如鱼得水了，这人攀交情套话的本事可谓一流。吴娇娘还没和她说上几句，老底都被她套光了。
　　好在郭薇还有分寸，只是想了解吴娇娘这个人而已，并没有多说多做什么。
　　她正瞧着远处两人谈话，身边冷不丁传来穆靖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楚询没被吓到，虽然系统没提醒她穆靖安来了，但她很习惯穆靖安的接近。只是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偷听，于是说道：“我在看郭薇，她没跟崔七郎回枣丘吗？”
　　穆靖安缓步而来，正好挡到了楚询面前，解释道：“崔七郎最早和咱们联盟，前天晚上又故意灌大家酒，聪明人怕是能猜到些什么。他怕带郭薇回枣丘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将人暂时留在了这里。等晚些时候，崔氏的兵马也会被带过来，跟咱们一起重建楚京。”
　　楚询昨晚睡得早，还真不知道这些，听完解释点点头也就算了。然后她摸摸肚子，有些饿了，话锋一转邀请穆靖安共进早餐。至于郭薇和吴娇娘，自然是被她抛到脑后了。


第108章 冬雪
　　楚询还担心这些盟军首领回去后发现不对, 跑来找她麻烦。
　　但事实上并没有，不是没人发现其中猫腻，只是众人很清楚穆家军和炸药的威力, 与其硬碰硬没个结果, 不如尽快赶回老家收拾残局——当然, 这是聪明人的想法。不够聪明的那些人虽然也觉出了不对, 但根本没有想太多, 慢吞吞耽误着时间, 也没人会提醒他们。
　　又过了两日, 崔七郎带着崔氏的兵马过来了，帮忙一起重建楚京。除了郭薇之外,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崔氏的幕僚少了几个，也没人关心这一点。
　　枣丘的盟军则是收到楚询如约送来的粮种等物后，渐渐散了。今日拔营五个势力，明日又拔营三个, 短短数日原本人山人海的枣丘营地就空了下来——不够聪明的那些人见盟友们都走了, 也怕久留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都跟着尽快离开了。
　　崔七郎自从交出兵马重建楚京之后就闲了下来, 偶然跑回枣丘看了一眼，不免感叹：“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还是有些可惜。这些可都是有名有姓的势力，要是把人全留下, 可得省将来不少事。”
　　郭薇如今变得繁忙，今日难得陪在他身边，听到这话不免说道：“枣丘盟军全加起来足有近二十万, 除去咱们也不是个小数目。而穆家军只有五千人，哪怕有炸药利器, 也不一定能拿下全部。与其如此，还不如放他们回去，想必也有的折腾。”
　　崔七郎看她全为穆家军考虑，心里终于确定郭薇早投了穆家军，说不定一开始就是穆家军的细作。可那又如何呢，时至今日他没有选择，也不想选择了。
　　“走吧，重建楚京还有许多事需要忙呢。”
　　……
　　重建楚京的事确实不容易，所有人都以为楚询会被这座城池拖住脚步，因此看轻了她。然而事情真做起来，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楚询一边让人清理城中废墟，一边在淘宝上买到了规划图，顺手买了资料准备教人建窑烧砖。后来发现这有点慢，而且十分消耗人力，于是一边从淘宝上买砖石水泥，一边让人继续烧砖用，没过半个月就开始在废墟中重建房屋。
　　众所周知，在人力足够材料不缺的情况下，盖房子其实是挺快的一件事。尤其在习惯了砖石水泥的用法之后，重建家园的百姓们更是热情高涨——这些大火之后仍旧留在楚京，甚至逃亡之后又跑回来的，多半家中贫困。原本家里也不是什么好房子，现在见到新盖的房屋结实漂亮，还不用自己花钱，自然更不吝惜一点力气，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楚询和穆靖安当然也没闲着，两人一边安排众人重建，一边还要安排重新登记户籍、分配房屋土地。好在多了郭薇帮忙统筹，三个人勉强支撑了下来。
　　如此一番忙碌下来，等楚询再回神时，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经在楚京落下了。
　　彼时城中已经盖好了不少新房，楚询和穆靖安也没推辞，住进了第一批新建的屋舍里。这屋子是按照官署的规格建造的，前堂议事办公，后院供两人居住。
　　至于被烧毁的皇宫什么的，暂时是顾不上了，也根本没人提。
　　半夜楚询就觉得有些冷，翌日推开房门一看，院子里已经积了一片雪白。天空中还有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将天地都映成了一片素白。
　　楚询从前没在楚京住过，但她家原本在皇陵边上，距离楚京也并不遥远。所以楚京冬天的气候她很是习惯，倒是去岁跟着穆靖安在桐城，和她以往度过的冬日都有些不同。如今也算重归故土，她心里忽然就涌出许多感慨，旋即就听见隔壁房门开了。
　　她回头一看，正见穆靖安开门走了出来，于是指着外间风雪笑道：“靖安，下雪了。”
　　穆靖安微微一怔，旋即也看向外间风雪：“这雪半夜就开始下了吧，积这么厚。”
　　楚询三两步走了过去，往穆靖安手里塞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像是个铜制的手炉，握着也有暖意传来，但好像和她从前见过的手炉有些不同，上面并没有透气的空洞，也不知炭火要如何在里面燃烧。不过她也没有深究，左右淘宝出现之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见得多了。
　　见穆靖安捧上了手炉，楚询自己也拿了个手炉捧在手里，而后才道：“楚京的冬天比桐城可冷多了，今日这雪下得还不算大，否则一夜过去，积雪能没过小腿。”顿了顿又道：“楚京这边我还不清楚，但在我们村子里，每年冬天都有被雪压塌的屋子。”
　　穆靖安知道楚询的来历，当然也知道她说的村子。都是楚氏后人聚居，居然也沦落到屋子被大雪压塌的地步，那周围的穷人家冬日肯定更加难过。
　　今岁也不知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新房近在眼前，可还有许多人没能住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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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之后，楚京百姓的日子果然难过起来。
　　大半的人还没能住进新屋，从前的家当也全都被烧没了。前些日子还能靠着秋衣勉强御寒，可一场雪下来天气骤冷，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起来。
　　楚询自然又打开了淘宝，一堆冬衣看下来，最后找到了性价比最高的军大衣。最便宜的一件才不到三十，换算下来就是三十文钱，大批量采购应该还能再讲讲价——虽然这么便宜的军大衣用料可能不太好，不过她这不是有淘宝系统严选吗，真以次充好的也送不到她手里。
　　楚京建都数百年，哪怕到了王朝末年，也足有近百万人口。一场战争加大火后，人口逃亡十不存一，也还剩下了近十万人。楚询干脆就一口气下单了十万件军大衣。
　　订单转瞬到货，楚询正打算派系统出去走个送货过场，就见郭薇气冲冲走了回来。
　　穆靖安之前就出去巡视了，楚询独自留在了官署里翻淘宝，还不知外面情况。现在一见郭薇这模样，便意识到有事发生，于是问道：“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
　　郭薇便皱着眉说道：“昨夜突然降雪，住在帐篷里的百姓猝不及防，也没有多余的衣物御寒，冻病了不少人，还有几个老人冻死了。”
　　楚询听到这里，心中有些自责，她该早些准备冬衣的。不过想到郭薇之前那气冲冲的模样，便问道：“怎么，是有人嫌咱们做得不够，觉得咱们该为冻死的老人负责？”
　　还真有，不过这样的白眼狼还是少数。因为这场大雪确实来的突然，而且之前的大火也不是楚询放的，她没有抛下这些百姓而是选择带领他们重建家园，大家心中都是感激的。因此这样的牢骚刚出口，甚至都没等兵卒小吏发现，就被周围清醒的人镇压了下去。
　　郭薇偶然听到了一两句，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但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她要说的也不是这个：“不说这个，昨晚刚下雪，今早城外便来了一支商队，来卖冬衣的。”
　　楚询当即皱眉：“高价，奸商？”
　　别说，楚京虽然被烧了，百姓也失去了家园，但他们还真不是身无分文。许多人当初收拾废墟，都从废墟里找到了金银铜钱，这些散落的小钱当初系统也没收。只是在米粮布匹都被烧没的情况下，这些金银铜钱也失去了购买的功能，这些天他们吃住靠的都是楚询发放。
　　郭薇点头，眼中有些厌恶：“他们不止要金银，还要人，两个小孩儿或者一个少女换一件冬衣。”最可恶的是真有人换了，可你又没办法指责，因为楚京的冬天没有厚衣是真活不下去。
　　楚询有万能淘宝的事，除了穆靖安谁都不知道，所以郭薇也从来没期望过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以郭薇的心思细腻，早就该提醒楚询准备了。
　　楚询也没料到还有人来趁火打劫，她起身安慰似得拍拍郭薇手臂，说道：“走吧，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有道目光直直落在身上，让她生出了如芒在背之感。她忙回头看去，正见穆靖安裹着披风迈步进来，也不知是不是被外间风雪感染，周身似有一股肃杀的冷气。
　　下意识的，楚询飞快缩回了手：“靖安，你回来了？”
　　穆靖安眸光淡淡的，轻轻点了下头：“外面出了点事，不过你应该知道了吧？”
　　楚询不知为何有些讪讪，还是答道：“郭薇刚与我说了，有商队用冬衣换人。我正准备过去看看，你回来了正好，咱们一起去。”
　　穆靖安答应下来，刚回来又陪着楚询一起出去，走出官署才发现楚询走得急没穿披风，于是把自己身上的解下给她披上。楚询自然不肯，就要脱下来还她，结果被她按住了手：“没关系，你披着吧，我不冷。从前跟着父亲习武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比这冷多了。”
　　她的手确实很暖，冬日里让人有些留恋，楚询在她收手时下意识牵住了：“那我牵着你，等你手冷了，我就把披风还你。”
　　穆靖安闻言笑了下，没有拒绝。
　　两人凑在一起，楚询就压低声音把自己买了十万件军大衣的事和穆靖安说了：“淘宝已经带来了，但它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突然冒出来不好，所以我想让人下午去接应回来。”
　　穆靖安听罢若有所思，忽然问：“你能让那些冬衣凭空出现？”


第109章 人心
　　楚询向来和穆靖安有默契, 这时候一个对视，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从她们占据楚京开始，楚询就有了称帝的条件, 只是因为楚京成被毁了这才没有行动。现下重建正如火如荼, 若是再来个凭空送衣, 毫无疑问可以造成个祥瑞, 也能更好的凝聚人心。
　　两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时机, 似乎也不差？
　　可就在这时, 从不对她们决定置喙的系统，却突然出声：【宿主, 系统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人该脚踏实地凭双手制造财富，而不是期待从天而降，这会助长人的惰性。】
　　更重要的是，系统不会永远存在。哪怕它曾经告诉楚询, 只要钱财足够, 淘宝上的粮食可以养活整个楚国，但真到了那一天, 也代表着楚国失去了自主力。那就不是系统走不走的问题了，而是系统任务全面失败, 以001开头的淘宝系统也会被主系统全部销毁！
　　这是系统的底线，所以从一开始出现个苗头, 它就会全力阻止。如果宿主真的需要祥瑞镇场子的话，它商城里的龙凤麒麟皮肤，看上哪个它以后都能穿出来遛两圈。
　　楚询听到系统的话倒是愣了愣, 她根本没想到那么长远，也没想过一直给人白送东西, 把人养出惰性来。但有些事未雨绸缪也不是错，更何况系统难得主动否定，她也没有固执己见的必要。反正军大衣已经买回来了，总能送到百姓手里不是吗？
　　她也没纠结，立刻就把系统的话和穆靖安说了。小将军看上去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而便道：“那我一会儿就带人去接应淘宝。”
　　两人说话间，也走到了城中，远远便看到了一群人围拢在一起。
　　楚京刚被大火烧毁不久，除了中心的朱雀大道沿途被收拾出来重建，其余地方暂时还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从城外而来的商队便在城中心的位置摆了摊，几十个人高马大的带刀护卫围拢在外，中间放着成堆的厚实冬衣，还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正踩着凳子高声报价。
　　楚询耳力不错，很快听清了那伙计的话，与郭薇之前所言一般无二。还真是来拐人的，再看那些护卫凶悍的模样，要不是城里还有穆家军坐镇，恐怕连冬衣都可以省了，直接就能虏人！
　　一开始楚询还有些想不明白，如今流民遍地，这些人若想要小孩儿女人，在外面抢就可以了。或者一小袋粮食也能把人换回去，何必带着这么多冬衣跑来楚京？
　　直到围拢在周围的百姓，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与外面流民的不同——到底是天子脚下，楚京的百姓再穷也比其他地方的好。这两年曹氏虽然谋逆，可他们杀皇帝杀宗室杀楚国忠臣杀义愤书生，除此之外对于寻常百姓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
　　也因此，楚京的小孩儿依旧活泼伶俐，楚京的姑娘也依旧唇红齿白。这些都是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不能比的，哪怕家园被火烧了，也还有楚询兜底不是 吗？
　　当然，对于楚询来说，无论是唇红齿白还是面黄肌瘦，都将是她治下百姓。她自然也是一视同仁，不可能看着这些人从她的地盘上拐走人口。
　　楚询挥手做了个手势，早就候在周围的玄甲军顿时一拥而上，将这支商队包围了。
　　玄甲军拢共一千人，对面的商队护卫也有数百，更是个个精悍，因此也并不畏惧军队。双方很快对峙起来，直到对面商队中走出过衣着富贵的中年人，看着像是主事人。
　　那人眼力也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楚询和穆靖安，抬手便冲二人行了一礼：“鄙人陆元，见过楚君、穆小将军。我等只是来楚京做个生意，不知何处犯了二位忌讳，惹得这般大动干戈？”他话里客气，但也没让手下放下兵器。
　　穆靖安选择退让一步，如今很少主动出面。楚询自然而然上前一步，冷笑道：“做生意？你都来我的地盘上拐人了，还问我犯了什么忌讳？”
　　陆元却摆摆手，笑得一脸和气：“楚君此言差矣。楚京付之一炬，如今全赖阁下重建，这许多人耗费的米粮就不是小数目吧？那些身娇体弱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能做的事屈指可数，却要消耗不少粮食。我将她们带走可是为阁下减少负担，这些冬衣也能让不少青壮度过寒冬。”
　　这话简直强词夺理，但不得不说的是，这话附和乱世的思维和利益。如果换个人听到这番话，指不定就要被说动了，至多再和对方讨价还价多要些好处。
　　可楚询不是，她气得脸都黑了，赶在围观百姓们惶恐前开口道：“胡说八道。他们已是我治下百姓，遭了灾自然该我负责，更何况她们也没闲着，一粥一饭都是劳动换取，我都没资格嫌弃她们，你又凭什么说她们是累赘？都给我把人留下，冬衣你们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话，她又转身对百姓们说道：“诸位别急，今日降雪降温猝不及防，但我已让人备好了冬衣。至多下午就能送到，不必你们卖儿鬻女！”
　　现场很安静，从楚询说她没资格嫌弃这些人开始，百姓们就已是满心动容，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累赘。毕竟楚询出钱出粮出材料，盖好的屋子她自己又不要，最后还是要分给他们住的。如今她还备好了冬衣，众人只觉这雪后的寒风，也没有那样冷了。
　　忽的，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抽泣，接着百姓们纷纷落泪，更有不少人当场下跪。
　　楚询被跪得有些无措，忙不迭伸手去扶，也根本扶不过来。而旁观的穆靖安看着眼前一幕，忽然觉得祥瑞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人心已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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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当然不会说大话，万能的淘宝也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正午刚过不久，一车车军大衣就运进了城，十万件衣裳也着实不少，以至于运输的车队绵延了老长，落在翘首以盼的百姓眼中，只觉心安。
　　楚询也没另外安排地方，从控制住那支趁火打劫的商队起，她就一直等在这里。等到车队抵达，她就干脆在那商队前方的空地安排发放……当然，按照系统的提醒，这些军大衣也不是白送的，而是按一件三十文的原价卖出。要是没钱的话，那就记账等开春多干一天活抵账。
　　这样的价格条件，在百姓们眼中就和白送没什么区别。毕竟京城物贵，乱世更贵，三十文钱就连买一截单衣衣袖都不够，更别提一件厚实的冬衣了。
　　百姓们拿到冬衣，无不欢欣雀跃，领完衣裳就会过来向楚询道谢。
　　有些领着小孩儿过来的，父母更是感激不尽，一激动就按着小孩儿的脑袋要他向楚询磕头。小孩儿冻了半天终于裹上了厚实的冬衣，也是听话的真跪真磕，楚询见了忙把人提溜起来。然后一看，小孩儿实在是小，军大衣实在是大，裹在小孩儿身上空落落的。
　　不过这一点谁都没在意，毕竟衣裳大了可以改，女人们都是能包揽全家衣裳裁剪的熟手，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只是一场大火烧光了家当，楚询想着该再买些针线发下去。
　　送走了一个要给她磕头的小孩儿，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这就算了，有些老人跟着排队道谢，到了跟前也是膝盖一弯——这些老人比小孩儿更惨，他们大多孤寡，无人供养。楚询平日也不让他们干重活，口粮照分，今天的军大衣还是白送的，不是遇见她这些人可真活不了。
　　楚询看得心酸，也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些人的大礼，干脆就拉着穆靖安跑了。她踩在白色的积雪上，入目所见是一片片军绿色，在这隆隆冬日似乎也透出几分生机勃勃。
　　跑着跑着，寒风扑打着面颊，楚询的心情却渐渐开阔起来。
　　然后她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好在手下意识拽住了穆靖安的手，这才没有当场跌倒。她心有余悸的重新站好，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不然当街摔上一跤，那可太丢脸了。”
　　穆靖安好笑的把她拉了回来，说道：“走慢点，下雪路滑。”
　　确实路滑，穆靖安这一拉，楚询就直接撞她身上去了。穆靖安自己倒是站得稳，还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只是人穿得厚还裹了披风，倒是没什么旖旎。
　　不过说到披风，楚询这才想起自己早晨的话。抓着穆靖安的手感应了一下，便觉穆靖安指尖有点凉，但掌心还是热的。她依然有些懊恼，说道：“你手都凉了，我之前都没发现，不然刚才就顺手拿件大衣了。别看便宜，可真的厚实暖和。”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把披风还给穆靖安，自己再单独买件军大衣也能秒到。只要不让人当场撞见，这军大衣在城里就不显眼。
　　哪知穆靖安刚看到她抬手，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把披风取了过来。然后还没等楚询懵住，她自己穿上披风手臂一张，就直接把楚询也给裹了进来。
　　楚询还没满十六，身量比起穆靖安来还是稍矮，穆靖安的披风又大，这一下倒也将人裹了个严实。只是这样一裹，两人就贴在了一起，楚询一抬头正瞧见穆靖安白皙漂亮的侧脸……不知怎的，脸上就有点烫，浑身不自在的同时，也没想过挣开。


第110章 成算
　　“咦, 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着凉了？”穆靖安忽然说了一句。
　　楚询还没来得及回话，紧接着便觉脸上一软, 是穆靖安的脸贴了上来……“轰”的一下, 楚询的脸顿时滚烫, 热血涌上了头不说, 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但穆靖安只是贴了贴她的脸, 很快又退开了：“你是不是着凉了, 脸怎么这么烫？”
　　楚询：“……”
　　楚询抬头看了看对方, 却见穆靖安脸上一本正经，仿佛真就是单纯的关心她。可她对上穆靖安那双明亮的眼眸, 却莫名不敢直视，下意识别开了眼。
　　她躲得太快，也因此没看见穆靖安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楚询更不自在了，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我……”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就又被穆靖安拉了回去, 后者理由正当：“别退了，冷风都灌进来了。”
　　楚询又一次撞在了穆靖安身上, 只是这一次两人裹在同一件披风里，莫名就亲密了许多。她脸上的绯色渐渐扩散, 蔓延到脖颈，耳朵, 全都红成了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楚询才在穆靖安的气息笼罩下找回了思绪，磕磕绊绊说道：“我没事, 也不会着凉。我，我可以再买件大衣, 立刻就能拿到。”
　　说话间飞快下单，熟悉的军大衣转眼就落在了楚询的手里，她抱在怀中隔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然后掀开披风裹上了新买的军大衣，瞬间就融入了刚领到衣裳的人群。这会儿周围还真有人，好在楚询军大衣到手时还被穆靖安裹在披风里，倒也没人看见。
　　至于两人裹一件披风的亲密，在旁人看来都是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只有当事人知道有关系的。穆靖安看着楚询手里突然出现的军大衣，多少有点遗憾，楚询穿上军大衣心跳也还乱着。这会儿她跟在穆靖安身边，小心的迈着步子，一眼都不敢看身边人。
　　系统之前怀疑楚询年纪小不开窍，其实有失偏颇，毕竟这年头姑娘及笄就能成婚了。楚询也是因为父母宠爱，对她的婚事千挑万选，才十四岁还没定下婚事。但她的同龄人早已定下婚约，她看的多了，对年少慕艾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
　　对穆靖安，楚询其实有过心动，还不止一次。在她的眼里，穆靖安温柔而强大，而楚氏的女郎对同性动心也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每回心跳刚乱，对上的都是穆靖安一本正经的眼神，那些刚萌发的旖旎心思似乎都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久而久之，两人表现得越发亲密，但总像是有层窗户纸隔在中间，怎么也戳不破。
　　楚询也习惯了当下的相处模式，因此不再多想。但她总觉得今日的小将军有点奇怪，尤其是拿脸贴她的脸时，像是在故意撩拨她？
　　……
　　落雪之后，楚京的重建速度被迫放缓了，但众人依旧没有停工。
　　一来是楚询管吃管穿的养着所有人，百姓大多不是吃白饭的性子，领了冬衣之后反而更加卖力的干活。二来这些新房建好也是给他们住的，百姓自然动力十足。三来楚询其实也不想让这些人闲着，人闲了就容易出事，还不如多耗些米粮让他们继续工作。
　　除了以上三点，也还有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以王元和胡先生为首的茂城官吏，终于在穆家军的护送下冒着风雪赶到了楚京。
　　他们的到来，代表着势力中心的转移，同时楚询称帝的事也终于有人正式提出。
　　楚京和楚姓的分量已经足够，但还是那句话，楚京现在百废待兴，就算楚询要称帝，至少也得先把架子搭起来。所以重建工作刻不容缓，十万人甚至显得捉襟见肘。
　　王元一来就给楚询出了个主意，让她派人出去宣扬楚京百姓如今的待遇——楚京曾是楚国最繁荣的都城，那时人口远超百万，就算王朝末年这里也该有近百万人长居。一场大火不可能杀死那么多人，所以除了城里这十万，应当还有许多百姓流离在外，只是不敢回来罢了。
　　当今乱世，流离失所基本上和慢性死亡没有区别，尤其现在天寒地冻，不知有多少人在外饥寒交迫。只要让他们知道，回到楚京是条活路，这些流失的人口一定会快速回归。
　　当然，前提是楚询养得起，而见识过新粮种高产的王元毫不怀疑这一点。
　　楚询也是很听劝的人，转手就把这事委托给郭薇了。郭薇正因为这些楚穆旧属的到来警惕，得到这样的差事自然二话不说，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也是深谙人性，派出去的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兵马，而是从百姓中选择最能说会道的许出报酬。然后这些人就穿着厚实保暖的军大衣，带着满满的干粮，走出城门在他们最熟悉的家乡开始寻人。并在找到人后，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肉眼可见的待遇说服对方。
　　雪后不过半月，从各种犄角旮旯冒出的流亡百姓，就又凑出了十万人不止。曾经繁华的楚京，也因为这些人的回归，渐渐有了昔日繁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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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京的人口进一步增长，而且还陆陆续续一直有人回来，城里自然是生机勃勃，但吃食、住所、冬衣，却是样样都要花钱。旁人看了都觉得花钱如流水，管账的看了在心里略微一算，立刻就要算出一笔天文数字，免不了忧心忡忡。
　　这忧心忡忡的人正是俞主簿，他一直管着穆家军的军需，这次也跟着王元和胡先生来了楚京。一开始见楚询是女子并没有多想，可后来听了些风言风语，看两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这日又是一个雪天，城中动工不得不放慢了许多，而楚询和穆靖安更是闲不住，一大早就带人出去打猎了——倒也不全是两人爱玩闹，胡先生等人赶来之后，工作终于有人分摊，两人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想放松放松。而且淘宝上米粮不贵，肉食却不便宜，还不如自己带着兵马打猎给大家加餐。
　　两人出去一整天，回来时已是傍晚，满载而归。
　　楚询兴匆匆拎着猎物跑去厨房，要崔氏投靠过来的厨子帮忙料理。而穆靖安走得慢了几步，就被俞主簿私下叫住了，去到廊下说话。
　　俞主簿一开口就是：“小将军，你有没有算过，这城中一日消耗多少？”
　　穆靖安和俞主簿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穆家军偶尔缺钱少粮的时候，他都这表情。因此她心里下意识一个咯噔，以为缺钱了，脚都习惯性往后撤了半步。可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些都是楚询出的，缺不缺钱根本与她无关，俞主簿也没有账本。
　　她偷偷松了口气，然后诚实的摇头：“不知。但这些都是楚询出的，与咱们没什么干系。”
　　俞主簿却是痛心疾首，用一种看败家子样的眼神看她，接着和她说了个数目，又道：“小楚确实宅心仁厚，可楚京的人越来越多了，回来的人不仅安排住宿饭食，还每人给发冬衣。长此以往，就算她手里握着楚氏的遗产，也经不住这样的花销啊。你得劝劝她，让她省着些，你们还得打仗呢。”
　　穆靖安历来是个听劝的人，但楚询和淘宝的底，她是真摸不着。于是想了想，对俞主簿道：“我看她应有成算。但主簿若觉不妥，也可自行规劝。”
　　什么人做什么事，俞主簿就是管账的，他去和楚询说其实最合适。
　　俞主簿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穆靖安一眼，接着道：“我不说，这些钱粮都是小楚自己的，账也不在我这里。你啊你，年轻人真是一点成算都没有。”
　　他说完就走了，丢下穆靖安，难得有些稀里糊涂。
　　楚询去厨房交代完想吃的，很快就回来了，见穆靖安站在廊下便走了过去：“靖安，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去暖和暖和吗，外面多冷啊。”
　　两人从前就常在一起，最近更是形影不离，刚穆靖安没跟着她去厨房，她还以为对方回屋去了呢，哪知竟是站在廊下吹风。楚询说着话，就一把牵住了穆靖安的手，带着她往屋里去。
　　穆靖安跟着她回了屋，这才解释道：“方才是俞主簿叫住我，和我说了些事。”
　　楚询听到俞主簿正了正神色，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穆靖安便将之前俞主簿的话说了一遍，她也没问楚询还有多少家底，而是道：“俞主簿说得不错，这花销确实不少，就算你之前得了笔钱，坐吃山空也不是法子。”
　　楚询想说自己余额还算充足，但想想现在与日俱增需要她养的人口，又将话咽了回去。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所以她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是该开源了。”
　　穆靖安听她只夸自己不说俞主簿，偏心得理直气壮，也是哭笑不得。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楚询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玻璃花瓶，造型别致晶莹剔透，看上去十分漂亮。可这只是开始，紧接着楚询手里的东西一样接一样，玻璃茶具、玻璃发簪、玻璃笔筒，不一会儿功夫，就摆了满满一桌。
　　饶是穆靖安见多识广，也没瞧见过这么多玻璃放在一起……哦，在楚询解释之前，她也不知道什么玻璃，而是将之看做价值连城的琉璃。
　　楚询直摆到桌子都摆不下了，这才停手，接着豪气的一挥手：“怎么样，这些能卖不少钱吧？”


第111章 卧榻之侧
　　倒买倒卖, 楚询也算是老手了。
　　虽然她拢共也没做过几回，就改做粮食批发了，但淘宝商城里倒卖性价比最高, 且出手不会影响到之后计划的也就是玻璃了。如果再扩展一下, 就是镜子香水之类, 小巧价贵的“奢侈品”一类——别看现在天下大乱, 可有钱人也是真有钱, 这些东西不会缺少市场的。
　　穆靖安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桌子, 一时有些失语。她拿起一只茶杯看了下, 发现比楚询当初卖出来的玻璃杯还要好些，主要是做工肉眼可见的精致了许多。
　　片刻后, 她放下茶杯问道：“这些都是淘宝给你的？”
　　楚询点头，半真半假的说：“只要给钱，淘宝什么都能卖。”说完拿起了穆靖安刚才看过的茶杯，冲她眨眨眼：“你要不要猜一猜, 这套茶具多少钱？”
　　穆靖安多了解楚询, 一见她这模样，便知道这玻璃茶具的价格恐怕远低于她的想象。于是她沉吟片刻, 报了个比她认知低的多的价：“十两银子？”
　　楚询一听就笑了，竖起一根手指冲她摇了摇：“猜错了, 是八十九文。”
　　穆靖安原也没想过猜对，但听了楚询的报价还是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罕见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楚询少见她这般失态，心里有点小得意，指着桌子又道：“那你猜, 这些一共多少钱？”
　　穆靖安这下心里有底了，再看向桌上那些玻璃制品, 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拢共不到一两。”说完顿了顿，又道：“卖出去的话，价值何止万金。”
　　这何止是暴利，也难怪楚询根本不担心缺钱。
　　穆靖安很快收拾好心情，正色道：“不过这些东西若留在手里，那就永远只值一两，还是得尽快卖出去才好。这事可以交给俞主簿，他有熟悉的商家，从前穆家军的一些战利品都是他拿去换钱的。”
　　她也不说什么信不信任的问题了，对于楚询来说拢共一两银子的东西，她根本不会在乎。
　　楚询果然没有意见。她从前是和俞主簿打交道太少，只从对方手里领过几回军饷，要是知道对方有这本事，她早干起“奢侈品”倒卖的活了。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等回头她再买些镜子之类的东西加进去，免得眼前这一桌子东西还是太少。
　　……
　　自从俞主簿见识过楚询那一桌子琉璃，以及后来专程给他送来的等人高琉璃镜（穿衣镜）之后，他就再没嘀咕过楚询花钱如流水了——看这家伙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她手里这样的好东西还很多，既然一时半会儿不会缺钱，等将来一统天下就更不会缺了。
　　倒卖的事就此交给了俞主簿，除了一开始这一批玻璃制品之外，楚询后来陆陆续续又交给了他不少东西。俞主簿也确实能干，每次都能卖出高价，使得楚询的淘宝余额在这个冬天不减反增。
　　一切都向着井井有条的方向发展下去，楚询和穆靖安也在忙碌中得以喘息。
　　年底的时候，楚京又迎来了一批新的来客，只是这些人抵达楚京时的狼狈，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了——这是一批楚国旧臣，难得一心一意心念故国并愿意付诸行动。崔氏刚打出拥立楚氏后人的旗号，他们便去梧州投效了，后来那傀儡皇帝死了，楚询又横空出世，他们便又舍了梧州赶来楚京。
　　当然，事情的经过并非这样轻描淡写，这些人几乎是偷偷摸摸从梧州逃出来的。但无论如何，以这些人的身份不会缺少人护卫，也不会缺少银钱赶路。
　　可当他们来到楚京时，却一个个狼狈得仿佛逃荒的乞丐。
　　守在城门登记入城的小吏是真将他们当成了乞丐，还照例给他们发放了米粥和军大衣，他们也和其他流民一样吃得狼吞虎咽。直到正巧碰见楚询和穆靖安一起骑马经过，有人看着楚询的容貌觉得熟悉，有人认出了穆靖安身份，于是猛的冲上前来拦住了二人去路。
　　不巧的是，他们冲出来得太猛又太突然，被人误以为是刺客。而更不巧的是，吴娇娘今日恰好随行，于是一手一个拎小鸡仔似得把人拎了起来。
　　郭薇也正好在场，她从前就听说过吴娇娘力大无穷的事，但吴娇娘生得纤细单薄，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力能扛鼎的模样。直到此刻当真目睹了她的大力，郭薇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看力大无穷的吴娇娘，又看了看身边的崔七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似乎已经说尽了一切。
　　崔七郎面红耳赤，有种被看轻了的感觉。然而他看了看吴娇娘，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向来有自知之明的他实在说不出自己力气比对方大的胡话。
　　这边几人打着眉眼官司，那边被吴娇娘拎起来的老臣却是吓得心惊胆战，就怕对方一个冲动把自己扔了出去。于是忙不迭自报家门，说清了前来投效之事。
　　楚询听得懵懂，听完就凑到穆靖安身边嘀嘀咕咕。旁人以为她在怀疑真假，她问的却是：“他刚说的什么什么少监，原来朝中有这个官职吗？”
　　穆靖安没料到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失语一瞬，然后无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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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楚国旧臣的到来，很快在楚京上层引起了一阵波澜。倒不是他们刚到就开始搅风搅雨，而是这些人讲述的经历，让人不得不上心。
　　原来这群人从梧州出逃时，因为准备充分，走得还算是从容。他们也知乱世中行走不易，因此外出一直没带家眷不说，还准备了许多护卫保护安全。一路走来也还顺畅，直到途经长州时忽然被劫，财物被夺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见人就杀，护卫一个都没逃出来，他们见事不好跑得快才留下一命。
　　能在乱世中混出头来的没有傻子，问清楚这些人的护卫规模后，楚询等人很容易就判断出这绝不是寻常山匪能做成的事，更非山匪们的做事风格。
　　郭薇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长州那边如今是施明义的势力范围，他手下尚算兵强马壮，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尤其他刚在咱们身上吃了个大亏，出于报复也不是不可能。”说着冲楚穆二人眨眨眼，两人也心领神会她说的吃亏报复究竟是什么了。
　　当初那群盟军首领是真被她们坑惨了，不管反应快慢，等他们赶回自己地盘时，后院基本都已经起火了。有的还在争权夺利，有的甚至已经坐上首领之位，面对忽然“死而复生”的首领，场面当真尴尬极了。可尴尬过后，难免的是新一轮的争权，许多势力甚至因此分崩离析。
　　施明义算是情况好的，因为他积威甚重的缘故，回归之后很快就收拢了势力。可与属下间隙已生，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发现有人来投奔楚询，顺手把人宰了是很正常的事。
　　更加不巧的是，施明义的势力范围不仅距离楚京很近，而且恰好挡在了楚京和安阳之间——亏得胡先生他们赶来楚京时有大军护送，否则这群人恐怕更早一步就要遭遇不测了。但有这样一股势力横亘在中间，也确实让人如鲠在喉。
　　楚询盯着舆图看了半晌，心中便已有了决定，抬头看了看穆靖安。
　　穆靖安瞬间心领神会，估量了一下双方情况后说道：“施明义与我们已是结仇，卧榻之侧也不容他人酣睡。不若趁着冬日对方毫无防备，奇袭剿灭如何？”
　　这绝对会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楚询接下了楚京这个烂摊子。施明义离得近，更知道有源源不断的流民涌入楚京，在他看来楚询必是自顾不暇了，又哪里还有余力征伐？偏楚询和穆靖安手下不论玄甲军还是穆家军，全都是可以奔袭千里的精兵，完成奇袭一点问题都没有。
　　穆靖安说完，楚询接着就道：“我这里有更好的御寒衣物装备，也有更好的干粮供应。”
　　淘宝上不缺好的御寒装备，更不缺各种各样的军粮，要是嫌军粮吃起来都太麻烦，还有更干脆的压缩饼干。带着这些东西行军，绝对可以说是轻装简行，也减少了恶劣天气的影响。
　　楚询刚说完，吴娇娘就站了起来，请战道：“末将愿往。”
　　后来的部将们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竟被个女郎抢了先。当下就有人想要跟着请战，哪知又被一道女声抢了先：“郭薇也愿前往，助吴校尉一臂之力。”
　　崔七郎见状也不甘落后，或者说不愿和郭薇分开，忙跟着请战，倒是将穆家军部将全都甩在了后面。
　　紧接着穆家军众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请战，一时间议事堂内仿佛被一群好战分子占据了。至于胡先生等人的意见，那不重要，反正给钱给粮的也不是他们。
　　楚询对这局面也挺满意，悄悄看了穆靖安一眼——挺好的，从前打地盘都是穆靖安亲自领着人去，现在这些人倒是能单独放出去试试了，穆靖安只要事先做出安排就好。还有郭薇和吴娇娘，这一文一武都是她寄予厚望的人才，有她们领头，之后发展女官也会更加顺利。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定下了出战人选和作战安排，很快就散会了。


第112章 回家
　　这次的事发生得突然, 因此出兵的时间也显得特殊，吴娇娘等人刚领着兵马出发没几天，年节就已经近在眼前。而随着时间距离过年越来越近, 整座城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预想中的死气沉沉, 反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躁动。
　　楚询似乎也被这种气氛影响, 私下里也和穆靖安商量起了过年的事。
　　刚卖出一批玻璃的她一点都不缺钱, 兴致勃勃对穆靖安说起了安排：“我打算买些鸡鸭之类的肉食, 给大家添个菜。现在城里房子陆续修起来了不少, 但看着还是太冷清了些。我还想再买些灯笼红纸之类的，在城中装扮一下, 多少要有点喜庆，还有炸药，其实略改改做成焰火也很漂亮……”
　　穆靖安就坐在一旁，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打算, 看模样比去岁在桐城过年时不知热情多少。就好像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抛开了所有的不安。
　　看着她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穆靖安也不好打断她, 直到她连把炸药改成焰火都说出来了，这才不得不打断道：“焰火就算了。□□最好一丁点都不要流传出去, 再则与施明义那边的战事一起，其他势力就不会再小瞧咱们了。开春之后必有战事, 还是别浪费人力做这个了。”
　　楚询知道她说的有理，可还是没忍住偷偷翻了翻淘宝。结果万能的淘宝这次让她失望了，相关搜索弹出来的都是电子烟花, 和她在视频中看到过的美轮美奂截然不同。
　　行吧，那就砍掉焰火这一项, 但灯笼红纸之类的装饰就一点都不能少了。
　　……
　　楚京重建的速度其实挺快，虽然冬日施工不便，但淘宝上采购建材确实省了不少事。再加上楚京的人口陆续回归，人多之后做事效率自然也会提高。
　　目前来说，楚京贯穿南北的主干道朱雀大街已经重建完毕。街道两旁原本被烧毁的房屋废墟被清理一空不说，一座座新房也已经拔地而起。虽然青砖砌出的新房少了过往的底蕴沉淀，但规规整整的古建筑也不能说难看。更重要的还是实用，连原计划做商铺的屋子，现在也住满了人。
　　然后众人就以朱雀大道为中心，开始往两侧清理重建。
　　这个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期间全城的吃住供应都是楚询负责的，她也没有克扣任何人。这就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许多人今岁受灾之后，过得比去年还要好！
　　显然，就算是天子脚下的楚京，也不是人人生活富足的。尤其是天下大乱之后，谁都不知将来会如何，于是攒钱攒粮成了百姓们唯一的选择。其他季节有活要干，自然不能太饿，但猫冬的时候就没关系了，一天一顿稀粥吊着命，省下的粮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了。
　　可楚询让人大冬天干活，就不会让人吃不饱，她更不忍克扣老幼妇孺的口粮。于是这个冬天才过到一半，往年会饿的皮包骨的人，今岁反而养胖了一圈。
　　谁都不是傻子，看得到真金白银买来的粮食冬衣，也看得到楚询待百姓的宽仁。再加上当初玄甲军攻城时抛来的炸弹威力震慑，上下一心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因此种种，百姓们非但没因失去家园死气沉沉，反而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现在他们的希望说要过个好年，众人自然也是齐心协力的配合。楚询想要的灯笼都没用她在淘宝上“高价”买成品，城里就汇集了几十个匠人过来帮忙做了。
　　等大红的灯笼往城中一挂，新年将至的喜庆也就有了颜色。
　　楚询拉着穆靖安又一次在城中巡视时，看到的就是人人脸上带笑的模样。她挺高兴的，心里暗自骄傲，觉得楚京如今的模样有自己大半功劳。直到瞧见一个父亲将女儿扛在肩上，小女孩儿坐在他肩头伸手去摸檐下的红灯笼，她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
　　穆靖安向来与她默契，换句话说就是对她的情绪变化向来敏锐，几乎立刻问道：“怎么了？”说完才顺着楚询的目光看到了那父女俩，然后很快猜到了原因。
　　楚询情绪低落下来，在穆靖安面前也没藏着：“我，我想回家去看看。”
　　穆靖安便知道，她说的家不是新建的官署，也不是两人曾经住过的任何地方。她说的家是她最初的家，那个位于皇陵之侧，许多人并未关注过的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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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家所在的小村子就叫楚村。
　　这是一群楚国皇室之后，虽然祖宗老早就被打发来守皇陵，甚至许多人和皇室唯一的联系就只剩族谱上的一个名字，但他们到底是和寻常百姓不同的。没有了爵位，没有了宗室的优待，他们就将这份特殊刻在了村名上，想要以此留住最后的荣光。
　　可惜，并没有什么荣光，宗室身份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杀身之祸。
　　楚询再一次踏足这片土地，距离那夜的大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焦土犹在，夏日疯长的野草在冬季已然枯萎，又被大雪覆盖，整个村子都透着死寂与萧条。
　　今日是穆靖安陪着楚询来的，也只有她们两人。
　　瞧着眼前破败的场景，穆靖安担忧的回头看了楚询一眼，却见她只站在村口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便下了马，一步步往村中走去。
　　穆靖安见状也跟着下了马，陪着她一起走。
　　两人安静的路过一处处废墟，最后停留在了一处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的废墟前。
　　沉默了一路的楚询终于开口：“这里就是我家。”说着抬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那一晚我正在家里睡觉，我娘突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拖着我就走。出了门我才知道，外面火光冲天，已经有人杀进了村里。我爹去前面拖延时间了，我娘就带着我从后院逃了出去，我们藏在河水里才逃过了一劫。”
　　可她们逃出了楚村，她还是把她娘弄丢了。
　　穆靖安听她缓缓说着从前，直到她说完了那场噩梦，这才说道：“这村子里的人早被收殓了，咱们去周围看看吧，说不定能够找到。”
　　曾经的家早已付之一炬，就算站在这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也再寻不到当年半分熟悉的痕迹。楚询站在原地，心里唯有失落，听了穆靖安的话也就点点头，和她一起离开了。
　　熟悉的家园早已经面目全非，但这里毕竟的楚询的故乡，周围仍旧是她熟悉的地盘。因此两人并没有找太久，便在距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山坡后，发现了一片新坟——说新也不新了，坟前的墓碑经历过一年多的日晒雨淋，木板上的笔墨已经黯淡了不少。依稀看见一个个楚字，却都没有具体的名字，要么是尸体早已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要么是帮忙收殓的人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楚询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那一晚村里除了她们母女，当真无人生还。而楚氏总有些忠心的旧臣，在曹氏屠戮宗室之后，还在努力寻找漏网之鱼。
　　活人没有找到，为遇难者收殓尸体，总还是尽了一份心。
　　穆靖安看着那一片相同的墓碑有些沉默。她和楚询来时是带了些东西过来祭拜的，可现在这场面，又该祭拜哪一座呢？
　　好在楚询有万能的淘宝，就连香烛纸钱这些都能在上面买到，带的东西不够也就不成问题了。
　　楚询给每座坟前都放了祭品，顺便还买了些工具，将周围清理了一遍，最后留出一大片空地来烧香祭拜。穆靖安从头到尾没有多话，只是陪着她一起做，有种理所当然的默契。
　　或许是太理所当然了，楚询冲着这片坟跪下时，穆靖安差点就跟着跪在她身边了。身子都矮下去了，才想起自己好像没什么身份立场继续跟了。于是改成蹲在一旁，一张张往火堆里添纸钱，火焰映得她脸上一片绯色，也映出她望向楚询时眼中的担忧与心疼。
　　楚询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跪在坟地前将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与亡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没有抹干净，又抬手抹了抹，眼泪还是往下落。
　　直到一张帕子递到了她面前，可还没等她伸手去接，对方似乎又改了主意，直接替她擦起了泪。可有时候被人心疼，被人安慰，反而更让人觉得委屈……楚询就是如此，当初她孤零零病倒在乞丐窝里都没哭，现在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穆靖安眼睁睁看着她从静静落泪到开始抽泣，再到上气不接下气，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抬手拍了拍楚询的后背，试图安慰她。结果楚询哭着哭着一个转身就把她抱住了，然后将脸埋在她肩窝里哭，抽抽噎噎的，委屈又可怜。
　　穆靖安更加手足无措了，两人虽然有些朦胧的暧昧，但其实根本没有过界。平日里最多也就牵个手，上次脸贴脸已经是最亲密不过了。可现在忽然将人抱了满怀，她抬着手僵了一瞬，才将人拦在怀中轻轻安慰，之前的心疼又添了两分怜惜。
　　不经意的，她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一片安静的墓地上，忽然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第113章 除夕
　　两人从楚村回来后不久, 新年就到了。
　　今岁的新年显然与往年大不相同。尤其对楚京的百姓来说，这一年他们经历过战乱，经历过火灾, 经历过家破人亡, 也经历过家园重建。虽然如今的楚京和记忆中相比, 已是面目全非, 但看着坚实的新屋, 摸着厚实的大衣, 谁又能说自己过得不好呢？
　　至少比起楚京之外那些正在经历乱世,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来说，他们还有心情庆祝新年, 已经算是这乱世中的一片桃源了。
　　除夕夜里，楚询在官署里设宴，宴请了手下所有文臣武将——这些人有一个特点，基本都不是楚京本地人, 少数一些曾经的楚国旧臣, 也早带着家眷逃离了楚京。因此一群孤家寡人凑在一起过年，也不失为一种热闹, 众人吃喝笑闹，很快就驱散了独自过节的寂寞。
　　当然, 热闹的也不止官署一处，今日楚京城中可以说是处处热闹。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朱雀大道, 沿街的新房里传来各家的欢声笑语，穿着改小军大衣的孩童在门口跑来跑去，笑着闹着, 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最近三天城中都是不开工的，平日里的大锅饭自然也停了。不过因为过年的缘故, 楚询很大方的按照人头分了米粮肉蛋，又许各家赊欠一口新锅。有了锅就能做饭，有了热饭就有了烟火气，之前还一派工地模样的楚京，一下子又变成了让人安心的家园。
　　甚至比起平常，除夕的街道上还多了一些挑着担子满街叫卖的货郎——这些人是军队里想赚点小钱的人自动充当的，他们从楚询这里进货，沿街叫卖些日用品。
　　许多人被烧没了家当，但也有许多人在废墟中找到了钱财。之前是一直没机会，现下终于能花钱补齐家中缺少的物品，自然人人争相购买。这一争，年节采购的热闹似乎也回来了，货郎们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生活的真实感也随着逐渐充实的新家不断增加。
　　不过抢购家当已经是白天的事了，等到天色稍晚，年夜饭即将开始的时候，大多数货郎也回去了军营。少数几个出来的，担子里的货物已经变成了糖果点心，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群小孩儿跟着。
　　随着夜色渐深，有人抱着满怀的竹子从家中走了出来，点火烧着，噼里啪啦。
　　……
　　楚询今晚的情绪不是很高。虽然楚京一片欣欣向荣，手下的势力也发展得挺好，但自从回了楚村一趟之后，那些被她尘封的记忆也被翻了出来，她便常想起从前。
　　穆靖安自然发现了她最近的低沉，可除了陪伴，也没更好的办法安慰对方。
　　眼见着大家一片欢闹，楚询坐在上首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穆靖安终于忍不住说道：“这里太吵闹了，咱们出去走走如何？”
　　楚询其实更爱和穆靖安独处，因此一听她这样说，就立刻点头了。
　　两人也没知会旁人，穆靖安主动牵了楚询的手，趁着大家吃喝玩闹的空挡偷偷溜了。
　　走出官署时她们还以为外面会安静些，哪知出来才发现，外面更加热闹。有孩童追逐打闹，有百姓在门外烧起了爆竹，也有些曾经的卖艺人搬砖数月难得有了空闲，就在家附近表演起来。简陋得没有道具，但依旧引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叫好。
　　楚询和穆靖安行走在这一片热闹之中，低落的心情也渐渐回缓过来。她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小将军一直陪着她，安静的陪伴和无声的安慰，让她的心止不住柔软。
　　穆靖安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的回头看来。
　　楚询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勇气，只脚下不动声色又往对方身边靠了靠。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到一起，她才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胡乱找了个话题：“今日除夕，你待在这里没回安阳，穆将军没说什么吗？唔，你们父女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吧？”
　　穆靖安仿佛对楚询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两人肩并肩走在街道上，因为挨得近的缘故，手背偶尔会碰到。她顺势就一把抓住了楚询的手，握在手里：“这有什么好说的，出征在外，不归家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穆靖安就开始和楚询说起自己的曾经。她出身将门，还是家中独女，父亲对她宠爱是真的，但她少时的生活除了足够富足，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守着将军府。读书、习武，生活日复一日。
　　当然，如今她长大了，父亲年纪也大了还受了伤，出征在外的人也变成了她。
　　楚询一半的心思放在穆靖安说的话上，另一半的心思却放在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明明是很平常的牵手，可之前对方突然抓住她手的那一刻，她却一下子乱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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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京重建完毕的也只有一条朱雀大道，因此两人外出闲逛，也只沿着这条街来回走了一遍而已。但边走边聊，两人回到官署时，酒宴也已经散了。
　　原本济济一堂的人，这会儿也不知都去了哪里，唯有几个仆从正在收拾满桌杯盘狼藉。
　　楚询这会儿心情已经开朗许多，见状一扬眉：“我原本还想喊他们一起守岁来着，没想到吃完饭全都跑了。”说完又扭头看向穆靖安：“那不如就咱们俩守岁？”
　　穆靖安当然没有意见，两人一起进了屋，生了火盆烤橘子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夜不知不觉就深了。
　　外面不知是谁忽然喊了声“下雪了”，接着似乎热闹了起来。楚询好奇的推开窗户一看，果见夜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起了大雪，有人站在廊下赏雪，也有人伸手去接雪花玩。
　　楚询见状就没关窗，和穆靖安一起坐在屋中赏雪，觉得冷了还能伸手烤烤火。
　　偶尔有人瞧见她们，还从窗外伸手向两人讨个橘子吃，得了橘子后顺手又给两人送了壶酒——当然不是楚询专门给人灌酒用的高度老白干，而是不知这人从哪儿弄来的果酒。闻着酒味不重，反而有股果香，让人闻着便觉这酒该是甜的。
　　楚询并不爱饮酒，今晚的宴席上都没有碰酒杯，但对这果酒倒不反感。她问过穆靖安，对方也愿意喝上一些，于是她便寻了两只酒杯来，你来我往喝上几杯。
　　酒确实不烈，也带着浓浓的果香，但喝起来却也没有很甜。
　　楚询喝了两杯，便说道：“我第一次喝酒才四岁，是祖父种了葡萄酿的葡萄酒，喝起来有点酸，但一杯底的酒下肚，整个人都觉得烫了起来。然后祖母就发现了我满脸通红的样子，拧着祖父的耳朵念叨了一晚上。可后来祖父酿了酒，还是爱偷偷给我喝。”
　　穆靖安的祖父很早之前就战死了，她都没见过他，唯一见过的就是祖父留下的一把大刀。她也不提这个，闻言只好奇道：“你这么小就开始喝酒了吗，那现在酒量岂非很好？”
　　啊这……
　　楚询眨眨眼，再眨眨眼，她很想说自己酒量好，但现实是她刚几杯果酒下肚，熟悉的滚烫就再次爬上了脸颊。穆靖安也发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滚烫一片。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刚喝了点小酒，还以为她是吹了冷风着凉了呢。
　　穆靖安没忍住笑了起来，顺手拿开了楚询面前的酒壶：“原来有些人酒量是练不出来的啊。”
　　楚询脸更烫了，一方面是被酒气熏的，另一方面是有些脸红。她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伸手捂上脸颊，试图以此降温：“才不是，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脸而已。”
　　穆靖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把着酒壶却没还给她，更没给她倒酒。倒是她自己，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不知不觉就把整壶果酒都喝完了。而楚询也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先是挨着她坐了，然后整个人渐渐靠在了她身上。
　　两人正对着窗户，依偎着一起看雪。
　　不知过了多久，子时的钟声敲响，旧岁已除，新的一年开始了。
　　官署里有短暂的热闹了一阵，然后守夜结束，熬了半宿的人们开始陆续回屋休息。
　　穆靖安喝了一壶酒也很清醒，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往楚询手里塞了枚小金钱：“压祟钱。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她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起到一半就发现自己衣袖被人拽住了。
　　楚询的脸还是红彤彤的，也不知是真被那点酒醉倒了，还是单纯的喝酒上脸。她依旧坐着，仰着头看向起身的穆靖安，莫名显得可怜巴巴：“你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
　　穆靖安一愣。
　　楚询继续说道：“今晚除夕，我不想一个人。”说完往屋内一指：“我的床挺大的，睡得下两个人，你留下陪我好不好？”说话间还拉着穆靖安的衣袖摇了摇，像是在撒娇。
　　穆靖安看她这模样，莫名就有点心软，可是留下来……
　　楚询没等她多想，就整个人黏了上来，干脆耍赖不放人走。
　　穆靖安被她缠得好笑又无奈，最后实在摆脱不了，也就只能答应了。
　　楚询脸埋在她颈窝里，听她答应便忍不住高兴，又在她颈边蹭了蹭，粘人得不像话。


第114章 大胆从容
　　翌日, 楚询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她睁开眼短暂的茫然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了身边温暖的热源。定睛一看, 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 不是穆靖安又是谁？
　　“噗通”“噗通”, 楚询的心跳蓦地加快了几分, 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昨晚自己拉着人不让走的事。那时她不能说不清醒, 但敢耍赖留人, 还真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而拉着穆靖安同床共枕之后……究竟是清醒时滚进对方怀里的, 还是睡着后滚过去的，她就真不知道了。
　　是的, 现在她正被穆靖安揽在怀里，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让楚询醒来后依旧不自觉对这个怀抱产生了眷恋。
　　反正对方还没醒, 那就多待会儿好了。
　　楚询轻易的说服了自己, 也确实不想动，于是就只睁着眼睛细细去瞧穆靖安的睡颜——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近的看穆靖安, 睡着的人安静又美好。
　　说来穆靖安比楚询要大上几岁，五官说不上十分精致, 但确实很漂亮。她的眉不像平常女子那样修成细长的柳叶眉，反而放任着原样生长, 有些像剑眉，给她整个人都添了两分英气。她眼睫长而密，闭眼时在眼下覆上一层阴影, 睁眼时就能瞧见她坚定明亮的眼眸。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 唇瓣红润饱满，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软……
　　楚询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穆靖安的唇瓣上，久久不曾挪开。直到她生出了想要亲自试试那唇瓣究竟够不够软的妄念之后，才恍然回神，然后惊慌失措般移开了目光。
　　她怎么，她刚才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楚询不知道穆靖安的唇够不够软，但她暗自咬住了自己的唇，倒是挺软的。
　　平生第一次对人生出了这样冒犯的念头，楚询心里懊恼极了，哪怕穆靖安还睡着根本不知道，她也有种无颜面对对方的心虚。
　　因着这份懊恼和心虚，她都没好意思继续留恋对方的怀抱了。
　　楚询偷偷摸摸开始往外挪，并不想打扰对方睡眠，也不想在这关头面对穆靖安清透的目光。只是她的举动并不怎么成功，刚磨磨蹭蹭挪出去一半，还没彻底脱离穆靖安的怀抱，就被她顺手一下又给捞了回去。这还不止，穆靖安还顺手帮她把被子拉了拉，一副熟练照顾人的模样。
　　楚询还以为她醒了，吓得一下子僵住，有种被抓包做坏事的心虚，又有种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的理直气壮。然而等她心思百转结束，才发现穆靖安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身体也依旧放松。
　　楚询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便发现穆靖安果然没醒，那双总是能看穿她的眼眸还紧紧闭着。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敢再乱动了。
　　算是，闭上眼再睡个回笼觉吧，反正也挣脱不了。
　　楚询闭上了眼睛，试图说服自己平心静气。而就在她闭上眼后不久，身旁闭眼沉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中一派清明，根本不像是刚醒。
　　……
　　楚询的回笼觉睡得还算成功，虽然刚闭上眼时想到穆靖安就在身侧，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可昨晚守夜本就睡得晚，身边又有个温暖的热源，她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她都以为穆靖安已经起床了。
　　可睁开眼一看，身边的人略微换了个姿势，依旧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还没醒的样子。
　　楚询再一次试图起床，却发现这次穆靖安将她抱的更紧了，她想不惊动对方根本不可能。但出于昨晚和今早的两重心虚，她不敢惊扰对方，只好干巴巴躺着。
　　这一回大概是睡饱了，楚询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躺着躺着就有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尤其这屋子还是新建的，里面装饰也十分简陋，连个床帐都没有，她就只能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发呆。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百无聊赖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了身旁的穆靖安身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对方线条柔和漂亮的侧脸——说来征战时风吹日晒，皮肤很容易就会晒黑，像吴娇娘就因为操练把肤色晒成了小麦色。可穆靖安不是，她像是根本晒不黑，夏天烈日炎炎晒着就很白，等到冬天一捂就更白了，而且不是没有血色的白，而是白里透红的白。
　　她真的很好看，也真的很温柔，又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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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躺在床上，望着穆靖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百无聊赖的刨白了一早晨内心。
　　过往被她忽略的那些悸动，这时候都一股脑的涌现了出来。她也不是什么蠢人，平心静气之下当然很容易想明白，自己其实是对穆靖安有些心动的。
　　而她不巧，是个又怂又大胆的人。
　　怂在每次心动，只要穆靖安没给予回应，她就会自己把这股情绪压下去，以至于她到现在才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大胆则是因为她还年少，少年人总有些旁人不能理解的冲动。
　　比如之前还因为偷看对方而羞赧心虚的人，这会儿胆子居然又壮了，正偷偷摸摸往穆靖安脸旁凑。
　　小将军一直没醒，大概是因为最近事多太忙没有休息好，难得过年放松睡的沉了。而她们俩同床共枕的机会也十分难得，不做点什么好像亏了。于是楚询说服自己壮起了狗胆，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偷偷一亲芳泽。她倒也不贪心，亲亲脸颊她就满足了。
　　又怂又大胆的楚询蠢蠢欲动，偷偷摸摸靠了过去，按捺住“砰砰”狂跳的心往对方脸颊凑去。
　　她的动作很慢，但同床共枕本就亲密，两人的距离飞快拉近……就在楚询的唇即将印上楚询脸颊的那一刻，一直闭眼沉睡的人忽然醒了，微微侧过了头。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楚询的唇落下时，恰好落在了穆靖安的唇角。
　　两人四目相对，楚询瞬间就僵住了，穆靖安眼中也有一抹诧异闪过。但很快，那点诧异就被她掩去了，她尤带些沙哑的嗓音开口：“你……”
　　楚询“唰”的一下坐了起来，瞬间脱离了穆靖安的怀抱，一张小脸烧得通红：“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解释来，但下一刻，厚实的被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住了。楚询这才后知后觉打了个颤，不为其他，只是大冬天骤然脱离温暖的被窝，被冷到了。
　　楚京重建，一切物资从简，楚询的床上也只有一条厚被褥——虽然她可以在淘宝上随时买，但难得拉着小将军同床共枕，她又不傻——穆靖安用被子裹住她的同时，自己也没冻着，自然而然将人裹进来的同时，只穿中衣的两具身体便再次毫无阻碍的贴在了一起。
　　楚询的心跳又加快了，“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甚至担心会被穆靖安听到。可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意识拽住了对方的衣角，手足无措。
　　穆靖安见她红着耳朵埋着头，不敢说话的怂样，只觉得好气好笑又无奈。
　　她抬手托着楚询下巴抬起她的脸，发现她心虚的不敢与自己对视，差点没忍住唇角的笑意。最后忍着笑扬了扬眉：“怎么，不给我一个解释？”
　　楚询心虚的眼神乱飘，被穆靖安抬起脸也不敢躲，支支吾吾面红耳赤。
　　她想糊弄过去，可穆靖安似乎没打算放过她，就静静地等着她说话。最后楚询被逼得没办法了，心一横，红着脸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想亲你！”
　　穆靖安听到这话忽然笑了，笑得楚询心慌意乱，才听她道：“那你胆子挺小。”
　　闭眼等着挨骂的楚询：“？？？”
　　楚询愣住，没明白穆靖安这话什么意思，她趁着人睡着偷亲还叫胆子小的话，那怎样才算胆大？
　　她眨巴着眼睛还没问出口，但迷茫的小眼神已经先一步暴露了心思。穆靖安和她默契十足自然看懂了，但她也没说什么，托着楚询下巴的手微微向上，拇指便按在了楚询柔软的唇上。然后不等楚询反应，拇指摩擦过唇瓣，紧接着穆靖安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了。
　　与带着薄茧的拇指触感不同，一片柔软覆了上来，很轻的印了一下，一触即离。
　　这是个短暂到蜻蜓点水的吻，甚至说不上有多暧昧旖旎，但楚询的脑子却一下子炸了。她瞠目结舌，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却不知不觉开始往头上涌。
　　穆靖安这时却起身了，把被子留给了她。披衣离开之前还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明目张胆的亲，这样才叫大胆。”
　　她说完转身走了，楚询还坐在床上没回过神来，手下意识抚在唇上。
　　穆靖安离开得很快，走出房门是衣裳还没整理好，略微有些凌乱。更不巧的是她刚出门就遇见了人，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也被人瞧了个正着。
　　好在她确实比楚询镇定，从容的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之后，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当然，如果她出门前没有顺手束发，露出了她通红的耳朵，大概那份从容就能表现得更完美了。


第115章 傻不傻
　　大年初一一整天, 楚询都过得恍恍惚惚的。
　　她时不时就会发呆，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让人一看就觉得她肯定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见到穆靖安就往她跟前凑, 但什么话也不说, 就连看也很少看对方。
　　当事人穆靖安最清楚, 小姑娘这是害羞了。其实她也害羞, 但只要看到楚询比她更羞涩更慌张, 她心里的那点羞意似乎也就压下去了。甚至偶尔的, 她还能故意往楚询身边凑一凑, 看着她不自在的样子，就有种成功逗到人的欢喜。
　　说实话挺幼稚的, 也不是穆靖安平时的作风，但她莫名就想去招惹她。
　　就这样，两人说黏糊不黏糊，说清白也不清白的过了一天。她们自以为收敛, 但其实有关两人的留言已经在背地里传开了——没办法, 穆靖安一大早被人撞见衣衫不整的从楚询房中出来是一遭，这一整天两人旁若无人的相处又是另一遭, 只要没瞎的都能看出她俩的猫腻了。
　　不过对此，大家既是意料之中, 也是乐见其成。尤其是穆家军的旧班底，眼看着楚询手握炸药粮饷不缺, 如今还占据了楚京收拢了人心，大势已成，那自然是合则两利的好。
　　而两个势力的联盟, 最坚固可信的自然是联姻。
　　楚询比旁人还要更多一个优点，因为她是女子, 而楚国历史上的女帝从来没有三心二意的先例。穆靖安若是和她成婚，两人的关系绝对比普通的联姻可靠得多。毕竟和男人联姻，还要担心对方得势之后三心二意，但楚询的话，他们家小将军完全拿捏得住！
　　众人乐见其成，自然也就不会没眼色的跑出来打搅二人培养感情。他们甚至清空了官署，特地留了时间地点给她们独处，说不定等过完年，两人的婚期就可以提上议程了呢？
　　不过这份好心还是在傍晚时被打破了。
　　楚询和穆靖安一整天没遇见几个人也没放在心上，但傍晚的时候，这些消失的人却不得不出现了。因为前方快马来报，吴娇娘和郭薇首战告捷。
　　传信兵一身风尘仆仆，满身的疲惫掩都掩不住 ，但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异常：“主公，前方大捷！吴校尉二十六日晚夜袭敌营，以炸药开道，剿灭敌军八万余。施明义战败溃逃，吴校尉已经率军追击去了。郭大人命我前来报信，以贺主公新年之喜。”
　　楚询闻言大喜，不由叫了声好，一高兴就抓住了身边的穆靖安。
　　吴娇娘带走的兵马并不多，或者说穆家军和玄甲军的人数拢共也不算太多。他们走的是精兵路线，和寻常势力随便拉几个流民就敢上战场完全不同。但人数的优势在某些时候也是不能不考虑的，所以楚穆二人虽不觉得吴娇娘会失败，但也没想过她一夜就能歼敌八万余。
　　惊喜之下，楚询抓住了穆靖安的手臂，对她笑道：“吴娇娘心心念念想当将军，从前军功总是差了些，如今这一趟回来，她倒真能当个将军了。”
　　穆靖安也很高兴，这次算是她和楚询力排众议，没有让其他部将插手，而是让吴娇娘这个小小校尉领兵，又让郭薇给她做谋士。两人能赢得如此漂亮，她们自然也是脸上有光。
　　当然，此举也成功的传递出了一个信息——两人顶头上司都是女的，她们显然不满意手下一帮下属全是男的，所以有大力提拔女官的意图。而且不论是吴娇娘的勇猛，还是郭薇算计人心的谋划，都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否认她们的优秀。
　　有了这两人打底，将来的朝堂上就不会少了女官的身影。
　　可那又如何呢？现在天下还未定，就考虑将来的朝堂局势实在是太早了些。总归他们现在跟着楚穆二人打天下，将来朝堂上总不会少了他们的一席之地。至于更远的将来？嘿，谁家还没个姐妹，没个女儿，没个孙女？这和兄弟、儿子、孙子，又有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这事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反而明面上的大捷引得城中又是一片欢喜。人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庆祝，就把昨日没烧完的竹子又搬了出来，“噼里啪啦”烧了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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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新年楚京过得挺热闹的，一直过了初三，人们才重新开始工作。
　　不过比起年前，年后城中显然又有了些变化，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城中多了许多摊贩货郎——这些就不是穆家军士卒兼职的了，他们是楚京的原住民，之前几个月也一直跟着重建新城。只是在过年期间见识过临时货郎的受欢迎，意识到百姓们需求旺盛且能拿出钱，于是想要跟着赚上一笔。
　　自然，货还是问楚询拿的。当有人壮着胆子问到她跟前时，她毫不嫌弃这笔倒卖生意小，甚至爽快的赊了一批东西给对方。然后城里的生意就陆陆续续做了起来。
　　商贩开始在新城中出现，也意味着此地的经济有了周转，城市正在渐渐恢复活力。
　　楚询没想那么多，但她本能觉得应该这样做，于是也就做了。这事对她来说也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恍恍惚惚就给办了，人真正清醒已经是几天后了。
　　这几天楚询心路历程可不短，经历过震惊、慌乱、无措、窃喜等等之后，又开始走向了患得患失。简单点来说就是她怕穆靖安是在逗她，或者是在报复她偷亲。于是这个怂兮兮的家伙难得又鼓起了勇气，找了个机会把穆靖安堵在了墙角。
　　穆靖安从前倒是见过登徒子把小姑娘堵墙角的，她当时就见义勇为，上去把人收拾了一顿，却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被人堵墙角。
　　说实话，挺新鲜的，她饶有兴趣的挑眉问：“怎么，把我堵这儿，你想做什么？”
　　楚询一手撑着墙，挡住了穆靖安的去路，努力装出强势的模样，可一开口还是有些露怯：“我，我有话想问你，你得和我说实话。”
　　穆靖安双手抱臂，背靠在墙上，一点不慌：“你说。”
　　楚询话到嘴边又有点磕巴了：“你，你，你那天，是不是在逗我？”
　　这些天穆靖安确实常逗她，但楚询这一说，她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天了。那种好气又好笑的感觉顿时又涌了上来，让她恨不得伸手去敲敲这榆木脑袋——平时捏捏脸颊，假装咬耳朵说悄悄话这种逗也就算了，谁逗人是会去吻对方嘴唇的啊？又不是登徒子！
　　心里有点憋闷，穆靖安脸上还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甚至是一本正经，点点头承认了：“没错，就是逗你玩的，怎么了？”
　　“轰”的一下，熟悉的头脑空白，楚询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她尚且来不及感觉到心口憋闷，忽的一只手就勾上了她的后颈。接着那只手略一用力，一股力道便托着她向前倾倒，旋即一片温软覆上了她的唇瓣。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对方没有急着离开，反而细细的吻过她的唇瓣，耳鬓厮磨间，温柔缱绻得让人沉醉……楚询发昏的脑袋更昏了，只是刚才隐隐泛白的脸色，这回却是飞快的染上了血色，滚烫滚烫的，但她一点也不舍得把人推开。
　　直到穆靖安主动离开，楚询才想要问对方什么意思，就听穆靖安说道：“刚才那话才是逗你的。”说着抬手，拇指摸索过楚询唇瓣：“你怎么会以为，这样的亲密也是玩笑？！”
　　楚询听了前一句有点生气，可她抬头对上穆靖安看来的目光，顿时一缩脖子，什么底气都没了——惯来温柔的小将军，这会儿目光危险极了，里面明晃晃写着：原来你和别人亲吻都是当玩笑看的吗？那是不是已经有过很多前科了？！
　　楚询发誓，绝对没有！她赶紧讨好的去楼穆靖安的腰。
　　穆靖安倒也没躲，楚询见她如此，又大着胆子凑上去，但到底不敢在对方凌厉的目光下直取目的。她脑袋稍稍偏了偏，就吻在了穆靖安的唇角，讨好道：“是我错了，是我胡思乱想。那你，你……”她又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
　　这人说她怂吧，她堵墙角都敢做，说她不怂吧，窗户纸放眼前了都不敢捅。
　　小将军相当无奈，只好自己来了：“我爹当初把穆家军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我可以用它当嫁妆。你觉得这份嫁妆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询又不是傻子，她眼巴巴答：“想要。”
　　穆靖安终于憋不住笑了，伸手一指点在楚询脑门上：“傻不傻啊你。”
　　楚询一低头就将额头抵在了穆靖安肩膀上，她是挺傻的，但这不是头一回喜欢人，患得患失吗？
　　穆靖安看她一副想撒娇的样子，有点怕招架不住，忙按着她脑袋将她推开了，表情也变得郑重几分：“你我都是女子，真走到一起，原本也说不上谁嫁谁娶。但嫁妆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楚询这会儿脑子不糊涂了，她明白。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就算是嫁人了，伴侣也没资格向她讨要。只有她主动动用嫁妆贴补，自己不能去抢——小将军可不是什么恋爱脑，也不会相信什么楚国女帝专情的传统，该她握在手里的东西，她永远也不会放开。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楚询图的也就只是她这个人罢了。


第116章 打断腿
　　两人在利益方面达成了共识, 但说到嫁妆，不代表就要立刻成婚。
　　她们都很清楚，眼下不是时候。一来楚京百废待兴, 手下人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根本没时间筹办什么盛大的婚礼。二来她俩虽然对彼此都有好感, 但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联姻归联姻, 但既然有了感情基础, 那当然是将感情培养得更深厚些才好。
　　年后几天, 前线陆陆续续又有消息传回来。
　　楚询和穆靖安还以为吴娇娘追到施明义把人砍了就该回来了, 但也不知是施明义太能跑，还是郭薇又起了什么小心思, 居然一直没追上人。从最新的消息来看，两人已经撵着施明义跑到了别的势力地盘。这般明目张胆的带兵入境，之后恐怕少不得又是一战。
　　不过郭薇是个聪明人，她敢这样放着施明义这个鱼饵跑, 估摸着已经评估过彼此实力了。说不定等两人回来, 捞到的地盘就又大了一截。
　　这是好事，所以楚询也没怪她们擅作主张, 许她们便宜行事的同时，还特地让系统送了批物资过去——讲真, 打仗时有系统是真方便，淘宝上别的不好买, 速食产品绝对量大管饱。除了塑料包装袋回收麻烦了一些之外，便捷性和性价比简直没得说。
　　就这样，轻装简从还不缺粮的情况下, 吴娇娘和郭薇带着军队浪得不行，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等到两人回来时, 天气都开始转暖，冰雪也逐渐消融。
　　当然，两人此行的收获也是极大，除了干掉施明义抢了他的地盘外，他隔壁、他隔壁的隔壁，地盘都被两人占了不少。要不是带去的兵马不够驻守，她们甚至还能一鼓作气的抢下更多，不过眼下从楚京到安阳的道路，也已经打通了。
　　……
　　穆靖安来找楚询时，身后还跟着一队人，抬着七八口箱子。
　　楚询目光只扫了一眼，便落回了穆靖安身上，下意识走近两步问道：“这是？”
　　穆靖安的手指被楚询勾住了，虽说从前两人也挺亲密，但最近这人小动作实在不少。她当然也没拒绝，说实话楚询私下里黏黏糊糊的样子，她还挺喜欢。
　　回捏了一下楚询的手指，穆靖安面上一本正经：“这是吴娇娘她们此行的战利品。按照穆家军的惯例，这些东西回先送上来，然后再由咱们分发奖赏。”
　　打了胜仗当然是要发赏钱的，否则谁会给你卖命？
　　楚询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她自己都从俞主簿手里领到过一串铜钱。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发赏钱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心里感慨过后，也是有些好奇的，楚询便走上前随手打开了一口箱子：“里面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被那满满一箱的金子晃了眼……难怪好几个人才抬得动这口不太大的箱子，饶是楚询已经算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被这箱子里的黄金惊到了。然后她目光往后一挪，顿时瞧见士兵们抬着的箱子大同小异，难道里面装的都是黄金？！
　　还真是，而除了眼前这几箱金子之外，另外还有不少银子留在车上。
　　这些金银是郭薇从施明义的私库里找出来的。施明义原是山贼出身，没有什么鉴赏古玩字画的高雅兴趣，所以无论做山贼还是起事后，他收拢的钱财大头都是金银。
　　郭薇说给穆靖安听时，语气中还有些鄙夷与遗憾。现在穆靖安原样复述给楚询，她却听得两眼放光，再满意不过了——要什么高雅兴趣？曹氏那里收缴来的古玩字画还在她仓库里堆着呢，这些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变现的，卖便宜了她还觉得吃亏。施明义就懂事多了，这些金银多好，她直接就能全充进淘宝余额里，一点多余的心都不用操。
　　穆靖安也看出了楚询的摩拳擦掌，那财迷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她也怕这小财迷在下属面前丢脸，于是挥挥手把抬箱子的人都打发了。
　　等人都走完了，她才笑问：“怎么，就这么喜欢金子？”
　　楚询倒也不否认，甚至大大方方的说道：“我也喜欢银子，再不然铜钱也可以。”
　　穆靖安听她说完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有些时候坦诚得可爱。只是还没等她笑完，就见楚询忽的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箱子里的黄金消失不见了。
　　穆靖安：“……”
　　小将军笑容一滞，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楚询看着她那差点怀疑人生的模样，终于如愿以偿的笑了回去。
　　她这一笑，穆靖安也就反应过来了，刚抬起准备揉眼睛的手又放了回去。她没好气的白了楚询一眼，一语道破：“又是淘宝搞的鬼，对不对？”
　　楚询“嘿嘿”笑着凑上去，问她：“刚刚有没有被吓到？”
　　穆靖安觉得有点手痒，也不忍着，曲起食指便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别胡闹。”
　　这一下敲得根本不疼，但楚询还是装模作样揉了揉额角，这才嘟哝着解释：“没有胡闹。城里那些冬衣、粮食，甚至炸药的原料，都是我用真金白银在淘宝那里买回来的。没有钱，它可不会平白送我，所以我喜欢钱，看到金银就会让淘宝收起来。”
　　等价交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穆靖安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只是在私心里有些好奇，金银铜钱这种俗物，原来对妖怪也是有用的吗？
　　心里好奇着，但穆靖安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问，因此她没多说什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箱子，也没怪楚询把钱全拿走了：“那外面的银子，你留两箱吧，赏钱总是要发的。”
　　楚询却又冲她神秘的摇了摇手指，笑道：“等着。”
　　话音落下，楚询便把手搭在了空箱子上，然后穆靖安又眼睁睁看着那空箱子满了。里面银亮一片，正是一块块看着就沉的银砖！
　　穆靖安愣了愣，先是以为楚询取了存在淘宝里的存货，然后才发现这些银子的不同——很纯粹的银色，太亮眼了，看起来甚至比官造的雪花银纯度还要高。她拿起一块来简单验了验，果然如此，不由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楚询。
　　楚询也不卖关子，当即便将这些银砖的来历说了，顺便说了一下淘宝的兑换比例，以及在淘宝上买银子回来能赚的差价。不夸张的说，如果淘宝能用买来的银子充值的话，她光卡bug就能发家致富。
　　穆靖安也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规矩，甚至怀疑手里的银砖是假的，是妖怪的戏法。但楚询早已经验证过了，她身上有块一年多前买来的银子，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既然一年多都没变，楚询也就不担心了，她和穆靖安说了自己的打算：“现在我用这些银子发赏钱买东西，流通出去，等将来复国之后，我就打算在淘宝那里多买些铜。到时候自己造钱流通，百姓们用得多的也是小额的铜钱，这些银子就算出了问题，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然，楚询心里觉得这银子是没问题的，系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坑她。但人总要做两手准备，即便用不着，用来说服别人安心也是可以的。
　　穆靖安听她这样打算，果然没再说什么，反而道：“那我让人把外面的银箱也搬进来。”
　　楚询当然应好，几十箱金银充进淘宝里，她的余额又涨了一大截。至于给众人发赏钱花的那点，根本不值一提，要不说打胜仗赚钱呢？
　　直到楚询喜滋滋把钱都充完了，系统忽然冒出来提醒了她一句：【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次打仗穆家军出的人更多，而且之前小将军就提醒了你嫁妆的事。现在这份战利品，至少也该有人家一半的，结果你全给用了……啧啧。】
　　披着皮肤出来工作越久，系统越人性化，最后那个“啧啧”就很有灵性。
　　楚询喜滋滋的表情顿时一僵，埋怨系统：“你早想到了是不是，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不吱声了，明显想看热闹，气得楚询只想喊“退钱”。可惜淘宝系统就是个新系统，001的编号就证明了还没有其他人用过，所以系统根本就没有退钱的先例。
　　申诉一下，大概可以拿回钱，但楚询没那个时间折腾。她忐忑的看了眼穆靖安，选择坦白道歉：“靖安，这战利品该有你一半的，抱歉，我一时冲动全给淘宝了。”
　　穆靖安倒不在意，左右这些钱最后也要花在百姓身上，她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钱你拿着就是。如今楚京和安阳的路打通了，我想找时间回去一趟。”
　　楚询心里正想着去搬几箱古玩来给穆靖安赔罪，闻言微微一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是该回去一趟了。我陪你一起吧，也不知穆将军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听她说得一本正经，穆靖安不由侧目多看了她一眼。
　　楚询平时和她挺有默契，但偶尔也会犯一下傻。明知道小将军这反应不对，她愣是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问她：“怎么了，我的话哪里有问题吗？”
　　穆靖安眨了下眼，回她：“没什么，我爹身体恢复得还不错。虽然不适合再上战场了，但大夫说他寿数无碍，这对穆家人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说完微微一顿，又道：“不过你跟我回去一趟也是正好，你我的事，总要让长辈知晓。”
　　楚询“唰”的一下，从耳根直接红到了脸颊，羞赧之余更是惴惴不安：“那，那，那穆将军会不会嫌弃我？”她有点担心自己会被打断腿。
　　穆靖安点头：“会。”说完见楚询脸色大变，又道：“会嫌弃你傻乎乎的。”


第117章 正经点
　　穆靖安是个干脆果决的人, 既然决定了要回安阳一趟，自然就没有拖延的打算。
　　正好，郭薇已经跟着吴娇娘回来了, 楚京重建就可以交给她和胡先生王元一起处理。这三人里王元最擅内政, 胡先生什么都会一些, 郭薇经验虽然少了些但足够有野心和动力, 正好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着两个老前辈多学习学习。
　　总之将政务交给她们, 楚询和穆靖安还是放心的。至于武力方面, 楚询留下了已经当将军的吴娇娘, 以及自己手下一半的玄甲军。这些玄甲军中会做炸药，会造器械, 本身武力值也并不弱，留下这样一批人手守城，哪怕真有人趁机攻城或作乱也不怕。
　　安排好了楚京的事务，楚询临走前还特地把系统留下了——白袍小将的马甲再次上阵, 一方面可以成为武力值担当, 另一方面也能帮忙监控楚京情况，最后还能帮忙买买买。
　　自觉做好了一切准备, 楚询和穆靖安就踏着早春未消的残雪启程了。
　　一开始，楚询还以为穆靖安回直奔安阳, 已经做好了快马加鞭的准备。可等到出发之后她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们回安阳这一路走的也并不快。
　　……
　　宽阔的大道上，一支车队缓缓前行。
　　队伍里的人不多，粗粗一算也不过二三十人, 但就这点人却护着七八两马车。除了打头的两辆马车载人之外，后面的几辆马车显然是装货的, 车辙压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灌木丛里，七八个壮汉不顾雪化后的泥泞，趴在了地面上，远远望着这支队伍靠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传来，却是一个瘦小汉子从灌木丛外猫腰钻了进来。几人一见到他，便问：“耗子，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那瘦子兴奋的一点头，眼睛都要放光了似得：“看到了，后面几辆马车里都拉的货。其他没见到，但我看到了一车好布，一车粮食，这些都是兄弟们用得着的。其他几辆车的车辙印也很深，我估摸着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护送的人也不多，我觉得能行。”
　　这是一伙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山贼，入冬后路上的行人就少了，他们也就闲了一个冬天。好不容易熬到开春了，贼窝里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得出来补充补充。
　　如今听到有粮食，山贼们想也没想，就决定干了这一票。
　　不多时，赶路的车队就踏入了山贼们的包围圈。山贼头子一口吐掉咬着的干草，拎起手边的大砍刀就跳了起来，喊道：“兄弟们，冲啊！”
　　随着他一声大喊，惊起了林中一片飞鸟，与此同时一个个藏在道旁的山贼全都跳了出来。有拿长刀的，有拿柴刀的，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凶狠。再一看人数，估摸着都有上百了，难怪不怕那车队中的二三十个青壮护卫。
　　正常来说，遇到这样的小车队，山贼们都是手拿把掐，分分钟就把人砍了东西抢了。可今天却不同，对面的车队骤然遇到上百山贼袭击，居然一点没慌。
　　那些护卫反而熟练的从马车上一把抽出藏起来的兵器，然后二话不说就迎了上来。那气势一点不像是被逼无奈下的孤注一掷，反而有种猛虎下山虎入羊群的气势……隐约中，山贼头子觉察出了一丝不妙，可看着敌我双方悬殊的人数，到底还是冲了上去。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不是人多就管用的。尤其当一群乌合之众遇上训练有素的精兵，双方同样提刀砍人，但精兵们一刀一个，乌合之众却很快就被杀破了胆。
　　双方遭遇，前后没到半盏茶功夫，这群山贼就被杀了个屁滚尿流。
　　可惜，他们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因为一支身穿黑甲的骑兵不知何时悄悄围拢了过来。当山贼们开始四散溃逃时，包围圈早已经合拢，很快便将所有人尽数歼灭。
　　楚询骑着马踏上这片染血的土地时，对眼前这血腥的场景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乱世不太平，不仅仅是指诸侯割据四处打仗，更多的是匪盗横行截财害命——当然，如果楚询和穆靖安是大大方方拉着军队出行，一般来说也没哪家山贼敢跟正规军硬刚的。可穆靖安不按常理出牌，她似乎并不急着赶路，反而一直派了支小队伍在前面钓鱼执法。
　　至于马车上那些货物，一小半是穆靖安给老父亲带的手信，一大半则是楚询给未来老丈人准备的礼物。这些东西不便到了安阳再凭空变出，现在取出来当个诱饵正好。
　　到今日，这已经是楚询她们收割的第七窝山贼了，而她们上路不过才六天。也就是说平均一天一窝山贼不止，有时候一天能碰见两回！
　　穆靖安骑马落后几步，这时候驱马走了上来，问楚询：“贼窝找到了吗？”
　　楚询点头，指了个方向：“在那边，约莫二十多里，深山老林藏得还挺深。”
　　在发现这伙山贼时，楚询就已经放出无人机航拍了。寻常人在深山老林里找个贼窝不容易，可对她来却很容易，尤其冬日草木凋零，山寨那片空地在航拍的视角下就更显眼了。
　　穆靖安闻言二话不说，便下令往贼窝抄家去了。
　　当天楚询的淘宝余额就又涨了一波，几天下来，打山贼的收益完全不比打仗来得少。如此低风险高回报，堪称一本万利，而这些收获统统都被穆靖安让给了楚询。
　　用系统的话说，宿主这是被小将军带飞了，纯纯的躺赢被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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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安阳这一路，楚询和穆靖安基本上就在钓鱼执法、剿灭山贼、充钱，继续钓鱼执法、继续剿灭山贼、继续充钱的无限循环中度过了，开心得仿佛是专程出门赚外快的。
　　等楚询回过神来，已是阳春三月鸢飞草长，她们也出发一个多月了。
　　是的，原本快马加鞭十来天的路程，她们生生拖延了一个月，才终于回到了安阳。
　　远远望见安阳那熟悉的城门，楚询终于又感觉到了紧张，拽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抓紧了许多。以至于马儿都受她影响，脚步越迈越慢，等穆靖安侧头寻她时，赫然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再回头一看，人都已经落后她几丈远了，怂得很明显。
　　穆靖安无奈，只好调转马头回去寻她：“想什么呢，怎么越走越慢了？”
　　楚询心里怂，怕穆将军打断她狗腿，但这样的理由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她张张嘴，可怜巴巴找出个理由：“我，我担心礼物准备得不好，穆将军他舍不得把你交给我。”
　　穆靖安被她气笑，没好气瞪她一眼：“我就只值些礼物？再说谁要交给你了。”
　　楚询不磕巴了，当即接话：“那不然我把自己交给你也行，但你一会儿得护着我些。”
　　穆靖安刚是被气笑，这会儿又被她这怂的不行的样子逗笑了。她也不答话，抬手冲楚询招了招，示意她过来。楚询不疑有他，当即驾马靠近了过去。
　　她以为穆靖安是要交代她些什么，比如一会儿见到穆将军该怎么说，才能让老父亲不至于盛怒之下追着她打。但谁知她刚一靠近，穆靖安的手便拽上了她的胳膊，然后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大力拉扯，直直将她从马背上拉了出去。
　　短暂的腾空之后，楚询落在了另一匹马的马背上，与此同时一个柔软的怀抱接纳了她——没错，她被小将军拽上了自己的马背，后者双手穿过她腋下重新拽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同乘共骑，有点亲密，但对于如今的两人来说也不算过分。
　　更重要的是楚询靠在穆靖安怀中，本能感到了安心，她顺手就拽住了穆靖安的衣角，然后才开口嘟嘟囔囔：“我好好的骑着马，你拉我过来做什么？”
　　穆靖安没忽略她手上的小动作，眼中浸满笑意，她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是怕我爹觉得你教坏我，教训你吗？咱们像现在这样入城，我保证他不会再骂你。”
　　楚询惊喜，回头看她：“真的？”
　　两人同骑本就贴得极近，楚询这一回头，正好将耳朵送到穆靖安唇边。
　　穆靖安顺势就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回道：“当然是真的，我保证。”保证她爹看到眼前这一幕，追着打的人会是她自己，她跑快些也就是了。
　　楚询被亲得耳朵有点发烫，但说实话这一个月两人相处免不了耳鬓厮磨，其实对这样的小亲昵已经习惯了。只是今日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好吧，随行的兵马没人敢越过二人，有穆靖安挡着，他们根本也看不到什么。
　　偷偷松了口气，楚询又自在起来。只是这自在没持续几秒，还没等她问穆靖安为何，忽然就瞧见前方城楼上有道身影略微眼熟——看那魁梧身材，看那一身气势，好像她那未来老丈人啊！
　　楚询瞬间僵住了，抬手指向城楼，结结巴巴：“靖，靖安，那城楼上是不是，是不是……”
　　穆靖安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没错，是我爹。”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擅射，有百步穿杨的眼力，所以刚才我亲你的动作，他都看见了。”
　　楚询：“！！！”
　　楚询一秒坐直身子，并试图让小将军正经点！


第118章 登徒子
　　楚询跟着穆家父女俩, 惴惴不安的回到了将军府。
　　然而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是，一行人前脚刚进门，后脚穆靖安就松开了她的手, 紧接着拔腿就跑。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另一道身影撩起袍脚就追了上去！
　　追人的是穆将军没错了, 他养伤养了一年半, 当初再严重的伤势如今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虽说留了点小毛病不适合再上战场高强度战斗, 但平时追着女儿跑两步总不是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楚询根本没见过这场面, 其他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这这……”楚询目瞪口呆, 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阻拦。
　　一旁老管家笑呵呵的，见楚询那犹豫不决的样子, 先是说道：“不用管，将军和小将军闹一闹就好了。”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又是一变：“啊，要是不想小将军挨揍的话, 还是去劝一劝的好。”
　　楚询顿时大惊失色, 没想到这“闹一闹”居然闹到了揍人的地步。她本身受父母宠爱，从前她爹可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而且小将军那样的人, 她也无法想象她挨揍的模样。
　　于是楚询也顾不上什么忐忑了，拔腿就追了上去：“将军, 将军手下 留情！”
　　……
　　花厅里，穆靖安老老实实给追累了的老父亲倒了一杯茶, 恭恭敬敬捧了上去。
　　穆将军有点喘，别看他这一年养伤养得好，身材也如从前一般健壮, 实际上体力却是大不如前了。这不才追着穆靖安绕了前院跑了七八圈，就有些受不了, 就近找了花厅休息。
　　穆靖安也不是真想气人，她就是跟他爹闹着玩。眼见着亲爹追人累到了，她心里五味杂陈，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乖巧样自己跑了回来。所幸按照惯例，没追到人就是她爹输了。
　　愿赌服输，之后父女俩也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了。
　　穆将军果然没有追究自己看到的胡闹，他端起热茶一饮而尽，有些急促的呼吸也平复下来。这才看向面前两个乖乖站着等挨训的家伙：“说说吧，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楚询尚未开口，就听穆靖安有些无赖的道：“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啊。”
　　穆将军原本还存着一点奢望，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女孩子之间亲密些是常有的事。可他再了解女儿不过，看她那表面无赖，眼神却格外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真没想错——楚询是女郎的事情，他早猜到了，两人关系暧昧的消息也随着枣丘联盟解散，传得到处都是。更重要的是楚国皇室有这种先例，楚家的女儿总有那么几个离经叛道的，当皇帝娶母后什么的，都不是新鲜事了。
　　可穆将军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居然是自家女儿栽里面了。他一方面并不觉得惊奇，一方面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毕竟这两人要在一起，可没有楚氏那些先祖来的容易。
　　别的不说，打天下时少了联姻这个渠道，楚询可少了太多资源和便利。再有就是出身和眼界，楚国早前那些女帝公主，可都是正经的皇女出身，见惯了富贵繁华也受得住本心。可楚询不同，她只是个落魄宗室，穷人乍富面对男男女女的诱惑，难说她还能不能守住本心。
　　如果守不住，穆靖安又何必选她？选个男人，好歹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穆将军考虑这些不止一天了，他权衡过利弊也考虑过感情，可想得再多也得先见上一面才能做出决断。而眼下穆靖安的态度告诉他，她已经有了决定。
　　父女俩通过简单的对话，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可楚询不明白啊，她心里忐忑的很。一方面觉得穆靖安态度不够端正，怕惹穆将军不高兴，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会被嫌弃。尤其发现随着穆靖安一句话冷场之后，她更是忐忑不安，犹犹豫豫挪上前几步，慢慢把穆靖安挡在了身后，似乎生怕穆将军一个暴起把小将军揍一顿。
　　这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任何人。
　　穆将军看过来的眼神犀利，带着几分打量，看得楚询如芒在背。而被她挡在身后的穆靖安，却不知不觉弯起了唇——这怂货好歹还知道护着她，也不算真傻。
　　果不其然，当穆将军气场全开，楚询明明被他浑身煞气吓得小脸煞白却没有逃开，老丈人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两人不算陌生，当初相处得还挺好，甚至称得上有半师之谊，但穆将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别之后再次见面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沉默了许久，穆将军忽然问道：“小楚，你就没什么想要与我说的吗？”
　　楚询“啊”了一声，好在不算太笨，立刻反应过来牵住了穆靖安的手：“伯父你别怪靖安，是我……是我们两情相悦。我会对靖安好的，这辈子只她一人。还有穆家军，永远都是她的穆家军。”
　　她一开始想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可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这事可不能也不是一厢情愿。而穆将军听了她的话，对这小孩儿年纪轻轻说什么一辈子根本不信，也不觉得如今的信誓旦旦就能杜绝来日的见异思迁。但穆家军啊，如果楚询真的复国成功，这支精兵留在穆靖安手里，就是她的底气！
　　楚询能占下楚京，眼看着也不是个傻子，她既然给出了这样的许诺，显然是很有诚意了。
　　穆将军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也让我静一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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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没回来，安阳的将军府还是从前的模样。
　　穆靖安的院子当然保存得很好，得知二人要回来的消息，老管家还特地让人重新打扫了一遍。如今穆靖安重回自己地盘，当真是一点不适都没有。
　　楚询就比较尴尬了，当初她跟着穆靖安离开时，还是小将军亲兵的身份。如今她再回来，已经成了穆家军默认效忠的主公，再住回穆靖安隔壁的亲兵院显然就不适合了。老管家倒也替她安排好了客房，但既然是客房，距离主人家的居所自然也就不近。
　　知道客院有多远，楚询就不太想去，她粘着穆靖安跟回了她的院子。
　　等搬运行李的人一走，小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楚询立刻关心的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之前将军追着要揍人，你没被他打到吧？”
　　穆靖安闻言失笑，摇摇头说道：“当然没事，我爹不过是与我闹着玩罢了，从前常有的事。”
　　眼前沉稳可靠的小将军，少时可不是如今这模样。她虽是女儿家，但自幼长在军营，性格也跳脱得很。幼时顽皮起来，比起别人家的男孩儿也不遑多让。穆将军常年征战在外，回家一瞧发现自家本该娇娇软软的女儿长成了个混世魔王，自然免不得一阵鸡飞狗跳。
　　老管家当初看着穆靖安长大的，因此那些鸡飞狗跳的戏码，他一场都没漏下。可惜后来小将军逐渐长大，也再没了少时的无忧无虑，就更不会和将军闹腾了。
　　说实话，无论当事人还是老管家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今天这一闹还挺怀念的。
　　楚询看出她没说谎，这才放下心来，继而又忐忑道：“伯父如此生气，看样子对你我之事不太赞同。你，我，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太怂了，都没敢说几句话。”
　　穆靖安听了惊奇得看向她，似乎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自知之明。
　　楚询看懂了她的眼神，一时间又是懊恼又是憋气，谁叫她底气不足呢——虽说楚氏女郎有爱慕同性的先例，但这毕竟也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不能接受也无法理解。她从前在楚村只亲眼看到过一个先例，可惜两人结局不太好，被拆散了不说，还都英年早逝了。
　　楚询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也不觉得自己优秀到让人忽视性别，所以她对见家长忐忑不安。一开始面对感情不敢去捅窗户纸，也是发自内心本能的怂。
　　穆靖安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她那般表现也不过是调侃居多。眼见着楚询自己要钻牛角尖，她忙又把人拉扯了回来：“好吧，你还不算太笨，提到了穆家军，我爹也会放心些。”
　　楚询却有点沮丧：“可穆家军的事，本来也是你先要求的，我没想到那么多。”
　　穆靖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提了，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她看上去一点不担心穆将军反对的样子，楚询见了也安心许多。两人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又黏糊了起来，楚询搂着穆靖安的腰就开始撒娇：“隔壁院子肯定没给我留房间，客房又离得好远。我不想过去，靖安，我留在你这里住怎么样？”
　　这原本没什么问题的，穆靖安院子大房间多，两个女郎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可现在不同了，穆靖安一听就知道，她还想赖进自己房间里。
　　伸手在楚询耳垂上捏了捏，穆靖安似笑非笑：“得寸进尺，你是生怕我爹知道了不生气啊，登徒子！”
　　楚询听到那声登徒子，正被揉捏的耳朵蓦地一红，她其实也没想做什么，她就是单纯的黏人而已。黏人到每天醒来，恨不得一睁眼就能瞧见小将军在身边……


第119章 归附
　　楚询当然没能如愿。
　　穆靖安再心大, 也不至于刚回来就触亲爹霉头，所以腻味了一阵就毫不留情的把人赶了出去。楚询退而求其次想住回隔壁院都没成，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谁也不敢如此慢待她。
　　不得已, 楚询只好唉声叹气的住去了客房, 距离穆靖安的院子足足要走一盏茶。
　　有侍从远远瞧见楚询离开的背影, 这才脚步一转进了穆靖安的院子, 见到她便躬身行了一礼, 说道：“大小姐, 将军有请。”
　　穆靖安对此并不意外，除了明面上的对话之外, 她们父女俩自然是要私下谈谈的。
　　于是回到自己院子连口热水都还没来得及喝，穆靖安转头就又被叫去了主院。穆将军早在书房里等着她，父女俩私下见面，却见他仍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穆靖安反手关上了书房大门, 走上前去：“父亲。”
　　穆将军点头, 微一抬下巴示意：“坐吧。”
　　穆靖安从善如流，与穆将军隔着一张书案对坐, 父女俩都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神情变化。而此刻，眉眼间几分相似的父女俩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再没有之前追打的跳脱。
　　穆将军也不客气，一开口便是开门见山：“说说吧, 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穆靖安这个女儿，穆将军自认还是了解的。从她接过穆家军兵权的那一刻，老父亲就知道她是有野心的。相比之下, 楚询似乎只有一个楚氏的名头，想要空口白牙收服穆家军, 或者想要用感情牵绊住穆靖安从而收服穆家军，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穆靖安闻言垂眸，似乎沉吟了一番，这才开口：“因为她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手里只有兵，可她手里有钱有粮有人，还有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炸药。我不觉得自己与她争，就能争得过。即便争得过，这个过程也必然惨烈，何必呢？何况她喜欢我，我也不讨厌她，联姻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穆将军听罢多看了她一眼，深知女儿口中的不讨厌，其实是很含蓄的说法。
　　穆靖安如今已过双十，对于女子来说，年纪不算小了，也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早些年穆将军就有替她相看夫婿人选，无论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还是威风凛凛的小将，她都看不上眼，也从来不假辞色。老父亲一度以为她会孤独终老。如今楚询能得她一句不讨厌，其实就跟直接说喜欢差不多了。
　　穆将军有点意外这个答案，他也不是没听说楚询掌握的筹码越来越多，还以为穆靖安纯粹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没想到这其中还真有几分真心。
　　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也放心了许多：“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只记住，手里的军队永远不要放弃，这才是咱们不怕人辜负的底气。”
　　穆靖安应下，站起身深深一礼：“多谢父亲成全。”
　　穆将军点点头，原本严肃正经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眼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好了，既然正事有了决定，咱们也说说别的。比如你那个‘不讨厌’，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靖安被亲爹问到跟前，多少有点窘迫，于是嘴硬道：“不讨厌就是不讨厌，有什么怎么回事？”
　　穆将军眼中笑意更深，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戏谑：“怎么，从前与你谈婚事，你扭头就能把人揍一顿。现在倒是修身养性了，还是面对个小姑娘就下不去手了？”
　　穆靖安更窘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爬上耳根，嘴上还是硬撑着：“是又怎么样？”
　　穆将军彻底笑了出来，调侃道：“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你介绍什么青年才俊了，也给你介绍几个小姑娘，你怕不是早就心软了？还是说，你只是对她一个人心软？”
　　穆靖安不答，瞧她爹这满嘴的调侃，是不是开明得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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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将军的成全，当然不是口头上一句不干涉，然后让两个女孩儿能心安理得的在一起。他的成全，实际具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楚询等人回到安阳城的第三天，穆将军便传信给她，让她前往穆家军的军营一趟。
　　还别说，楚询虽然一来安阳就混进了将军府，但在军营里的时间却并不算多。至于被穆将军亲自叫去军营，这更是头一回，这反常让她深深担忧，老丈人叫她去军营，不会是要当众揍她一顿吧？虽说老丈人受伤后武力值有所下降，但看他那人高马大的个头，一个揍她三个绝对不是问题！
　　楚询忧心忡忡，可还是不敢不去，思来想去，只好拉着小将军一起。
　　穆靖安也没替父亲解释什么，被楚询随手一拽，也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两人骑着马来到安阳军营时，才发现这里的军队数量又增加了不少，而且都是些令行禁止的精兵。可见这一年多穆将军也没闲着，反而趁着养伤，又养出了一支新兵。
　　楚询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穆将军练兵的本事，也没多想就跟着通报的士兵进了军营。而她这一去，却并不是往主帐寻人，反而直接被带到了校场。
　　当然，今日的校场并不是空的。下方军容整齐，数万大军齐聚于此，上方穆将军高站点将台……这架势，不像是要找人教训她，倒像是有什么正事寻她？
　　楚询脚步一顿，旋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穆靖安。
　　穆靖安冲她微微颔首，也不解释什么，只示意她上台去寻穆将军就是。
　　楚询也不是什么蠢人，见此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可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美。于是勉强收拢了心思，又定了定心神，这才抬步往穆将军所在而去。
　　一路走到点将台下，穆将军也早瞧见了她，招了招手请她上台。
　　楚询便深吸口气，抬脚一步一步踏上了点将台，直到站到穆将军身边，就连同行的穆靖安这时都知趣的落后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侧后方。
　　这让楚询心里有点没底，走到台前，便老实叫人：“伯……穆将军。”
　　穆将军这才收回威严的目光，他看了楚询两眼，紧接着既然后退一步，单膝跪下：“臣穆浚，受楚氏皇族信重，掌兵二十余年。及至先帝遇害，臣无力回天，只能眼见叛逆逍遥。万幸楚氏不绝，又出明主，臣请主公收下兵符，率军重建楚国。”说着双手上举，手中赫然半块铜制虎符。
　　楚询被这骤然发生的情况惊了一跳，更不敢受穆将军如此大礼，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只是这脚退回去，身体都还没来得及往后撤，后背就被一只手撑住了。
　　穆靖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压得很低：“不能退，快接虎符。”
　　楚询之前就已经猜到，穆将军可能要正式投效，将穆家军归于她麾下。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老丈人居然做得这么彻底，送虎符就算了，还说跪就跪！
　　她一个小辈，遇到这种事当真心虚怕折寿，但也明白眼下处境，自己该做些什么。再加上后背上那只手莫名给了她力量，于是楚询定了定心神，终究把后退的脚重新踏了出去。接着她一手接过穆将军手中兵符，另一只手则扶着穆将军的手臂将他托起：“将军大义，不负楚氏，楚氏自也不负将军。”
　　说完这话，楚询便将刚拿到手还没掂量出重量的虎符又双手递了回去：“穆家军这些年所向披靡，全赖将军领兵有方。如今天下尚且未平，还有赖将军，这虎符还是交给将军保管为好。”
　　所谓兵符，说白了其实不过是一块废铜烂铁，要能调得动兵马才算有用。可穆家军什么情况？穆将军亲自招募亲自训练，甚至还有一大半的老兵跟着他出生入死过，又如何是区区一块兵符就能换主？更何况楚国都亡了，谁还认楚国的兵符啊？！
　　眼下这一出，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楚询归还兵符也是穆将军意料之中的事。
　　当然，这还回来的兵符意义就不同了。一旦楚询真的复国成功，这块本已作废的兵符，就会重新变得有意义。它代表着穆家名正言顺的掌兵，也代表着楚询对穆靖安的许诺。
　　这一切，双方心知肚明，哪怕没有事先通气也配合默契。
　　另一边，众目睽睽之下，所有将士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也明白了穆家军今后的归属。所以楚询归还兵符后，整齐排列的军队忽的齐齐拜倒，口中高呼“主公”。
　　楚询被这整齐的高呼声一震，扭头又见万人跪拜的大场面，心中陡然生出了几分豪情来。她抬脚向前一步，越过穆将军站到了点将台前，冲着下方抬起双手：“诸位请起。楚询年少，天下不安，将来还请诸君与我同心协力，早日还天下太平。”
　　下方的军队陆续起身，但口中“主公”二字仍是高呼，气氛热烈久久不息——楚询在穆家军中的威望自然比不上穆家父女，但她也绝非籍籍无名，至少曾经的军粮军需让许多人都记住了她。
　　认了楚询当主公，有钱有粮有刀有甲，最重要的是还能继续跟着他们的将军，岂不很好？
　　没有人心存排斥，于是从这一刻起，穆家军彻底归属楚询麾下。


第120章 定亲
　　“定亲？！”
　　“当然要定亲, 不然我这数万军队，难道就白白交给你了吗？！”
　　楚询没想到，前脚她刚接收了穆家军的归附, 后脚穆将军就主动提了定亲的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惊喜来得太快, 差点把楚询砸懵了。
　　穆将军就不同了, 他见楚询那一脸呆滞的模样, 还以为她是穆家军到手就反悔了。一时间气得怒目圆瞪, 浑身的杀伐之气更是“噌噌”往外冒, 仿佛楚询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他抬手就能揍她个满地找牙。
　　然而之前还会被穆将军杀气震慑的楚询, 这时候却根本没顾得上怕。她太惊喜了，惊喜到甚至以为自己是做了个美梦，于是下意识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了穆靖安。直到看见小将军点头，她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做梦了, 惊喜骤然在心口炸开, 她一个激动就冲上去，直接抱着穆靖安在原地转了一圈。
　　穆将军见她笑得跟个傻子似得,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可他也没多开心，瞧楚询那惊喜的模样, 总有种自己把种好的白菜送给猪拱了的感觉，莫名糟心。
　　还有更糟心的, 平素稳重的穆靖安，这时居然偷偷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可以走了。
　　穆将军：“……”
　　呸, 儿子女儿都一样，有了媳妇就不要爹了！
　　老父亲心哇凉哇凉的, 可看着小两口那腻歪的模样，总觉得继续留下去会更加糟心。到底还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不看白菜被拱的过程，一甩手走了。
　　穆将军一走，楚询更加放肆了，从前什么都不敢做的她，这次激动得再穆靖安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亲完就开始傻笑：“触感对，气息对，应该是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啊。”
　　之前穆将军把虎符交给她时，楚询都没怀疑过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在她挺不放心的。
　　穆靖安都被她这话逗笑了，紧接着伸手就在楚询腰上不轻不重拧了一下，笑问她：“疼吗？”
　　楚询脸皱了一下，老老实实点头，答：“疼的。”
　　好吧，感觉到疼，那就真不是在做梦了。楚询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抬手按住穆靖安落在自己腰上的手，撒娇道：“被你捏疼了，帮我揉揉。”
　　穆靖安抿着笑意帮她揉了，反正未婚妻的小细腰揉一揉，她又不吃亏。
　　……
　　穆将军一言九鼎，虽然觉得楚询傻笑的样子有些没眼看，但还是很快将婚事定下了。
　　消息很快传出了安阳城，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但所有人都没不曾对此感到意外——虽然两人都是女郎，但楚氏女郎娶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之前枣丘会盟时，众人瞧见这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就猜到，对这两家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联姻。现在不过是猜测成真罢了。
　　只是这对于各方势力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楚询手里掌握着炸药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若再加上穆家的精兵，简直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也正因此，楚京那边的清扫行动变得更加顺利了。
　　郭薇和吴娇娘都是闲不住的人，或者说她俩都是有野心的人，又正好一文一武凑在了一起，不搞点事给自己捞功劳才叫奇怪。于是在楚询和穆靖安离开安阳后不久，两人并没有老老实实守在楚京，而是三不五时的就带兵出去溜一圈。美其名曰剿匪，实际上是在试探周遭势力的底线，一步步扩大己方的地盘。
　　正好，楚京原本是被曹氏占据，底蕴深厚的大势力为了不与曹氏早早敌对都避其锋芒。于是楚京周遭都是小股势力汇聚，如施明义一般，都是吴娇娘她们可以轻易剿灭的存在。
　　谁都不敢正面与楚京势力对抗，于是这些人一步步退让，倒真让吴娇娘她们打下了不少的地盘。
　　等楚询和穆靖安定亲的消息传回楚京，郭薇与吴娇娘一拍即合，决定将这些新地盘当做送给二人的订婚贺礼。至于成亲时的贺礼送什么？说不定那时候她们都复国了，要什么没有？
　　总而言之，楚询和穆靖安定亲的事虽不大，但对于局势的影响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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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亲后，楚询和穆靖安的关系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没有。两人在一起，谈得更多的还是公事，倒是偶尔的腻歪和黏糊不必避人，倒比从前随意很多。
　　她们在安阳也没待太久，赶在春耕前给穆将军留下了足够的新粮种，然后便赶回了楚京。
　　显然，在决定重建楚京后，这里才是楚询势力的中心。至于安阳，哪怕穆家军已经决定归附，这经营多年的地方也依然是穆家的地盘，楚询并不适合久待。
　　两人一来一回，再次回到楚京时，春耕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所幸随着楚京重建，楚询的名号又传扬了出去，楚国的旧臣陆陆续续前来投奔了不少。有这些人辅助，再加上王元的统筹，楚京的春耕没有丝毫耽搁，进行得十分顺利。
　　而当两人回到楚京，又赫然发现，城中比起她们离开时又繁荣了不少。
　　辛勤重建的百姓，走街串巷的货郎，驾车往来的商队。人头攒动的街头，依稀可见几分昔日繁茂。
　　楚询和穆靖安牵马走在朱雀大街上，左右环顾一番，有了定论：“人好多啊。城外还有不少人耕作，楚京的人口这两个月又添了不少吧？”
　　可不是，听说楚京的百姓管吃管穿管住，那些早就流离失所的难民怎么会不来？原籍楚京的百姓早就回来了不说，外地的流民也在陆续赶来，而且这种人口流入还将是源源不断的。除非楚询再拿不出粮食来养活这些人，否则只是卖力气而已，谁都愿意过来混口饭吃。
　　眼下各地的势力也不阻止难民的流出。虽说这年头人口就是生产力，但要是养不起这么多的人口，那多余的人可就是麻烦了……他们都很想看看，楚询到底有多少粮食够养这些源源不断的流民？也想看看她被流民们拖垮的未来，那必然十分可笑。
　　于是在各方势力不阻拦，甚至有意的宣传鼓动下，每天涌入楚京的人口简直不可计数。
　　别说城中新建的那些屋子了，就连烧毁的废墟都早被这些流民清理出来安身。也亏得楚询她们经过的是朱雀大街，如果两人再往偏远一点的地方走一走，就能发现楚京现在爆满的状态。
　　直到两人回到官署，撞见了第一个小吏——这人她们只是面熟，依稀记得好像是管登记户籍的。当初刚决定重建楚京时，就是这人领着手下一帮文书起早贪黑的给人登记户籍。几个月不见，他好像更憔悴了，面色苍白眼底青黑，走路摇摇晃晃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
　　所以说撞见，也是真撞见，这小吏差点一头撞楚询身上。
　　所幸小将军见机得快，及时拉了楚询一把，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
　　饶是如此，对方也恍惚的盯着楚询瞧了好几眼，才把楚询认出来。紧接着小吏脸色一垮，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拽住楚询的衣袖便嚎道：“主公，主公您终于回来了啊……”
　　楚询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把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稍稍远离了对方两步这才问道：“怎么了，城里出事了？我看着不是好好的吗？”
　　小吏顿时大吐苦水：“主公，您管管胡先生和王先生啊。自从系将军说粮食管够之后，他们便说来投的百姓多多益善，每天大批大批的人往城里涌，我手下就那么点人，根本登记不过来。上回也不知哪儿混进来了细作，险些点着了粮仓，又怪我没甄别出探子来，我哪有那本事啊？”
　　他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等楚询好不容易打断他，问起楚京现下的人口，已经整整五六十万，顶得上楚京最繁荣时的一半了。可那时统计的人口包括了周遭乡镇，可如今这五六十万人却是全塞进了这座空城，就连楚询也无法想象，这些身无长物的流民要如何在此安身。
　　当然，站在楚询的立场上，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么多人要如何养活——虽然已是到了春耕，但城外的耕地是有限的，粮食从种下到成熟更需要时间。而楚询每天白养的人数都在增加！
　　就连知道楚询一些底细的穆靖安，也不由向她投去了担忧的目光：你的钱还够不够买粮啊？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带兵去附近找找山贼窝。
　　楚询自己也被这人数吓了一跳，她和穆靖安回安阳后，就把购买物资的事全部委托给了系统。再加上此去安阳发生的事也不少，已经许久没有查看账户余额了。这时她忙打开淘宝看了眼余额……还好，还好，淘宝上的粮食足够便宜，余额缩水还不多，坚持个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
　　她先是向穆靖安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又安抚了小吏，最后才派人去请胡先生和王元。
　　胡先生先到一步，见到二人归来，便笑眯眯一拱手：“恭喜主公，恭喜将军，祝二位早结连理，共成大事。”客套话说完之后，还没等楚询质问，他紧接着便放下个大雷：“主公，您该称帝了。”
　　楚询到嘴边的话顿时一噎，磕巴道：“称，称帝？！”


第121章 准备
　　“称, 称帝？！”楚询说话都结巴了：“这是不是太快了？”
　　虽说复国是终极目标，但称帝对于楚询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些。毕竟楚国偌大的地盘, 她现在也就占了十分之一, 总不能因为楚京到了手里, 就觉得自己有称帝的资格吧？
　　当然, 心里没点数的人也多, 比如梧州崔氏扶持的那个傀儡皇帝。可那明晃晃的出头鸟早就被郭薇解决了, 她也完全没有步对方后尘的打算——眼下各方势力依旧没有得到整合, 有资格有实力称王的人都少，她这一称帝不又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吗？
　　想着想着, 楚询看向胡先生的眼神都变了，就差没写上：老贼，你要害我？！
　　胡先生看到了楚询眼神的变化，也猜到她起了疑心, 倒是不慌不忙：“不快, 不快。当初会盟你咱们占下楚京，要不是楚京 被曹氏一把火烧了, 当时你就该称帝的。你是楚氏遗孤，大家心里都有数, 称帝是早晚的事，不论你做还是不做, 在所有人心里也都是与众不同的。既然如此，何不早早称帝确立正统？正好你姓楚，连找个傀儡打幌子都不必了, 直接自己上就是了。”
　　眼下楚询的名声其实已经传扬得很远了，因为楚京收拢流民管吃管住。可这还不够, 没有确立政权，始终就少了几分正统。一旦楚询称帝，楚国的旗号就能再次打出，民心思安，定能更快收复。
　　他细细将这些思量与二人说了一遍，楚询和穆靖安都不笨，自然能明白其中好处。楚询眼里的怀疑与敌意也消退了，但依旧有些不安：“这，太匆忙了，你且容我想想。”
　　胡先生见她真打算认真考虑的样子，便也不多劝了，末了倒是又问了一句：“主公还有多少钱粮？”
　　楚询瞬间想起了之前小吏的告状，涌入楚京的流民太多了，如今已成了累赘。可她也是流亡过的，想想自己尚且充足的余额，还是不忍心将这些心怀希望而来的百姓拒之门外。于是她抿了下唇，还是说了实话：“尚且充足，将城中这些百姓养到秋收，总不是问题的。”
　　胡先生知道楚询一回来就遇到了小吏告状，也明白对方知道城中如今的人口，闻言并不质疑什么。只是听楚询如此自信笃定，他心里却十足的好奇——那个陶公，到底什么来头，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粮食？天下大乱之前，也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啊？！
　　想归想，猜归猜，楚询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多问。
　　得知钱粮不缺，胡先生心里有了底，也不打扰楚询考虑大事，很快告辞离去。之后又有人得到二人回归的消息，陆陆续续赶来拜见，但都因事务繁忙很快离开了。
　　郭薇和吴娇娘算是来得最晚的，两人都不是安分干活的人，平日总爱拉着队伍出去打地盘。今日她们倒是没去，但也在军营里待着——两人筹划着组织一支女子军队，即便因为女子天生体力上不占优势，上战场比不过男兵，那给楚询二人当亲卫也是好的。同为女郎，许多事总方便些。
　　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楚京，军队大多也挪到了城外驻扎，因此等二人得到消息赶回官署，都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自然而然，两人留下蹭了个饭。
　　郭薇看着二人，笑盈盈一拱手：“恭喜二位，早结连理。”
　　这话楚询她们今天听了不少，但此刻又听人说，还是很高兴：“同喜同喜，对了，你和崔七郎呢？”
　　郭薇闻言一愣，崔七郎啊……最近她都跟着吴娇娘到处跑，崔七郎虽然也一直跟着她，但她的心思显然更多放在了正事上，对崔七郎远不如从前上心了。不过要说不在意，那倒也不是。崔七郎听话不作妖，有时候猛然回头瞧见这人站在身边，还是挺让人安心的。
　　思考了不过两秒，郭薇便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说我们，主公今后有何打算？”
　　楚询一听这话就知道，胡先生或许已经跟她通气，或者郭薇已经猜到了胡先生的打算。她正好也想听听郭薇的意见，这是个利己且聪明的人：“现在称帝，你觉得如何？”
　　郭薇还没说如何，一旁拎着鸡腿啃得正香的吴娇娘却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楚询的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她咽下嘴里的肉，都来不及抹嘴，便一叠声的道：“好啊，好啊，当然好了。”
　　吴娇娘早已凭军功当上了将军，但她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明白现在这将军就是自己人喊喊。可要是楚询称帝就不同了，到时候有了朝廷有了编制，她就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将军了，说出去都威风许多。而且有了品级，她也更有动力，说不定哪天也能当当一品大将军呢！
　　心中如此畅想着，吴娇娘目光瞧见旁边没吱声的穆靖安，忽的一顿——这，她能当上大将军的吧？穆小将军都和主公定亲了，等以后那就是皇后啊，不必跟她来抢大将军当吧？
　　吴娇娘的心思太浅显了，无论是她的野心还是她的担忧，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同桌的三人全都看在了眼里，好笑和思量之余，也没有多说什么。
　　郭薇想了想，也点头：“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就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以及主公楚氏遗孤的身份，早就成了众矢之的。只是炸药的威慑还在，穆家军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没人有底气硬抗，这才相安无事。可要是一直拖延下去，当地方上的小股势力被整合，那些自觉有实力一争天下的人，首当其冲就会来攻打咱们。与其如此，不如趁着敌人尚未发展壮大，先占一手先机。”
　　其实郭薇当初陷害那些盟军势力，也是在拖延对方壮大的速度。只是这种拖延始终只是一时，或许一年半载，或许三年五载，总归会出现能与楚询势力抗衡的大势力。
　　楚询她们现在只顾着发展自身，包括吴娇娘占地盘的小打小闹，都是不够的。她们得尽快发展壮大，才能一直遥遥领先，立于不败之地……恰好，楚询称帝就是最方便快捷的一种方式。占据正统，天下归心，然后再逐步收拢各方叛军不迟。
　　郭薇的想法与胡先生几乎不谋而合，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要争那从龙之功——女子的身份让她绑定在了楚询这股势力上，她不可能背叛也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当然是站得越高越好。未来如何尚不可知，但眼下她在楚询和穆靖安面前，绝对是有一席之地的。
　　吴娇娘担心自己当不上大将军，但她觉得她可以，丞相之位她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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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身边最信任且能委以重任的人并不多。除了穆靖安这个未婚妻之外，就只有郭薇、胡先生、王元、吴娇娘，以及系统扮演的陶公和系将军。
　　最后两个马甲不提，郭薇、胡先生、吴娇娘都是赞同她称帝的。王元曾是楚国旧臣，对楚氏正统多多少少有些在意，楚询称帝的话他自然也是赞同居多……几乎是一面倒的选择，楚询哪怕之前并没有这样考虑过，也不得不将称帝的事提上日程了。
　　至于穆靖安的意见？小将军当然不会反对，毕竟郭薇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
　　于是没过几日，楚询便召集了手下众人议事。胡先生默契的在众人面前又提了一回称帝的事，楚询装模作样犹豫推辞了几句，就在胡先生和郭薇等人的劝说下答应了。
　　然后是称帝的流程。对于楚询这种只有个名头的宗室来说，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先帝登基时她都没去楚京看过那大场面。不过有王元这个楚国老臣在，将一应流程礼仪都交给他，他自然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别说，楚京虽然是毁后重建，但这些受难的百姓中还真是藏龙卧虎，什么样的绣娘工匠都能找得到。甚至皇宫尚衣局的秀女都找到了两个，有她们在，女帝和百官的服饰也能沿用前朝了。
　　最后一个问题，皇宫也被曹氏放火烧了。大概是基于一种我都没住过，谁也不能再住进去的心里，楚国的皇宫当初还是重点放火对象，成片的宫殿几乎一座也没剩下。
　　当然，为了安置难民，也免得劳民伤财，楚询一直没有选择先修皇宫。她就简单修了个官署暂住着，但要称帝的话，没有皇宫就不行了。哪怕只是先修几座宫殿装个面子，这也不是简单的事，算一算至少也要数月光景……这么一想，称帝这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去，称帝的准备一件件进行着。然后楚询就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淘宝余额开始快速缩水了，一个称帝耗费的钱粮，比养这一城百姓还多！
　　晚间，楚询扑进穆靖安怀里哭唧唧：“靖安，我不想称帝了，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穆靖安接住她的手一顿，然后摸摸她脑袋，耐心询问：“怎么了？”
　　楚询继续哭唧唧：“太贵了，太贵了。王元说一切流程都已经从简了，但这比花钱养流民还贵，而且一点都不划算。”不然还是别搞面子工程了，直接发个皇榜昭告天下算了。
　　穆靖安短暂沉吟片刻，说道：“放心，交给我吧。”


第122章 小将军出马
　　穆靖安带着两千兵马离开了楚京, 这次她没带楚询。
　　楚询对此怨念极了，再加上许久没与穆靖安分开过，整个人看上去蔫蔫儿的——她猜到穆靖安是帮忙搞钱去了, 至于手段, 无非是剿匪之类的。可她倒卖玻璃制品赚的其实也不少, 而且她的淘宝余额也还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总结, 早知道就不跟老婆哭穷了。
　　这边楚询正自怨自艾, 那边穆靖安领着兵马却是雷厉风行。楚询也没猜错, 她领着兵马带着无人机, 率先就盯上了楚京周围的匪窝，除去通往安阳的方向, 别处的竟还不少。
　　可惜，这剿匪工作也并没有持续太久，消息就扩散了。得知有这样一支精兵专门剿匪，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匪巢, 这些山匪顿时吓破了胆，连夜带着家当就跑了。人分散了往山林里一钻, 那就真是大海捞针，很难再找到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不到, 楚京方圆数百里，再见不到一处匪患！
　　然而穆靖安清点了一下收获, 不少，但也不太多，她估摸着办个登基大典还差得远。于是在手下前来请示后, 她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千精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楚询守着楚京等老婆回来, 每天都得去城楼眺望一番。她等了十天，没见人影。等了半个月，依旧没见人影。等到一个月的时候，她几乎坐不住了，可又不能任性的离开。
　　没奈何，楚询只能向系统求助：“统啊，能帮我找找看小将军跑去哪儿了吗？”
　　可惜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虽然淘宝上有各种通讯工具卖，可这里并没有网络设置。至于无线电什么的，淘宝上只有对讲机卖，距离太远也就链接不上了。所以小将军这一走，一开始双方还有联系，现在人早不知跑哪儿去了，就是系统也没办法联系上对方。
　　退一步让系统亲自穿上皮肤去寻人也是不靠谱的，因为现在楚京重建和她称帝的大典都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淘宝每天都要购进许多物资。这些都是“陶公”在周转，要是系统忽然消失不见，这些物资就没人可以帮忙打掩护了，惹出的麻烦恐怕不会小。
　　楚询没办法只好放弃找人，就这样唉声叹气的过了许多天。直到又过了半个月，她刚从城楼上回来不久，亲卫忽然来报：“主公，穆小将军回来了。”
　　一听这话，楚询拔腿就又跑回了城楼，远远望见一支军队正在靠近。
　　她当即取出了望远镜，放到眼前一看，那领兵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穆靖安又是谁？
　　楚询当即大喜，就要奔下城楼骑马去迎。但就在放下望远镜前，她随意的一瞥，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小将军是出去剿匪的，按理说带回来一些罪不至死的俘虏是正常的。可她看着那一串被绑回来的人怎么有些不对，一个个满身文弱，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劫匪啊？
　　心里揣着疑惑，楚询动作起来却不慢，跑下城楼就骑马出城去了。
　　楚询看到穆靖安的时候，穆靖安也看到了她。甚至不用望远镜，远远望见那城楼上一道熟悉身影，她就猜到了那人是谁。因此楚询跑出城来迎接，她也一点不意外。
　　“驾！”穆靖安一夹马腹，一马当先迎了上去。
　　两人很快便在半道遇上了，楚询一扯缰绳，控制着马儿绕着小将军跑了一圈。确定她此行没出什么意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然后看着穆靖安就一个劲傻笑。
　　穆靖安也笑，然后趁着人离得近，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马背上：“别动，让我抱一抱。”
　　楚询本来也没想挣扎，虽说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有些害羞，可她们都已经见过家长定亲了，些许亲昵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她乖乖窝在对方怀里，脑袋还在穆靖安颈间蹭了蹭：“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一去这么久？还有我当初和你哭穷，真就是说说而已，缺钱的话可以让俞主簿继续卖玻璃的。”
　　她碎碎念着说了不少，话语间满满都是后悔与思念，拽着穆靖安的衣角大有再也不放人离开的样子……嗯，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应该是比从前更粘人了。
　　穆靖安等她说完才开口，手往后方的队伍一指：“我去了一趟梧州，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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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州距离楚京不远也不近，快马加鞭也要赶上小半个月的路，否则崔氏当初也不会选择在梧州经营势力与曹氏分庭抗礼。再加上两地中间相隔着不少势力，所以根本没人想过穆靖安会一口气跑到梧州去。
　　借钱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事实上穆靖安这一去，直接就把崔氏的老巢给端了！
　　话说半年前崔家主葬身枣丘，消息传回崔氏之后就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但好在家族里规矩森严，族中也还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做主，因此闹腾过一阵之后，崔家主的次子很快继承了家主之位。可崔氏的难关却并没有就此度过，因为梧州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军队，被崔七郎带着投敌了！
　　这可就相当致命了。
　　虽然崔氏有钱有底蕴，可他们目前占据的地盘也就梧州附近，之前两次招兵已经将治下的青壮征兆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不仅是他们手里的兵，更是给他们耕种交税的根基，现在算是一股脑被崔七郎给带走了——别说什么流民好招揽了，有恒产才能有恒心，这些没恒产的流民谁又能真心信任？
　　至此，崔氏元气大伤。但好在崔氏的积威还在，再加上新家主捏着鼻子还是招募了一批流民兵，周遭的势力倒也没敢轻举妄动。如果时间足够，他们休养生息上一段时间，倒也不是不能缓过劲来。
　　可惜穆靖安来得太快了，她带着两千骑兵如野火燎原一般席卷了梧州。
　　流民兵果然是靠不住的，他们已经习惯了流亡，也就无所谓忠诚。在极度惜命的情况下，面对精锐铁骑简直是一触即溃，几万流民军愣是没挡住这两千人的兵马。
　　短短几日，梧州失陷，崔氏众人连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穆靖安带兵围了个正着。
　　然后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为了阶下囚，崔氏数百年的积累，也都成了穆靖安的战利品——小将军对此尤为满意，崔氏家底之厚，远不是寻常的山匪能比。打一个崔氏，比端一百个匪窝还要赚得多。虽然其中大部分不是现成的金银，但这些好东西拿来换钱也是很容易的，她回来的一路上就换了不少。
　　此行归来，穆靖安的战利品直接就把楚询官署的库房都填满了不说，楚询的淘宝余额更是“噌噌”往上涨了一大截，直接突破百亿大关，达到了一长串的十一位数！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如果把崔氏的家底全部折算成现钱，这个数目肯定还要再翻上不少。
　　饶是楚询对穆靖安丢下自己离开一个半月的事耿耿于怀，见到这么多钱的时候，心头也不由狠狠一跳。再次有了那种发财了的狂喜。
　　而抛开这些不提，崔氏这些人的处置依旧成了问题。
　　官署议事堂内，楚询麾下的重要人物再次齐聚一堂，商量起了这个问题。
　　王元为人最是老道，也最是保守：“崔氏经营百年，名声赫赫，贸然将之灭族恐怕不妥，会让人生出兔死狐悲之心，今后再想收服人，恐怕就不容易了。不如还是把人留着，别给他们出头的机会就是。正好小将军收缴了崔氏的家产，没了钱，他们再想做什么也不容易。”
　　然而这话一出，都没等穆靖安开口，最先跳出来反对的就是楚询。她先是说了穆将军曾经遭遇的暗算，又说起梧州百姓被折腾的艰难，最后总结：“崔氏野心勃勃，行的却是阴诡之事，不得不防。”
　　王元听罢便不再多说什么。郭薇和胡先生却是人精，既然崔氏和穆靖安有仇，她拿下崔氏时便可以自行报仇了，根本不必将人带回来。而她既将人带回来了，自然有所打算，恐怕并不想要这些人的小命。
　　果然，就听穆靖安说道：“我父与崔氏的仇，我已经报了，剩下这些皆是局外人。”
　　楚询一开始不清楚她的打算，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崔七郎得知了崔氏全族被俘的消息，也早听说过他家与穆家的仇怨，这时候正焦急的等在议事堂外。此刻听到穆靖安的话，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冲动的跑进来代替崔氏投诚，并将自己手下的兵马尽数交出。
　　然后由崔七郎出面劝说族人，最终成功从新家主口中挖出了崔氏的一些底牌。比如哪家势力是崔氏扶持的，哪家势力已经被崔氏渗透，哪里的谁谁谁是崔氏安插的探子等等。
　　别说，崔氏的人领兵打仗不行，但搞起情报暗探之类的却是一把好手。
　　楚询根据崔七郎交上来的名单，摊开舆图查了查，最终发现楚国境内一十三州五十七个郡，几乎全都有崔氏的探子！也不知崔氏到底经营了多久，堪称一个无孔不入。
　　但现在，崔氏的兵是楚询的了，崔氏的钱是楚询的了，崔氏的探子也是楚询的了！
　　至于崔氏那些子弟？随便找个地方安排监视，比如派去给百姓扫盲，正好还能发挥余热，反正饿不死就行。


第123章 万事俱备
　　穆靖安顺手绑回来的崔氏, 楚询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感慨过崔氏情报组织的无孔不入后，她便将这股复杂的势力交给了更为擅长的郭薇处理，她自己则是沉浸在了余额暴涨后的买买买中。
　　重建楚京, 买！
　　重修皇宫, 买！
　　以工代赈, 买！
　　讨好老婆, 买！
　　大手大脚的花钱总是令人愉快的, 更别提许多东西确实是刚需。楚询这一逛淘宝就有些挪不开眼, 等她终于觉得买够了回神, 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然后她就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郭薇抱着摞文书找上门来，沉着脸, 见到她便是一句：“主公，不好了。”
　　楚询的心狠狠一跳，彻底从暴富的喜悦中回神：“怎么了？”
　　郭薇便将手中的文书都放到了她面前，厚厚的一摞：“主公, 你先看看这些吧。这些都是北州历年来的情报, 我重新整理过了，观之有些不妙。”
　　北州是楚国的北方门户, 再往北就是异族的地盘了。楚国建国数百年，北面有的时候是异族建立的王朝, 有的时候王朝覆灭又分散成一个个大小部落，数百年间分分合合已经许多次了。这一次楚国运气还算好的, 天下大乱之际，北面的胡人正好还没统一，因此各方势力根本没人将心思分到北面去。
　　然而此刻郭薇却重点提及了北州, 这让楚询立刻意识到北面生出了变故。于是她一面翻看面前的文书，一面对郭薇道：“这些太多了, 你先说说现在什么情况吧。”
　　郭薇便道：“崔氏的情报系统止步北州，因此北方如今什么局面，我等暂且不知。但看北州过往数年的情况，每年几乎都有胡人南下扰边。可惜先帝在时，朝政已经落与权臣之手，曹氏又一心篡位，根本没有理会北方局势。这两年天下大乱，北州更只有北州军勉力支撑……”
　　楚询翻看的速度很快，因此也看到了不少内容——北州这些年一直不太平，她不知道，只是因为一直有人粉饰太平罢了。另外曹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些年倒也没有断了北地的粮草。
　　看到这里，楚询突然叫了一声：“糟了。”
　　郭薇停住了话头，满脸的无奈，因为她知道楚询说的“糟了”是指什么。
　　枣丘会盟后曹氏覆灭，更要命的是曹氏临死前还放了一把大火，把楚京内的一切都付之一炬了。她们根本不知道楚京的朝廷还要负担北州的粮草，这半年来只顾着重建楚京，对北州根本不闻不问！如此半年过去，北州军恐怕都已经断粮了，这要是再遇见胡人大举南下可怎么办？！
　　楚询顿时坐不住了，“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拿着手中的文书便要出去找人。
　　刚出门，正好遇见端着盘葡萄回来的穆靖安，后者一见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便猜到有事，于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着急？”
　　楚询确实挺急的，反手就一把拽住了穆靖安的手腕：“走走走，我有要事去寻胡先生和王大人，咱们一起去。”
　　穆靖安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听话的跟着走了，匆忙得连手里的果盘都没来得及放下。而郭薇也没闲着，就跟在两人身后，路上顺便将事情简明扼要的和小将军说了一遍。
　　胡先生也在官署办公，寻常就是坐镇指挥调度。
　　王元则不同，他更关心农事，尤其楚询三不五时就拿出些新种出来，更是将他牢牢绑定在了田间地头。因此官署里虽然也有他的办公房，但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人的。
　　等派人把王元也叫回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胡先生也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
　　王元回来时袍脚还沾着泥，也没时间去换，进门便问道：“何事这般着急，将老夫唤回来？”
　　胡先生罕见的脸色凝重，三言两语又将事情说了一遍。饶是王元沉稳老练，听完这些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曾统管户部，更清楚北州军屯养不活北州军，朝廷每年都的分拨大批粮饷过去。只是后来朝政糜烂，他也远离了朝堂，因此根本不知道曹新连皇帝都杀了，居然还养着北州军！
　　话又说回来，大概也是因此，楚国国库虽空空如也，曹氏的家底也没见得比崔氏更厚。而当初曹氏那么干脆的舍弃楚京，也未必没有投奔北州军，以图东山再起的可能。
　　只可惜，曹氏在楚询这个复仇者的报复下基本死绝了，北州军的事也随他们暂时被掩埋了。
　　此刻终于轮到楚询头疼，她无奈又不解的看着众人：“北州乃是楚国门户，不容有失。北州的军屯养不起大军，他们既然知道曹氏覆灭，楚京又落回了楚氏后人手中，为什么连封求援的书信都没送回来？难道是我的名声太不可靠，还是他们当真已经投效了曹氏，所以不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们都不是北州军的统帅，也不了解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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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州距离楚京颇为遥远，一时半会儿想要弄清北州情况是不可能的。而在得知北州隐患之后，楚询等人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商议一番，最终得出了两样章程。
　　一来得派人去北州看看具体情况。比如胡人今岁是否犯边，北州有无战事。又比如北州这半年来的粮草如何解决的，如今是否缺粮。再比如北州军统帅接下来是何打算。是只顾着御敌于国门之外，还是生出了野心想要自立，亦或者想要寻个明主投靠减轻压力？
　　二来楚询称帝的事，等不及皇宫修门面，必须得提前了。这归根结底还是个正统性的问题，一旦楚询称帝，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向北州发出诏令，到时候也能轻易看出对方态度。只要北州军不是野心勃勃，顺势接下楚询的诏令，之后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让淘宝去边关送粮了。
　　当然，如果北州军当真接受了楚询称帝后的诏令，这对于她们来说也将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股不小势力的投诚，势必会起到带头作用，许多小势力恐怕会随之投效。
　　如此能省她们不少功夫，双方也能少许多死伤。
　　思来想去，楚询干脆拍板，只要把皇宫的外墙先修了就成，里面的宫殿暂时不管了。反正普通百姓也进不了皇宫，面上看的过去就行。至于宫门里破破烂烂什么的，左右能进皇宫的都是自己人，只要大家忍一忍别当面嘲笑她，她也不是很在意。
　　王元对此一言难尽，胡先生则是满脸无所谓，郭薇就更别提了，就数她最是期待。
　　而宫墙修起来，其实是很快的。尤其淘宝上能买到现成的砖瓦水泥，不仅修起来迅速，而且想要什么颜色的砖瓦就有什么颜色的砖瓦，连基本规制也不会错。
　　短短半个月时间不到，外围的宫墙就修好了，红墙绿瓦，坚实高大。除了看上去崭新崭新的之外，和从前的宫墙比也没有半分不如。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皇室威严……当然，鉴于重修宫墙的人手也出自城中百姓，墙里破败的宫廷模样，也并没有瞒得过任何人。
　　楚询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自小也不是生长在皇宫中的，因此并不在意。甚至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省得她为了面子在皇宫里搭帐篷住，等登基过后，她还能回她的官署。
　　就这样，“万事俱备”，然后众人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司天监。
　　司天监是个重要，但并不怎么露脸的部门，平日里朝堂也很少瞧见他们的身影。但实际上编撰黄历、测算吉凶，观测天象等等事宜，却都是司天监的职责范围之内。如今楚询想要称帝，又不是做个傀儡，自然得选个黄道吉日才是，可惜事到临头却找不到人了。
　　是的，偌大一个楚京人口数十万，藏龙卧虎的，里面愣是一个前朝司天监的人也没有！也不知这些人是不看好楚询，所以提前跑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早被曹氏杀了。
　　现实是，没人能干这活儿。最后还是楚询没办法，干脆在淘宝上买了本日历，也不管那日历和自己的世界相不相合，闭着眼睛在上面选了一个所谓的吉日，将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初八。
　　而楚询选出这个“吉日”时，已是五月二十一，距离六月初八不过半月。
　　吴娇娘私下甚至和郭薇嘀咕过：“主公是不是急着登基，什么都将就，所以才随便选了个就近的日子啊？这日子到底靠不靠谱，别因为太着急，选了个不好的日子，那可就不好了。”
　　郭薇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什么运道命运之类。毕竟要是她会认命的话，当初郭家败落她就该认命低到尘埃里去。可她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跟着穆小将军一飞冲天了。她觉得吴娇娘也是一样，她们就是一群不认命的人，又何必在乎什么吉不吉利的？
　　她不以为意，反倒笑吴娇娘：“主公急不急着登基不好说，但我觉得你肯定急着册封，当真将军。”
　　吴娇娘听了“嘿嘿”两声，也不否认，一双眼写满期待。
　　另一边，楚询定下日子之后，也有些坐立难安。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草率，万一日子选得不好怎么办？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根本没必要在意什么吉不吉日的。
　　系统察觉到了她的焦躁，主动安抚：【宿主别怕，你选的日子不管哪天，一定会是吉日的！】


第124章 有凤来仪
　　楚询决定称帝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昭告天下。
　　这消息很快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扩散开来, 待到六月初，消息几乎就传遍了楚国 的各方势力。众人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的惊诧她这么快就在楚京的废墟里称帝, 有的则是不出所料的了然, 还有的看着那六月初八的日子, 私下里嘲笑楚京如今连个懂测算的人都没了。
　　当然, 不论这些人怎么想的, 都不会影响到楚询的决定。而时间也在万众期待中过的很快, 仿佛只是转眼的功夫, 半个月便过去了，六月初八已是近在眼前。
　　六月初, 属下奉上了新赶制的冕服，楚询试穿过后稍作修改。
　　初七日，楚询再次换上了华丽的冕服，这次已是十分合身, 将她单薄的身躯衬托出几分威严。
　　六月初八, 楚询等人至今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个适合登基的吉日。但好在天公作美, 这日晴空万里，至少不必担心典礼举行到一半突然降雨。
　　楚询的心情也和今日的天气一样, 暂且抛下了多余的忧虑阴霾，一片阳光灿烂。
　　一大早, 众人便出城前往郊外的圜丘——这是楚国历代皇帝祭天之所，万幸是修在了郊外，之前曹氏放火烧城, 才没有把这里一并烧了，也省了楚询等人许多事。
　　祭祀的准备早已做好, 楚询抵达圜丘稍作休整之后，便正式开始了典礼。
　　先是楚询一身冕服登上圜丘祭坛，祭祀天地宗社。她奉上了早已经写好的祭文，祭告自己受命于天，承继楚氏基业。如此流程走完，便是向天地百姓宣告，自己的正统性。
　　整个典礼的过程威严而繁琐，也亏得王元从楚国旧臣中扒拉出了一个礼官，这才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议事。只是比起过往的楚帝登基，楚询这登基的典礼多少有些匆忙和简陋，也唯有民心一样是旁人无法比拟的——楚询出城祭天，城中百姓竟有大半相随，整个圜丘都被衬托的热闹无比。
　　楚询站在圜丘的高台上，一低头就能望见下方黑压压一片人海。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保持着威严场合该有的严肃。但也有人仰着头看来，正好与她对视，比如穆靖安。
　　楚询对上她的目光，不觉得冒犯，心里反而有些轻松，严肃的眉眼都舒缓了几分。
　　不过这样严肃的场合，两人自然也没做什么小动作，匆匆对视一眼之后，楚询便继续念她那拗口的祭文。天知道那些大臣是怎么写出这样晦涩的东西，她看着读都觉得费劲，也不知上天和祖宗看到这样的祭文，会不会觉得麻烦。
　　终于，祭文念完了，楚询也没多说什么，保持着一脸严肃的将之投入了火中。随着书写祭文的绢布燃烧殆尽，一缕青烟悠悠升腾，直向青天。
　　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吉兆，就像是一个固定的流程结束了。
　　楚询松了口气，大热天穿着厚重的冕服站在烈火前，她也着实有些辛苦。热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汇聚到下巴上缓缓滴落，偏又因场合不能有多余的动作。现在流程终于结束了，她也能抽空偷偷抹把汗，这可真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
　　她心里嘀嘀咕咕，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礼官，仪式结束她们就可以撤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看到礼官忽然不顾礼仪的长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楚询当即意识到不对，转过身顺着礼官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她也呆住了。
　　只见半空之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正在半空翱翔，身后拖着长长的尾羽，更是美丽非凡，在阳光下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发着光。即便今日之前从未有人真正看到过它，此刻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也都认出了它的身份——这是一只凤凰！
　　女帝登基，有凤来仪，这是绝对的吉兆！
　　前来观礼的百姓和那礼官一样目瞪口呆，紧接着如被风刮倒的麦浪一样，一片片跪了下去。而跪倒的也不止是他们，随后士兵、官员，包括楚询身旁的礼官，都陆续跪倒了下去。
　　穆靖安大抵是最后一个屈膝的，她也看到了凤凰，眼中也露出了震惊。缓缓跪下的那一刻，她亲眼瞧见那美丽的凤凰忽然啼鸣一声，飞向了圜丘高台上的楚询。那凤凰先是绕着她转了三圈，洒下点点金芒，衬得楚询无比耀眼。然后一低头，就直接撞进了她的怀中，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止是穆靖安，因此立刻便有人开始山呼万岁，喊着女帝乃是凤凰转世之类的话。一时间气氛高涨，唯一站立在高台上的楚询，像是一下子被人推上了神坛。
　　楚询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她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摸了摸，凤凰撞过来时，她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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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凤来仪，使得楚询那简陋的登基典礼也染上了神秘色彩，变得隆重起来。
　　当天不仅是圜丘的观礼者瞧见了凤凰，楚京城里，甚至更遥远一些的地方，都瞧见了凤凰在圜丘上空徘徊的身影。于是不等楚询她们回来，消息便已不胫而走，使得楚询原本就极高的民心，再一次膨胀到了巅峰——楚京治下，所有人都不怀疑这位新帝能带着他们重归太平！
　　因着这份神秘渲染，楚询皇宫没修好，只能在预留的大殿前方空地接受大臣朝拜，也显得无伤大雅了。至少这些对她跪拜的官员全都敬服不已，就算是别家派来的探子，这时也都收起了小心思。
　　与凤凰选中的天子作对，谁都不会嫌命长这么做！
　　于是一整天的典礼下来，都十分顺利。楚询祭拜了天地宗社，接受了众臣朝拜，也颁布了即位的诏书。唯一出了点问题的是，原本选好的年号临时做了修改。
　　心潮澎湃之下，楚询将自己的年号改成了凤临，拟定年号的王元等人也全无意见。
　　楚询这场登基大典不算特别隆重，但论起来其实与开国无异。因此楚询登基之后，除了即位诏书之外，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官员。
　　郭薇没能如愿，楚询登基后的第一任丞相不是她，而是王元和胡先生分任左右丞相。吴娇娘也没能如愿，因为大将军的位置除了穆靖安，楚询根本没有做第二人选——她答应过穆家父女的，因此哪怕将来两人成婚，穆靖安做了皇后，她也不打算撤了这个大将军。
　　不过两人虽没能达成终极目标，但楚询也没亏待她们，甚至因为二人女官的身份，格外给了几分优待。郭薇获封京兆尹，吴娇娘也混了个云麾将军。
　　两人手下又各自掌管了一批女官，比如当初被楚询忽悠入伙的那群豪族女儿，再比如两人新筹建的一支女子军。这两年楚询麾下的女子渐渐增多，她也有意重用，但比起男子来说仍旧显得弱势。如今她们尚未彻底成长起来，便适合暂时抱团，分文武归于二人麾下。
　　这场登基大典对于楚询势力的人来说，就是一场瓜分胜利果实的盛宴。虽然距离收复故国她们还只迈出了第一步，但今日凤凰的出现，却让众人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一整日心潮澎湃，直到晚间一场宴会，曲终人散，这场热闹才终于走到尽头。
　　楚询等到了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松懈下挺直的脊背。然后扯开了冠带，将沉重的冕旒取了下来，僵硬的脖子这才得到舒缓——话说这冕服真不是人穿的，大热天的又厚又重，简直是在考验人的体力极限。天知道她真的一点不想参加什么宴会，她现在就想回家瘫着去！
　　“怎么样，还好吧？”身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楚询一跳。
　　好在穆靖安的声音她总是熟悉的，最初的惊吓过后，楚询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穆靖安还没走，于是伸手将人拉到了身边，直接靠近对方怀里：“好累啊。”
　　穆靖安也看出她累了，冕服就不说了，那冠冕上的十二旒都是玉石的，看着漂亮是漂亮，但重也是真的重。而且戴上冕旒就要注意仪态，否则玉石“噼里啪啦”撞在一起，一听便知皇帝仪态不佳。为了维护颜面，一整天紧绷神经，想也知道有多累。
　　伸手在楚询后颈上轻轻揉按，靠在她怀中的人哪里还有半点帝王威仪，半眯着眼睛的模样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在熟悉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肚皮。
　　穆靖安唇角不知不觉上扬了些许，趁着楚询浑身放松之际，忽然问道：“阿询，你和我说实话，淘宝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狐狸，而是那只凤凰？”
　　楚询原本又累又困，被穆靖安揉按得快睡着了，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宿主，回答她“是”。】
　　系统忽然在楚询脑海里出声，而它的回答也并不算骗人，因为今天出现的凤凰真的是它。楚询一开始还有点懵，没想到这一茬，可后来有一整天的时间能让她慢慢思量，她自然也就想起了系统商城里那无所不包的皮肤——龙凤麒麟，各种瑞兽，应有尽有！
　　唯一困扰楚询的问题是，这些神兽皮肤都很贵。一眼扫过去不知多少个9的定价，就算她存款突破百亿，也根本买不起，更不会花这冤枉钱。
　　而现在实锤了，真是系统披着皮肤出来给她撑场面的！


第125章 还有你
　　登基大典过后, 日子一切如常。
　　楚询并没有急着出兵征讨抢夺地盘，而是继续稳扎稳打的重建楚京，休养生息。同时暗地里派遣原属于崔氏的情报系统, 收集各方势力的态度与变化。
　　似乎被她称帝的事刺激到了, 尤其凤凰现身圜丘一事, 更是将楚询的声望推到了巅峰, 各方势力都有了不小的反应。胆子小, 只是被时势推上去的, 开始考虑退一步投诚的可能。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的, 则开始了疯狂扩张，以图将来与楚询能有一争之力。
　　争霸天下的进程, 忽然就被打上了加速。整个夏秋时节，楚国各地都陷入了征伐之中，唯有楚京像是被所有势力遗忘了，反倒最是太平安宁。
　　当然, 乱世之中的安宁也只是表面而已, 实际上该有的暗流涌动一点不少。
　　……
　　这一日，郭薇拿着文书匆匆而来：“陛下, 北州有消息了。”
　　楚询早等着北州的反应了，事实上不止北州, 明面上没有宣称自立的楚国旧势力，在她登基后都发了诏书过去。只是这些诏书发出去之后, 基本上就是石沉大海的下场，没有人响应她的诏令，但也没有人公然反驳些什么, 像是所有人都默契的选择了观望。
　　这说不上是好事，但也不算是坏事, 因为楚询的楚国必然和从前的楚国不同。她复国须得重新打一遍天下，自是辛苦，却可以将旧楚国的沉疴一并扫除。
　　所以这些势力无视了楚询的诏书，她一点都不着急，唯有北州。北州是楚国的门户，不容有失，尤其是国内大乱的情况下，就更要防备胡人虎视眈眈。一日不将北州这要害纳入管辖，楚询就总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终于，在她登基发出诏书之后，北州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予她回应的势力。
　　郭薇拿来的，是一封正经的奏疏。这东西原不该落在她手里，但奈何楚询手底下班底草创，她又不愿意将就着用些尸位素餐之人，因此许多官位暂时还空着，有官职的人也多身兼数职。比如郭薇当着京兆尹，也还继续管着情报系统，甚至丞相们没空的时候也要帮忙处理各种政务。
　　恰巧，这封北州送来的奏疏，她第一个看到了，于是立刻就给楚询送了过来。楚询打开来一看，厚厚的一封奏疏足足写了数千字，当真是将这些年的变故都写尽了。
　　楚询看完，总结一下：北州军一直都是楚国朝廷的北州军，并没有自立的意思，之前也不曾投靠过曹氏的乱臣贼子。只是他们镇守北方不容有失，因此也不曾拒绝过楚京的粮草。如今楚京终于重归正统，他们自然愿意归附，也承认楚询的正统。最后，北州粮草告罄，胡人屡屡犯边，求支援。
　　这封奏疏的内容不算出乎意料，唯一的问题是可不可信？万一北州就是向她骗粮草的，回头拿了东西不认人怎么办？北州军此前再怎么低调，那也是一股足有二十万兵马的大势力，不容小觑。
　　看完奏疏之后，楚询屈指叩案沉吟半晌，问郭薇：“你怎么看？”
　　这奏疏送到手里，郭薇自然已经先看过一遍了，闻言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臣所见，不论北州军如今有几分忠心，但北方门户需要他们镇守却是事实。北州的消息也早传回来了，镇北将军是什么想法暂且不知，但北州军将士确实缺粮，这半年来四处寻粮，已是不能再拖了。”
　　楚询也知这个道理，她其实明白这粮食自己必须给，也给得起。但如果北州军骗了她的话，她巴巴送粮的行为，会不会显得很冤大头？而且北州军要是因此有了异心，更是得不偿失。
　　人做了皇帝，想法就有点多，听完郭薇的意见之后楚询也没有立刻做决定。
　　她挥挥手遣退了郭薇，自己坐在原地想了会儿，就揣上奏疏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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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如今还住在原来的官署，她手下大半的官员，原本也都住在这里。还是后来城中新建的房屋逐渐增多，这些人才陆续搬走。如今还住在这里的只有楚询、穆靖安和吴娇娘，郭薇都搬走另置了新家。但官署的前院还是留作办公之用，因此也一直人来人往的热闹。
　　穆靖安今日恰好不在官署，她和吴娇娘一起，跑军营去了——楚询登基之后虽然还是一派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她必然要收复故国，所以兵马是重中之重。
　　涌入楚京的流民足够多，楚京的重建也用不了这许多人了，从其中挑选青壮充入军队，正好也免得白养这一群人反倒成了不稳定因素。于是穆靖安月前就开始主持征兵，凭着楚询凤凰青睐的名望，也多的是人自愿加入，短短月余她们就招募了五万新兵。
　　穆靖安对待军队的态度还是和以往一样，她不愿意用人命去填战争的窟窿，更想率领的是精兵。因此练兵就是必然的，穆靖安对此十分上心乃至亲力亲为，这一月几乎就泡在军营里了。
　　楚询对此多少有些怨念，但小将军做的是正事，她自然也不好在明面上说什么。甚至因为新登基事务繁忙，她都没空亲自跑去军营粘着对方。还是今日揣着这份北州军的奏疏，她才光明正大的找去了军营，然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点将台上审视下方的穆靖安。
　　穆靖安居高而望，当然也一眼看到了楚询，略微诧异之后主动走了下来。
　　面对楚询，她严肃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发现阳光炙热还将人拉进了一旁的树荫里：“你怎么来了，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楚询觉得自己像是来探班的，好像不带点什么过来都有点心虚。她扭头看一眼外面炽烈到发白的日头，确实有些热，想了想干脆在淘宝上下单了一箱冰棍，到货取出两支来，还是冻得硬邦邦的散发着凉气。
　　楚询递了一支给穆靖安，后者对她拿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学着楚询的样子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中的冰凉顿时缓解了暑意。
　　穆靖安吐出口气，眼底也染上了笑意：“怎么，今天是有了空闲，特地来看我的？”
　　那当然不是，楚询当即从怀中掏出那封厚厚的奏疏，递给了穆靖安：“看看吧，北州军的奏疏。”
　　穆靖安神色又恢复了严肃，一边咬着冰棍，一边接过来打开看。她翻看的速度也很快，几乎一目十行，没等一根冰棍吃完，她已经基本看完了。
　　楚询倒是不慌不忙，见她翻看完，这才问道：“你怎么看？”
　　穆靖安的态度和郭薇一样：“不好说，但北州军的军粮，不能再拖了。北地的门户要守，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至于忠心与否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论。”
　　楚询听到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事实上出身将门的穆靖安，对于北州军如今的处境是相当能感同身受的，她的意见也必然有所偏向。
　　楚询听了略一沉吟，试探提议：“靖安你说，我要是让伯父去北州，可不可行？”
　　穆将军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适合上战场了，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楚询让穆将军去北州，也没有让他直接夺权的意思，多是让他牵制，差不多当个监军的意思。
　　这么安排其实没什么问题，一来穆将军原本在军中也有威望，不会让人太排斥或者轻易糊弄了。二来穆将军知兵事，哪怕他从前只在楚国内平乱，并未坐镇过边关，也清楚什么事能够插手，什么事不能乱来，不会扰乱了北州军的正常军务。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风险的，万一北州军当真是狼子野心，只想骗她一拨粮草，那么穆将军这“监军”就会成为靶子，随时有性命之忧。
　　其中利害，楚询没有多说，穆靖安也是心知肚明的。
　　这一刻，向来果断的穆小将军犹豫了，拿着奏疏久久不曾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此事我不能决定，不如去信，问问我父亲吧？”
　　其实她更想说自己可以去，但想也知道，楚询不会放人。而且楚询手下的将领确实不多，除了吴娇娘，都是她穆家军的旧部。有她在自然可以弹压所有人，排兵调动也无人不服。但若是她离开，就很难说会不会有人骄矜自满，一不小心惹出大祸来。
　　楚询见她眉头不展的模样，不由伸手牵住了穆靖安的手：“放心，我不会让穆将军出事的。到时候我让淘宝去送粮，就跟在穆将军身边。”她说着眨眨眼：“系统系将军冲阵的厉害，你是亲眼见过的，真出事护着穆将军冲出来不成问题。”
　　在穆靖安眼里，所谓的白袍小将系统就是凤凰化身，平日里都是跟在楚询身边护她周全的，如今却要被她派去保护自己父亲，可见其诚意。她眉目也不由舒缓几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必，凤凰还是跟在你身边更为稳妥。我父亲身经百战，若是到了北州发现不妥，自会警觉脱身。”
　　楚询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不顾天热黏了上去，抱住心上人手臂：“没事，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吗？”


第126章 北州军
　　一封书信询问, 穆将军当然是同意了这番安排。
　　他如今尚在壮年，不过是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再上战场，可一颗雄心尚未老去, 也并不想早早解甲, 无所事事——主要是女儿成婚选了个女郎, 眼看着他连含饴弄孙的机会都没了, 不找点事做成天守在将军府做什么？他又不是真七老八十了！
　　收到新帝的托付, 穆将军只觉雄心勃勃, 二话不说就带着亲兵直奔楚京了。结果到了才发现, 原来并不需要他押送粮草，负责押送粮草的人早已经赶赴边关了。
　　虽说楚询已经派了系统跟去打头阵, 但楚询和穆靖安见到穆将军后，还是免不得私下叮嘱一番：“将军去了北州，不必多做什么。北州军一直防守严密，镇守一事继续交给他们没什么问题。将军只需观察一下镇北将军的态度, 看看他究竟是否真心归顺即可。”
　　穆靖安也不顾楚询就在身侧, 将话说得更加直白：“爹您此去当心，若是发现不妥, 以自身安危为重。只要您能安全归来，其他无需多虑。”
　　这可不是臣下做事该有的态度, 穆将军为将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他不由瞪了口无遮拦的女儿一眼, 又去瞧楚询，却见她神色平静，并无不满。发现他的目光, 还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对穆靖安此言的认同。
　　好吧, 给皇帝当老丈人，也是和单纯的臣子不同，算是一家子了。
　　穆将军心神稍松，认真思量过两人的话后，觉得此行的风险又降了不少。他思量过后略微颔首，答应下来，此后也没在楚京久待，很快踏上了北上之路。
　　……
　　北州，军营主帐内。
　　“砰”的一声，是肉掌狠狠拍击在桌面的声音，动静之大连带着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跳，可见主人怒火之盛：“将军，楚京那边什么意思？这时候派姓穆的过来，是想夺你的兵权吗？我还以为换了个朝廷能好些，没想到尽是一丘之貉，都是些争权夺利的家伙。”
　　“老刘，冷静，你先冷静些，看将军如何打算。”旁边的同僚赶忙伸手拉他。
　　然而老刘根本不领情，一把挥开了同僚不说，对上上首的镇北将军也不退让半分：“将军，这事您可不能息事宁人啊。咱们北州军镇守北疆这么些年，朝廷里一团糟，粮饷更是时有时无。咱们好不容易撑下来的，没道理随便来个人就摘果子啊。”
　　镇北将军年纪和穆将军差不多，但北疆的风沙显然更加催人老，以至于他鬓边已有了白发。但这样一个抵御外敌多年的将军，心性自然是一般人不能比的沉稳。
　　此时他拿着楚京新送来的诏书，也不见恼怒慌张，反而异常平静的实事求是：“穆浚我曾见过，亦是一员良将，并非那等贪功的酒囊饭袋。他此来不一定是为了夺权，诏令中也没有认命他掌管军队。他此来，或许只是为了看看北州军。”
　　这番分析可谓中肯，可惜终究有人听不进去。老刘就是其中最执拗的那个，听完嘟哝了一句：“盛名之下，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再说就算他不贪功，可他也是皇帝的老丈人啊。就如今这乱象，谁不想多掌握些军队？说不准楚京那位还指着咱们帮她打天下呢。”
　　打天下其实没什么不好，真打下来就是开国功臣。可他们这些人驻守北疆多年，深知北方胡人的狼子野心。要不然之前粮饷都断了，他们还坚守在这里做什么？
　　无非是怕胡人南下，祸害了百姓。
　　众人意见不一，但总的来说，是不欢迎穆将军这位名声在外的良将的。怕他一来就争权，别的不说，他手握粮草就是扼住了大军的命脉！
　　可镇北将军却一语直击要害：“人来了，粮草就来了，你们怎么选？”
　　刚还戒备排斥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哑了——楚京的粮饷断了半年，去岁过冬他们就熬得艰难，今岁开春基本上就靠野草野菜度日。更糟糕的是就算熬到秋收，军屯的粮食也不够养活大军，再不想办法求些粮草支援，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力气御敌？饿都要饿死了！
　　所以不满归不满，但众人心里还是觉得楚京新朝大气的。毕竟楚京被毁的事他们也知道，就这情况还能二话不说送粮食过来，这位新帝绝对是明事理，知大局的。
　　那她派个监军过来……算了，看看她给了多少粮吧？给得多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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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楚国目前的交通条件，运粮绝对是件消耗极大，风险也极大的事。毕竟运粮路上人吃马嚼不说，从楚京到北州的路上，也不缺小股势力盘踞。
　　这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改头换面做个山贼，劫了粮队。
　　因此种种，楚询和系统一开始就没打算正经的运粮。所谓的运粮队先行一步，是指系统换上白袍小将的皮肤，单枪匹马直接赶赴北州。直到临近北州军势力范围，再由系统直接买粮收货，然后再雇佣人手安排出一支运粮队来。
　　等穆将军带着亲兵赶到约定的地点时，看见的就是一整支精神抖擞的运粮队……他看着这些运粮的民夫，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
　　检查过粮食无恙，甚至数量和质量都超出自己预期后，穆将军也没有深究太多，很快就带着队伍继续北上。没两日，这支临时组建的运粮队，就顺利将粮食正式移交到了北州军手里。
　　好巧不巧，前来接应的人正是老刘。
　　他远远瞧见穆将军的亲兵队伍时，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恨不得将人远远赶走。然而再等片刻，瞧见亲兵护送下，源源不断的运粮队时，那点介怀瞬间烟消云散了。
　　大老粗蹲在城楼上揉了揉眼睛，惊叹道：“乖乖，这么长的车队，不会都运的粮食吧？”
　　身边断粮已久的亲卫比他还激动，一把拽住他就往下赶：“将军，快，咱们去看看，这要都是粮食，那大家都能吃饱饭了。”
　　这举动多少有些无礼，但军营里本身也没那么多讲究，更别说老刘自己也着急。他顺着亲兵的拉扯，三两步从城楼上跑了下去，骑上战马就出了城。
　　穆将军等人远远就瞧见了一支队伍出城来迎，已是做好了和对方接触寒暄的准备。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支队伍呼啸而来，结果根本没理会领头的穆将军等人，而是直接策马越过了他们，百余人的队伍直奔他们后方的运粮队。
　　那一瞬间，穆将军的亲卫们都蒙了，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来的并不是北州军的将士，而是什么想要打劫他们粮食的悍匪？！
　　好在穆将军反应快，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意识到事情缘由：“看样子北州军可能早断粮了。”
　　跟在他旁边的白袍小将系统更不必说，那群人跑得再快，也躲不过它的扫描。这一扫可不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这群人看盔甲装扮，至少是个杂号将军带着亲兵过来的，结果个个体型消瘦，一点不像是军中该有的健壮。如此类推，寻常士卒情况恐怕更糟。
　　一人一统对视一眼，默契的调转马头，往运粮队赶去。
　　还没走到近前，就瞧见先跑过去的那群人已经围住了一辆辆车，有人跳下马背解开了一只粮袋，瞧见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顿时激动得大喊大叫。他的同袍见状也不停歇，立刻往后绕着车队数了一遍，数百辆的辆车，数十万石的粮食，就算不够大军吃上一年半载，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老刘尤其激动，跳下马背后，居然扛了袋粮食就要跑，活像是来打劫的。
　　系统见状一脸无语，但还是策马上前亮出了银枪，尽职尽责的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说清楚就来搬我们的粮食，可是来打劫的？！”
　　老刘之前激动上了头，根本没分神去看领头的人，这时才瞧见系统和穆将军。他虽没见过后者，但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而系统看起来就是一员小将，想必是楚京派来的。
　　他也没多想，被人用枪指着也难得没恼，腾出一只手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我是镇北将军麾下的虎威将军刘荣，你们这些粮食不正是送来给北州军的军粮吗？我带这一袋回去，先给将军看看成色。放心，这百来斤的粮，不会赖账的。”
　　系统一把接住了抛来的令牌，上面确实有北州 军和虎威将军的字样，它看过之后正要还给对方，结果刘荣根本等不及，已经骑着马跑远了。
　　至于什么芥蒂，什么不欢迎，在大批的军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匆匆一面，甚至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刘荣的表现简直称得上怠慢。但穆将军看着看着就笑了，直笑得系统莫名其妙：“穆将军，您这是笑什么呢？”
　　穆将军提了一路的心，这时已经放下了大半：“没什么，只是北州军如此缺粮，一路所见他们既没抢掠百姓，还继续坚守北疆，想必是心怀大义。除非刚才是在演戏，否则陛下可以放心了，他们不会倒戈的。”
　　当然，就算北州军想倒戈，养不活自己的现实也是不允许的。


第127章 半年
　　有系统在, 消息传播的效率直接拉满。
　　这边穆将军刚见到北州军的人，那边系统就已经把所见所闻以及穆将军的判断，通通传递给了宿主。虽然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但至少也能让宿主放心些。
　　楚询确实挺放心的, 确定北州军当真断粮之后, 她就不担心什么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后勤。如今的北州军虽然悍勇强势, 但无以为继的情况下, 就算这些兵马再能征善战又如何？他们甚至打不到她跟前来！
　　之后又过不久, 系统又向她传递来了一条新消息，北疆有大把的倒卖生意可以做！
　　事情还要从穆将军抵达北州半个月后说起。彼时因为穆将军如约送来了大批粮草, 再加上他本身征战多年知晓轻重，并不轻易插手北州军事务，北州军终于渐渐接纳了他。眼看着穆将军安全无虞，系统也开始在北州四处溜达, 闲不住是一方面, 同时也是帮宿主收集山川地理的资料。
　　然后系统这一出门，扫描加无人机往外一放, 它就发现了一条隐蔽的走私路径。而出现在北州的走私，对象毫无疑问是关外的胡人！
　　所幸, 这些人走私的物品还不算太出格，只是些盐茶罢了, 但言语间透露出的收获却是暴利。
　　淘宝系统一下子就听进去了，转过头就向宿主提及了此事：【宿主，这是暴利啊, 咱们可不能错过机会。淘宝上的盐都是限价的，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斤, 要是再不讲究些，工业盐还能更便宜。倒卖出去，草原上一斤盐最高能卖十两，便宜的也能卖个三四两，这至少是将近两千倍的差价！】
　　玻璃的暴利比这更高，但玻璃被楚询当奢侈品卖，需要控制流入市场的数量，所以收割的效率其实相当有限。但食盐就不同了，这完全是消耗品和必需品，可以大批量的倒卖。
　　系统细细给她算了笔账，饶是楚询已经见多了大世面，也不由被其中暴利激的呼吸急促。而且倒卖食盐这事，也不止是胡人那边能做，她在楚国境内照样可以卖。算上运费，只要一斤盐的价格超过了十文，她就可以小赚一笔。
　　楚询之前还是经验太少，只知道卖系统推荐的玻璃，如今才发现淘宝上的食盐这么便宜。她立刻就打起了主意，而系统除了劝她卖盐，还劝她卖茶。
　　【淘宝上的茶叶参差不齐，价格也是相差极大。但草原上的胡人大部分并不讲究茶叶好坏，几块钱一斤的茶叶，也同样能卖出高价。都去倒卖了，不如多卖点。】
　　楚询又问过一些具体情况之后，果然被系统说得心动，主要是系统有句话说得很对——只是卖些盐茶而已，并不会助长胡人的战力。相反用从胡人那里赚来的钱，她们可以买来粮食钢铁，将镇守边关的军队武装到牙齿。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她们大赚啊。
　　于是楚询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这事，由系统在北州全权安排。
　　当然，楚询在楚京这边也没闲着，反手就买了不少盐让俞主簿帮忙倒卖……对了，俞主簿现在也不是主簿了，他调职去了少府暂为少监，专管楚询的财货。
　　……
　　九月初，楚京的秋收早已结束，此时距离楚京大火也已经过去将近一年。
　　楚京的重建终于接近尾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楚询登基三个月后，终于搬进了皇宫——虽然她的皇宫目前为止也只重建了朝议的宣政殿、皇帝寝宫宣室殿，以及前朝的一些附属宫殿罢了。至于后宫什么的，就连皇后的长秋宫都还没影，其他就更不必提了。
　　对此，穆靖安怀疑其中多少有些私心在里面。比如楚询搬进皇宫时，借口宫中太过冷清，她不想一个人住，就非得拉她一起去。结果整个皇宫就一个宣室殿是正经住人的地方，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入住了，最后的坚持也只是住去了偏殿而已。
　　而随着皇宫的建成，楚询这个草台班子也越发有了样子。
　　九月中，楚询再次向天下发出诏令，这次的诏令却是求贤令。不拘出身，不拘年龄，不拘男女，有能者皆可来楚京自荐，通过考验即可授官。
　　这般求贤比起正经的科考自然简陋许多，但在乱世中却有科举考试无法比拟的优势。一来快捷，不像科考层层递进，正常一连串考试下来，少说也得好几年。二来务实，求贤令求来的人才可以不会读书，但必定会做事，这就少了许多学习磨合的时间。
　　如今的楚询占据楚京，又恢复了楚国的国号再度称帝，在天下诸侯中绝对称得上一句正统。因此楚京发出的诏令也卓有成效，不少人收到消息便包袱款款，奔赴楚京。
　　值得一提的是，这其中居然真有不少女郎，她们甚至比其他人来得更早更坚决。
　　原因无他，楚国的女帝虽不少见，但能让手下做府尹当将军的，楚询还是第一个。而有这两个领头羊在，女郎们终于看见了自由的曙光，自然愿意奔赴前往。
　　至十月，楚京渐复繁荣，街市酒楼，常有高谈阔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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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年来，整个楚京都在繁忙中度过，仿佛只是一晃眼，便已到了年底。
　　这日楚询终于从案牍中抬首，伸个懒腰看看窗外，陡然发现窗外树木已是草叶枯黄。然后再回想一番，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这皇宫里待了有一个多月没出门。
　　没想起这一茬的时候倒没什么，反正楚询每天都不缺各种事做，可陡然发现自己在这几间殿宇里宅了这么久，楚询顿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僵硬了。她再回头看了眼桌上文书，顿时失去了兴趣，一抬脚就往偏殿去了，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穆靖安根本不在！
　　小皇帝顿时懊恼的一咬唇，心里嘟嘟哝哝，埋怨穆靖安出宫也不叫自己一起。转念一想，这家伙八成又跑去军营了，于是叫人备了马，也准备过去一趟。
　　说来这一年楚京发展极快，但对外扩张其实也没停下。
　　楚询六月登基，七月便有人试探来犯。只是规模不大，刚动手就被吴娇娘带人打了回去。而吴娇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懂见好就收，跟着对方就打了回去。
　　这一场仗便由此开始，双方不断投入兵力物力。几个月下来，淘宝余额越发充足的楚询当然不缺钱也不缺粮草兵器，甚至马匹她都给军队配上了大半。但物资足够，人手却差了些，所以穆靖安一直在陆续招兵，也在陆续练兵。她心思全放在练兵上，连楚询都冷落了。
　　两人平时各忙各的倒也无碍，但谁让楚询抽空想起了这一茬，自然就兴冲冲跑去找人兴师问罪了。
　　楚询刚搬进皇宫也不久，因此出宫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兴师动众的事，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就直接骑马出去了。路过朱雀大街时多打量了几眼，就发现沿街又多了几十家新铺，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在街边摆摊，可见这里已是日渐繁华。
　　走在大街上，楚询也放慢了马速，控制着马儿踢踏小跑着前行。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沿途的街铺行人，除了少数几个乞丐衣衫褴褛，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希望。
　　至于那些乞丐，多半是刚从外面逃难回来的，尚不知官府救助。
　　不过也就几天的功夫，等这些人知道能从官府领到衣裳粮食，还能找到足以糊口的工作，他们的境遇立刻就能改变。至多三五个月，愿意干活的人，就能活出个人样来！
　　因为楚询刚搬进皇宫不久，之前她又是亲自出面赈灾，又是举行登基大典，楚京的百姓有大半都是认识她那张脸的。一开始没人留意还好，楚询带着侍卫走的也算顺畅。但当有人认出楚询之后，街上的百姓便立刻激动起来，蜂拥而上，几乎将她们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有人喊着“陛下”，有人往她马背上扔东西。楚询顺手接住一看，是一根颗粒饱满的玉米，她还没来得及失笑，紧接着什么红薯土豆瓜果蔬菜，就开始一股脑的往她这边扔。
　　侍卫们吓了一跳，忙不迭将楚询团团围住——话说这些热情的百姓，看起来都不像是刺客，但做的事简直和刺客也没什么区别了。那么大个的红薯土豆也敢往小皇帝身上扔，那和往人身上扔石头有什么区别？一不小心把人砸伤了怎么办？！
　　楚询也吃不消这样的热情，想走走不了的同时，更不明白她只是一个多月没出宫而已，为什么楚京这些百姓忽然变得如此热情？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还是她身边一个侍卫，一语道破其中关节：“是因为丰收了。百姓们今岁都种了陛下的新粮种，收获之后家家都有余粮，今冬不必再担心有人饿死，因此才对陛下格外感激。”
　　这就难怪有人往她身上扔玉米红薯和土豆了，瓜果之类就是附带的。
　　楚询从前也是寻常百姓，很能体会这些人的心情，因此听了这话眉眼也不由舒展开来——她是有淘宝不缺粮，可就连系统也不认为淘宝可以作为她坚不可破的倚仗，楚国终究得靠自己种田养活自己。
　　现下有个很好的开头，楚询也不介意放下身段，主动问起这些百姓收成的事。结果得知新粮种的亩产确实很高，却没达到淘宝商品介绍里的程度，问过系统才知道，是因为没有用化肥的缘故。而她知道也不准备在淘宝上购买化肥，因为这是楚国本地没有的东西，用得越多，也就是对淘宝的依赖越多。
　　聊着聊着，京兆府那边终于得到消息，一身绯色官袍的郭薇，亲自带着一群官兵来帮她解围了。
　　楚询身边的侍卫都松了口气，结果冷不丁的，就被一人闯进了几人组成的包围圈。


第128章 献书
　　穆靖安今日提早回了城, 路上还顺手在街边买了一包零嘴，打算带回宫去给楚询尝尝。结果行至半途，前面的路就堵了。
　　这在如今的楚京算是很难得的, 因为重建规划时, 作为主干道的朱雀大街就被扩宽了许多。如今七八辆马车在街上并行都不成问题, 哪里还会轻易被堵了路。于是好奇之下, 她也分了几分心思在这路上, 然后很快就听说了堵路原因——原来是小皇帝出行, 被人认出来了。
　　穆靖安恍然, 原来是楚询出宫了。转念算算日子才发现，自从楚询搬进皇宫之后, 出宫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上一回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所幸楚京的管控还算严，崔氏的情报网也已经收入囊中，楚询出宫除了被热情的百姓堵在路上, 倒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她刚这样想完, 就见郭薇带着人马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一边驱散拥堵的百姓一边上前, 一副赶去解救楚询的样子。
　　穆靖安失笑，也没有直接上前打扰, 而是跟在了这群官兵身后。
　　这一跟不早不晚，她刚随着官兵挤进人群, 远远看到楚询，就见一道人影直往楚询怀中扑去。她当即大惊，也来不及多想, 便驾马冲开官兵赶了上去。
　　楚询前脚刚被人扑了个满怀，后脚就觉一阵风刮过, 然后怀中的重量便是一轻。待她定睛再看，却见小将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正提溜着一个人——年轻的女郎满脸懵，离地的脚无意识划拉了几下，两只手倒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无论如何不肯松手。
　　就这模样，也不像是刺客。
　　穆靖安率先松了口气，她也没有吴娇娘那样的巨力，只凭着一时急切将人提了起来。这会儿百十斤重的一个人，她还真拎不动，很快将人放回了地面。
　　楚询显然看出了小将军方才举动中的担忧，笑着解释了一句：“放心，不是刺客。”
　　那女郎这时才回神，一听“刺客”二字，立刻又吓得小脸苍白，忙不迭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不是刺客，我就是不小心被人挤出来的，我真不是刺客。”
　　这点楚询和穆靖安都看出来了，哪家刺客都撞人怀里了，还不亮刀子，反而抱着个箱子死不撒手的？
　　穆靖安神色稍缓，面对娇弱的女郎，也多几分客气。当下微微拱手说了声抱歉，却还是不动声色驾马上前，将这人与楚询隔开了。
　　楚询倒也没在意，见到小将军后，她哪里还有心思分给旁人。
　　当下郭薇带着兵马也已经将闲杂人等都隔开了，楚询看着穆靖安先是满脸笑，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脸上笑意一收，哼道：“成天往宫外跑，你倒是还记得回来。”
　　这话里怨气可重了，偏偏从楚询口中说出来，穆靖安就是觉得好笑。
　　她驾马上前，把手里提着的零嘴露出来：“是我不好，自己出宫也没叫上陛下一起。这样吧，我买了点新鲜的零嘴赔罪，不知陛下可否原谅微臣？”
　　小将军摆明了哄人，小楚皇帝显然也很吃她这一套，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要不是现下在大街上，还有许多人看着，她都要忍不住伸手去夺了……好歹忍住了，轻咳一声：“什么原不原谅的，些许小事罢了。要是没事，咱们现在回宫去吧。”
　　虽说楚询今天是特意出宫看看的，但现在都被人围在街上了，继续留下来就不是她看百姓，而是百姓看她了。再说出宫这事也没人拦着，大不了她明天低调点再来。
　　穆靖安也是这样想的，两人一个对视就决定先回宫。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不小心扑楚询怀里的女郎却又站了出来，她挡在了两人马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通红的，像是有话想说，又胆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楚询刚被老婆哄了，心情不错，耐心也比平常多了几分，见状便温声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见她语气温和，再加上这些天听多了小皇帝仁善爱民的说辞，终于鼓足了胆气，蓦地将怀中抱着的箱子往前一递：“这个，这个献给陛下。”
　　楚询一愣，对上姑娘清正的目光，倒不怀疑她在箱子里藏了什么害人的东西。于是示意身边的侍卫接了过来，结果那姑娘东西一送出手，扭头就钻进了人群，活像递出去的不是什么献给皇帝的珍宝，而是跑慢一步就会被炸上天的炸药！
　　她这反应吓的楚询都是一激灵，生怕自己阅历不足看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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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楚询的眼光还是没问题的。那箱子里装的并不是危险品，也更没有能将人炸上天的炸药，而是满满当当的一箱子书。
　　穆靖安看清箱子里装的书时，甚至偷偷揉了揉手腕，嘟哝了一句：“难怪那么沉。”
　　这一箱子书，至少一二十斤，里面厚厚薄薄的书册加起来也有二三十本。书封上写的是《秋山笔记》，光看书名什么都看不出来，至于翻开看过之后……楚询发现，自己认识的只有书上的字，至于这书具体在说什么，她看得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久违的文盲感又涌了上来，楚询心虚的抚了抚额，然后把书递给了身旁的穆靖安：“这，我看得有点头疼，靖安你看看，能看得懂吗？”
　　小将军行伍出身，但比起楚询来说，算得上博学。
　　然而穆靖安翻开书册看了一阵，也同样摇头：“看不太懂，有些像是记录机关制造的，但内容很少。其他的我就看不懂了，不过或许可以请右相来看看，他自来博学。”
　　穆靖安口中的右相是指胡先生，楚询登基后，他与王元分别担任左右丞相。
　　楚询觉得这提议不错，但念及丞相事务繁忙，在喊人之前她先顺口问了系统一句。系统本统如今远在北州，但楚询这里一直留了个子系统，可以方便主统随时联系。因此楚询一叫它，系统立刻给予了回应，飞快将楚询手里的书扫描了一遍之后，系统顿时就惊了。
　　【宿主，这是物理书啊，还夹杂了些化学内容。快，你快把那献书的小姑娘找回来，那可是你们楚国本土产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楚询和系统绑定几年了，一人一统偶尔会就着商品闲聊，因此“物理”和“化学”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比如化肥，全名就是化学肥料，研制就需要用到化学或物理方法。这些都是她完全不懂的知识，所以她从不在淘宝上买化肥，因为用过之后她们自己造不出来！
　　按照楚询的想法，最多就是等天下太平之后，她再从淘宝上买下化肥的方子，让人试着研究制作。但物理和化学都是全新的学问，她也不知能不能学会。
　　可现在系统告诉她，她们楚国居然有野生的，土生土长的物理/化学人才？！
　　楚询当即大喜过望，来不及问系统更多，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殿门外的侍卫喊：“快，快去把今日献书那姑娘找出来。立刻马上去，还有小心些，别把人吓到。”
　　侍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令去了。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就是小皇帝前一刻对着书本一筹莫展，下一刻就突然发疯要找人。别说那些听令的侍卫了，就连她身边的穆靖安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将人拉回来按下坐好：“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风风火火就要找人？”
　　楚询和穆靖安之间基本上没什么秘密，甚至淘宝的存在，穆靖安都知道得清楚。只是碍于系统规则，她不能自己说明系统的存在，这才让穆靖安误会那是什么凤凰。
　　眼下她当然也不会瞒着对方，当即比手画脚的和穆靖安解释了一通。
　　穆靖安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了个大概——是凤凰告诉楚询，那献书的姑娘是个人才，有了她之后，楚国可能生产出一种肥料，能让红薯土豆这些粮种，真正能达到亩产千斤，甚至是两千斤！这样的人才和新粮种一样重要，出现在眼前，当然不能放过！
　　原本见楚询那激动找人的模样，穆靖安心里还稍稍有些异样。这时听完楚询的解释，她自己都坐不住了，干脆起身就往外走：“匆匆一面，还记得那姑娘长相的人恐怕不多。当时我离得近，倒还记得，我也出去找找吧。免得她送完书就离开，人海茫茫，可就找不到了。”
　　楚询“诶”了一声，拔腿就跟了上去：“那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穆靖安见她紧跟而来也没拦着，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路上楚询絮絮叨叨，又和穆靖安说了不少物理化学的妙用，都是系统刚跟她科普的。两人越说心情越是火热。
　　与此同时，两人也意识到，系统能提供给她们的，除了物质上的帮助之外，更重要的可能是知识。
　　穆靖安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转过身一脸郑重的对楚询说道：“阿询，凤凰手里的书都不简单，既有练兵的手册，攻城的炸药，也有化肥这样利民之物的方子。那咱们没发现的好东西肯定还有许多。如果可以的话，凤凰手里的书，咱们都买上一本吧，我觉得来日必有大用。”
　　楚询闻言，心动极了，尤其她知道系统总有解绑的一日。


第129章 贤才
　　淘宝系统是很欢迎宿主花钱的, 因为宿主每花一块钱，它都能得到一个积分的反馈。而这些积分积攒起来，它就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皮肤——这是比直接让宿主花钱划算得多的选择, 而且不是每个宿主都想楚询一样, 舍得花钱给系统买那么多款式的皮肤。
　　然而这一次, 听到宿主的需求后, 淘宝系统头一次卡壳了。过了好一会儿, 它才弱弱提醒：【宿主, 书太多了, 你买回来可能没地方放。】
　　楚询不太相信，主要是这时候的书籍并不算多, 就算是皇家藏书，几座藏书楼也足够尽收天下藏书了。她有什么放不下的？大不了让人多修几座藏书楼就是了：“没关系，可以先买一部分，然后我再让人多建几座图书楼。你总有离开的一天, 这些也算是你留给楚国的遗泽了。”
　　系统想了想, 觉得也行，它可以先筛选一遍有用的图书买下。至于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籍, 通通都可以放在后面，等宿主什么时候想起了再买也不迟。
　　于是楚询就看到眼前的光幕开始飞快跳转, 因为她授权给系统选书的缘故，购物车更是“蹭蹭”的往上加, 转眼就超过了99+。但因为系统操控的淘宝购物车并没有上限的缘故，加购并未停止，反而一直飞快跳转, 跳得楚询眼花缭乱，眼皮子也开始乱颤。
　　约莫一盏茶后, 系统的加购行为终于暂时告一段落。楚询偷偷松了口气，打开购物车选择了全选，然后再一看统计出的数量，当即眼前一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三千八百七十二册书，其中许多还不是单本而是套装，光看图片就是厚厚的一摞！
　　楚询从没见过这么多书，哪怕现在这些书还只是图片和数字，她也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因为买书而破产，小心翼翼瞥了眼下面统计出的价格，结果居然才七位数。这让她忍不住长舒口气，冷汗这才涔涔而落。
　　缓过一口气，楚询旋即又生出了种文盲式的压力——这几年她也没闲着，有空的时候也会看书学习，可短短几年时间她看过的书连这购物车里的零头都没有！
　　楚询战战兢兢，心怀敬畏，问系统道：“系统，这是你筛选过后的结果？”
　　系统诚恳回应：【是的宿主，这些都是经过系统检测，楚国未来发展可能用得到的书籍。大多都是实用类的，还有一部分是启蒙类的，连小学到大学的全科教材我都弄了一套来。将来你们就可以照本宣科的学习基础知识，然后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发展。】
　　楚询当然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也清楚系统果然是认真筛选过了。但筛选过后的书籍都足有五万多册，这让倍感压力的同时，也不由好奇：“那这些书占据总数的多少？”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的答道：【不到千分之一吧。】
　　楚询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骤然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还是身旁的穆靖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回了怀里：“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问完才发现，楚询一脸的恍恍惚惚。
　　穆靖安反应也快，立刻意识到楚询这是在心里联系凤凰了，或许就问了她们之前说的书籍一时。可凤凰到底说了什么，才让楚询如此失态？
　　捏了捏楚询汗涔涔的手，穆靖安抬手替楚询擦了擦额上冷汗：“怎么了，凤凰不愿意把书给你？”
　　楚询闻言，顿时露出个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她干巴巴回道：“没有，不是。就是书太多了，我可能要修一千座图书楼，也不一定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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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座图书楼显然是件不小的工程，哪怕楚询当真有心想建，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而且事后想想，系统对她要卖全部书籍的态度也很微妙，大有拦着她让她先清醒清醒的意思——系统总不会害她，花小小的冤枉钱系统也不会管，那是不是说明，她要买的书籍多半没什么用。而且可能还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混在里面，比如书铺里的风月册，也不好大咧咧摆出来卖。
　　楚询想明白这一点后，对于淘宝里的书籍也就不那么迫切了。真正经过系统筛选有用的书籍，都已经被她放在了购物车里，只等她找到地方安置这五万多册书，立刻就能下单收货。
　　和穆靖安简单商量过后，两人便都觉得这事不急了。
　　眼下比买书更着急的还是找人，毕竟就连系统都提醒楚询人才难得，可见那什么物理化学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会学好的。
　　两人连带着皇宫中的禁军一动，整个楚京气氛立刻紧绷起来，甚至隐约有些风声鹤唳。尤其得知禁军们大张旗鼓要找的是之前向小皇帝献宝的人后，安稳多时的楚京内更是流言四起。其中传得最活灵活现的，应是那献宝之人是刺客，献上的箱子藏有机关，刺杀了小皇帝！
　　这样的流言一出，楚京百姓何止是大惊失色，简直是掘地三尺帮忙找人——百姓们都知道，他们如今安稳的日子全赖楚询，是她供应了粮食，是她养起了军队，也是她占据大义和正统重建了朝堂。而新帝年少，甚至没有子嗣，若是遇刺夭亡，楚京又该何去何从？
　　所有人都陷入了惶然与愤怒中，哪怕楚询及时露面回应，也没压下这股后怕。然后在群众的力量下，下午刚向楚询献了书，还没来得及走的陆瑶，就这样被堵在了客栈里。
　　幸而楚询得到消息来得快，否则那些只听到谣言就愤怒不已的百姓，怕是要把人打个半死。
　　陆瑶也被吓得不轻，楚询再见到她时，这个本就不太伶俐的姑娘，简直像是只淋了雨的小鸡仔，缩在门后瑟瑟发抖，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自觉心硬的楚询见到这一幕，也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早知道该先说清楚的。
　　穆靖安一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在尴尬和心虚，于是主动上前几步代为询问：“这位姑娘，你可还好？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你早上送来的书，我们看懂得不多，却知其中紧要。担心姑娘你送完书后离开楚京，因此才大张旗鼓的寻人，却不料闹出了误会。”
　　小将军一身气度沉稳，若在军中自有一番凌厉，可私下里她却也是个温柔的人。此刻温声细语的开口解释，果然让那受惊不小的姑娘平静了许多，隔着门缝看过来时，眼眸里甚至有些光亮。
　　楚询见状松了口气，也跟着上前：“正是如此，我等前来只为请教。”
　　这当然是客气的说法，现在是顾虑着刚把人吓到，才说什么请教。实际上等把人拐走，楚询是绝不可能再放人的。不过手段可以温和些，若这姑娘好名，她就给名，若人好利，她就给利，若是她一心向学那就更好了，系统那里新鲜买来的书籍都可以给她看！
　　无论如何，楚询也是登基称帝了的人，这时亲自出面来请，说话还如此客气，绝对能称一句礼贤下士了。陆瑶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听了楚询的话后，眼睛更亮了。
　　半开的门缝又打开了些，陆瑶苍白着一张小脸躲在门后：“请教，我？”
　　楚询见她肯回话，当即一笑：“自然是请教你。这书上的东西除了你，我们也不会啊。若是姑娘不弃，来日也可在国子监做个博士，专教《秋山笔记》上的内容。”
　　陆瑶的眼睛更亮了，原本 透着苍白的小脸，这时也染上了几分绯色。但她显然不太自信，犹犹豫豫开口：“陛下真觉得笔记上的内容有用？这些，这些不过是我与家母私下的一些研究。我只是不甘心这些东西随我埋没，才，才斗胆献上，旁人哪里需要学？”
　　她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楚询的求贤令不分男女，但自古以来的贤才都有个模版。舞文弄墨，治理一方，又或者能征善战，悍勇无双。就算有人另辟蹊径，也绝不会如她这般——就像楚询说的，她们连她的书都看不懂，又如何会选中她为贤才？只怕要将她当做胡言乱语的疯子！
　　因为知道选不上，陆瑶来到楚京之后，也迟迟没有报名选才，更不像许多文士那样高谈阔论的扬名。她犹豫再三，最后也只将书册献上，希望这一箱子书能有机会放进藏书楼里，被后人看到。
　　可楚询出乎意料亲自登门了，还要她当博士教导旁人，陆瑶只觉得恍惚，像是在做梦。
　　楚询和穆靖安听她磕磕绊绊说完了前因后果，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楚国的物化人才本来就不多，陆瑶的母亲显然是个天赋极佳者，可惜人已经入土了，再怎么想也只有惋惜。
　　不过经此一事，楚询便和穆靖安嘀嘀咕咕起来：“这母女俩看起来都极有天赋，女郎对此是不是更有天赋些？不如咱们开个女学，除了基础知识外，专教她们物理化学，培养自己的人才？”
　　这时候做这事还真不难，毕竟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各种原因来到楚京的孤女也是不少。让她们进女学，一来是培养储备人才，二来也算是给这些小姑娘一条活路。
　　这是善事，只要楚询提供钱粮，又不影响旁人利益，应该没什么人反对。
　　穆靖安倒觉得天赋这事不关男女，但男人天生就有体力上的优势，上阵打仗保家卫国这种事，他们做起来更有优势。如此一来，让出一条新路给女子们，也没什么不好。再将目光放得长远些，未来的女学也不一定只教物理化学，郭薇和吴娇娘之后，总是需要女官源源不断的填充朝堂。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女官苗子，两人也不客气的拎走了。


第130章 夜市
　　两人将陆瑶安顿好,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楚询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些笑，是白捡了一件宝贝的高兴。穆靖安见她如此, 也被感染得扬起了唇角, 与她一起信步往皇宫走去。
　　傍晚的微风已然染上了几分凉意, 刮过树梢, 顿时带下几片枯黄的残叶。
　　楚询一伸手, 恰好抓住一片, 她捻着树叶的梗转了两圈, 感慨道：“真快，这就又要入冬了。对了, 前线的战事如何，吴娇娘打到哪里了？”
　　吴娇娘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就又带着兵马跑出去了。有时候是她主动东征西讨, 有时候是有人来犯, 被她带兵打回去。总而言之，这一年她基本没怎么歇着, 官职最近也往上小升了一品，倒比郭薇的品阶还高了。
　　不过总的来说, 这些都还是小仗，这一年楚询势力主要做的还是稳固地盘, 接纳并吸收源源不断涌入的难民。如此一来，花费自然是不小的，但短短一年时间, 楚询治下地盘扩张不到一倍，人口却涨了三倍不止。而且随着秋收时新粮种的丰收, 养活治下百姓，也不必全部依赖淘宝卖粮了。
　　穆靖安瞧着那枯叶在楚询手里翻转，随口答道：“她在丰州。这一年涌来楚京的百姓太多了，咱们的钱粮也一直没见底，外面传闻都说楚氏皇族留下了复国的宝藏，落在你手里了。”
　　楚询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哪有什么宝藏？就算真有，养活大家的粮食总是要人种的，真金白银再好也不能吃。他们就不想想，粮食是哪儿来的，总不会是宝藏里藏了几十年的吧？”
　　穆靖安幽幽看她，谁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粮食问题。只是这问题想来真是无解，楚国大地上烽烟四起，哪里还有一片沃土可供安心耕种？从国外采购粮食就更不可能了，最肥沃的土地尽在楚国境内，西边是戈壁，北边是草原，都不是产量的地方。
　　只是谁都猜不到楚询粮食的来源，她登基时又有凤凰来贺的神异，所以那些还有野心的家伙，只能强行忽略了这一点，把楚京如今的繁荣都归功在所谓的宝藏上。
　　楚询对此嗤之以鼻，穆靖安也不在意，毕竟就算真有宝藏，舍得给百姓花的也是少数。
　　言归正传，穆靖安继续说了下去：“大概是看出耗不尽你的家底，那些诸侯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治下人口流失严重，要是再不管束，只怕人就都跑过来了。治下光有地盘没人可不行，所以他们最近就把路给断了，不让百姓再往楚京来。吴娇娘听到消息，就带兵过去了。”
　　楚询点点头，也不是很在意这事。近一年的征战，吴娇娘自然学了些领兵的本事，而且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郭薇每次在她出征前，都会给她些建议，她多半都会听从。
　　当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不过吴娇娘每次都会带一部分玄甲军过去，如果遇到意外，就直接用炸药暴力推平，至今没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甚至楚询如果真要全力抢夺地盘，有炸药开路，一年时间也足够她打下半壁江山了。
　　但不行，楚国传承数百年积弊极多，她不想在匆忙之间重蹈覆辙。于是干脆选择了稳扎稳打，先将手头的事都解决了，再向外扩张不迟。
　　两人闲谈间，已是走回了皇宫，回到了宣室殿。
　　楚询站在宫门外，看着那高大的殿宇，忽然就叹了口气。
　　穆靖安对她叹气感到不解，回头问她：“怎么了，怎么忽然叹气起来？”
　　楚询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郁闷，嘟哝说道：“今日我办公之余抬头一看，突然发现外面的树叶都黄了，自己已经困在皇宫里一个多月没出过门了。忽然就觉得很憋闷，想要寻你，又得知你出宫去了。后来出宫去寻你，结果又遇到这么多事，忙忙碌碌，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半天时间又白费了。”
　　她嘟哝着说完，穆靖安最后又听她抱怨了一句：“这皇帝，当起来可真没意思。”
　　穆靖安失笑，她虽不是皇帝，但这世间想要做好一件事，哪里又是容易的。眼见着小皇帝郁闷的瘪嘴，她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习惯性的做完之后才想起，眼前这人今非昔比，已经不能任由她动手了。
　　念及此，穆靖安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楚询像是没发觉，也或许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冒犯，被老婆安抚之后还顺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而她这一蹭，显然也缓解了穆靖安的无措，眉目复又舒展下来。
　　两人旋即还是回了宣室殿，一进门就瞧见穆靖安早先买回来哄人的零嘴还放在桌上，根本没来得及吃。楚询上前拿过来一看，油纸包里是一种油炸的果子，黄灿灿的应该很好吃。只可惜放了太久，不仅冷掉了，也再没有出锅时的酥脆。
　　她不禁有些失望，但还是想尝尝这果子是什么滋味儿。
　　只是嘴还没咬上去，手里的油纸包就被穆靖安拿走了，小将军正色劝谏：“都冷了。放了这么久就别吃了，你要想尝尝，我明日再给你带。”
　　楚询被抢了食物也不恼，她顺势就在桌边坐下了，一手托腮：“可明天的果子，是明天的份啊。”
　　穆靖安不知她为何这么在意这一份零嘴，但眼见着小皇帝蔫哒哒的心情不佳，就很想哄她开怀。她偏头看了看窗外，暮色已深，但做皇帝的劳心劳力，总有那么几分特权。于是说道：“这只是寻常小吃，你要是真想今日尝尝，让御厨给你做就是了。”
　　所谓的御厨，还是当初崔氏带来的那些厨子。经过郭薇调查甄选出没有异心的之后，这些厨艺上佳的私厨，立刻原地升职成了御厨。区区一份街头小吃，自是难不倒他们。
　　楚询平时也挺爱这些御厨的手艺，但这时听了穆靖安的提议，却还是兴致缺缺。
　　穆靖安见状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提议：“那不然，咱们再出宫去看看？说不定那卖油炸果子的小摊还没收呢。不然如今楚京的夜市也很热闹，也可以去尝尝别的。”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小皇帝眼睛瞬间就亮了，活像是只终于能跟着主人出去放风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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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年纪，楚询今年也不过才十六，本就是少年人爱玩爱闹心性不定的年纪。
　　你要她做正事，她这两年经历颇多，倒也能静得下心来认真做。可天性压抑得久了，总是要寻机释放一下的，否则不得将人憋闷坏了？
　　今夜的楚询终于得到了机会出去放风撒欢。
　　鉴于白日被人认出并包围的经历，楚询这次出宫特地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扮，再加上夜色昏黑，应是不会再让人轻易认出来了，这才拉着同样换过一身衣裳的穆靖安出宫去了。
　　此时新朝一切都是初立，规矩也并不森严，两人大晚上出了宫门，也只带了几个侍卫远远跟着。等行至热闹的街市，四下都是来往行人，后面的几条小尾巴自然而然就被楚询忘了。
　　她牵着穆靖安的手，穿梭在热闹的夜市里，嘴里止不住感慨：“我这才关了一个多月没出来，外面的变化好快啊。之前就算是白日，这街上的店铺都不多，现在夜里也这么热闹了。”
　　穆靖安倒是一点不奇怪，她每天早出晚归的，算是亲眼见证了街市的发展：“是左相的主意，一年之内，楚京的商铺摊贩都不必交税。再加上之前丰收，家家户户都攒下些家底，自然要添置家什改善生活。一来二去，做生意的人就多了，普通百姓闲了也能摆个摊赚点小钱。”
　　比如今岁的新粮，红薯土豆玉米，全都可以拿来烤。只需要一点炭火，带上自家的新粮就能出来摆个摊，卖出去就赚钱，卖不出去就自家吃，反正不亏。
　　当然，这样的无本买卖也赚不到多少钱，赚更多的还是外来的行商，或是精致些的小吃。
　　楚询和穆靖安在街上找了一圈，最终无奈的发现，那卖油炸果子的小摊早就收了，可能不做夜市。不过没有油炸果子也还有其他，楚询小孩儿心性，拿着一包铜钱从街头买到了街尾。遇到好吃的，她就分享给穆靖安，遇到不喜欢的，随手送给路边的小孩儿，也没人会不高兴。
　　如此走走停停，楚询很快就填饱了肚子，顺手还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从前她还在楚村时，货郎挑来了这些小玩意儿她就很喜欢，可惜那时很少有闲钱买。如今她是不缺钱了，虽然也回不到当年，但买些喜欢的小东西总不成问题。
　　拿着吃剩的油纸包，路过一个小摊时，楚询忽然驻足。
　　穆靖安被她投喂了一路，吃的比楚询还多，这会儿正偷偷揉肚子。见她忽然停下，还以为她又看上了什么吃食，心里正觉吃不消，探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个卖同心结的老婆婆。
　　这东西常见得很，也不难做，寻常一两文钱就能买一个，算不得稀罕。
　　穆靖安路上也不止一回见到卖同心结的了，却只有这一处让楚询驻足了。她不仅停下了，还蹲下身取了一枚细细来看，末了问道：“婆婆，这同心结多少钱？”
　　老婆婆有些拘谨，听问竖起两根手指，怯怯道：“两文钱，一对。”
　　楚询默不作声付钱，拿了一对，起身后看看穆靖安，低头将其中一只挂在了对方腰间。


第131章 借醉
　　楚村距离楚京不算太远, 又因为祖上阔过的原因，是算是十里八乡最富裕的村子了。因此时常能瞧见货郎挑着胆子来村里买卖些小物件，或是针头线脑, 或是糖块零嘴, 总是格外吸引人。
　　楚询少时也是个贪嘴的家伙, 虽然父母给零花钱还算大方, 但她的零花钱也从来存不住, 因为每次看到货郎来, 她都是第一个带头冲上去买零嘴的。那次也一样, 她掏了仅有的三文钱买了麦芽糖，嚼着糖块吃得正高兴的时候, 瞧见了货担里的一对同心结。
　　那时的她自然不认识什么同心结，但却觉得这结扣编得漂亮极了，难得起了想要的心思。
　　然而一摸兜，没钱了, 再看看手里吃了一小半的麦芽糖, 顿时生出了几分后悔的情绪来。好在她爹恰好经过，见她眼巴巴望着货担的样子, 便上前来问她看上了什么。
　　楚询便拿了那一对同心结，对她爹道：“我想要这个, 编得好漂亮。”
　　她爹接过来看了看，没说什么, 问过货郎价钱之后直接掏钱买了。她记得恰好是三文钱，这次她爹给她买了喜欢的东西，下次她就不问他要零花钱了。
　　楚询打算得很好, 高高兴兴等着收大人的礼物。然而她爹付过钱后把同心结往怀里一揣，压根没有给她的意思, 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小孩儿当场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去追她爹。这一追就是一路，她爹被她拉扯得不耐烦了，只好对她解释：“这是同心结，你小孩子还用不到，而且也不该让爹给你买。等将来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让她给你买，或者你买了送给她都行。”
　　年纪还小的楚询当然不懂，再加上大人们总用“你长大就懂了”的句式来哄小孩儿，她理所当然的不服气。跟在她爹屁股后面纠缠了半天，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爹拿着她选的同心结去哄她娘了。
　　……
　　思绪回到当下，楚询恍惚中带上了几分惆怅。
　　她手指绕着同心结下的流苏转了一圈，轻声与穆靖安说道：“街上买这些小东西的人很多，但这一对是不同的。你看这里，和其他人编的就是不一样，应该是那婆婆独门的手艺。”
　　穆靖安其实并不需要她的解释，一文钱的配饰虽然廉价，但楚询送她的她就很高兴。
　　只是楚询买下同心结后，情绪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之前好不容易因为逛夜市提起的兴致，再度衰落下来。她有些不知如何安慰，想了想问道：“街上还有许多小吃没尝过，要再去尝尝吗？”
　　小将军总是从容不迫的，少见她如此无措的样子。
　　楚询虽然情绪低落，但也被逗笑了，她摆手揶揄：“还是别了，再吃下去，可就不是揉肚子能解决的了。到时大半夜请大夫来开消食药，将军大人的威名可就不知要丢到哪儿去了。”
　　穆靖安顿时好气又好笑，不过想想之前自己被投喂得揉肚子的模样，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两人都笑了，但早先的好心情也不再。于是她们也没在夜市中继续久留，匆匆逛过一遍，就又踏着夜色回宫去了。手里剩余的吃食也都给了侍卫，回去时两手空空，只腰间多了一对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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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算是过得充实，连出宫都去了两趟，疲惫的楚询早早就睡下了。
　　然而或许是那对同心结勾起了愁肠，楚询这晚睡得并不安宁，梦中恍恍惚惚又回到了从前。那时村中太平，父母恩爱，她在阳光下追鸡撵狗，笑闹声充斥了前十四年的人生。可一切的美好最终都湮灭在那场大火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夜，炙热的烈火舔食着她的皮肤……
　　“唰”的一下，楚询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口中“呼呼”喘着粗气，额上一片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她也顾不得擦，睁着眼坐在哪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渐渐回神，抬手捂了捂脸，半晌后起身。
　　换下身上汗湿的里衣，楚询站在殿中，也全无再睡的想法。她抬眼看着空荡荡的殿宇，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寝殿一样空荡荡的，莫名失落与难受。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于是穿好鞋履，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重建的皇宫还很简陋，殿宇不过建了数座，宫人也是寥寥。内侍什么的，暂时还没有，楚询也没想添置。侍女倒是有一些，足够照顾她和楚询起居，也就没有征召更多。整个皇宫中最多的群体，应该是禁军，大部分是楚询从前亲自训练出来的玄甲军，少部分是从吴娇娘招募的女子军中甄选出来的。
　　如今守在宣室殿里的，正是这些女子组成的禁军，外围则是从前的玄甲军。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楚询都不习惯她们跟着，更不想生活在一群人的视线之下。因此楚询的宫门外是没有禁军把守的——她有系统时刻扫描周遭五十米范围内的情况，别的不说，示警方面绝对比禁军厉害百倍。
　　于是走出殿门，楚询看见的依旧是满目寂寥，她想了想，抬步便往偏殿走去。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偏殿的灯火早就灭了，楚询走到偏殿外站定，盯着那紧闭的殿门看了许久。手抬起，又放下，她很想现在就见到穆靖安，亲亲她，抱抱她，和她说说话。可现在已经很晚了，穆靖安应该早就睡着了，总不能因为自己噩梦就去打扰旁人好眠。
　　于是踌躇半晌，徘徊半晌，楚询到底还是没有敲响殿门，垮着肩膀，蔫头耷脑的转身往回走。
　　只是脚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她惊讶的扭头看去，正见穆靖安批衣站在门内。月光落在她身上，似也带了几分温柔。
　　楚询愣愣的，干巴巴问道：“你，你还没睡啊？”
　　穆靖安脸上确实没多少睡意，但看她这身装扮就知道，她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无奈看了楚询一眼，也没回她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了，大半夜睡不着，过来寻我？”
　　楚询闻言瘪了瘪嘴，想起之前的噩梦，莫名有点委屈。她刚才是不想打扰穆靖安休息才转身离开的，现在人都已经起来给她开门了，她当然不用再顾虑什么。于是她疾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扑进了穆靖安怀里，双手环住对方纤细有力的腰肢，埋首在心上人颈窝，闷闷道：“做噩梦了。”
　　这回答简直像是无知小儿做了噩梦找家长，穆靖安却没什么好笑的心思，只从楚询的拥抱中感觉到了信任与依赖。于是她反手将人环抱住，右手顺势摸了摸怀中人脑袋，安抚道：“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她没说什么噩梦都是假的，因为楚询今夜的噩梦是什么，她大概能够猜到。
　　两人紧紧相拥了一阵，感受到另一人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楚询低落的心情总算是渐渐缓和了过来。可在这夜幕之下，她抱着眼前这人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许是受到噩梦影响，也许是藏在心里的孤独再也掩藏不住，她想要有人陪着，恰好她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又为什么要放手呢？
　　穆靖安大抵有所察觉，又抱了会儿，便拍拍她的背：“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会儿吧。”
　　楚询听她这样说，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却顺势牵住了穆靖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着走进了偏殿大门。之后便由不得她不松手了，穆靖安先是点了灯，然后又给她倒了茶。
　　看着面前犹带余温的茶水，楚询难得没有接受，撇撇嘴推开了：“虽然我本就睡不着了，但喝了茶，应该就更睡不着了吧？”
　　穆靖安想想也是，便将茶水挪开了。
　　哪知下一刻，楚询手里便多了一支酒瓶。和之前她用来招呼盟军的烈酒老白干不同，这酒瓶是深色的，瓶口也很细长，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酒水必定不同。
　　楚询手里拿着开瓶器开始折腾，口中解释道：“这是葡萄酒，据说能够助眠。”
　　穆靖安本身也爱小酌几杯，闻言自然没说什么，反而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两只酒杯来。不多时楚询便将葡萄酒打开了，倒入酒杯，酒水颜色嫣红，隐隐透着几分葡萄果香。
　　这葡萄酒对于常喝烈酒的穆靖安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滋味儿不错，也不必担心酒水太烈喝醉了。带着些微醺入眠，也是正好。
　　两人便借着月色喝起了酒，偶尔闲聊几句，谁也没再说噩梦的事。
　　不知不觉，小半瓶葡萄酒下肚，两人分着喝其实也没多少。但楚询一手拎着酒杯，一手托腮支在桌上，睨着穆靖安时目光缱绻，便总让人觉得她似乎有了几分醉意。
　　也分不清她究竟醉没醉，只听楚询忽然开口：“靖安，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那声音娇娇柔柔，似乎还带着几分委屈，是楚询平日里没有的模样。
　　穆靖安冷不防听到这话，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她耳根有点热，但又觉得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楚询问这话其实也算不得唐突。只是意料之外的问询，依旧搅得她心绪纷乱，心跳都快了几分。
　　正想到此处，眼前蓦地一黑，确实楚询放下酒杯凑了过来。这便罢了，这家伙也不知是喝酒壮胆还是怎的，竟直接将耳朵贴在了她的心口上，去听她的心跳——穆靖安原本就加快的心跳，这下更是控制不住了，“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如擂鼓一般。
　　楚询定定听了一会儿，忽的抬头，冲她笑道：“你心里说，也想和我成婚呢。”


第132章 不好哄
　　穆靖安心里哪有说话, 心跳倒是厉害得紧。
　　听了楚询的话，她耳根烫得绯红，抬手便轻轻将人推开了：“胡说八道。”
　　如果是寻常, 楚询肯定见好就收, 但她今晚喝了点酒, 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只见她伸手一揽, 直接抱住了穆靖安的腰, 原本俯身去听对方心跳的, 这会儿干脆屈膝, 仰头望她。那双黑亮的眼眸，这会儿写满了委屈, 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你不想与我成婚？”
　　那倒也没有。穆靖安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在楚询委屈又殷切的目光下，莫名有点羞赧。
　　可喝了酒的人不这样想，再加上今晚她心绪起伏颇大, 这会儿就钻了牛角尖, 一心觉得对方的回避就是拒绝。她咬着唇，也不说话, 眼泪忽然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穆靖安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 她猛地一惊，回头看来时就见楚询已经泪流满面了。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她一下子慌了神, 一面抬手去拭泪，一面着急道：“诶，你怎么哭了？我, 我也没说不愿意啊，快别哭了。”
　　可楚询平时不爱哭, 哭起来眼泪就止不住，而且无人安慰是一回事，有人搭理的时候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哭得抽抽噎噎，却还不忘抱紧了穆靖安的腰肢：“你，你骗我。”
　　穆靖安哭笑不得，一个头两个大：“我没有。”
　　楚询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还是在往下掉，分明是不信。
　　而穆靖安已经能够想象，这人今晚哭的这般厉害，明早起来眼睛恐怕都是肿的。而她们这朝廷新立，官员短缺个个忙得分身乏术，楚询几乎每天都要和大臣们议事。要是明日所有人都瞧见小皇帝肿着眼睛处理朝政，也不知又要引起多少风波。
　　她心里有点无奈，但也看出喝了酒的人不那么好哄，心思一动倾身上前，唇便落在了那泪流不止的眼睛上。先是轻轻贴上，而后红唇轻启，舌尖卷了几滴泪珠入口，咸的。
　　另一边，楚询虽然喝了酒，但多少有点小心思，想要接机闹脾气让小将军来哄她。结果预想中的甜言蜜语没有，倒是被人吻了眼睛，于是一下子忘了继续哭——感受到对方亲吻她眼眸时的温柔，楚询的心不由颤了颤，心中缱绻情谊也在这一瞬间飞涨。
　　穆靖安只是稍作安抚，发现唇下已经没有新的泪珠涌出，自然而然便退开了。她低下头，去看楚询如今模样，冷不丁就撞进了一双炙热的眼眸里。
　　她心跳蓦地乱了一拍，还来不及多想，眼前人便倾身凑了过来。
　　唇上一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已不是两人第一次亲吻了，穆靖安倒也没有多惊讶或排斥，只是和从前轻浅的吻不同，这一次楚询覆在她唇上，便久久不舍离去。先是试探轻触，接着不满于此，辗转碾磨间不断加深着这个吻，及至两人呼吸急促不得不分开，已是双双面红耳赤。
　　穆靖安有点羞赧，垂眸喘息，不太好意思去看眼前人。楚询干脆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耳畔，一双眼睛映着灯火显得格外明亮。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哑：“下次也要这样。”
　　穆靖安耳朵本来就烫，听到这话更是红得滴血，她难得磕巴：“什，什么？”
　　楚询满意的在她肩头蹭蹭，理所当然道：“下次惹我不开心了，也要这样哄我。”顿了顿又道：“如果是我惹你不开心了，我也这样哄你。”
　　穆靖安听了这话，一时竟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稳了稳心神，穆靖安抬手拍拍楚询后背：“那既然哄好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现下时候不早，你要是再不回去休息，天就该亮了。明日还有许多事做呢。”
　　楚询终于放开了她，却皱着一张小脸：“我不想回去。”
　　穆靖安看向她，她便继续说道：“我做了噩梦，不想一个人待着，寝殿里空荡荡的让人害怕。”她说着看了看旁侧，那里竖着一盏屏风，后面就是穆靖安的居所：“我能留下来吗？想和你一起睡。”
　　她说得坦荡，其实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反正两人同床共枕也不是第一回了。
　　穆靖安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楚询高兴的轻呼一声，然后放开她扭头就跑去了屏风后。等穆靖安收拾好走回床边，就见那人已经裹好被子躺在床上，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
　　深秋的夜还是凉的，楚询见她来了，便掀开被子拍拍床铺：“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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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晚发生了不少事，但最后两人确实只是单纯的睡觉。
　　只是半晚闹了一场，第二天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比如向来醒得及时的两人，今日难得都睡过了头，睁眼不是因为日光照进了房内，而是外面咋咋呼呼不少人在奔走。最后找不到小皇帝的宫人，只能跑来敲了偏殿的殿门，这才惊醒了还在酣睡的两人。
　　再比如楚询昨晚酒后小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果然肿了，不胜酒力的她醒来时还有点头疼。很想抱着老婆撒会儿娇，奈何殿门被人敲得急，最后她连个抱抱都没讨到，就黑着脸出去收尾了。
　　当然，那一双肿眼还是相当醒目的，再加上她今早是从偏殿出来的，宫人们看她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然后随着她这一天见到的人越多，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也在不断扩散。不到半下午的时候，整个皇宫内外似乎都想起了一件事，小皇帝的婚期或许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就算是未婚妻妻，也不好没名没分的睡在一起啊。
　　楚询当然也是想今早成婚的，她昨晚都借着喝酒和穆靖安提了。小将军当时没给她具体的回应， 今日酒醒倒是提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朝廷新立，大婚的典礼就办得简单些吧。”
　　皇帝娶妻是大事，大婚封后的典礼往往隆重而奢靡，据说有的皇帝娶一次皇后，甚至要耗费国库大半年的收入！而这还只是钱粮，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
　　楚询倒也不是奢靡之人，但她这辈子就成一次婚，也不想委屈了穆靖安，便道：“我不缺钱。”
　　经过系统和俞少监小半年的倒买倒卖，楚询的淘宝余额再次大幅度增长，哪怕钱充进淘宝之后还要买不少银料回来给俞少监周转花销，她余额上的钱也多到了一定程度。别的不说，举行一场不输以往的封后大典，对于楚询来说并不困难，她可以出全款，不用耗费朝廷钱粮。
　　穆靖安最是知道她的底细，楚询甚至告诉过她自己的淘宝余额，以及这些钱在淘宝上的购买力。可此时她也没有妥协，反而坚持道：“不缺钱也不行。咱们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但重点绝不该在这里。”
　　因为除了她俩，其他人并不知道楚询的底细。旁人见她为婚事花费奢靡，只会觉得她耗用民脂民膏——哪怕眼下的楚京根本没有重税，百姓缴纳的钱粮甚至不够发官员俸禄，但楚询的银钱可能是楚氏的复国宝藏。那就是从前的民脂民膏，应该用在江山社稷上，而不是用在她各人私事上。
　　穆靖安耐着性子劝解了一通，这些楚询却也不是想不到，只是有钱不能明目张胆的花，让她觉得憋屈。人生唯一一次与心上人的婚礼，也不能精心准备，更让她气恼。
　　楚询鼓着腮帮子听她念叨，也不是很想答应。
　　穆靖安眼见着劝解无效，也是满心无奈。她看着楚询气鼓鼓的腮帮子，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倒是没给戳泄气，反而召来小皇帝一个气恼的白眼。
　　她对上那白眼，忽然就笑了，蓦地倾身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楚询鼓起的腮帮子顿时就泄气了，比之前那手戳要有用得多，就连恼怒的小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穆靖安这次真没忍住笑，直笑得楚询差点恼羞成怒，便干脆伸手将人往怀中一揽一抱，然后直接贴上了心上人柔软的唇瓣。从浅尝辄止，到逐渐深入，直吻得两人气喘吁吁方才放开彼此。
　　之后穆靖安额头抵着楚询额头，呼吸交缠间，轻笑着问她：“怎么样，这次有被哄好吗？”
　　楚询呼吸还有些急促，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反问：“什么？”
　　穆靖安平稳下呼吸还是笑，顺便伸手捏捏她后颈，自言自语一句：“看来是还差一点。”
　　说罢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两人再分开，楚询已经想起了前事，可她觉得婚礼这样的大事，不是这样轻易哄哄，她就能退步的。然后她就被穆靖安再次吻住了，这次对方叼住她的唇，咬得她下唇都有些肿了。
　　如是几次“哄”下来，楚询就有点动摇了，但怎么办，心上人难得如此主动，她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松口了？
　　眼神飘忽几下，楚询目光不禁落在穆靖安泛红的唇瓣上，很快又移开了——机会就这一次，不占够便宜好像就亏了，那她就，就再让人多“哄”几次好了。
　　穆靖安捕捉到她的目光，轻易就猜到了对方心思，心里暗骂一句“小混蛋”，倒也没有揭穿。


第133章 卖关子
　　有系统当传声筒, 哪怕相隔千里，消息也能传递得很快。
　　比如楚询要和穆靖安大婚的消息，在两人决定的当天就传到了北州穆将军的耳朵里。彼时整个北州军都在应付南下劫掠的胡人, 就连穆将军这个上不得战场的监军也没能闲着, 系将军甚至已经重新披甲上阵。然后穆将军就收到了浑身是血的白袍小将传来的一手消息。
　　穆将军听罢沉默了片刻, 时间长到系统还以为他会反对, 为此暗暗替宿主捏了把汗。哪知下一刻就听穆将军说道：“那个, 小系将军啊, 要不你把脸上的血洗了再来和我说这事儿？”
　　在人群里混久了的系统秒懂, 这是嫌弃它浑身是血来说婚事，晦气！
　　昂首挺胸的白袍小将一秒蔫儿了, 甚至还挺心虚——宿主和小将军的婚事早就说好了的，可别因为自己这一冒失，惹得穆将军推迟婚期啊。
　　好在并没有，穆将军答应得还挺爽快, 谁让穆靖安比楚询大了足足五岁, 早到了嫁人的年纪。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北州战事吃紧, 虽然穆将军上不了战场，但也不能在此时离开。否则别人不会理解他是回去给女儿送嫁, 只会觉得他闻战而逃，损了自身威望不说, 更是打击士气。
　　就这样，事情在长辈那里过了明路。再加上如今社稷重建，楚京朝堂上已经源源不断涌入了各种人才, 再不会出现满京城找不到一个靠谱人算吉日的情况。
　　大婚的日子很快敲定，就定在了正月十二, 宜嫁娶。
　　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三个月，筹备的时间略微紧促，但好在穆靖安已经“说服”楚询将大婚的典礼从简。如此加紧些忙碌，倒也来得及准备。
　　楚询对此还是挺满意的，这时间比她预想中要早不少了，她简直迫不及待。
　　两个当事人接受良好，甚至因为有一群臣属帮忙筹备婚事，早期除了量体裁衣并不需要过多参与。因此她们日子照常过，楚询已经孜孜不倦的处理政务，穆靖安也没少往新兵营跑。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新凑齐的礼部为了这事整个部门都忙碌了起来，偏偏皇帝的招贤令还在不断发挥作用，需要他们进行第一步的考核。于是本该清闲的礼部一下子忙成了狗，各个加班到深夜，就连楚询都不好意思多发了一批赏赐。
　　这也就罢了，礼部毕竟是职责所在，或早或晚都有这一回。其他人却也不能置身事外，至少皇帝大婚这样要紧的日子，群臣也该献上各自的礼物。
　　这是成例，就算人情世故也不能免这一遭，然而有个问题是某些人很穷，送不起礼。
　　楚询手下因招贤令招纳而来的人才，至少有一半是寒门出身，读书就已经很费劲了，给皇帝送礼当然拿不出更多钱来。女官这边稍好一些，毕竟能读书识字的女郎，家中大多还算富裕。而且这女儿好不容易有出息当了官，家里当然也不会吝惜这一点花费。
　　唯二的例外，就是女官中文武两个领头人了。吴娇娘不必说，她基本上就是被楚穆二人捡回来的，因为力气大吃得多，从前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难，可想而知没什么家底。到后来好不容易当了将军，偶尔带兵征讨，但也都是小打小闹，真有大的缴获也全部上交了。
　　郭薇则不同，郭家原本也是有些家底的，可惜她爹一番造作，丢了命不说，家底也早就赔得干干净净了。要不是她眼光好及时投靠了穆小将军，这会儿还不知在哪儿挖野菜呢。
　　两人齐聚一堂，两人面面相觑，当官之后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贫穷。
　　郭薇和吴娇娘对视半晌，最后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摆烂了：“算了，除了贪赃枉法，我也想不到什么能快速赚钱的法子。倒是陛下曾经夸过我的字，不然我就写一副百年好合送给她们算了，毕竟礼轻情意重，想来陛下和小将军也不会责怪。”
　　吴娇娘一听就急了，身子猛地前倾：“那我怎么办？我才刚跟着你认了几个字，连笔都还没摸过几次，哪里能拿来送礼？”
　　郭薇闻言顿时想起了吴娇娘那□□爬字，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吴娇娘被她笑得有点恼，就想伸手去推她，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的力气赶忙收回了七分。结果就剩下这三分力，也险些把郭薇从椅子上推到，忙不迭又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对不住，对不住，但你得帮我想个法子啊。”吴娇娘一边把郭薇重新摆正，一边着急道。
　　两人相处多时，尤其打仗时配合得不错，关系也一直挺融洽的。郭薇也没在意险些被推倒这点小事，她随意出主意：“陛下她们也知道你穷，不然你进深山去，打头熊或者猎只虎，都不错。”
　　吴娇娘犹豫：“可人家大婚，送这些不合适吧？光送皮子又太单薄了。”
　　郭薇听罢一扬眉，忽然抬手冲她招了招，吴娇娘便顺从的附耳过去。只听郭薇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吴娇娘先是听得皱眉，后来又舒展了眉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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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大婚的日子定下，不少人为此忙碌起来，但总的来说日子还是照过。
　　楚询的日子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每天处理处理治下事务，和人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仿佛只是一眨眼，一整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只是和之前只顾埋头政务不同，婚期定下之后，她似乎变得更粘人了些。每天处理完政务，有时间她就会亲自出宫去军营接穆靖安回宫，没时间她也会记得在宣室殿外接一接人。然后两人会闲聊些今日见闻，再一起用个膳，偶尔楚询还会拿出她的葡萄酒喝上一两杯。
　　穆靖安大多时候会拦一拦，如果拦不住的话，也就不管了。毕竟一两杯葡萄酒还不至于让人酩酊大醉，只是微醺的话，楚询也只是会变得更粘人些罢了。
　　小将军对此已是习以为常，每次看到楚询拿出酒瓶来，就会遣退宫人。
　　至于喝醉之后的亲亲抱抱，耳鬓厮磨，只要将殿门关好了没人看见，那就无伤大雅……当然，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楚询有次就在穆靖安下巴上咬了一口，牙印几个时辰都没消，不得已让不少人瞧见了。但看见也就看见了，谁不知她俩婚期将近？
　　而穆靖安的纵容，无疑也助长了楚询的气焰。这两天她都只是装模作样的抿一口酒，然后就赖上穆靖安了，一步步试探对方婚前的底线。
　　今日也一样，酒足饭饱之后，楚询装模作样含了口酒，一转身就坐到了穆靖安腿上。
　　穆靖安一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脖颈就被对方抱住，眼见着楚询倾身过来就要贴她的唇，却被她眼疾手快抬手挡住了嘴。
　　这还是穆靖安第一次明确拒绝，不仅是抬手阻挡，那明亮的眼眸里也写满了到此为止。于是楚询一哽，嘴里的葡萄酒“咕咚”一下就咽了下去，酒水划过肠胃带起一片暖流。她抿了下唇，满脸的无辜，仍是搂着穆靖安的脖子没放：“怎么了？”
　　穆靖安微微仰头瞧着她，就知道仍旧贼心不死想和她黏糊。但她今天当真有事，之前用饭时没说，也不过是因为她心中还有些顾虑，这会儿已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开口。
　　“有正事与你说。”穆靖安摆正了神情，想是当真有国家大事急着商议。
　　楚询唇角往下撇了撇，肉眼可见的失望，但也识趣的没有再做什么撩拨的举动。她甚至主动起身离开了穆靖安的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懒洋洋支着下巴：“说吧，又有什么事？”
　　穆靖安垂眸想了会儿，还是不知怎么开口的好，又扭头看了看天色，就见暮色四合，但也还不算太晚。于是猛地起身，冲楚询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出宫去个地方。”
　　楚询一愣，下意识伸手握住了穆靖安的手，起身时才想着问一句：“去哪儿啊？”
　　穆靖安却没回答，反而卖起了关子：“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小将军难得卖关子，楚询也生出了几分兴趣，当下就不再问了。她也不在乎时间问题，毕竟上回出宫去逛夜市比这还晚，当下兴冲冲跟着穆靖安走了，心里还在盘算，难道宫外是又有了什么新鲜变化，所以小将军才特意要带她出宫去看？
　　规矩不严，两人出宫也快，时隔近月再次出宫来看，夜市的热闹似乎也更胜往昔了。两人远远带着几个侍卫，踏着灯火走在街上，满街的热闹喧嚣。
　　终于，领路的穆靖安走到一处时，停下了脚步。
　　楚询随之停下，抬眼看去，眼前仍是熟悉的街道。四五个小摊在前卖着吃食，大抵滋味儿不错，驻足的客人络绎不绝。恰好其中就有个卖油炸果子的，应是上回夜市两人没买到的零嘴。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失笑，难道小将军还对上回的事念念不忘，所以特地带她来弥补的？
　　虽说有点劳师动众，还让她错失了今日份的亲亲抱抱，但能被人惦记着也挺好。于是楚询扬起了笑脸，正要拉着穆靖安过去，却见她一抬手，指向了路旁一家新开的客栈：“是这里了。”


第134章 重逢
　　楚询看到客栈时怔了一下, 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是带我来见什么人吗？”
　　穆靖安点头，率先迈步往客栈走去：“走吧。”
　　楚询下意识跟上，忍不住问：“是谁啊？”
　　穆靖安嘴唇略动了动, 最后到底也没说出来, 反而道：“见到你就知道了。”
　　楚询见她一而再的卖关子, 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秉着对小将军的信任, 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客栈。入目所见空荡荡的一片, 连掌柜和小二也不见身影。
　　不过显然, 穆靖安也并不需要让人带路，自顾自领着楚询便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一路上她什么都没说, 沉默得过分，也使得气氛不知不觉严肃到了有些压抑的地步。
　　楚询忽的有些不安，不禁快走两步，牵住了穆靖安的手。
　　穆靖安收手回握住了她的, 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人就在客房里。”
　　楚询低低应了一声，因为掌心里熟悉的温度, 莫名忐忑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她一步步踩着穆靖安的脚印往上，不多时便与她一起上到了二楼。
　　这家新开的客栈占地不算小, 二楼的客房足有十余间，两人一踏上二楼,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开启的窗户，透过光亮照明了整条廊道，而走廊的左右两边则是一扇扇的房门, 此刻全都紧闭着，也不知穆靖安要寻的人住在哪一间。
　　楚询一边想着, 一边跟着穆靖安继续前行，最终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而她们所在之处，房门也只剩下了左右两边。
　　穆靖安右转敲响了房门，这侧的屋子靠里，看不见热闹的朱雀大道，但也别有一番清净。
　　就在穆靖安敲响房门后不久，里面便传来了一声回应：“就来。”
　　短短两个字，不知为何，楚询总觉得十分熟悉。她心跳不自觉加快许多，连带着牵住穆靖安的手都握紧了，脑海里还没有具体的反应，但看向眼前房门的目光却已经带上了期待。
　　很快，眼前紧闭的房门就打开了，逐渐开启的房门中缓缓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说熟悉，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熟稔不容忽视。说陌生，则是因为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已经有了许多不同。
　　楚询忽然颤抖起来，她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嘴唇颤抖喉头哽塞，许久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她目光飞快扫视着眼前人，瞧见她不再丰腴是身体，看见她额头眼角新添的皱纹，以及鬓边那灰白的发……只是短短两年而已，眼前人衰老的速度远超楚询想象。
　　她的眼睛忽然模糊起来，热泪滚滚而落。直到被那熟悉的怀抱再次紧拥，她将脸埋在对方干瘦的肩头，这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那熟悉的称呼：“阿娘……”
　　从丰腴变得干瘦的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亦是忍不住落泪：“乖，娘在，娘在。”
　　楚询哭得更厉害了，这次不再是默默流泪，而是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而且这一哭就根本停不下来，仿佛一口气要将当年突逢大难，又与唯一的亲人离散的委屈苦痛以及惶恐统统都哭出来。那哭声不仅惹得王氏跟着泪流不止，就连旁侧的穆靖安也忍不住心疼。
　　终于，在楚询狠狠发泄了一会儿之后，穆靖安再也忍不住劝道：“走吧，先进屋里去。你们母女分散这么久，肯定还有许多话说，就别只顾着在这儿哭了。”
　　楚询没听进这话，她抱着失而复得的母亲，舍不得松手，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王氏倒是听进去了，也或许是因为她和穆靖安还不熟悉，总觉得在外人面前哭成这样有些不成样子。于是她赶紧抹了抹泪，将楚询拉进了客房，又招呼穆靖安一起进来。
　　其实这家客栈今日已经被穆靖安包下了，除了旁边客房里住着她几个亲兵，并没有其他人在。但也因为有这几个亲兵在，穆靖安总不好让小皇帝嚎啕大哭的丢脸场面让人看了去，这才劝着二人进屋。等回头事情了结，她还得再回去敲打一番才是。
　　楚询拽着她娘的衣角，进了屋也在抹泪，哭得抽抽噎噎可怜极了。
　　穆靖安没见过她这模样，就是那次回楚村扫墓，她也只是默默的哭，从来没哭得这么大声过。不过有人疼的孩子才会哭得大声，想必从前这母女俩关系应该十分亲近吧。
　　想到这里，穆靖安蓦地紧张起来，少见的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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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事由，还要从今早说起。
　　今早穆靖安照例出城去军营训练新兵，骑马行过朱雀大街时，冷不丁有人在她马前跌倒。万幸小将军骑术上佳，马儿跑得也不是很快，一扯缰绳躲了过去。
　　亏得穆靖安不是个嚣张跋扈的人，又见跌倒那人年纪不小，便亲自下马去将人扶了起来。
　　这一扶，穆靖安就看见了对方面容，即便沧桑也掩不住曾经的好底子，莫名还有几分眼熟。她只略想了想，便很快想到了这份眼熟从何而来。
　　这妇人与楚询生得五分相似，尤其眉眼更像几分。而且从楚村扫墓归来后，穆靖安其实一直有心想帮楚询找一找她娘，哪怕是大海捞针，也总要试着捞一捞。因此她还特地向楚询打听过她娘的容貌，与眼前这妇人对应起来，便更像了几分。
　　至于那几分不像的，一个人当着流民流亡了两年，沧桑消瘦都是理所应当的。
　　穆靖安瞬息间就想到了这许多，但自来的谨慎让她没有立刻欣喜起来。因为这一切都太巧了，她派出去的人手再加上崔氏曾经的情报网，四处寻找也没捞到针，结果转眼这人就撞她马蹄下了。
　　这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吗？或许有，但更有可能是旁人的陷阱！
　　楚询已经登基称帝了，穆靖安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敌人，因此她并不敢轻易将人带到楚询面前去。于是她将人带到了这家客栈，又花了一整天细细盘问对方的身份，以及这两年来的经历。结果对方对答如流，说起过往，也与楚询告诉她的都能对得上。
　　那时穆靖安心里便有了八分肯定，剩下两分也只是预防万一。踌躇再三之后，她才决定带楚询过来看看，在见到人之前，她甚至不敢告诉楚询找到了她娘。
　　就怕眼前人不是，让楚询空欢喜一场。
　　好在是穆靖安多虑了，哪怕两年时间没见，楚询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母亲。
　　在最初的安心之后，和这母女俩共处一室的穆靖安终于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她和楚询可不是简单的君臣，她俩婚期都定了，这却是她头一次见对方家长。而在此之前，她因为对对方身份怀有疑虑，盘问时不说咄咄逼人，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完了，这样的第一印象，要糟啊。
　　穆靖安越想越坐立不安，几次去看楚询，奈何这家伙此刻眼里只有她娘，根本就挪不开眼。母女俩在那边互诉别情，讲到动情处还动不动抱头痛哭，衬得穆靖安像个外人，也尴尬极了。
　　终于，穆靖安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轻咳一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伯母应该还没用晚饭吧？我让人去准备些，很快就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管王氏是不是真的还没吃晚饭。
　　楚询这时才想起自己冷落了穆靖安，抬起头刚想叫住她，结果穆靖安已经出去了，还反手关上了房门。她一声喊顿在嘴边，莫名有点讪讪。
　　就在这时，王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问道：“她是你喜欢的人？”
　　楚询和穆靖安的事早已人尽皆知，谈婚论嫁时也不见她羞赧。可此时面对娘亲的询问，她还是忍不住有点害羞，红着脸点点头，态度倒是坚定。
　　王氏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楚询那晶亮的眼眸，嘴里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她忧愁似得叹了口气，过了会儿问道：“那她……”话没说完又停住了，显然心里也有答案。
　　楚询侧抱住了娘亲的肩膀，将脑袋抵在她肩头：“我知道娘想说什么。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手里的兵权委屈自己。她，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至少她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选择了。”
　　此言一出，王氏就明白了，先动心的分明是自家孩子。她不算开明也不算顽固，楚氏女这毛病她早就听说过，因此见楚询喜欢上女郎也不多惊奇。只是就算当了皇帝，这条路也不那么好走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楚氏宗族都被屠戮，将来的继承人可就成了问题。
　　然而心中再多顾虑，看到楚询眼中那少女对心上人纯然的爱慕，王氏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她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安慰自己这两人天下都能打，些许小事，她们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楚询依赖的在母亲肩头蹭蹭，又问起她如何会来楚京，又如何与穆靖安联络上的？
　　却原来是楚询称帝后名声大噪，流亡的王氏偶然听说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女儿。但抱着万一的希望，她还是赶来了楚京，并且在观望三天后，主动倒在了穆靖安马前碰瓷。
　　她就是仗着穆靖安名声好才敢这么做，因此当穆靖安带着怀疑对她再三盘问时，她也没有因此着恼。相反对小将军这谨慎的态度，老母亲还是赞赏居多。
　　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这样一个温柔又谨慎的人，总是让人放心的。


第135章 王氏
　　王氏出现得猝不及防, 但她的回归似乎又没带起丝毫波澜。
　　当然，这是对大局而言的，私下里对楚穆二人的影响自然不少。比如楚询多了个嘘寒问暖的人, 再也不会孤孤单单被噩梦惊醒了。再比如穆靖安在新兵营待的时间直线下降, 还整天唉声叹气的, 让人看了就觉得她有满心的忧虑。
　　穆靖安不得不忧虑, 任谁见家长是她这样的情况, 都得担心给长辈留下了糟糕的印象——首先她骑马过街时险些踩到了对方, 之后又担心王氏是别家派来的细作, 对她满是怀疑的盘问了整整一天。最后她还是个女郎，连长辈都没见过就和楚询定了亲, 也难说王氏到底如何作想。
　　思来想去，穆靖安可不是得发愁吗，偏偏身边连个能商量这事的人都没有。不得已她也只能憋着，然后三不五时给王氏送点东西, 或者露个脸, 希望能挽回点形象。
　　这些楚询都没留意到，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在短时间内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母亲身上。从前她怎么黏穆靖安的, 如今就加倍黏王氏，就怕一不小心阿娘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还是王氏作为过来人, 很快察觉到了穆靖安的不安与讨好，好笑之余提醒了女儿。
　　楚询有点诧异, 毕竟她可从来没见过小将军主动讨好什么人呢，转念一想心里又还挺甜。毕竟如果穆靖安不在意自己，那她根本就不必在意王氏的看法。哪怕她作为新帝的母亲, 理所当然将被册封为太后，可太后也管不了前朝的将军。
　　高兴过后, 楚询当然也没忘记做正事。她先是举办了一场家宴，简单来说就是赞新的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将之前的误会全都说清楚了。
　　穆靖安这才知道王氏根本没有责怪过她，更没有因为自己女儿即将与同性成婚，就迁怒于她。王氏心里或许有过纠结，可至少在穆靖安和楚询面前，她表现得足够深明大义。甚至主动提醒了两人将来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在楚询坐稳皇位之后，再给她找男人充盈后宫。
　　楚询听穆靖安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笑倒在她肩头：“阿娘不会的。她和我父亲伉俪情深，这辈子最大的矛盾也就是吵几句嘴而已，她习惯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会想让我们之间多出什么人来。”
　　这一点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男人成功之后少不得三妻四妾，但绝大多数女子还是更愿意钟情一人的。心上人恰好是女郎，那就更好了，双方就此达成默契……楚询虽然从来没有主动许诺过这一点，但从楚氏先祖的惯例，以及她自己的表现来看，显然也不会有二心。
　　事情说开来，穆靖安的忧虑尽去，再与王氏相处起来也格外融洽。
　　之后没几日，正在为新帝大婚而忙得不可开交的礼部，就再次接到了一份新工作。那就是册封太后的一切典礼和用具，都得尽快筹备。
　　这事说起来既简单也麻烦，简单在于太后身份再尊贵，也只是后宫的封位。再加上绝大多数太后都是由先皇的后妃升任，所以不会特地举行大型典礼，一般都是在后宫之中小小庆祝一番。可麻烦在于这位新太后情况特殊，就算一切典礼流程遵从旧例，可前朝的玺印宝册这些全都没了，需要重铸。
　　不过这些都是礼部需要头疼的事了，楚询将事情交出去后就不太关心了。倒是宫中原本就不多的宫殿，因为家庭新成员的回归，也要加紧修建起来了。
　　总而言之，王氏回来没有作妖，一切也就显得风平浪静起来。
　　要说王氏归来后唯一过问的正事，大抵就是楚询的婚礼准备了，不过礼部的提议她大多也不会反对，只是多一道监管流程罢了。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就到了年底，纷纷扬扬的大雪再次笼罩了楚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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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终于腾出了一天空闲，穆靖安也因为大雪的缘故，暂且停下了新兵的操练。两人难得有空聚在了一起，而且这一聚还有一整天的闲暇。
　　两人聚在温室殿里，一边烤着橘子，一边欣赏外间的雪景。
　　这就是有淘宝的好处，前朝的宫殿都修建的恢弘漂亮，然而再漂亮的宫殿用纸糊了窗户，大部分时间也是昏暗不已。可楚询在重建温室殿时，就从淘宝上特地买了玻璃，按在窗户上不仅透亮，关上窗也能瞧见窗外的景色。这事经过工匠之口传出去，还间接带动了玻璃窗大卖，楚询又是好大一笔入账。
　　不过这些都是闲谈，眼下两人吃着烤橘子赏着雪景，忽然就来了兴致。楚询吃掉手里的半个橘子，忽然兴冲冲对穆靖安道：“今日无事，我记得城外有片梅林，咱们出城去看看梅花吧。”
　　其实皇宫里从前也有很大一片梅林，可惜一场大火烧死了大半，剩下一片废墟暂时还未打理。
　　穆靖安烤着火本有些懒怠，可对上楚询那亮晶晶的眼神，也不舍得拒绝。于是她点头应好，两人也不摆什么架子，换身衣裳带几个护卫，就能直接出门。
　　只是两人也没料到，衣裳刚换好，还没来得及抬脚出门，王氏便来了。
　　在宫中养了一个来月，王氏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吃喝不愁，有女相伴，还有新晋御医帮忙调理身体，曾因流亡迅速衰 败的身体，便如枯木逢春般再次注入了活力。干瘪的身体渐渐丰盈，脸颊上也重新有了肉，风霜皱纹淡去，依稀又有了昔日风采。
　　因为女儿当了皇帝，王氏这些日子在宫中也过得顺心如意，所以她脸上时常都带着笑。但今日不同，今日的王氏脸上没了笑，隐约还有些严肃和凝重。
　　楚询一看，哪里还记得要出去玩，当下迎了上去：“阿娘你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王氏倒也没卖关子，她叹了口气，先问道：“你今日可是终于得了空？”
　　要说楚询哪日空闲，那还真没有。她现在一面要顾着治下发展建设，一面还要惦记着收服故土。哪怕这些事都有臣属替她谋划，但做主的总是她，所以她从不得闲。
　　今日看起来空闲，也不过是她挤出的时间，想要好好和穆靖安腻味一下。
　　当然，这话就不好意思对阿娘说了，因此楚询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今日事少，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其他一些琐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怎么，阿娘是有什么事吗？”
　　王氏大概也能猜到，今日是这小两口约会的日子，自己本不该打扰的。但有件事她其实惦记挺久了，只是楚询一直都很忙，因此她也没说。如今都年底了，她终于忍不住提起：“是有些事……村里，你回去过吗？你父亲他们，他们可还好？”
　　气氛忽然就沉闷起来，这事是母女俩心里永远的一道伤。
　　楚询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不见了，她抿了下唇，闷闷回道：“我回去过。当初，当初有人替村里安葬过来，我上次祭奠过后，又使人重新去修建过陵墓。”
　　但她没有再回去过，一来不想再回伤心地，二来祭奠父亲这事对她来说也是另一种伤心。毕竟全村的人都被胡乱埋了，就算迁坟时再三辨认，她终究也没能认出哪一个是她父亲。因此她没再回过楚村，就算逢年过节祭奠，也只拜父亲的灵牌。
　　这些她都没与王氏说过，怕王氏知道了伤心。可显然，与丈夫伉俪情深的王氏，又怎么可能不回去看上一看？忍到现在，已是拖延许久了。
　　穆靖安当初跟楚询一起回去过，大抵也知道情况，此时便握住楚询的手捏了捏。
　　楚询脸颊紧绷着，还是叹了口气：“阿娘今日想回去吗？那我们便陪你一起去吧。”
　　王氏闻言看了眼穆靖安，心说她爹知道这事恐怕不会很高兴。但这两个孩子之前肯定已经去过了，她便也不拒绝，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比楚询还要雷厉风行些。
　　……
　　一行人出了皇宫，打马乘车赶往了楚村。
　　又一年过去，与去岁相比，今年的楚村已经大不相同了。曾经的废墟早被清理出来，住进了新人，许多都是楚询当初派来修墓的人，后来觉得这里不错就留下了。曾经的荒坟如今更是大变样，早被楚询另牵了一处风水宝地，并且每座墓都修得规整漂亮。自是比不得皇陵王墓，但也比寻常富人家好了不知多少。
　　楚询带王氏看过之后，便没说当年情况，但将人带到那一片只有楚字的墓碑前，多余的解释也就不必提了。
　　好在王氏早有心理准备，她流亡路上见过不知多少人曝尸荒野，眼下这般情况在她心里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因此她神情还算平静，也没要楚询和穆靖安陪，挥挥手就将两人先打发了，自己拎着香烛纸钱走了过去。
　　楚询犹豫了一下，也没坚持跟着，牵着穆靖安的手远远等着。
　　很快，便见青烟寥寥，哭声隐约。
　　楚询远远看着，心里又难受起来，还没来得及找穆靖安借肩膀靠一靠，就先一步被小将军拉进了怀里细细安抚。宽大的披风裹着两人，相依相偎体温纠缠，难过的感觉似乎都浅淡了许多。
　　但有爱人相互依偎的只是她们，失去伴侣的人兀自在远处伤心，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两人几乎在墓地外站了一个下午，直到雪又下了起来，两人才撑起伞走了过去。王氏哭得眼睛通红，但见到两个小辈，到底还是收敛了伤心，也没要求多留。
　　祭奠一场，对惦念多年之事有了个交代，王氏一步三回头，还是跟着她们回去了。
　　人还没回到皇宫，哀伤的气氛也还没散尽，倒先闻听了一则喜讯——吴娇娘带兵出去，原本又是偷偷摸摸占点地盘，结果“一不小心”直接拿下了一个反王，最后顺利占领了对方地盘。
　　捷报已经传回来了，一路宣扬得满城皆知，只差朝廷派人派兵过去接手。
　　而这一次的胜利，吴娇娘还特地在捷报上说了，她身无余财没办法给陛下准备新婚贺礼，所以这次的捷报就当是她提前送上的贺礼了，她也不需要别的封赏。


第136章 婚前
　　楚询治下冷不丁又多了一块地盘, 她和穆靖安回去打开舆图看了看，她们大抵已经占据了曾经楚国大概四分之一的领土。再结合这几个月情报部门陆续送来的消息，各方诸侯的争夺也陆陆续续有了结果, 如今除了她们之外, 楚国最大的两股势力一股占据南方, 一股占据西南。
　　除此之外, 就是一些游离在这三股势力之外的小势力。无论占据的地盘还是人口都远远不如, 基本上不足为据, 等到大势所趋时顺手就能收拾了。
　　穆靖安指点着舆图, 侃侃而谈：“如今能与我们抗衡的，唯有南方的张玄, 以及西南的安诚。他们占据地利，治下多是产粮之地，尤其张玄临海，还有海商的便利。一旦给他们时间休养生息, 两则都能很快恢复实力, 届时招兵买马，必成大患。”
　　楚询的楚氏正统到底还是占据了极大好处, 一开始就招揽人手发展了势力。这一年多虽然陆陆续续也在用兵，但每次都是小规模的战斗, 再加上精兵和炸药配合，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一来二去, 再加上楚询几乎无底线的物资投入，她治下是最早开始休养生息的，因此还吸引了大量人口迁入。就目前局势而言, 楚询的势力无疑是最为雄厚的那一个。要不是冬日大雪，要不是大婚临近, 穆靖安就该直接请战，趁着敌人尚且虚弱，直接快刀斩乱麻了。
　　楚询看着小将军那透着锋锐的眉眼，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下意识伸手握住了穆靖安指点舆图的指尖，就怕这人一言不合，真就开口请命。
　　穆靖安被她这幼稚的举动逗笑，还是安抚了一句：“放心，我知道轻重。”
　　哪怕战机难得，但此时距离两人大婚只有一个月不到了。小皇帝即将大婚的事早就昭告天下了，总不能因为她，将这早定下的日子推迟吧？
　　不过一个月时间也不算长，大冬天就算休养生息，地里也长不出粮食。倒是为了过冬，还得消耗一笔，等婚后她再去南方讨伐，也不算迟。
　　楚询并不知道，还没成婚老婆就惦记着远行了。被穆靖安轻飘飘安抚了一句后，她松了口气，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拿出吴娇娘那份捷报给穆靖安看：“征战之事可以慢慢商量。此番吴娇娘新胜，虽然她说要拿捷报当贺礼，不要军功封赏了，但咱们也不好真的什么都不给。”
　　穆靖安看着这封捷报也想笑，她是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闹剧。
　　一来征战的将军很少有穷的，尤其是常打胜仗的，一般都不会少了战利品收入。哪知吴娇娘这人实诚，见重建楚京需要钱，每回得到的战利品她都大半上缴，小半平分，自己所获便不多。
　　二来楚询给的俸禄其实不低，寻常到了吴娇娘这官职，养一家子都不是问题。奈何吴娇娘这人胃口大又贪吃，许是早年饿多了，如今她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得好，每每拿到俸禄就大吃大喝。日子过得倒是无忧，可惜也没存下钱来，事到临头就抓瞎了。
　　穆靖安大抵也知道这些，笑着揉揉额头，提议道：“既然她说充当贺礼不要封赏，那就不要给她升职了。如今还是用兵之时，她将来有的是机会继续立功，早早将官职封得太高也不好。不过赏赐还是要有些的，她都这样哭穷了，就多赏些金银吧。”
　　钱财方面，两人都不吝啬。一来淘宝上可以买到纯度很高的上好银料，价格还不太贵。二来楚国重建，楚询的小朝廷里已经有人提议重新铸造货币了。届时楚询只需要在淘宝上买些铜料，就能按照需求铸造出铜钱，就不知这些新铸的铜钱淘宝认不认了。
　　反正就算淘宝不认，她们照样可以拿来在楚国境内花销流通，总归都是货真价实的货币。
　　楚询听了也很大方，手一挥，干脆就给吴娇娘赏赐了一万两白银。官职田地之类的，倒是没有另行封赏，事实上从楚国重建开始，楚询就很少赏赐属下田地。
　　不过就算如此，吴娇娘的赏赐一下去，还是引得不少人蠢蠢欲动。
　　一万两白银在如今的楚国，购买力还是相当大的。再加上楚询麾下武将大多出身寻常，大多数人虽不像吴娇娘那样缺钱，但也不是特别的富裕。想想军功能抵贺礼，还能得一笔不小的钱财，不少人在这冰天雪地里都觉得心头火热。
　　于是没几天，穆靖安便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人请示。这个说要带兵出去狩猎，给大家打打牙祭。那个说新兵只在校场里操练没意思，还得带出去实战一番才行，因此请示剿匪。
　　这还算是比较靠谱的请示，其他不靠谱的理由比比皆是，简直让小将军大开眼界。
　　但这些人究竟是何心思，穆靖安当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她沉吟了一阵，还是松口放了这些人离开，左右冬日小打小闹的，也闹不出什么大事，顺便练兵也是真的。倒是这些人想学吴娇娘逮条大鱼，那可没什么希望，毕竟误打误撞是假，郭薇偷偷帮忙编网才是真。
　　一口气放了许多军队出去，但楚京的日子，也还平静如常。
　　**********************************************************
　　时间不知不觉总是过得飞快，原本就是年底了，转眼新年将至。
　　这已是楚询在楚京度过的第二个新年了，去岁的楚京还是半片废墟，一切百废待兴。一年之后的楚京随着大量人口劳动力的涌入，整个城池的重建都开了加速，早已是焕然一新。如今站在最高的宫墙上眺望整座城池，已是井井有条，再难见曾经焦土。
　　楚询偶尔办公累了，就会登上宫墙眺望楚京。有时能瞧见街市喧嚣，有时能瞧见灯火阑珊，有时看到万家灯火，这些无一不昭示着她努力的成果。于是她便有动力满满，能够继续忙碌了。
　　如今年节将至，再加上这一年大家日子过得都挺好，已经不需要楚询再另外安排装点了，百姓们已经自发将家中门前装饰起来。远远瞧见，便是一派热闹喜庆。
　　当然，喜庆的不止是宫外，宫中也是一样。
　　如今的皇宫里依旧只住着一家三口，宫人也不算多，但家中有了长辈，自然便与从前不同。王太后并不是个沉溺过去的人，从楚村祭奠归来后，她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生活。再加上楚父罹难早过了二十七个月，她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于是热热闹闹准备起了过年。
　　楚询和穆靖安都不太关心这事，但偶尔也能瞧见王太后领着一群宫人在宫中走来走去。过不几日，各处便都装点了起来，也不曾靡费多少，却使这些宫殿都添了几分喜气。
　　王太后对此很是满意，私下还曾与楚询说：“其实距离婚期也没几天了，届时还要大肆装点的。若不是新婚不好用旧物，过年时就用红绸装点各处，还能更喜庆一些。”
　　楚询对亲娘有些抠搜的行为没说什么，因为她当初也一样抠搜……不，她现在也一样抠搜。要不是如今每笔支出都是为国为民，她肯定舍不得这么花钱，系统都得嫌弃她吝啬。不过对于接下来的大婚，她却是没打算小气，已经偷摸在淘宝上选好了不少东西。
　　不过在大婚之前，还是得先过年。
　　这一年又是安安稳稳过去，楚询还找到了阿娘，这个年过得自然也很喜庆热闹。介于自己手下穷鬼挺多，楚询还另外添厚了三成的赏赐——这就不得不说穆靖安手下那帮将领了，领着兵出去的多，但有所收获的少。不过经此一事，倒也明明白白暴露了这些人的贫穷。
　　过年本就是高兴的日子，再加上收到了丰厚的赏赐，过年期间四处称得上喜气洋洋。就连楚询和穆靖安，也各自收到了一封来自长辈的压祟。
　　然后热热闹闹的，十天时间就过去了，正月十二真正的近在眼前。
　　穆靖安早在年后就搬出了皇宫。因为这一年楚京各处重建都进入了尾声，也腾得出人手修其他的了，于是近两月从宫室到官员府邸，都真正来了一回大兴土木。
　　小将军如今也只是楚询对心上人的爱称了，穆靖安在朝中的官职其实是掌管所有兵马的大将军，所以她理所当然拥有了一座威严漂亮的将军府。只可惜从前楚询舍不得放人，穆靖安收了府邸也一天没进去住过，直到如今两人婚期将近，王太后强势干预两人婚前不能见面，穆靖安这才得以搬去将军府暂住。
　　留在皇宫里的楚询简直度日如年，每天都板着手指算日子。要不是有阿娘陪伴和监督，她早就忍不住思念，偷跑出宫去将军府见穆靖安了。
　　可惜王太后盯得紧，楚询也就没跑成，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大婚的日子到来。
　　当然，婚前这些天楚询过得也并不清闲，皇帝大婚的复杂流程需要她进一步的确认并记住……讲真，和喜欢的人成婚，是件让人期待且欢喜的事，但婚礼的过程就显得十分折腾人了。尤其是当皇帝的要娶皇后，其中规矩流程更是数不胜数，甚至在哪里走几步路都有规矩和讲究，楚询只看过一遍都觉得头大。
　　但无论如何，即将娶到心上人和她相约白首，楚询依旧期待满满。


第137章 大婚（上）
　　正月十二如期而至。
　　忙碌多日的楚询这日一早就醒了, 都没用人叫，就精神抖擞的换好了大婚的婚服——和寻常女子成婚的婚服不同，这套婚服更加庄重, 也没有珠帘盖头之类的遮脸。装扮好后头上金冠朱钗, 倒将人衬出几分利落和英气, 很有些与众不同。
　　一番装扮, 收拾停当已是天光渐亮。楚询先去延寿宫拜见了母亲, 又去奉先殿给父亲上了炷香, 别的倒也不必她亲力亲为。
　　用过早膳, 又稍等了片刻，楚询巴巴的望着外间天色。
　　刚刚立春不久, 此时的天气仍旧透着几分严寒，不过年后倒是连续放晴了几日。十二这天也算天公作美，外间阳光虽然不盛，但天空蔚蓝一片, 倒也透出了几分暖意来。
　　楚询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 一会儿想着小将军此时准备得如何了，一会儿又想着婚服虽然特地加厚了, 但这天气穿着或许还是有些凉。她前两天刚从淘宝上买了一些暖宝宝给穆靖安送去，这东西贴在衣服里就会很暖和, 也不知今日她找没找到机会贴上？
　　各种有的没的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个不停，一旁侍立的礼官都看出她的焦躁来了, 也不时抬头看天。终于，礼官开了口：“陛下，吉时已到, 可以出宫去迎亲了。”
　　皇帝娶妻的规矩很多，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很变通。比如六礼中的亲迎，普通人娶妻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流程，但在皇家就不一定了。许多时候皇帝并不会亲自出宫迎娶皇后，而是命礼官带着诏书和皇后的金印宝册前往册封，之后顺便就能将人迎回宫中，皇帝则只需要在宫中等候。
　　但楚询显然不同，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再加上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她家小将军，一听礼官这话立刻就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三两步便奔至了殿门。
　　兴冲冲一脚踏出宣室殿，楚询的脚步忽然顿住，停在半空要落不落的。众人正自疑惑，就听她犹犹豫豫问身边的礼官：“这，我这出门走几步，有什么规矩讲究吗？”
　　无怪楚询要问，实在是流程太繁琐，她只记住了大概，这点小节根本没记住。若换做寻常，她也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可今日是她和穆靖安的大婚，她就想要尽善尽美些——虽然礼官们的那些规矩讲究在她听来就像是胡扯，但万一那些吉祥的寓意是真的呢？她一点也不想错失。
　　旁侧的礼官瞧见小皇帝那满脸纠结，也不由一愣，旋即便笑了：“无碍，此处并没有什么讲究。等之后哪里有规矩，臣会提醒陛下的，陛下且不必忧心。”
　　楚询看见礼官脸上那善解人意的笑，不知为何就有点羞赧，小脸也忍不住微微一红。
　　她自觉尴尬，心里头又实在迫切，胡乱点了点头便再次迈步出了殿宇。之后一路疾行，随行的礼官宫人险些追不上她的脚步，却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她那颗迫切之心。
　　……
　　穆靖安今日起得一点不比楚询晚，甚至还要更早一些，她就被人叫了起床。
　　皇后的婚服倒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一切遵从旧例便是。只是全套礼服穿起来，也是出乎穆靖安意料的繁琐沉重，再加上头顶的凤冠金饰，足足有几十斤重，比得上小将军上阵时穿戴的盔甲了——她倒也没被压的抬不起头，就是很好奇，从前那些皇后究竟是怎么顶着这几十斤重的穿戴撑过一整天的？
　　好奇归好奇，但今日显然没有时间给她探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穿衣、上妆、梳头，仅仅只是这一番装扮下来，她就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个多时辰，可以说是眼睁睁看着外面天色亮起来的。
　　好在这番折腾终究也到了尽头，负责梳妆的宫人最后将口脂涂抹在穆靖安唇上，轻轻提醒了一句：“殿下，您抿一抿唇，让着色匀称些吧。”
　　穆靖安听话的抿了抿唇，那宫人见了又替她小小修饰一番，终于让开了身子。
　　一抬眼，穆靖安就瞧见了玻璃镜中自己清晰的倒映，修眉俊目，粉面桃腮，活脱脱就是一娇艳美人，连她自己看了都有几分陌生。但与寻常的娇弱美人不同，哪怕今日穆靖安妆容艳丽，她的眼神里也是带着几分凌厉的。她略眨了眨眼，努力敛去这丝锋芒，未果。
　　之后穆靖安要做的，与楚询也大差不差。只不过她父亲如今还在北疆未归，将军府里也再没有什么长辈亲人，于是只对已逝的长辈上了炷香，权且作罢。
　　倒是没过多久，将军府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今日帝后大婚，百官都要入宫祝贺。只是穆靖安家中没什么长辈，楚国的宗室也被屠戮殆尽，将军府难免会显得有些冷清。于是心思细腻的郭薇早早请命，这日便带着朝中女官过来将军府凑个热闹，也好陪着穆靖安等小皇帝过来迎娶。
　　郭薇是个细心的人，来得挺早。可比她来得更早的是吴娇娘，这家伙天刚亮就第一个登门了，顺便还在将军府蹭了顿早膳，吃得一本满足。
　　得知这事后，郭薇无奈扶额，但吴娇娘什么脾性大家早就知道，她也懒得多说。
　　其余女官陆陆续续也都到了，都是女子也没什么避讳，这些人很快就见到了今日盛装的穆靖安。有的人目露惊艳，有的人满含艳羡，也有的人心生嫉妒或是不以为然。
　　不过总的来说，场面热闹极了，尤其吉时将至时，更有不少女郎亲自守在门口观望等候。
　　穆靖安面上一派平静，似乎与往常一般从容。唯有郭薇细心，发现她短短一盏茶时间里，已经不着痕迹的向外张望过两三次了。
　　终于，远远传来一阵喜乐声，郭薇等人尚未听到，穆靖安耳聪目明率先听到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微微一紧，这下什么都没听到的郭薇也发觉了，不由笑道：“吉时将至，陛下应是快到了。殿下您只管跟着她去，咱们姐妹稍后会跟着进宫的。”
　　穆靖安没怎么听到她说什么，一颗心到了此时也有些乱，嘴里只胡乱应了一声。
　　郭薇见她如此，也知不必多言。恰此时外间传信过来，果然是小皇帝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来了。只是寻常人家娶妻，多少还要受些刁难才能迎走新妇，小皇帝亲自登门却是无人敢拦。于是消息前脚传到正院里，后脚小皇帝就带着礼官出现在了院门外。
　　若非礼官从她下车开始就提醒流程，楚询也老老实实的听话照办，她还能走得更快些——她忽然有些后悔让郭薇她们来陪小将军了，心上人大婚的妆容竟不是她第一个瞧见，可恶！
　　所幸，流程虽有些繁琐，但楚询来得也很快。
　　穆靖安作为新妇，今日是等在屋中的，哪怕皇帝亲至也不必出门来迎。
　　楚询此时心中已十分迫切，终于忍不住冲身边礼官说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迎人出来。”
　　礼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就连小皇帝的衣角都不见了。她去得匆匆，郭薇等人也相当有眼色，识趣的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楚询因此一进房门，就顺利的见到了等候在床边的穆靖安——她也没用珠帘遮脸，凤冠高束，露出她娇美容颜。如此盛装打扮的穆靖安，楚询也是第一次见，但与穆靖安自己照镜子时的陌生不同，她只觉心跳得厉害，一时竟看得呆了。
　　直到旁边不知是谁笑出了声，脸皮还有些薄的小皇帝登时红了脸。但她羞归羞恼归恼，大婚的日子却也没心思计较其他，小心翼翼迈着步子来到穆靖安身前，冲她伸出了手：“靖安，我，我来接你了。”
　　穆靖安抬眸看她，眼眸清亮有情，匆匆对视一眼便各自挪开了目光。
　　许是也有些害羞的，但穆靖安做事依旧干脆利落，抬手便搭上了楚询的掌心……这手掌如往常一般柔软，但掌心少见的有些汗湿，昭示着主人此刻的紧张。
　　穆靖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看着面前尚且稚嫩的少女，相信了她的深情厚谊。
　　楚询握住了穆靖安的手，也自心安，唇角一样露出个笑，瞧着有点傻。不过没等旁人细看，她就牵着自己的皇后走出了房门。
　　门外，礼官还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手里拿着一卷诏书。旁侧宫人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置着代表皇后身份和权力的金印宝册。
　　穆靖安见状略微一顿，就要下拜。
　　楚询眉头皱了一下，抬手就将她托住了，眉头还皱了起来——她都忘了，册封一切按照旧例的话，她家小将军还得对着这诏书拜上一回。但她一点不想看到心上人屈膝，于是抬手将人拦下，又冲礼官使了个眼色。后者虽不解，但也暂时收回了诏书。
　　没人会怀疑，小皇帝这是收回诏书是不想给穆靖安名分权力。只觉得她许是突然改了主意，觉得这场合不够正式也不够盛大，所以暂缓了诏书颁布。
　　果然，楚询轻声安抚穆靖安道：“靖安别急，等回了皇宫，这金印宝册我亲手给你。”
　　穆靖安不急，甚至隐约猜到了楚询的心思。她回握了握楚询的手，轻笑道：“好，都听你的。”
　　那声音温温软软的，与平日略有些不同，听得楚询耳朵发烫，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继续牵着穆靖安出门，登上了迎亲的辇车。


第138章 大婚（下）
　　楚询出宫来迎亲时, 辇车走的是直路，再加上将军府原本距离皇宫就不远，因此车驾过来也并没有耗费多少时候。回程则不然, 帝后的车辇将绕行不少地方, 让全城的百姓都亲眼见证这场喜事。
　　禁军开道, 礼官随行, 沿途街道早已是张灯结彩。
　　楚询握着穆靖安的手, 和她并肩坐在宽敞的车辇里, 四下的帘子都是掀开的, 在这早春时节被寒风吹得透凉。但两人交握的手却是暖的，听着外间百姓一声声祝贺, 心也是暖暖的——沿途来凑热闹的百姓是真不少，真心感激是一方面，宫人沿途洒下的金灿灿的新铜板又是另一方面。
　　洒过了铜板又洒喜糖，虽然百姓们哄抢之下每个人也分不到多少, 但帝后的喜钱抢到了就是沾到了喜气, 谁也不会嫌少，拿到后转眼就妥帖的收入怀中。
　　辇车走得不快, 这一绕行就是将近一个时辰，外间热闹依旧, 坐在辇车上的人却险些被冷风吹僵了脸。穆靖安就听见身旁人小声抱怨：“失策了，早知道不绕这么远了。”
　　听到这话, 穆靖安不由得想笑，唇角也确实毫无顾忌的扬了起来。
　　楚询余光恰好瞧见，扭过头来正对上穆靖安笑颜。她不知道心上人在笑些什么, 只知道她笑得好看极了，自己也不由跟着扬起了唇角, 笑得有点傻。
　　两人的相视一笑被许多人看见，于是道旁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两人到底和寻常帝后不同，她们是陪着楚京百姓一点点重建楚京的人，因此百姓们对二人不仅不觉得遥远疏离，相反还有种深切的亲近。走在路上，甚至能听到有人侃侃而谈，说自己猜中了两人今岁必定成婚云云。
　　只言片语飘入耳中，二人失笑之余，交握的手却是更紧了些。
　　一番绕行，车驾再回到皇宫时，已是到了晌午。
　　帝后的大婚和寻常婚礼有些不同，婚礼的仪式也并不集中在傍晚进行。因为除却正常的婚礼流程之外，皇后的册封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下了车辇，自承天门而入，百官早已在宫内等候。因为车驾绕行的缘故，早先在将军府与她们分别的郭薇等人，也早已经赶来了皇宫。如今站在百官队列之中，毫不突兀。
　　这数月以来，皇宫的修葺进度一直不错，如今不仅是前朝修齐了门面，后宫也在陆陆续续休整。所以较之当初楚询堪称潦草的登基，这大婚的典礼显然要隆重许多。
　　张灯结彩，红绸铺地，楚询携着穆靖安在百官的朝贺中一步步走入皇宫。
　　及至来到举行朝政的宣政殿前，宽敞的广场足以容纳百官。新晋的帝后二人则携手一步步走上了丹壁，两人站在宣室殿前回首而望时，天地辽阔，百官俯首，颇有种胸怀一畅，俯视天下之感。
　　礼官早已经定好了吉时，今日两人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因此当帝后二人携手登高时，恰好也是举行仪式的吉时。四下里乐声奏响，礼官开始督促进行下一步流程。
　　正常来说，皇后在入宫前就应该接受了金印宝册，入宫之后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百官朝贺。
　　可今日小皇帝神来一笔，硬生生将诏书扣在了手里，金印和宝册这会儿都还在宫人手里端着。于是不得已，原本定好的流程也要稍改，至少也在要在众人面前先颁下了诏书，等新后接受了诏书，才能名正言顺的进行下一步。百官朝贺之后还要祭祖，昭告天下等等，流程倒与皇帝登基差不多。
　　跟随了楚询一路的礼官轻咳了一声，又亮了亮手中诏书，提醒楚询场合差不多了。
　　楚询斜斜瞥他一眼，而后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宣读了。
　　礼官没有多想，走到穆靖安对面，亮出诏书之后等着新皇后俯首。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前在将军府时还准备拜下的穆靖安，此时却将背脊挺得笔直。
　　短暂的沉默之后，礼官小声提醒：“殿下，您该接旨了。
　　穆靖安闻声看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但扔不见下拜的打算。好在没等礼官为难，楚询便自觉往她身边又站了站，原本就离得很近的两人，这次是彻底并肩而立了。
　　礼官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忽然就明悟过来——皇后的态度转变，显然是小皇帝示意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皇后为一道诏书屈膝，都跟着并肩而立了，难道宣读诏书的自己还能要求皇帝自 己也跟着跪下听宣吗？不然单让皇后跪下，那也太奇怪了。
　　能混到如今地位，还能筹办这样一场盛大的典礼，礼官显然也不是个傻子。他眼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见小皇帝仍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只好妥协了。
　　于是难得一见的，帝后并肩而立，一起站着听完了这道册封的诏书。
　　等诏书宣读完毕，礼官也相当识趣的没动金印宝册。这活果不其然是被小皇帝接手了，她如自己之前所言，亲手将这份代表着身份权利的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穆靖安一脸严肃的接过了金印宝册，抬眼对上楚询明亮的眼眸，表情忽的一松，弯眼笑了起来。
　　楚询也笑，笑完之后又故作严肃，冲她眨眨眼：“皇后之责在于管束后宫，但朕的后宫实在空虚，也用不上皇后耗费多少精力。因此等大婚之后，皇后的精力还是多放在朝堂上吧。”
　　穆靖安莞尔，微微躬身领命：“臣遵旨。”
　　礼官在旁听得都麻了，虽然楚询的声音不算很大，不至于让百官全都听见她这一番宣言。但这样场合里说出来的话，毫无疑问是在昭告众人，她并没有要收缴大将军兵权，将她困在后宫里的打算。今后朝堂上该怎样还怎样……不对，就小皇帝这护妻的架势，怕是更没人敢招惹穆靖安了。
　　好在之后百官朝贺、祭祖、昭告天下等等流程走下来，再没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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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后大婚的典礼几乎持续了一整天，从清晨皇帝出宫亲迎皇后开始，直到皇帝宣布昭告天下结束，日头早已西斜，到了黄昏时候。
　　皇帝的婚礼虽然和普通人的婚礼不同，但到了婚礼结束时，却都有设宴款待宾客。
　　今日宫中也是一样，御膳房早早就准备好了不少美味佳肴，只等典礼结束，众人便一同移步去了举行宫宴的宣德殿——穆靖安到底是和其他皇后不同的，一般这种时候，皇后都和新妇一样去了寝宫等候。可穆靖安却被楚询牵着，与她一起去赴了这场宫宴。
　　席间百官祝贺，觥筹交错自不必提，楚询心情好都跟着众人喝了两杯。只是“酒水”刚入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这酒杯里装的根本就是白水。
　　她眉梢一挑，正要去看那持壶的宫人，却听耳边穆靖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酒量不好，就别在这里喝了，今晚咱们还有合卺酒没喝呢。”
　　一听这话，楚询当即就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喝了白水，还有些迫不及待想离开。
　　穆靖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忍不住低低轻笑，却还是压着她的手，要她做足了场面才成。
　　饶是如此，帝后二人还是提前离席了。也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新婚的小夫妻不都这样？左右宫中那些御厨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小皇帝为了大婚准备的酒水也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朝臣们送走了帝后，依旧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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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之中，皇帝和皇后虽是夫妻，但绝大多数时候却并不住在一起。
　　皇帝有自己的寝宫宣室殿，皇后也有自己的寝宫长秋宫。一般来说长秋宫迎来了新主人，婚礼的新房自然是要设在长秋宫中的。可这次楚询有些任性，长秋宫她是一点没布置，反而将自己的宣室殿装饰得喜庆热闹，显然是将新房布置在了自己这里。
　　穆靖安还不知道，长秋宫那边不止没布置婚房，就连正常的入住准备都没有——小皇帝显然觉得两宫之间那一炷香的路程相距太远，所以也没打算放人搬去别宫住。
　　当下却不提这些，楚询和穆靖安离开宣德殿后，小皇帝高高兴兴牵着媳妇回了寝宫。
　　穆靖安对这里也很熟悉，走近宫殿扫视一周，发现殿中除去多了些喜庆的装饰之外，唯一有所变化的好像就是那张龙床了——本来就挺大的床，因为即将迎来新主人，又换了张更大的——她目光在那红色的大床上稍稍一顿，耳根莫名有点发烫，接着若无其事挪开了视线。
　　楚询也不知有没有发觉她的视线停顿，进入寝宫之后就挥退了随行的宫人。接着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还是看到桌上的酒水才灵光一闪。
　　对了，她们还没饮合卺酒呢。
　　于是小皇帝上前两步，主动倒了两杯酒出来，又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穆靖安。
　　穆靖安接过酒杯眉眼一松，深深看了楚询片刻，与她对饮了杯中美酒。红唇染上了水色，楚询刚饮了酒抬眸一看，便不由定住了，目光久久没能挪开。
　　心跳蓦地加速跳动，也不知是刚饮了酒的缘故，还是其他，楚询只觉有股热气蹿上了脸颊。
　　穆靖安看她捏着空酒杯呆呆站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说了句“怎么傻乎乎的”，接着转身走去了梳妆台前——虽然战场上几日盔甲不离身都是常有的事，但不得不说这几十斤重的凤冠首饰压在头上，好看是好看了，却比穿盔甲还要累上几分。一整天下来，她脖子早僵了。
　　眼见着媳妇转身离开，楚询下意识跟在了她的身后，直到瞧见穆靖安抬手去拆头上凤冠，这才想起这玩意儿应该很沉。而且自己拆解并不方便，于是她主动接手：“我来吧。”
　　穆靖安当然也没与她争，坐在梳妆台前，将拆头发的事交给了楚询。
　　楚询没梳过这样复杂的头，也没拆过，但好在她足够细致小心。花了些时间将凤冠和一应钗环统统取下，也没扯到穆靖安一缕发丝，倒是那柔顺的秀发垂落下来，她指尖绕了又绕，颇有几分恋恋不舍。
　　穆靖安也没吱声，只透过镜子去看楚询的一举一动——因为淘宝的缘故，楚询宫中用的当然是便宜好用的玻璃镜，而玻璃镜照人自然是纤毫毕现。于是身后人小心翼翼的拆解，把玩她发丝的小动作，以及那眼中的眷恋痴迷，都被她尽收眼底。
　　心里无端就有点滚烫，也不想在梳妆台前耗费时间。
　　眼见着头发解开了，穆靖安便打算卸掉脸上妆容。只是她刚动手准备擦去唇脂，一只手却忽然拦下了她，转眼一看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不知何时竟矮身蹲在了她身旁，正微微仰视着她。
　　穆靖安想问怎么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人目光中的灼热逼退。
　　楚询忽的倾身过来，再没半分犹豫，印上吸引了自己一整日的红唇……很软，很甜，一如往昔，但与从前接吻时略有些不同，多了股唇脂的味道。但皇后用的唇脂都是上好的，不仅可以吃，闻着也是香的。
　　于是一番辗转碾磨，穆靖安也不必去擦什么唇脂了，等楚询退开时已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第139章 春光
　　春雨蒙蒙, 落了半夜，及至天色将明这才停歇。
　　楚询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了, 眼珠子滚了几滚, 这才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光景, 便有一片柔软落在她眼皮上, 亲得她懵了一瞬。
　　旋即那人捧住了她的脸, 软唇移开, 语调轻快：“醒了？”
　　是穆靖安的声音, 楚询很快回过神来，想起昨日她们成婚了, 昨晚……
　　脸颊不知不觉爬上一缕绯色，定睛再看，穆靖安正坐在床边。她不仅已经起身，甚至已经收拾停当, 除去衣领遮掩下露出的半点红痕, 看不出丝毫不同。
　　楚询揉着脑袋自己爬了起来，一动, 浑身都在发软。手也软，腰也软, 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是十七岁，还是七十岁了。再看穆靖安, 依旧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忍不住先问了句：“什么时辰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
　　穆靖安看出她的不适, 顺手扶了一把，回道：“快巳时了, 我刚起来不久。”
　　楚询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她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腰，又稍稍舒展了下胳膊，刚起时的僵硬酸软这才缓缓褪去。
　　她不想和穆靖安说这个，总觉得一开口就输了，少年人奇奇怪怪的好胜心在这时有点冒头。但忆起昨夜，想说有什么不好的，那也没有，更多的还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强装无事的起了身，楚询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襟，没注意到身边人过多停留的目光。正想穿鞋去梳妆台前收拾，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还未彻底清醒的眼眸里顿时漫上一层水汽……显然是还没休息好，止不住的犯困，但想到阿娘应该等很久了，也得强撑着起身。
　　楚询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稍稍精神了点，正要继续下床，冷不丁被人一把抱了起来。她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一抬眸就对上穆靖安温柔含笑的眼。
　　穆靖安直接将人抱到了梳妆台前，一边温声说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得去见过母后。等吃完饭下午就有许多空闲时间，到时候再回来补觉，现在就先忍忍吧。”
　　楚询将脑袋抵在她肩上，能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淡香——不是寻常熏香的气味儿，时常征战的小将军也没心思讲究这些，这就是她身上的女儿香。从前楚询就闻到过，昨晚更是被这气息笼罩了一整夜，让欢喜又眷恋，此刻闻着也是心安。
　　她嘴里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其实也没能赖多久，很快就被自家皇后抱到了梳妆台前。
　　穆靖安显然很贴心，看出她还在犯困，于是主动接手了照料她洗漱梳妆的工作。楚询都不用有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她将温水毛巾递来眼前。
　　擦了把脸，困意又消退许多，楚询终于有了几分精神。她撑开眼皮看向面前的镜子，玻璃镜将她此刻神态模样印得纤毫毕现……怎么说呢，脸还是那张脸，是自己十几年来最熟悉的模样。但眸光泛水，粉面桃腮，楚询自己看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正好穆靖安收拾完又站到了她身后，准备替她梳头。
　　楚询抬眼看去，透过镜中影像，依稀觉得身后之人似乎也有了许多变化。
　　正想着，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镜对上，明明一言未发，却又像是藏着无尽情愫蔓延。
　　不知不觉，这个对视持续的时间就有点长，直到穆靖安缓缓眨了下眼，率先回神。她又抬头看了眼窗外，玻璃窗的好处是拉开窗帘就能看清外间情形。今日仍旧是个好天气，外间日头已经很高了。隐约还能瞧见殿门处一排人影，也不知这些宫人在门外等候多久了。
　　收回视线，穆靖安老老实实替楚询梳头。至于将门外宫人叫进来伺候，她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从前楚询并不习惯旁人伺候，如今她也不想让外人替自己媳妇更衣洗漱。
　　所幸，皇后殿下的行动力极佳，做起事来效率也很高。
　　不一会儿功夫，楚询那一头青丝就在她手下老老实实挽成了发髻，接着插入钗环固定。复杂的发饰她虽然暂时还不会梳，但就这样简单清爽的收拾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楚询自己也可以动手，但看心上人照顾自己，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所以她没有阻止，只懒懒盯着镜中那人的一举一动。待到长发梳好，她也起身，转去屏风后取了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吉服，自己三两下穿好，回到镜子前再看了看，总觉得镜中的自己哪里还差了些。
　　看了会儿，她了悟，是昨夜休息不够，眼下多了一片青黑。
　　她可不好意思这样去见阿娘，于是又用了些脂粉遮掩，收拾完自己再看穆靖安，也是一样——她还以为小将军是铁打的，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原来眼底的青黑也是骗不了人的。
　　穆靖安就见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就将自己拉了过去。这次换成了楚询将她按在梳妆台前坐好，然后拿起脂粉替她上妆遮掩。
　　眼下的青黑很快被脂粉掩去，楚询指尖在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中点了点，最后拿起了一盒口脂。
　　没用一旁涂抹唇脂的工具，楚询自顾自拿指尖沾了一点，指尖上顿时染了一片绯色：“你今日唇色有些不好，我替你添些颜色。”说话间，指尖已抚上那柔软的唇。
　　这是假话，穆靖安唇色虽有些淡，但她唇色一直都是这样的，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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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寝宫里磨磨蹭蹭折腾了好一阵，真正打开寝宫大门出来时，巳时都快过半了。
　　楚询牵着穆靖安的手，与她一同走入了春日暖阳，身后是一片拜倒的宫人。她眉眼都是笑，脚步也是轻快的，一边走一边与穆靖安轻声说笑，与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又多了几分黏糊。
　　来到延寿宫时，王太后果然已经等候许久了。
　　新妇进门第二日拜见长辈，总是规矩多多，严厉些的婆母甚至会给新妇一个下马威。但王太后与她们之间，显然不存在这样的情况。正常的见过礼后，她并没有为难迟来的两人，相反见二人举止眉眼间透出的恩爱，更是由衷的欢喜。
　　一家三口气氛融洽的用了膳，吃完之后一看时间，都快午时了。
　　王太后一抬眼，正瞧见女儿打哈欠，也猜到她俩昨夜可能闹得有些晚。于是也不强留二人，早早便挥手打发人道：“这都快中午了，午膳也不必用了，快回去补眠吧。”
　　穆靖安听了这话，维持了一早晨的镇定似乎有点崩裂，热意爬上了耳根。
　　楚询最是了解她，一眼就瞧见了，忍着笑答应下来。又与母亲闲说了几句，便不客气的拉着媳妇走了，等走出宫殿，避开旁人视线，她忽然倾身上前将人压在了墙角。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穆靖安不慌不忙的一挑眉：“怎么了？”
　　楚询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手环在穆靖安腰上：“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
　　穆靖安耳根又烫起来，目光还是镇定，若无其事般回：“没有……”
　　哪知话没说完，楚询就再次倾身上前，这次偏头咬在了她的耳垂上，还坏心眼的舔了一下：“你耳朵都红了，还说没害羞？”
　　穆靖安耳朵更烫了，这次却不是害羞。她的手掌贴在楚询的后腰上，手指略屈了屈，又放松下来。最后无奈的在这小混蛋腰上轻拍两下：“好了，别闹了，小心一会儿侍卫巡逻瞧见。”说完又道：“你不是困了吗，先回宫好好休息吧，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日子。”
　　楚询赖着她又撒了会儿娇，还是将人放开了。她平时就爱和穆靖安贴贴，如今就更喜欢了。但人都已经被她娶回家了，来日方长，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退开之前，她将脸埋在媳妇颈边蹭了蹭，喃喃低语了一句：“真好。”
　　穆靖安背靠着墙，伸手拥着她，入目是一片灿烂的春光，寒冬似乎都在这一两日间成了过往。听到这一声低叹，她也不由弯了眉眼，收紧怀抱的同时缓缓应了一句：“是啊，真好。”
　　春光明媚，爱人在怀，确实没什么比这更好的时节了。


第140章 收复
　　楚询和穆靖安正月成婚, 黏黏糊糊的日子没过上一个月，穆靖安就出征去了。
　　这一年多楚询的势力基本都处在休养生息中，就算有战事也是小打小闹, 所以根本没用到穆靖安亲自挂帅出征。但这一回不同, 经过一年多的争斗, 各方势力都已经经历过了整合, 留至最后的势力都占据了极大的地盘。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就注定会等来一个强敌。
　　穆靖安不愿意再等, 楚询当然也是一样。因为现在敌人疲敝, 就是收复天下最好的时机，再等下去到了势均力敌的时候, 填进去的就会是更多的人命。
　　两人都很清醒，因此当穆靖安在朝堂上主动请命，楚询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并且将目前所有兵马都交给了她全权处置。
　　只是等到下朝之后, 抛开那些严肃的政事, 楚询搂着媳妇的腰，还是十分的舍不得。
　　她一边抱着穆靖安的腰, 一边恋恋不舍的唠叨：“不算民夫，楚京和安阳的兵马一共能凑个二十万左右, 想要快速拿下南方，恐怕还差点火候。前些天我就联系了系统, 现在北州雪还没化，暂时打不起来。我便抽调了北州八万兵马南下，系统也跟着回来了, 过两日便到。”
　　穆靖安听她细细说着安排，除了兵马调动之外, 粮草和物资当然更不必说。但有系统跟着的好处就是不论她们走到哪里，需要什么样的物资补给，系统都能立刻提供。
　　粮道什么的，根本不需要也不存在，楚询甚至再一次和她说了物价和自己的余额，让她能够放心大胆的消耗。不论粮饷还是药品，淘宝上的供应几乎是无穷无尽。
　　花说回来，余额什么的，楚询现在都不担心了，因为她发现了淘宝新的bug——身为楚国的皇帝，楚询现在可以自己发行货币自己充淘宝了。铸造铜币的铜料还是在淘宝上现买的，只要她保证流通出去的铜板不至于多到通货膨胀，她就可以无限量的充钱。
　　期间投入只是造币处的一些人工罢了，那点工钱她完全消耗得起！
　　所以如今的楚询越发财大气粗起来，虽然生活上不好太过奢靡惹人非议，但在打仗方面大大方方撒钱将士兵武装到牙齿，并且提供足够的钱粮医药，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早就做好了出征的准备，穆靖安请命后不过三日，便直接率军出征了。
　　系统领着北州军回来得也很快，没两日便与穆靖安的大军汇合了。
　　双方兵马一碰面，原本隐隐有些看不起中原兵马的北州军顿时就惊了。且不提穆靖安拉上战场的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兵，就连新兵都是经历过小规模战争，见过血的。这些楚军精良且簇新的装备，更是在北州咬牙苦撑多年的北州军不能比的，他们的刀都不知道卷刃过多少回了。
　　一时间，系统感受到了无数道幽怨目光的洗礼——北州军这么痛快的听调当然是有原因的，系统和穆将军代表小皇帝承诺了许多钱粮给他们。
　　北州军原以为这一趟大赚，哪知看了人家嫡系的军队才知道，他们给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系统好端端一段数据，原本根本不会明白什么人情世故，但许是披着皮肤出来跟人混久了，也变得人性化起来。这会儿就生生被人看得背后汗毛倒竖，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穆靖安。
　　没办法，它虽然有宿主授权可以自主购买商品，但也不能未经允许就大量撒钱啊。
　　好在宿主媳妇可以。穆靖安也不是什么小气人，察觉到这股微妙的气氛之后，二话不说就给北州军的将士也更新了一批新装备。
　　钱花得不少，但人心也收买了，之后打起仗来对方也不好意思不出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从穆靖安率军出征开始，不到一个月时间，前线的捷报就源源不断送了回来。一开始传信兵喊着“捷报”入城，百姓们听了都是欢欣鼓舞。到后来听得多了，大家也就抬抬眼皮了事，甚至三五天没听到声捷报，还要不习惯的找人问问。
　　就这样，捷报一封封传来，地盘一点点扩大。
　　楚询还特地找了个匣子，将这些捷报一份份收好，每次收之前还要特地叮嘱起居郎将这些全部记下。末了再用朱笔将捷报上收复的地盘涂成红色，眼睁睁看着地图上朱红的颜色越来越多。
　　她提笔瞧着，满意又自豪，转头放下笔又不免落寞——媳妇离家数月了还没回来，想她。
　　************************************************************
　　穆靖安这一出征，就是大半年时间，从春耕前一直战到了秋收后。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战略。穆靖安出征虽然带走了二十多万人，但这些本就是职业军人，因为不设粮道的缘故，连运粮的民夫都没怎么征集。所以楚询治下的百姓基本上没受到多大影响，该耕种耕种，该收获收获，甚至因为年景不错，还又得了一年丰收。
　　可南方的张玄就不同了，他们本就经过一番争斗急需休养生息，结果偏偏在春耕的时候遭遇了攻打。大量兵马民夫调集就不提了，开战的地方还是他们的地盘，自然没法耕种。
　　结果明明守着南方粮仓，大半年仗打下来，到了秋收时张玄治下还闹起了粮荒。
　　百姓不得已，再次大量出走，穆靖安也不拦这些百姓北上逃荒的路。甚至只要这些百姓来到楚询治下，就能领到救济粮暂时糊口，被楚军收复的城池也都是一样。
　　于是一来二去，南方人心渐渐不稳，毕竟不论当兵还是种地，最终目的也都不过是混口饭吃。既然跟着张玄要饿肚子，投奔楚询就能吃饱饭，那怎么选择也就一目了然了——这甚至都称不上背叛，因为楚询才是楚氏正统，认真算下来张玄只能算是叛逆。
　　至九月中，曾经占据了楚国三分之一地盘的张玄势力，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座城池。
　　穆靖安骑着马亲自在城下巡视了一圈，举着望远镜瞭望城头，都能瞧见张玄那张憔悴且绝望的脸。但为了少死些人，她也没用炸药强攻，而是打算先围上些日子。
　　也就在这时，白袍小将策马上前，幽幽提醒：“殿下，九月中了，还有半个月就立冬了。”
　　立冬没什么稀奇的，只是穆靖安和楚询约好了要在秋日结束战争，然后回去陪她过冬的。于是刚决定围城的大将军，转头就改了心意。
　　她又回头望了眼城楼，转而问系统：“张玄现在就在城楼，有办法解决他吗？”
　　张玄最后坚守的这座城池显然也是精挑细选的，不仅驻守了不少兵马，城中存了不少粮草，就连城墙也比别处高些。就张玄目前站的地方，弓箭是射不到的。
　　系统只看了一眼，就测算出了距离和阻碍，摇摇头道：“怕是不行，弓弩都够不着。用炸药的话，投石车一搬上来，他瞧见就该跑了。”
　　淘宝上不卖武器，但各种书籍却是不怎么限购的，因此各种武器改造的原理和图纸细心些都能买到。这两年玄甲军也出了不少人才，不仅有了善用火药的工程兵，还有了自己的武器研发部，着实改良了如今不少武器。只是碍于时间和底蕴，还没能造出枪炮这样的大家伙。
　　穆靖安听完也就放弃了擒王的想法，转念想想又问道：“那有法子往城里送消息吗？”
　　这城里其实有崔氏的暗探，但城门一封，双方也就断了联系。而且崔氏的暗探分布太广，以至于各处的暗桩人手其实并不十分充足，想靠几个细作打开城门根本不现实。
　　系统也不去猜穆靖安是何打算，只问：“是悄悄的送，还是正大光明的送？”
　　穆靖安只略想了想，便问：“正大光明怎么送？”
　　她话刚问完，就见系统伸手往马背后一摸——其实就是从淘宝空间里完成了下单收货——手上顿时多出了两只大家伙。
　　一个是穆靖安已经很熟悉的无人机，另一个是穆靖安更熟悉的……纸鸢？
　　穆靖安瞧了两眼，失笑过后，果断选了纸鸢——开玩笑，无人机有多贵她是知道的，而且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可目标也很大，被人一箭射下来就成了一次性消耗品，撒钱也不是这么撒的。纸鸢就不同了，便宜实用，到时候纸鸢飞进了城里，只要把线一剪就完事儿。
　　当晚，数千只写满字的纸鸢就飞进了紧闭的城门里，散落各处。
　　第二日，太平无事。
　　第三日，依旧太平无事。
　　第四日，城门开了，有人提着张玄的脑袋出来投降，顺便请赏了。
　　于是九月中，穆靖安依言收复了整个南方，周遭游离的小势力也根本不敢掠其锋芒，直接望风而降了。等到十月立冬，大将军已经率领大军凯旋，走在了回楚京的路上。
　　而比穆靖安更先一步抵达京城的，是西南送来的求和文书。
　　今岁穆靖安全力攻打南方，因此给了西南休养生息的机会。然而穆靖安这一路势如破竹的打法，以及楚军的精悍，也已经传到西南，惹得安诚势力人心惶惶。
　　所谓的求和书，双方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张废纸，但总有人觉得楚询这一年全力出击，必定耗空了国库。因此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暂时的和平是可以期望的。
　　楚询看过，一笑置之，转头就换上朝服，带领百官，出城接媳妇去了。


第141章 久别
　　穆靖安带兵归来时, 已经临近立冬。
　　深秋最后的繁华铺了满地，远远望去，便见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从脚下一路延伸至道路尽头。活像是为了这场凯旋, 为了这支胜利的军队, 早早就铺好了地毯迎接。
　　楚询一早就领着群臣等在了城门口, 帝王率领百官亲迎的规格不可谓不高。换做旁的将领, 还需要担心他野心膨胀, 功高盖主。可眼下这一位就不同了, 除了大将军，她还是与陛下感情甚笃的皇后。妻妻之间的迎接, 难能全用国事概括，私下自然还有情意。
　　就是小皇帝这情意太深厚了些，明知道大将军不会这么早回来，还一大早就巴巴的跑来城门口等。她自己倒好, 还有辇车可坐, 就苦了那些上了年纪的朝臣，站得腿都酸了。
　　郭薇站在朝臣堆里, 自然最早发现这个情况，于是找了个机会就跑来了御驾旁。
　　作为女官, 在女帝面前自然还是有几分特殊的，尤其郭薇身份特殊, 手里还掌管着楚询手下的情报系统。因此侍卫识相的没有阻拦，宫人也提前替她通报了。
　　楚询盯着官道瞧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分了几分心思给郭薇：“卿来求见, 所为何事？”
　　郭薇一眼就瞧出了楚询的心不在焉。小皇帝有的时候心思挺深，顾得了大局忍得了清贫, 但更多的时候其实很好懂。就比如现在，哪怕正在接见她，眼角的余光也总分了三分在官道上……真是够了，不就是大半年没见吗，堂堂帝王，这都快成望妻石了！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也算是为自己站了这一早上的怨念发泄，面上倒是一派正经的提出了建议：“陛下，大将军何时归来尚不可知。百官已经站着等了一早晨了，臣等年轻尚好，但有些大人年纪大了，实在有些站不住。臣斗胆，请陛下赐座。”
　　楚询不是听不进建议的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她拍拍额头，一口准了，接着又有些为难：“可这里是城外，好像没那么多座椅。”
　　这就不需要她操心了，郭薇主动包揽下来，带着小皇帝的口谕就回去了。
　　很快，枯等了一早上的百官就有了反应。他们多是乘车出城的，小皇帝那边没准备百官的座椅，但他们自家的车上总少不了几张凳子，下车踩的车凳也行，总归能暂时坐下歇歇脚。
　　楚询透过辇车瞧了一眼，见大家都将自己安顿得不错，就不准备多管了。收回注意前好歹良心发现，让人多准备些茶水，送给众人解渴。
　　也不知是这一番分神耗费了时间还是怎的，当楚询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官道上时，陡然见到道路尽头多了几个小黑点。她一下子站起身来，眼中也透露出几分迫切——今日大军凯旋，这条官道是暂时封锁了的，除了军队就只有传信兵能走。
　　果不其然，先来的是传信兵，一来就奔到御驾前禀报，言道大军还有一刻钟便到。
　　楚询的心绪彻底激动起来。她先是在辇车里转了两圈，又坐了回去，似乎是想保持一下帝王的威严。然而坐不片刻，又忍不住一会儿捋捋衣袖，一会儿抚平衣襟。
　　离得最近的宫人眼见，还瞧见小皇帝手心里藏 了个小镜子，偷偷照了几回，将鬓边几根不够服帖的发丝都重新整理了一遍——虽说见怪不怪，但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表面强撑威严的帝王，实际上就是个等候心上人的小姑娘，而且明显是有些等急了。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金黄大道的尽头，果然瞧见军队蜿蜒而来。
　　楚询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拽紧了衣袖，身子更是微微往前倾，恨不得隔着老远的距离，看清那为首的小黑点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过了会儿，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坐直了身子，还顺便将抓皱的衣袖也抚平了。
　　耐心的等了又等，军队行进的速度其实不慢，但落在楚询眼里，这等候的时间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也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为首那人。
　　一身银甲，红衣猎猎，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初见的时候。
　　她终于没忍住，“唰”的起身走出了辇车，身后群臣更是早早收起了凳子。但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小皇帝站在地上，仰着头瞧见那人骑着马踏踏而来。
　　近了，更近了，穆靖安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勒停了马，一跃跳下了马背。
　　按照将领遇到这场景的正常流程，穆靖安除了下马晚了些之外，站定之后还是规规矩矩拜倒了下去：“臣不负陛下重望，已收复南地，率军凯旋。”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还没等穆靖安这一拜落地，楚询便及时奔上前去，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臂。
　　穆靖安不觉意外，也不打算辜负爱人好意，仰起头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接着楚询手上略一用力，她也就顺着这股力道站了起来。
　　只是出乎穆靖安意料，楚询拉她起来还不算完，竟伸手直接将她抱住了。
　　楚询和她成婚不到一月，便送心上人出征，久别重逢心情自是激荡。以至于小皇帝一时冲动，还想将人抱起来转个圈，结果真将人抱住了往上一举，却发现根本举不动——不能说楚询臂力不行，毕竟这大半年她特意练过，但她显然忘了穆靖安此时还穿着全副盔甲，足足几十斤重！
　　这一抱，穆靖安的脚尖都没离地，但楚询的意图却已经暴露无疑。她听见媳妇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腰上一紧，眼前风景略微变化，却是被穆靖安抱着转了一圈。
　　穆靖安也没过分，只转了一圈就把楚询放下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早在穆靖安下马之时，百官就已经微微俯首，以示尊敬。然而这世上永远不缺好奇心重的人，他们久久没听到小皇帝的回应，便偷偷抬眼看了过去。
　　结果这一看，就瞧见这两人正抱在一起转圈……就相当的于礼不合，但也不怎么意外呢。
　　算了算了，他们哪儿是来迎接什么大将军的啊，分明就是来接皇后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主角，而是小皇帝为了给媳妇充场面，拉来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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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陪着小皇帝当了回背景板，但好在小皇帝也不是全无良心，好歹还准备了一场庆功宴，让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放松了一日。
　　庆功宴散，已是午后，送走百官回到寝殿，都已经到半下午了。
　　穆靖安依旧还是住在宣室殿。自新婚夜登堂入室后，别说隔得老远的长秋宫了，就连她偏殿的旧居都再没回去过。大半年过去，长秋宫也还荒废着，并且似乎永远不打算启用。
　　回到寝殿，穆靖安也像回了家一样彻底放松了下来。身子一歪就靠在了楚询身上，语调更是难得的黏糊，像是在撒娇：“好累啊。”
　　楚询顿时心疼不已，之前没抱动全甲的大将军，这会儿倒是一弯腰，将自己的皇后抱了个满怀。她径自将人抱回了床上，脸颊在穆靖安脸侧蹭了蹭：“辛苦了，觉得累就休息吧。”
　　穆靖安赶着在立冬前回来，一路行军确实累了，不知不觉闭上眼竟真的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她也没睡多久，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又挣扎着醒了。醒来一睁眼，瞧见的就是坐在床边托腮看她的楚询。那眼底满满的情意，也不知她看了多久。
　　穆靖安一睁眼，楚询立刻就发现了，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怎么醒了，多睡会儿吧。”
　　小憩醒来的人却已经起身，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提出了自己的述求：“不了，晚上再睡吧。我得先沐浴，好些天没洗了，你没闻到味儿吗？”
　　楚询还真没留意，她光顾着看老婆了，也没闻到穆靖安身上汗臭。不过皇帝皇后要沐浴还是很容易的，这大半年来皇宫陆陆续续又经过了不少修葺，比如宣室殿旁就单独辟出了一间宫殿，修了好大一座浴池，并且热水全天常备，随时都能过去洗。
　　眼下穆靖安要沐浴，楚询自然将她带了过去，末了还赶在对方关门前溜了进去。
　　溜进门时，楚询信誓旦旦表示可以帮老婆搓背。事实上这背可能搓得确实挺仔细，平时沐浴用不了半个时辰的小将军，这次足足在浴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等两人再次踏出殿门，不仅穆靖安面色红润长发湿透，换了新的衣裳。楚询也是一样，看样子很像是为了节省时间，和媳妇一起沐浴过了。
　　沐浴过的人，显得精神许多，还有些旁人难以意会的餍足。
　　穆靖安一边牵着人往寝宫走，一边顺手揉了把楚询披散的湿漉漉长发，笑问：“现在放心了吧，这半年我都没怎么亲自上阵，也没受伤。”
　　楚询眯着眼点点头，她刚仔细检查过了，小将军身上果然没添一点新伤。
　　穆靖安瞥她一眼，又瞧了瞧左右，见宣室殿中一如既往的冷清，没多少宫人走动。于是便突然凑到楚询耳畔，轻轻咬了下那圆润的耳垂，说完了下半句话：“我这大半年里，身上最大的一处伤口，还是你留下的。小混蛋嘴下当真是半点不留情。”
　　楚询下意识捂耳朵，脸色蓦地一红，心虚的往穆靖安身上瞥了眼。角度恰好，正瞧见穆靖安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白皙的锁骨上印着个泛红的牙印。


第142章 议和
　　穆靖安归来后, 一连歇了好些天，就连楚询都跟着懒散了几分。
　　直到过了立冬，穆靖安某日在楚询书房里找东西, 无意间翻到了那篇西南送来的求和书。当晚两人洗漱完, 就窝在寝殿里, 简单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布局。
　　穆靖安手边还有一份楚询私人收藏的舆图, 就是那份捷报传来一份, 她就往上涂两笔的舆图。如今这份舆图上已经有大半的地盘已经被朱笔涂红, 也就意味着曾经的楚国故地, 如今已有大半被她收复。但图上空白的那些地方，依旧让人觉得刺眼。
　　打开这份舆图时穆靖安就发现了, 图上除了西南之外，北面的北州也还是一片空白，并没有被朱笔涂抹。这也就意味着北州军依旧没有得到楚询的全部信任，或者说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掌控了北州。
　　对于楚询的这份判断, 穆靖安并不觉得是她多疑, 而是上位者该有的警惕。
　　不过她指尖只在北州轻点了两下，最后还是挪向了西南：“北州尚且不足为虑, 还是先收复西南为好。今岁朝中大肆用兵，一般来说是该修养个一两年为好。但此番南征兵马损耗并不严重, 反倒是战功多不胜数，人人盼着开战立功, 士气可用。”
　　打仗除了死人，最重要的就是后勤粮草，可这两点对于她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将士盼着立功封赏, 士气高昂人心可用。粮草就更不必说了，没用百姓一丝一毫, 全是楚询在淘宝上买的。
　　回来路上穆靖安就顺口问了系统一句，如今楚询的淘宝余额还有多少。系统知道她们妻妻关系亲密没有秘密，因此也没瞒着，表情相当微妙的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比她出征时还要多，可见她在外征战的这几个月里，楚询一直都在让造币处全力开工。
　　如此卡bug的行为，系统肯定是知道的，因此说起来表情就很微妙。但它意外的不置一词，看样子也没有将这事上报给主系统，这才让楚询卡bug的行为持续了将近一年。
　　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淘宝上有钱，她们就有粮草后勤可以继续造作。
　　穆靖安主张明年继续对西南用兵，最好趁着安诚没有防备，直接全力攻打收复全境！
　　楚询听完便扬了扬手里的那份求和书，笑道：“要让安诚放松警惕，那还不容易，这都是现成的。安诚可不知咱们的底细，必定以为今岁的大战已经耗空了国库，明年再战乏力。只要咱们同意议和，安诚虽然不会相信长久的安宁，但至少以为这一两年内可同太平。”
　　安诚势力也需要休养生息，今年一年的休战，最多让他们缓过一口气。要说发展实力，肯定没有她们快，更没有淘宝这样的底牌当外挂。
　　总的来说，楚询要比安诚有底气，也发展得更好。一年的征战根本没有对她产生消耗，明年她依旧还有再战之力。于是小皇帝和她的大将军商量一番，最终定下明年收复全境的宏伟目标。顺便打算明日早朝就把这份求和书抖抖灰拿出来，让朝臣们商议一下议和的流程。
　　正事说完，时间也还早。换做平常楚询肯定还得再看两分奏疏，穆靖安也会拿本兵书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熄灯就寝。
　　然而今天不同，扔开手里的正经文书后，楚询就一把扑到了穆靖安怀里，搂着媳妇劲瘦的腰肢哼哼唧唧：“才回来几日，又商量出征的事，我好舍不得。”
　　穆靖安顺势揽着她，揉着她后脑上的发丝哄人：“哪有那么快？西南地形崎岖，就算用兵也得先探查清路况，冬日那边雪虽不大，但也妨碍行军。估摸着至少也得等开春之后，才能想开战的事。我还有一个冬天可以陪着你呢，舍不得也不必这么早。”
　　楚询听她说完有点幽怨，不明白她家小将军什么时候这么耿直了，撒个娇还要跟她讲道理。气恼之下一偏头就咬在了人颈侧，倒没怎么用力，就用牙尖轻轻的磨。
　　穆靖安的呼吸当即一滞，也没了逗弄的心思，待楚询松口，一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晚帝后二人依旧睡得挺迟，甚至比平常更晚些。宣室殿值守的宫人直等到夜深才瞧见殿中的灯火灭了，末了算算时辰，那烛火还不是人吹灭的，而是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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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靖安说到做到，说了今年冬天陪着楚询，便当真与她形影不离。
　　早朝时两人一起出现在朝堂，楚询高坐龙椅，穆靖安就站在武官之首。散了朝与重臣议事，楚询也并不避忌穆靖安，商量着正事她还能抽空给媳妇剥个橘子吃。楚询批阅奏疏的时候，穆靖安也会抽空处理一下并不多的宫务，等楚询办完正事休息，两人就更不会分开了。
　　总的来说，黏糊，特别的黏糊。不说同在宫中的老母亲王太后看着牙酸，就连朝臣们也有些受不了，每日空着肚子去上朝，散朝时莫名就觉得饱了。
　　但要说楚询和穆靖安在朝堂上卿卿我我，那也没有，就是偶尔的目光交汇，也透着黏糊。
　　好在年底了，事情也并不是很多。小半个月下来，除了听到一两地招了雪灾，楚询大方的拨款赈灾之外，朝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与西南的安诚势力议和了。
　　安诚原是小世家出身，天下大乱时便在家乡茂州拉起了一支队伍。初时并不怎么显眼，就连枣丘会盟时，他也是敬陪末座的那一个。彼时楚询和穆靖安都没留意到他，却不料郭薇一番操作，将西南之地的大势力都搅得天翻地覆。安诚便抓住了这个机会，靠着联姻与一方结盟，后来又侵吞了老丈人的家底，有了争霸一方的资本。
　　至去岁楚询称帝之后，已经占据西南的安诚便也打出了自己的旗号。他倒没敢跟着称帝，却也称了王，自号秦王，听这名号就颇有些雄心壮志。
　　可惜，楚国朝堂并不承认这个“秦王”，甚至因为今年大军高歌猛进，朝堂上的主战派远远压过了议和派。以至于楚询拿出那份议和书，压根就没人当回事，更别说赞同了。
　　想要打着议和名号阴对手一把的楚询：“……”
　　小皇帝瞧着朝堂上侃侃而谈，详细分析着进军西南路线的某文臣，头疼的捏了捏额角。等人好不容易说完了，立刻使了个眼色给自己新培养的亲信臣子。
　　对方笃定的点点头，然后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到了殿中，一举笏板侃侃而谈：“陛下。方才周大人的提议，臣以为有些不妥。所谓兵贵神速，周大人的行军路线太保守也太拖拉了，臣以为该这样走……”巴拉巴拉巴拉，一条崭新的规划出现了。
　　满怀期待的楚询：“……”
　　是的，她承认，她的臣子们都很优秀，每一个都是能文能武的能臣。他们提出的建议虽然不如大将军私下与她说的周全，但都有可取之处。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她手里的议和书到底有没有人看到啊？！
　　楚询头疼，楚询无奈，楚询第一次面对自己忠诚且能干的臣子感到深深地无力。然后一瞥眼，她就对上了忍笑忍的眼眸微弯的媳妇，顿时就跟着气笑了。
　　然后就因为她这一笑，让臣子们以为把握住了小皇帝那颗好战的心。以至于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大家都在商量怎么出兵，怎么尽快摆平西南，热情高涨到恨不得直接挥兵南下。至于议和什么的，根本没人记在心上，让楚询想提都没机会提。
　　直到拖拖拉拉大半个月过去，事情还没有个定论，这才有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直不松口的小皇帝或许另有打算，是大家会错了意。
　　有的时候人的思维就是很容易进入盲区，一旦拨云见雾，其后的真相就很容易想到了。
　　臣子们陆陆续续发现了皇帝的小心思，某些阴谋诡计也不好宣之于口。于是众人开始默契的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当第一个人提出同意议和开始，聪明人们只用了三天，就将这事敲定了。
　　楚询因此松了好大一口气，看得穆靖安开口笑话她：“不就是不守信用，打算撕毁合约吗。历朝历代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史书上也没人计较这点信义。偏你脸皮薄，还不好意思和人明说，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自己也憋得不行。”
　　脸皮薄的小皇帝被说的脸红，上手就捂住了皇后殿下笑话她的嘴。
　　原以为议和的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抛开起头的纠结，之后只管走流程便好。然而楚询万万没想到的事，她同意议和的消息刚传回西南，安诚那边就派了一支使节过来。
　　这原也没什么，虽说楚国不拿安诚当平等的对手看，但势力之间互相遣使也很正常。偏偏这支使臣队伍除了一个副使老头，其他的从主使到随从，个顶个的全都是美人！
　　朝堂上见一面，楚询都不知道收到了多少秋波，是何打算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小皇帝冷酷无情的忽视了，小皇帝扭头哄媳妇去了，小皇帝被赶出寝宫在门口蹲了半晚上。小皇帝半夜被拉回房，第二天没能爬起来早朝……


第143章 功臣
　　议和的事到底还是成功了。虽然自那一日朝堂上见过面后, 小皇帝再也没有召见西南那些使节，连带着楚国整个朝堂对议和之事的态度都冷淡了许多。
　　但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毕竟眼下实力不足急于求和的，是占据一隅的西南。
　　总而言之, 事情发展得还算顺利, 除了小皇帝多费了些功夫哄人, 一切皆大欢喜。甚至冬至的时候, 安诚那边为表诚意与和平, 还特地送了两只西南特产的食铁兽过来。憨态可掬的黑白熊倒是生得挺可爱, 只是也暴露了安诚如今的拮据与抠搜。
　　楚询对此自然是照单全收, 但这不代表她就打消了原本偷袭的主意——被那些使节害苦了的楚询心里可没少记仇，要不是冬日冰天雪地确实不宜行军, 她都恨不得立刻下令攻打西南了。
　　因此楚询前脚收了礼物，后脚也没闲着，派出了大量斥候侦查地形不说，还派出了系统这张底牌。别的不说, 只要系统到未来的行军路上走一圈, 连地底五十米的情况它都能扫描得一清二楚。再说系统那么多皮肤，谁又会防备一只从天上飞过的禽鸟呢？
　　……
　　冬至日, 朝堂也放了一天假，楚询和穆靖安在宣室殿里围着火炉吃羊肉汤锅。
　　王太后嫌天气太冷, 外面下了雪路滑，既不来宣室殿凑热闹, 也不让两人特地去延寿宫跑一趟。于是这顿羊肉汤锅就她们俩吃，两人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羊肉，一边闲聊。
　　穆靖安吃着羊肉赏着雪, 忽然就想起了系统，问了句：“淘宝还没回来吗？”
　　楚询正往汤锅里加切得薄薄的羊肉片, 闻言头也没抬：“没呢。它还在探路，这事它可擅长了，等过几天回来，保证连周遭的羊肠小路都能绘得清清楚楚。”
　　穆靖安见她这不以为然的态度，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别说系统在她心里是高高在上的凤凰神鸟了，就是普通人也没这么用的。过去一年系统不是跟着她爹就是跟着她，东奔西走跑遍了大半个楚国不说，征战时她不必亲上战场的原因，也是因为系统替她冲阵了。
　　可此番回来，她都歇了，系统却又被楚询派出去探路了，还是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
　　想到这里，穆靖安不禁放下了筷子，用略带谴责的目光看向了楚询。
　　楚询一开始还没察觉，见她放筷便劝道：“怎么不吃了，我刚下锅的羊肉……怎么了？”
　　穆靖安觉得她得跟楚询谈谈，抬手便夺了楚询手里的筷子，放回她碗上：“我觉得我们得谈谈。你对凤……淘宝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过压榨了？它帮你良多，你也不能一味索取，须知一切都该有度。”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有此番际遇，实属难得，苛求太过恐非好事。”
　　楚询不知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上面来了，但她听懂了穆靖安的话，也明白她心里的忧虑，顿时没了吃汤锅的心情。踌躇了一下才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我是否强求，它都有离开的一天。”
　　穆靖安愣住：“什么？”
　　楚询便叹了口气，说道：“我说，淘宝总有一天要离开。”
　　穆靖安听懂了，还听出了楚询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这一天不远了？”
　　楚询抬手托腮，无奈点头，说起了穆靖安不知道的那些内情：“是。它的出现，原本就是为了阻止国家长期分裂导致的生灵涂炭，只是因为帮我复国将是最快速的路径，它才选定了我。所以等到天下一统，国家太平的那一日，也就是它离我而去的时候。”
　　穆靖安沉默，她早听闻过凤凰的传说，传说中的凤凰就是一种仁德的瑞兽，要说它见不得天下大乱而出世，是很符合瑞兽性格的。那么等天下太平就离开，也不算多意外的事。
　　可穆靖安想到这些，却有些舍不得，哪怕凤凰认可的不是她，但它确实帮她们良多。
　　楚询是早就接受了系统有朝一日解绑的事，该难过该不舍的情绪，都已经经历过了。所以眼见着穆靖安情绪低落下来，她还能伸手拍拍媳妇的背，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能相伴彼此的也只有你我而已。淘宝早晚要离开，它想看到的不过是国泰民安，我们如它所愿就是。”
　　穆靖安闻言扭头看去，一眼就对上了楚询熠熠生辉的双眸，那双眼里写满了自信。那是一个帝王，对自己能治理出一场太平盛世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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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询和穆靖安都知道，统一天下之后，距离淘宝离开的时候就不远了。但她们俩谁也没想过因此就拖慢统一的步伐，相反她们照旧积极准备，不放过任何占据先机的机会。
　　冬至过后没几日，系统就冒着风雪赶回来了。
　　对于大冬天顶风冒雪四处奔波这事，系统本统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否则回来时它都不用披着皮肤赶路，直接让宿主一键召回就行了。但它身为一只绑定了宿主的系统，其本质其实就是一件辅助的工具，它本身是没有自由，应该永永远远待在宿主识海里的。
　　只有楚询这个宿主是不同的，她让它穿上了皮肤，顶着各种马甲出来帮忙。这在旁人看来与压榨无异，但实际上却也让系统有了接触人群，接触世界，自我成长的空间。
　　001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它喜欢四季变换，也喜欢东奔西走，遇到不一样的人，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尤其它明白，楚询的复国大业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西南那一小块拼图，完成收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也就代表着它解绑的日子不远了，自由奔走的日子也所剩不多。
　　所以回到楚询身边，系统给出了新绘制的详细地图之后，立刻就兴冲冲的问楚询：“宿主，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要不我再去安诚的地盘转一圈，帮你看看他们的兵力分布和军备情况？”
　　这回楚询难得拒绝了：“不必了，现在探查还太早，等开战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就重新部属。眼下快过年了，你也歇几天，我家小将军都心疼你了。”
　　001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还能披着马甲在楚京城里晃，又觉得还好。
　　一人一统闲聊了几句，系统也不耐烦和宿主叽叽歪歪，正准备告辞，就听宿主说道：“统啊，等到西南收复，北疆归心，天下一统的时候，你就该解绑离开了吧？”
　　系统闻言，一下子低落下来，它其实挺喜欢楚询的行事作风，也挺舍不得离开她的。
　　但系统的解绑程序是一开始就写好的，而且随着楚国生产恢复，宿主就必须解除对淘宝商品的依赖，否则对于国家未来的发展绝不是什么好事。
　　001按照现在的发展情况，推算了个解绑日期告诉了宿主。
　　楚询听罢沉默片刻，接着又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听闻，前朝皇帝建国不易，因此在立国之后就特地设立了一处宫殿，将助自己开国的功臣全都绘制了画像放入其中。从此这些功臣受帝王供奉，直至与国同休。我虽不知香火供奉究竟有没有用，但欲复行此事。”
　　白袍小将耳朵微动，似乎意会到了什么，一双星眸亮晶晶望着楚询。
　　楚询嘴角含笑，如它所愿接着说了下去：“靖安与我相识于微，助我平定四方，当然该有一席之地。左右丞相帮我处理政务，选贤任能，也是劳苦功高。郭薇出谋划策，吴娇娘征战不休，都是助我建国的功臣。但除了她们之外，还有白袍小将系统屡屡冲阵在前，有富商淘宝献粮献策，自然也不该被遗忘。”
　　系统竖着耳朵听她说话，楚询每说到一人，它就偷偷扳手指记下，心里也认同楚询说的那些功绩。直到听到最后，它愣了一下，看着扳下的手指忽然傻笑起来：“两个？”
　　楚询也笑，顺着它的话道：“对啊，别人只有一副功臣像，你能有两副入选。”
　　001高兴得当即摸了摸脸，虽然商城出品的皮肤都是最好的，白袍小将这样的精品皮肤更是做得俊美非凡，它还是翻出镜子来照了照——系统也有审美的，尤其当它融入人群之后，更清楚美丑。当下看着镜中的俊脸满意极了，然后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淘宝那张胖乎乎的特价脸。
　　忽然很在意外表的系统：“……”
　　系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接着“嗷”的一声，原地脱皮肤跑了。
　　楚询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系统就消失在了眼前。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最后只能在脑海中敲敲系统，让它赶紧出来善后：“别闹，快出来。大家都看着你进宫的，你现在嗷一嗓子人不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偷偷杀人灭口了呢。”
　　系统哭唧唧的正在商城里打申请，申请特制一副特价皮肤的升级版，唯一的要求是好看，它可以加钱！
　　申请发出去了，但暂时无人理会。系统听到宿主的呼唤，只能又披上皮肤跑了出来。但它不好意思和宿主解释自己刚才“嗷”那一嗓子的原因，扭头直接跑出了宣室殿。
　　楚询看着系统跑走的背影，耸耸肩，一脸的莫名其妙。


第144章 破城
　　统一前的这个冬天, 过得既快又慢。
　　来年征伐西南的准备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楚询和她的臣子们却也没有将太多的心力放在这件事上。整个冬日，朝堂的氛围都是松散的, 似乎多年纷乱, 终于迎来了一段太平日子。
　　包括穆靖安这个大将军, 也没有再频繁的往军营里跑。
　　倒是好不容易有了空闲, 小皇帝待在宫中有些闲不住, 一连往外跑了好几次。有时候是带上大臣们一起出城冬狩, 这也算是楚国的老传统了, 热热闹闹玩了好几天。没过几日她又想出宫了，于是又拉上皇后, 一起去郊外赏梅。此外还有什么逛夜市、办宴会等等，总是没个彻底闲下来的时候。
　　恍惚间，当真让人有种回到前朝盛世的感觉，就连重修的楚京城, 都多了几分繁华与热闹。
　　找些事楚询做得并不低调, 尤其是和穆靖安在一起时，帝后二人更是大张旗鼓的秀恩爱。而这些消息也陆陆续续传回了西南, 传到了安诚手中。
　　楚京这两年收拢了那么多流民，其中自然也不乏探子,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看到手中这份情报，安诚和他的下属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楚国朝堂松散, 君臣的心思都不曾放在战事上，看来此次议和应是有所成效。至少一二年内，楚国并无攻伐之心。”
　　当然, 一整个势力，总也有那么几个唱反调的, 当即就反问道：“可这也太高调了。哪有皇帝不待在皇宫里，成天往宫外跑还带着皇后的，难说不是对方有意为之，以放松我们的警惕。”
　　这时便有人幽幽说了一句：“正因为她带着皇后，我才觉得这事是真的呢。”
　　说完这句，当下又将小皇帝迎接大军凯旋，两口子在百官和大军面前抱着转圈秀恩爱的事拿出来说了一遍。听得众人直咂舌，又不免生出些果然如此的感觉——女帝就是女帝，娶个皇后也还是女的，俩人凑到一块难怪这般儿女情长。再说女人不爱打仗，似乎也是正常的。
　　可这么想的人显然忘了，这天下就是在两个女人手中逐渐完成统一的。就在不久之前，那位顶着大将军官职的皇后，还亲自率军收服了整个南方！
　　总而言之，或许是自欺欺人，也或许是自以为是，安诚势力接受了短暂和平的可能。军事方面虽然也不曾放松，但主要精力显然已经放到了恢复生产，休养生息上。
　　转眼间，冬日就伴着新年一起结束了，不知不觉已是春暖花开。
　　……
　　二月初，冰雪消融，系统特地穿上海东青的皮肤往西南飞了一圈。
　　它先是确定了沿路冰雪都已化尽，再确认了原本定下的行军路线通行无碍，最后还飞去西南的关隘要地观察了一番对方的兵力部署 ……该探查的不该探查的，系统都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带着满满的最新情报飞回了楚京，而时间也才刚到中旬。
　　楚询对于兵事也不过纸上谈兵，但这种种情报放到穆靖安面前，她很快就分析出了结论：“是时候可以动兵奇袭关隘，打西南个措手不及了。”
　　大将军拍板定论，楚询自是无条件听从，纵使依依不舍也放了人离开。
　　此次出兵西南，为了减少顺势，主打的就是一个闪电奇袭。因此这一回穆靖安带走的兵马不算太多，以精锐骑兵为主，又不必考虑辎重拖累，一人三马的配置一天就能跑出数百里路！
　　系统这次依然披着白袍小将的皮肤，跟在穆靖安身边充当先锋。因为交流方便，它每天都会向宿主汇报前线情况。比如今天又行军了多远，到了何地，遇到了多少阻碍等等。
　　不过显然，楚军有备而来，再加上有系统随时侦查情报，穆靖安一路南下的路上，遇见的阻碍可谓屈指可数。就算少数遇上几只拦路虎，也挡不住楚军的铁骑，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而过。一日破三城这种传说中的成就，居然也让她们达成了。
　　等扎根茂州的安诚终于收到楚军南下的消息，已经是二月底了，距离穆靖安率军攻城其实还不到十天。奈何穆靖安有情报有炸药，还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不到十天的时间竟让她攻下了十三座城！
　　安诚原本占据西南地盘就不是很大，治下拢共也不到三十座城，这一口气让人攻下了十三座，还只用了十天时间不到。收到消息时他当场眼前一黑，险些吐出口老血来。更糟糕的是茂州在他所占地盘的位置居中，靠北的城池已经被打下大半，也意味着茂州不再安全。
　　等安诚从噩耗中回过神时，左右亲信已经开始劝他：“大王，南迁吧。如今茂州以北只剩下丰城和兰城。可这两地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恐怕拦不住楚军铁骑。”
　　从前攻城还是很难的，有高墙阻隔，闭城自守的话少说拖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谁不知道楚军有炸药这样的神器，再坚固的城墙，投石车几轮炸药投上去，也得炸个人亡墙塌。而大部分的时候，根本也等不到把城墙炸塌，一轮炸药投出去，城上的守军自己就投降了。
　　也是因此，穆靖安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安诚等人也不觉得剩下的丰城和兰城会是例外，如果现在不离开茂州的话，可能很快穆靖安就要率军兵临城下了。
　　但战报刚传回来，安诚这秦王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连敌军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直接就带着手下跑路，对士气的打击也将是巨大的。
　　安诚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显然也不是个蠢人，得失他心里很清楚，因此也难免犹豫。
　　还是左右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茂州以北无险可守，但再往南有卧龙关，那里易守难攻，关隘也是依山而建，想要用炸药炸开就很难了。届时阻下楚军南下的脚步，大军得以喘息，士气也会慢慢恢复的。”
　　而卧龙关以南，他们还有十余座城，不至于穷途末路。
　　安诚很快就被说服了，但对着军队直说打不过跑路，显然不合适。于是他和下属又编了一套说辞，当天就带着几万大军离开了茂州，直往卧龙关而去——开玩笑，楚军攻伐的速度那么快，要是不立刻出发，拖两天直接兵临城下，被人堵在城里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安诚很果断，跑得也足够快。或许也是他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的原因，之后不过三日，穆靖安果然便率领骑兵打到了茂州。
　　之后不过一天，茂州城破。
　　已经遥遥望见卧龙关的安诚得到这消息，一阵后怕之余，也不免有些庆幸。他知道自己带着军队留下的话，茂州可能没那么快被攻破，但要他留在茂州孤注一掷，他有不甘心。
　　索性，选择已经做出，现在他只需要按照计划进入卧龙关，据险而守就是了。
　　大军来到卧龙关下，安诚等人出示了信物证明身份，厚重的关隘便在他眼前徐徐开启了。
　　安诚松了口气，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他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黑压压的大军，被吓掉的底气这才回来几分，也终于有时间对楚国小皇帝背信弃义的行为破口大骂了。
　　臣属们无奈的看看自家主公，再无奈的对视一眼，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国家大事，利益为重，谁也不会真计较什么信义问题，易地而处他们也绝对会撕毁盟约出兵。但现在吃亏的是他们，主公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骂两句也没什么，就由他去吧。
　　众人满心疲惫的踏进了卧龙关，入目所见是厚达半丈且包了铁皮的关隘大门，再往前是就地取材用石头砌成的围墙……一眼看去，整个卧龙关的风格就是粗犷且厚重的。
　　平日里巡游经过，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关隘不够美观，但此时此刻看来，却再没有比这地方更让人安心的存在了——寻常土夯的城墙，根本挡不住楚军的炸药，但这卧龙关不同，一眼看去就很结实。等到楚军打过来，面对这样的铜墙铁壁，也会束手无策吧？
　　安诚心里有些高兴，甚至伸手摸了摸那铁门和围墙，接着便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心腹臣属继续往前。
　　进了关隘大门，后方是一条数十丈长的甬道，也都是巨石砌成。安诚这两年也不是头一次来这里，一开始没发觉有什么不妥，直走出十几步，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可不待他多想，一阵“轰隆”巨响忽然从身后传来。
　　这响动仿佛惊天动地，又如雷霆霹雳，让安诚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当年枣丘会盟——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炸药出世，楚询的炸药炸得曹军人仰马翻，炸得楚京城墙摇摇欲坠，炸得曹氏不得不弃城而逃！
　　彼时他们是盟友，今日却易地而处，过往那些可怖的回忆瞬间笼罩了安诚，让他一瞬间肝胆俱裂：“炸药，是楚军的炸药，他们追来了！”
　　可“轰隆”的爆炸声还在继续，根本没几个人听到安诚的喊声。
　　几十个人簇拥着安诚，下意识往关隘里躲，那可怕的爆炸声似乎就在他们身后，没人敢回头。直到奔出数十步，来到甬道中段，身后的爆炸声才暂歇。
　　众人渐渐放慢了步子，也有空回头了，先是瞧见漫天烟尘，而后烟尘散开，隐隐露出正在关闭的铁门。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了，他们将安诚护在中间：“大王，好像有些不对。刚才那些炸药，是在门口炸的，后面的人都没能跟进来。”
　　不止后面的人没跟进来，这甬道里也没人，只除了他们这几十人。
　　安诚心里顿时生出了些不好的猜测，他懵的抬头，往甬道上看去——他不是第一次来卧龙关，因此知道这里的最后一道防守，就是这条甬道。
　　果不其然，他看到甬道上方陆陆续续冒出了不少人。这些人黑衣黑甲，根本不是他麾下军服。而这装扮他也并不陌生，不是当年拿着炸药大杀四方的玄甲军又是谁？
　　一瞬间，安诚只觉后背发凉，凉到了骨头缝里。
　　他根本不知道卧龙关什么时候失守的，也不知道这些玄甲军到底怎么无声无息夺取的关隘。但他知道，今日或许就是他的陌路！
　　嘴唇微微颤抖，安诚脑子疯狂运转，最后他终于放声喊道：“我……”投降。
　　可惜最后两字尚未出口，无数支箭矢已经破空而来，剩余的话语也在没有让人听见的机会。


第145章 正文完
　　楚询在初春时送走了她的皇后, 原以为这一次的分别即使不如去岁那样长久，至少也得等到夏末才能再次见到对方。然而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料的快得多，只是初夏而已, 征人已踏上了归途。
　　还是楚京城外, 还是君臣相迎, 还是一大早就等在了那里。
　　好在有过去岁那一遭, 不论楚询还是朝臣们, 对于今日的等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大家都已经在来时备好了凳子放在马车上, 楚询也没像上回一样, 还需要郭薇提醒才记得同意众人落坐。于是等不多时，城门口站立等候的官员便都落坐了, 还有人提前泡好了茶，晒着太阳等人也算惬意。
　　楚询倒没在意这些形势，她依然坐在自己的御辇上，也依然对着大道翘首以盼。
　　初夏时节的官道与深秋截然不同, 此时阳光明媚, 草木葳蕤，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炽烈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不如盛夏时的酷热，却照得地面一片金灿灿, 十分耀眼。
　　身边的宫人替楚询倒了一杯凉茶，不论君臣, 显然都已经做好了久等的准备。然而这一次穆靖安却来得很快，还不到晌午，大道尽头已经远远望见一片烟尘。
　　对了, 这一次穆靖安带走的都是骑兵，赶路确实很快。
　　后知后觉想到这一点, 楚询脸上乍然露出惊喜之色。她一下子站起身来，站在辇车上眺望远方，但见风尘滚滚之中，银黑二色的盔甲十分显眼。
　　与此同时，骑兵赶路的动静也已经传递了过来，“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地面微微震动，很快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朝臣们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让随行的仆从赶紧搬走了凳子和茶水，然后匆匆整理起仪容。
　　楚询也差不多，她匆匆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没什么不妥的，这才匆匆下了辇车。之后没等一会儿，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直到百丈开外才缓缓减慢了速度。
　　穆靖安依旧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她红衣银甲行在最前，身后所有兵马减缓速度时，也只有她依然保持着速度前行。直到跑得近了，能清晰的看见楚询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她才跟着软了眉眼。接着手上重重一扯缰绳，急奔的马儿人立而起，踢踏几下，重新站定。
　　腿一抬，跳下马背，穆靖安向着楚询走去。
　　一开始她步伐平稳从容，可走着走着，脚步便快了起来。到了最后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澎湃，也失去了往日的稳重，渐渐奔跑起来。
　　什么君臣之礼，什么谨言慎行，这一刻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眼里只有楚询，甚至顾不得她那一身端肃的帝王冕袍，跑到近前直接一把将人抱住。这次她甚至都没有等群臣低头，就直接抱着楚询原地转了一圈。
　　眼前景色忽然旋转的楚询：“……”
　　等等，她又练了好几个月臂力，这次自信能连着盔甲一起将人抱起来转圈来着。可媳妇怎么回事，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看上去比她还激动的样子？
　　楚询手臂下意识回抱住穆靖安，眼里还有几分茫然。然后就听穆靖安靠在她肩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回来了。天下既定，今后咱们再也不必长久分离了。”
　　说完这话，她甚至在楚询颈窝蹭了蹭，罕见的露出了几分不舍与眷恋来。
　　楚询的心“砰砰”直跳，这还是她头一次听穆靖安说这话——她总是过分的理智，新婚不到一个月就领兵出征，还一走大半年。楚询一直以为满心眷恋不舍，外加耿耿于怀的只有自己。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穆靖安也是舍不得的，她也不想与自己分离。
　　这样看来，今年这仗打得这么快，也未必没有对方想她，想尽快回来的缘故。
　　楚询不知不觉咧嘴笑了起来，好在她背对群臣，才没让满朝文武看就她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不过几个月锻炼，不给她展示臂力的机会，她也不是很甘心。
　　于是楚询的手向下环住了穆靖安的腰，将人抱起来也转了一圈，这才回应道：“欢迎回来。”
　　穆靖安微微一愣，忽然明白了小皇帝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她唇角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眸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写满了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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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西南收复，楚询那张涂红的舆图，也用朱笔添上了最后一笔。
　　时隔五年，曾经分崩离析战乱不止的楚国，终于再一次迎来了统一。这个国家的新主人依旧姓楚，有着与前朝同宗同源的血脉传承，但她显然与荒唐无能的旧主大不相同了。
　　凤临三年，小皇帝统一天下，再次登上圜丘祭祀天地祖先。
　　一切祭祀流程遵照旧历，站在圜丘高台上的小皇帝既不魁梧也不高大，身形是独属于女子的单薄。她朗声宣读着礼部拟好的祭词，依旧佶屈聱口，不好读也让人听不懂。
　　许多人因此听得昏昏欲睡，也就在这时，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曾在皇帝登基时出现过一次的凤凰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七彩光芒从它周身散发，清脆的凤鸣响彻天地，世间独一无二的凤凰在圜丘高台上空，在小皇帝头顶盘桓，再一次昭示着她天命所归的事实。
　　无数人见到这般情形，无数人不知不觉跪倒在地。就连今日特地以大将军身份前来观礼的穆靖安，都不知不觉矮了身。但她依旧仰着头，望着高台上的人，目光灼灼有神。
　　凤凰不知徘徊了几圈，终于消失在天际，但没人会怀疑楚国的新帝得天眷顾。
　　祭天仪式之后，凤凰再度临世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一次没了各方诸侯打压，所有人都知道了小皇帝天命所归。于是分裂多时的国家迅速归心，再加上楚询毫不吝啬的赈济贫苦，减免了诸多赋税，人心归附的速度远胜从前。又有良种推广等利民之策，其后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天下晏然。
　　曾经楚询豪情壮志要买空淘宝上的书籍，结果因为数量太多暂时放弃。但书籍和知识总是最重要的，因此在天下平定后的这一年里，她令人改建了皇宫。
　　只有一个皇后的女帝根本不需要后宫，于是后宫重重殿宇，被她改造成了数十座藏书楼。
　　数十座藏书楼中的藏书囊括万千，天文地理军事政治，无所不包——这将是系统解绑离开后，留给这个国家最大的馈赠。
　　而书籍的作用，无疑是知识的传播，楚询也无意守着这宝藏敝帚自珍。
　　于是从凤临四年开始，楚国境内陆陆续续开设了许多学堂。起初是物化女学的扩张，后来学堂里的学生囊括了战争孤儿，再后来又包含了许多贫寒学子。
　　学堂的规模逐渐扩大，读书识字的人群也在逐渐增多。当第一批女学的学生成功通过考核毕业，楚询也顺势改革了科举取士的政策——所幸这些年以郭薇和吴娇娘为首的女官一直不曾沉寂，她们一文一武，以女子之身占据高位，成为了无数女郎的榜样与目标，也让女官群体站稳了朝堂。
　　之后数十年，系统推荐给楚询的教科书被一本本的下放到了学堂里，学生们学习的知识也日渐加深。再加上世上从不缺惊才绝艳的天才，新的知识也不断被探索发现。
　　多年之后，这个曾经满目疮痍的国家，终究成长为了前人无法想象的美好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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