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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主把小白花养黑了
　　作者：田园白菜
　　文案：
　　耀灵熹师门没落，灵力低微，常常被其他门派弟子欺负。直到她被岳寒凝救下，从此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美人姐姐。
　　岳寒凝素来不喜与人接触，冷心冷情，无意间救了个小尾巴，没事儿老跟着自己，原本想甩掉，可后来人不跟了，她反倒不自在，只好勉为其难的把人拐回来。
　　起初
　　耀灵熹：姐姐，你好厉害。姐姐，你去哪里？姐姐，我们结伴同行好不好？
　　岳寒凝：聒噪，别跟着我。
　　后来
　　耀灵熹：姐姐，我该去拜师了。
　　岳寒凝：拜什么师，乖，留在姐姐这，姐姐什么都给你。
　　多年后
　　耀灵熹抱住虚弱的岳寒凝：姐姐说过什么都给我，可不能食言。
　　岳寒凝：我那天真可爱懵懂无知的小白花呢？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古代幻想 轻松 吃货
　　搜索关键词：主角：耀灵熹，岳寒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白花为了宫主姐姐变黑了
　　立意：努力奋斗，奋发图强，向着目标出发


第1章 
　　仙魔大战以后，天下六分。
　　神，仙，魔，妖，人，鬼，六界和平共处了大约几百年光景。
　　近来，仙，魔两界频频发生争斗，虽暂未掀起天地浩劫，可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事态已然剑拔弩张。
　　仙派憎恶魔域，却也忌惮魔域，连十年一次的赏灵大会也要严加防守，生怕魔修趁机捣乱生事。
　　由九天仙派共同举办的赏灵大会，顾名思义，九大门派各自献出自家得来的灵器宝贝，供仙友们观赏，一来是为促进仙友之间的感情，二来也是为了彰显自家门派的优势。除去九天仙派之外，尚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仙派弟子赶来赏灵大会长见识。
　　冀城坐落在炎天派山脚下，前来参加赏灵大会的各派弟子齐聚冀城，这里的客栈自然变成香饽饽，已经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如果来晚了只能再找人家借住。
　　耀灵熹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大队伍到来之前抵达，虽然她脚程比较慢，但架不住笨鸟先飞，启程早。出门前师尊交代她，路上一切小心，身上的盘缠不能丢，不然得睡大街，脖子上的月牙玉佩更不能掉，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
　　现有的盘缠已经不足以让她订一间上房，于是耀灵熹只要了普通的客房，好省下一点盘缠用于填饱肚子。
　　在她入住之后，相继有不少仙派弟子到达冀城，仅仅一天时间，客栈便没了空房。耀灵熹庆幸自己来的太及时，否则想不睡大街都难。
　　“小二，要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清茶。”
　　耀灵熹一身樱草广袖长裙，墨发挽成双平髻用缎带系着，只戴了支珠钗作为点缀。只见她一双灵动的眸子左顾右盼，好似新生婴儿般对一切都新奇。
　　“得嘞！”
　　不一会儿功夫，客栈小二便把茶和点心都端了上来。耀灵熹拿起块桂花糕，咬上一大口，满足的眯起眼。
　　平时师尊总说她就知道偷吃点心不爱吃菜，这次出来她可不用偷吃了，是光明正大的吃。
　　当耀灵熹埋头吃点心的时候，外头来了几个水蓝衣袍的仙家弟子，为首的女子往客栈中扫上一眼，见前堂人满为患，微微蹙眉。
　　“小二，开一间雅间。”
　　小二忙点头哈腰道，“呦，对不住客官，咱雅间早就客满，现在是一点地方都空不出来了。”
　　蓝衣女子一听脸色更加不好看，她一眼瞧见坐在角落里的绿衫弟子们，径直走过去，以剑柄敲下桌沿。
　　“你们让一让。”
　　绿衫女当即起身，“我，我们为什么要让？”
　　蓝衣女子冷哼一声，“我们是苍天派弟子，你们是何门派？”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侧目，谁不知道苍天派乃九天仙派之首，一般人可招惹不得，也就排名第二的炎天派还可能与其争上一争。仙界中向来以实力为尊，谁的灵力雄厚，法力高强，就听谁的，而那些灵力低微的小门小派常常会被看轻。
　　绿衫女听后也生了怯意，可又不能真的掉面子，僵在原地没让，也说不出不让。
　　“你们到底是何门何派？怎的不报上来？”蓝衣女子不耐烦的说道，“难不成是不敢？还是怕说出来丢人？”
　　后边的苍天派弟子跟着哄笑，绿衫女攥紧拳头，将头埋的更低，她的同门在后面畏畏缩缩，无一人站出来讲话。
　　“没胆子说就让开。”
　　蓝衣女子随手一推，绿衫女当即站不住脚跟直接摔出去，好巧不巧砸在耀灵熹的桌上，一碟桂花糕碎成了桂花粉。
　　耀灵熹那个心疼啊，这都是花银子买的。
　　她将人扶起来，看向蓝衣女子时，气得双颊鼓鼓的。这苍天派的弟子不仅仗势欺负人，还毁了她的桂花糕，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怎么能随便推人呢，还有，这原本就是她们的位子，你们是仙家弟子又不是匪寇，怎能如此欺负人。”
　　蓝衣女子上下打量耀灵熹，随即露出轻蔑的眼神，“你又是哪个门派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耀灵熹刚想脱口而出，关键时刻又止住话头，凤遥派同样是不起眼儿的小门派，可是惹不起苍天仙派。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人的事，不能连累师门。
　　“我是何门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何门何派都要讲道理。”
　　蓝衣女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才要发飙，就见几名紫衣公子从楼上下来，当即就换了脸色，甜甜的叫一声，“思彦师兄。”
　　袁思彦看一眼前堂情形，未动声色，只是走到近前时稍作停留，“我等即刻退房回师门，师妹可以住我们订的那两间，不必再同他人争抢。”
　　蓝衣女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思彦师兄说笑了，我哪里是和她们争抢，不过打个商量而已。”
　　语气之甜腻令耀灵熹不禁背后生寒，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知是如何练就的技能。
　　待炎天派的弟子走后，客栈小二也赶紧上前打圆场，忙不迭去楼上收拾两间客房。毕竟这个时候来客栈投宿的皆是仙派的人，他们只是经营生意的凡人，哪一个也得罪不起。
　　耀灵熹收获了绿衫女等人的谢意，同时也收到蓝衣女子的白眼。师尊让她出门不要管闲事，特别是不要得罪九天仙派的人，可这真的不怪她，是闲事主动砸到她头上的。
　　是夜，耀灵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中收拾细软。想到过几天就能登上炎天山峰，观赏到绝世仅有的灵器法宝，她便忍不住傻笑。
　　正当她双手托腮，陷入无限畅想时，门窗忽然被人砸开，转瞬之间，一群人出现在房间里，为首的正是白日得罪的蓝衣女子。
　　“白天放过你，是你运气好，但是得罪本姑娘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刚落，苍天派弟子们迅速将耀灵熹团团围住，蓝衣女子当即出手，掌锋直面劈来。耀灵熹无处可躲，只能正面对抗，以双手接住蓝衣女子的掌锋，怎奈何灵力悬殊太大，她只有倒地吐血的份儿。
　　蓝衣女子趁机一脚踩到她背上，将想要爬起来的耀灵熹彻底踩趴下了。
　　“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多管闲事。”
　　耀灵熹说不出话，只觉喉间腥甜，蓝衣女子一脚比一脚重，耳边尽是嘲笑声，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自己总不会就交代在这了吧？
　　苍天派的弟子们见她根本不堪一击，也懒得围着她，坐下的坐下，喝茶的喝茶，只剩下蓝衣女子一人对她肆意折磨。
　　“叫你多管闲事，死丫头，师尊都没有说过我，你敢教训我？还让我在师兄面前难堪，该死！”
　　耀灵熹像个残破娃娃似的倒在地上，承受着一脚又一脚的重击，越发的撑不住了。


第2章 
　　加注在身上的重击一下更比一下狠，像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耀灵熹咬紧牙关，即便疼痛难当也一声没吭。
　　她不能死在这，师尊身体不好，可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情，还等着她回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篮衣女子踢累了，便只是踩着她。
　　“如何？还不磕头认错？兴许本姑娘能放你一条生路。”
　　耀灵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半天才凭着气音出了一点动静。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蓝衣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等半天都听不清楚她说什么，随即俯身一把薅住耀灵熹的头发提到眼前，“大点声！”
　　“我……我道歉，我……说……”
　　蓝衣女子再凑近一些，“道歉啊？来，再大点声，不然本姑娘听不到。”
　　耀灵熹忽然抬眸，用尽全身力气抽下头上的珠钗。
　　就听一声惨烈的尖叫声，蓝衣女子捂住自己脸，大叫着倒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的满手鲜红。
　　事出突然，趁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间隙，耀灵熹纵身一跃从窗子钻出去。几乎是用尽毕生功力，耀灵熹朝着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可身上有伤，跑到后面已然脚步踉跄。
　　她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再抬头时才发觉自己跑进一片林子里。前边有片湖泊，她步履蹒跚的走到湖边，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直接倒在岩石边上。
　　夜幕下，冰轮映在湖面上，连飞雀掠过时带起的涟漪都透着寒光。
　　虽是盛夏，而今她却只觉周身冰冷。
　　怕不是真的要去阴曹地府了？
　　那她一定是死的最早的仙修。
　　造孽啊！
　　“她在前边，抓住她！”
　　还来？
　　耀灵熹费力的转过头，只见一行蓝衣弟子已经追到跟前。
　　小命休矣……
　　“师姐，要不要直接杀了她？”
　　蓝衣女子右脸盖着纱布，目光狠厉的盯住耀灵熹，“杀了太便宜她，我要在她脸上划上十刀，少一刀都不行。你们去给我按住她。”
　　话音才落，苍天派的弟子们眼看就要上前。
　　方才耀灵熹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再也没有跑的可能。她紧闭双眼，心里默念求助经。
　　哪位好心人来救救她，她还不想死。
　　霎时，一道寒光闪过，苍天派弟子全都趴到了地上，直摔个狗啃泥。
　　预想的恐惧没有降临，耀灵熹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就见有人从天而降，一袭红衣随风飞扬，那人虽背对着她，可只凭倩影就能想象出是个绝色美人。
　　耀灵熹眨眨眼，惊的说不出话来。
　　莫不是她真遇上天神下凡了？
　　岳寒凝扫一眼地上的小仙修们，冷声道，“滚。”
　　苍天派弟子们不敢做声，也顾不上什么门派颜面，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转身就跑。
　　岳寒凝一甩袖子，心情极度不悦。她本是路过这里，在树上小憩，没想到被这几个仙修扰了清静。
　　扫兴至极。
　　她才要离去，却突然发觉衣裙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某个小仙修拽住了裙角。
　　耀灵熹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仰着头，攥住美人的衣角不撒手。等看清楚人家的模样，她眸子里突然有了光。
　　也太美了吧，就像月下仙子。
　　“松手。”岳寒凝淡淡道。
　　她不屑于对这样弱的人动手，要不是方才她们扰了自己的清静，她也是无心多管的。
　　耀灵熹却不肯放，反而抓的更紧，“姐姐，你好厉害，人也好美。你要去往哪里？能不能捎上我？”
　　多好的大腿，都送到眼前了怎么能不抱。
　　赏灵大会还是得去，可她得罪了苍天派，必然少不了纷扰。若是能与如此厉害的人物同行，定然不用担心小命呜呼了。
　　岳寒凝用最后的耐心重复道，“我说，松手。”
　　耀灵熹摇摇头，“不。”
　　“你……”灵力已经聚到掌心，但还是被她强.制压回去。岳寒凝深吸一口气，免得落下欺负弱小的名声，再次耐着性子道，“我再说一遍，松……”
　　“我动不了了！”耀灵熹抢先一步，“我留在这会死的，姐姐心善，帮帮我，好不好？”
　　岳寒凝听得新奇，头一次有人说她心善，传出去怕不是要吓死人。
　　想着，她忽然俯身，捏住耀灵熹的脸颊左右瞧瞧。
　　近看，这丫头倒是个美人坯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
　　至于这脸颊的手感，岳寒凝不自觉的多捏了几下。
　　“哪里来的小仙修？这脸真嫩，好像能掐出水来。”
　　她见过的仙修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要不就是像方才那几个欺软怕硬的，总之讨人厌的很，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有趣又不惹人厌的小仙修。
　　耀灵熹被捏的说话说不清楚，双颊鼓得像金鱼。
　　美人姐姐这是什么癖好，怎么还喜欢捏人家脸呢？
　　岳寒凝玩够了，突然松开她。紧接着，耀灵熹就感觉到有股充沛的灵力自头顶缓缓推入体内。
　　不一会儿功夫，她便能自由行动了。耀灵熹好奇的动动手脚，继而站起来原地蹦哒一圈，居然都好了。
　　“谢谢姐姐！”
　　岳寒凝看她一眼，转身离去，“好了，现在起不许再跟着我。”
　　听到这话，耀灵熹从喜悦中顿时清醒。
　　她的大腿要跑了。
　　“姐姐，你要去哪里？”
　　岳寒凝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往前走。
　　“炎天峰顶。”
　　耀灵熹眼珠一转，那岂不是和她同一个目的地，简直是天助她也。可再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她着急的东张西望，“姐姐？姐姐！”
　　糟糕，刚遇见的大腿转眼就没，莫不是天要亡她。
　　不管了，美人姐姐身上有玫瑰花香，且和她同路。照着去炎天派的方向追总没错，即便再厉害，美人姐姐也得中途休息会儿。
　　耀灵熹追着花香，凭借方向直觉，在林子里走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又到了哪片密林。
　　正当她陷入疑似迷路的懊恼中，抬头却看见前边有一处红光隐隐闪现。
　　耀灵熹悄悄靠近，蹲在灌木丛中，拨开一点野草，就见参天古树下有一人在阖眼小憩，正是她寻的红衣美人。


第3章 
　　果然这里的玫瑰花香味最浓，可算是让她找到了。
　　耀灵熹高兴之余倒是没乐昏头，美人姐姐不喜欢让她跟着，她便先偷偷的跟在后边，待时机成熟再露面。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在灌木丛里躲了多久，岳寒凝就发现她多久，之所以未动声色，是想看看突然闯过来的小毛贼想干什么。等了半天都不见小毛贼动作，她睁开一只眼，就见对面的草丛上方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绕来绕去。
　　耀灵熹被萤火虫引得抬头看，一不小心抬高了点，啪叽一声自己摔出草丛，直接滚到了岳寒凝脚边。
　　电光火石之间，耀灵熹被扼住喉咙动弹不得，赶忙求饶，“美人姐姐，是我！”
　　岳寒凝定睛一瞧，还真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随即松开手，重新回到树下闲在的靠着。
　　“为何又是你？”
　　耀灵熹狼狈的爬起来，随手抹了把脸，谁知自己手上脏兮兮的，登时傻了眼。
　　不会把脸也抹脏了吧？
　　“姐，姐姐，我可不可以和你同行啊？”大腿啊大腿，你就答应了吧。
　　可惜岳寒凝没有听到她的内心祈祷，无情的说道，“不可以。”
　　耀灵熹想站起来，却踩到自己的衣裙，再度跌倒。没有办法，为了抱住金大腿，她也顾不上是走是爬了，手脚并用的滚到岳寒凝身侧。
　　“美人姐姐，我会很多东西，会煮饭，会打扫，还能跑腿，你就让我跟着吧，当个小跟班也成，我都可以。”
　　想她仅有的盘缠都落在客栈，那地方铁定已经回不去了，距离赏灵大会还有个把日子，离着炎天派也有段距离，总不能真的流落街头。
　　岳寒凝闻声抬眼，看到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目露嫌弃之色。先前看着白白净净、水水嫩嫩，还算是赏心悦目，如今看着乌漆嘛黑的，一点都不悦了。
　　“聒噪，别跟着我。”
　　答案还是那个答案，但耀灵熹并没有就此气馁，一定是美人姐姐认生，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多相处些日子自然就熟识了。大不了她便继续偷偷跟着，直到顺利抵达炎天山峰为止。
　　见她还是不离开，岳寒凝闭上眼睛也不理会她。
　　凤遥派门庭萧条，门下的弟子越来越少，其中有资质的更是凤毛麟角。师尊终年身体抱恙，便愈发的无法好好教导弟子，以致于凤遥派已经快要在仙派中除名了。
　　她是门内最小的弟子，全赖师尊当年云游时将她从冰天雪地的北方捡回来养大。因为同门不多，师兄师姐们对修习仙法渐渐懈怠了，师门上下整日陷入颓丧之中。师尊闭关时，也无人搭理她，她便自己跟自己玩，早就养成哄好自己的必备技能。
　　现在美人姐姐只是闭眼不和她说话，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人没有离开，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有希望的？
　　耀灵熹在旁边的树下给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同样靠在树边，双臂环抱住自己缩成一团。这时候有几只萤火虫飞到身边，耀灵熹还是个看什么都好奇的孩子心性，忍不住抬手去捉萤火虫。她刻意放低动静就是为了不吵到美人姐姐休息，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岳寒凝看在眼里。
　　突然，夜空上方有一道幽光闪过，来不及捕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飞到了耀灵熹跟前，鲜红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脸，婀娜的身子变换成数丈长的蟒身，将她紧紧缠绕住。
　　“啊！有蛇！”耀灵熹法力低微，自然是打不过道行不错的蛇妖，再说她连打的机会都没有就快要小命玩完了。
　　蛇妖见一旁的岳寒凝无动于衷，于是更加大胆，摸着耀灵熹的脖颈，顺便先解决了方才和她嬉戏的萤火虫。
　　“美人姐姐救命啊！”
　　岳寒凝被吵的不厌其烦，依旧闭着眼睛不管。蛇妖肆无忌惮，舔完耀灵熹的脸颊，继续舔脖子，似乎是对这个美味爱不释嘴。
　　“别喊了小丫头，你没看到吗？她不会救你的，你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蛇妖绕到耀灵熹身后，故意咬疼她的耳朵，就像是在玩弄垂死挣扎的猎物。
　　刹那间，一道影子快速闪过，鲜血洒了一地，蛇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睛，渐渐没了声息。眨眼的功夫，身子化为巨蟒，彻底成了一只死透的青蟒蛇。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救她？”岳寒凝立在耀灵熹身前，仿佛什么都没做过般优雅从容。
　　耀灵熹慢慢睁开眼睛，瞧见蟒蛇的尸体差点厥过去，好在挺住了。
　　“谢谢，谢谢姐姐。”
　　又是美人姐姐救了她，姐姐果然人美心善，只是不大爱笑。
　　岳寒凝回头瞧她一眼，看不出喜怒，“你非要跟着我？”
　　耀灵熹毫不犹豫，忙不迭点头，这位美人姐姐一看就是法力高强又有钱，还长得好看，若是能得美人姐姐关照，她此行定然能安全而归。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岳寒凝想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到底在打算什么，像只还不会飞的雏鸟一般横冲直撞，跌满身的伤还要坚持。
　　耀灵熹认真的思考，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回道，“因为姐姐厉害，还有姐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灵熹喜欢姐姐。”
　　“你喜欢我？”岳寒凝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能说出这种话来，毕竟一般人见到她早就被吓的丧了胆。
　　兴许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如此不知惧怕。
　　岳寒凝转身回到树下，继续阖眼小憩。半晌，只听她言道，“我不喜吵闹，别吵到我。”
　　耀灵熹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美人姐姐答应了，一定是答应了。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去看那巨蟒的尸身。只要她不看，就可以当做没有。只可惜萤火虫朋友都牺牲了，她好不容易才看见几只真实的萤火虫。
　　耀灵熹闭上眼睛，劝自己不要想太多，明天天一亮只管跟着姐姐动身就是。忽然，她察觉出有光亮一闪一闪的，不由再度睁开双眸，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第4章 
　　时露下百草，流萤此飞翻。
　　无数点萤光漫天飞舞，将夜幕照亮，犹如将满天繁星送入凡尘。耀灵熹抬手挥一挥，上空的萤火虫随着她的动作变换队形，忽闪忽闪飞来飞去，就好像世间所有的萤火虫都在她眼前了。
　　耀灵熹高兴的蹦蹦跳跳去够萤火虫，连旁边巨蟒的尸身都顾不上害怕。
　　岳寒凝睁开一只眼，看到某人欢欣雀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上弯。
　　当真还是孩子心性，快乐来的这么简单。
　　猝不及防对上转过身来的耀灵熹，岳寒凝复又阖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耀灵熹虽是头一次出远门，不谙世事，但到底不算傻。方才零星几只萤火虫都被蛇妖塞牙缝了，怎么可能转瞬之间就飞来这么多萤火虫。必然是有人为的作用在里面，而目前身边有这个本领的仅美人姐姐一人。
　　“姐姐。”耀灵熹提起裙摆跑过去，蹲在岳寒凝身边，小声道，“谢谢姐姐。”
　　半晌，岳寒凝抬眸，似是不耐，“不是说不准吵我。”
　　耀灵熹抿了抿唇，小心的抓住她的衣袖轻晃，“姐姐你看，真的很美。”
　　顺着她所指，是一片荧光碧海，同耀灵熹衣裙的颜色略有相似。
　　岳寒凝状似满不在意，继续合上眼帘不再理会。
　　换作他人，面对此等冷待必然不会再上赶着接近了，但耀灵熹则不同，在她眼里，美人姐姐是乐于助人的慈悲心肠，定然是不好意思被感谢才不回应她。
　　两人在林子里幕天席地待了一晚上，次日一早，耀灵熹便紧跟在岳寒凝身后启程赶往炎天山峰。
　　虽说她完全相信岳寒凝既然答应让自己跟着，就必然不会反悔。但为以防万一，赶路的时候她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可不想跟丢了。
　　离着赏灵大会还有不少时日，岳寒凝并不着急赶路。以其实力，若是直接飞身上峰也毫无问题，但身边跟了个小尾巴，她的速度便直线下降。
　　原本她是不想留个小尾巴的，可也不知怎么的，看见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儿对着她软软的喊姐姐，还十分认真的说喜欢她，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
　　岳寒凝出门一趟原是来看热闹，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莫不是在人界停留太久昏了头。
　　两人赶路赶到天黑，临近投宿一家客栈，这家客栈不同她起初住的那家，稍显破旧，而且似乎没什么人住的样子。
　　她们一进门，客栈小二正托着腮帮子打瞌睡，直到岳寒凝一脚踢翻木凳才被惊醒。
　　“二位，二位客官。”小二像是见了鬼一样等着她俩，震惊过后还是拿出客栈伙计的专业素养上前迎客。
　　“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要两间上房。”
　　岳寒凝的银子还未拍出去，就被耀灵熹一把挽住手臂。
　　“开一间就好。”耀灵熹陪着笑，狗腿的抠出一粒碎银交给小二，顺便强调一句，“一间。”
　　这地方看着阴气森森，指不定有什么问题，还是跟在美人姐姐身边安全一点。
　　岳寒凝睨她一眼，随即甩开她上了楼。耀灵熹紧跟着在后边跑。
　　诺大的客栈，黑漆漆的也不点盏灯，除去门前的小二外没有再看见一个活人，说是鬼屋都有人信。
　　说好的上房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土，好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客栈小二也觉得说不过去，赶忙端盆打水收拾一通，立马把客房打扫的焕然一新。
　　“二位请，有什么想要的您二位再吩咐。”
　　只听咕噜一声叫，耀灵熹摸摸肚子，冲看向自己的二人尴尬笑笑。
　　“咱这有什么好吃的吗？”
　　小二冥思苦想半天，抚掌道，“有，咱有饼子、包子、饺子，面汤。”
　　耀灵熹咽了下口水，“有点心吗？”
　　见小二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她心想这乌漆麻黑的地方也不能要求太高，于是只要了三两肉包子。而岳寒凝则要了一壶花茶，半点吃食都未提。
　　热腾腾的肉包子端上桌，耀灵熹是饿狠了，两眼放光，当即拿起一只包子，由于太烫在两只手里倒腾好一会儿又吹好半天，等终于能下口了便心满意足咬上一大口。
　　仙修的道行越高越不需要吃凡人食物，若是能修成上仙凭借露水便能度日。可她还是个灵力低微的小仙修，长期饿肚子是会死的。
　　岳寒凝打坐半晌，看见她如此狼吞虎咽，突然想起来这小丫头和自己不一样，还需要吃饭。
　　到客栈后，耀灵熹总算是把脸洗干净了，恢复原本白皙软嫩的脸庞。
　　岳寒凝瞧着，心想还是白白净净的看着心情愉悦。小丫头埋在包子里，脸颊一鼓一鼓的，比包子还像包子。岳寒凝不禁挑了下唇角，见耀灵熹吃东西的样子，她倒是没觉得包子好吃，反而觉得吃包子的人比较可口。
　　“小包子。”
　　耀灵熹刚咬口肉馅儿，闻声突然抬头，一脸茫然。
　　“小包子，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一个房间？”岳寒凝饶有兴致的问道。
　　小包子？是在喊她？
　　美人姐姐怎么还有给别人起外号的癖好？
　　耀灵熹只愣了一会儿，马上劝好自己。美人姐姐法力高强，说什么都对，别说喊她小包子，就是叫她小馒头小蒸饼还是得应话的。
　　“我怕黑。”
　　其实是怕鬼，但她一个仙修胆小怕鬼实在说不出口。
　　“这里只有一张床。”岳寒凝淡淡道，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这回耀灵熹没有察觉到，异想天开道，“我可以和姐姐抵足而眠。”
　　于是，到了安寝的时候，耀灵熹如愿以偿的睡到了地上。
　　虽然垫了被褥，但到底是打地铺，怎么着都是硬，耀灵熹翻来覆去睡不着。
　　按理说在树林里她都能睡着，打地铺应该不成问题。
　　她抻长脖子望向床上，昏暗中还有床幔遮挡，到底是看不清什么。
　　耀灵熹不禁一声叹息，美人姐姐应该是已然入睡，还是不吵她了。
　　正当她努力催眠自己时，就听外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


第5章 
　　不会真的闹鬼吧……
　　耀灵熹赶紧背对着门口，紧阖双目，心里默念清心咒。
　　这一定是她的梦，要不就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感出现的幻觉。
　　然而越念清心咒，外头的哭声就越大，并且愈发的凄惨悲凉。
　　耀灵熹虽然不敢看，但好奇心本能驱使她磨蹭着转过身，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虽是昏暗，但她还是瞧见一道影子从门外飘飘荡荡的游过。
　　这年头鬼喜欢到处散步？
　　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耀灵熹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就窜上了床，不管不顾抱住岳寒凝不撒手。
　　被鬼吓死还是被美人姐姐踹下床，她选择后者。
　　炎炎夏日，热到人们睡觉都盖不上被子，总是能睡着睡着睡出一身的汗。
　　岳寒凝身上也有汗，可身体却是稍凉的。她紧锁眉头原本睡不安稳，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陷入梦魇之中无法抽身。
　　这下一个小家伙突然砸过来，直接把她砸醒。将她吵醒了不算，还敢抱着她。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下去。”
　　耀灵熹把头摇成拨浪鼓，死活不下去，就算美人姐姐踢死她，她也不下去。
　　“有鬼。”
　　岳寒凝耐着性子才没有直接把人丟下床，看在她误打误撞把自己从梦魇里拉出来的份儿上，就允她抱一会儿。
　　“你就不怕我？”
　　“我喜欢姐姐。”耀灵熹不假思索的说道。
　　除了师尊和师姐外，美人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
　　岳寒凝一时无言，心想这黄毛丫头知道什么是喜欢，天天把喜欢挂嘴边。
　　不过……她好像是头一个说喜欢自己的人。
　　“哪有什么鬼。”教训的话还没说完，岳寒凝瞧向门口，顿时沉默了。
　　还真有。
　　于是她把这点气都撒在了那只不速之客身上。
　　忽然，冷风席卷，房门大敞，一个影子跟被拿锄头铲了一样咕噜噜滚进屋。
　　岳寒凝弹指点起一盏烛灯，借了些光亮终于看清楚这鬼样子。
　　青衣服的女鬼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两只眼淌着血泪。
　　耀灵熹不小心看了一眼，啊的一声惨叫继续躲到岳寒凝背后，双臂搂住人家的腰，恨不得像连体婴般贴在一起。
　　岳寒凝的眉头跳了跳，对着那鬼命令道，“把蠢样子收起来。”
　　女鬼吓得直哆嗦，赶紧埋头捣鼓，半晌才重新抬起头。
　　“好了，快出来。”岳寒凝跟骗小孩儿似的，“一点都不吓人了。”
　　美人姐姐的话她还是相信的。
　　耀灵熹缓缓抬头，再看那青衣女鬼，果真变成了寻常人的样貌。
　　她终于肯松开岳寒凝，跑到那女鬼跟前，扯了扯她的头发。
　　居然可以碰的到，不是说鬼应该都是触碰不到的魂儿吗？
　　耀灵熹继续揉揉搓搓，扯完人家头发，又去捏人家的脸。揉的女鬼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被制住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还要被一个黄毛丫头蹂.躏，简直没有天理。可她又不敢变出鬼样子来吓人，吓到这个小丫头，估计她就要灰飞烟灭。
　　岳寒凝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人拖回来。
　　“你现在又不怕了？”
　　耀灵熹懵懂的点点头，以前师尊和她说世上最恐怖的两界莫过于魔和鬼，长相吓人不说，还会吃人。
　　岳寒凝见她如此，突然生起一点坏心思，转头对女鬼吩咐道，“变回去。”
　　女鬼一听心里骂爹的心都有了，让她变就变，鬼生屈辱啊。
　　然后还是乖乖变了。
　　“现在看看，还不怕吗？”岳寒凝捏着她的后颈迫使她转头。
　　一开始耀灵熹是拒绝的，可是拒绝无效，还是得看。第一眼依旧很辣眼睛但多看两眼好像也没什么。
　　倒也不像师尊说的那般可怖。
　　她小步溜达过去，在女鬼跟前蹲下，捧住对方的脸，直接把鬼都捧懵了。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岳寒凝：“……”
　　这丫头的适应能力是不是过□□速？
　　言归正传，她今天务必要把这只不请自来的鬼给处理了。
　　下一刻，就见那女鬼一头叩地，“饶命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二位姑娘的。”
　　“你都是鬼了，哪还有命？”耀灵熹在一旁补充道。
　　女鬼缓缓转头，两行血泪流的更凶了。她绝对出门没看黄历，才会遇见两个祖宗。
　　耀灵熹一看，自己不小心打断鬼说话了，抱歉的笑笑，继而抛出个问题好让她继续。
　　“你为什么会在这？”
　　正常的鬼不应该都在冥界，在外头转悠的一般都是孤魂野鬼。
　　女鬼痛心疾首道，“我原是漂泊在林子里的野鬼，无意中听说这里有供点特别好吃，就想来这里打打牙祭。”
　　原来是只贪吃鬼，耀灵熹不禁叹息，“鬼为食亡。”
　　女鬼尽力压下想要揍人的冲动，继续道，“哪知我来了以后就再也出不去。而那个原来被困在这里的鬼因为有我顶替倒是好端端离开。后来我才想明白，是他和同伴串通好，知道这里必须困住一只鬼，才引我进来。”
　　耀灵熹听得入神，她就说这客栈有古怪，现在看来可是太古怪了，必须困一只鬼是什么规则？
　　听了半天，岳寒凝才开口，“这里一共有几个人？”
　　女鬼立马变成狗腿，乖乖跪好，“除了我和二位姑娘，还有一个小二和三位住客。”
　　耀灵熹忍不住腹诽，就这样阴气森森的客栈，另外三位是怎么住的下的。
　　经过询问，她们理清了大致脉络，其余三位客人，两女一男，那两个女子时常不出屋门，一个阴沉一个淡漠，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一个是位穷书生，似乎是因为别的客栈太贵了才来住这里。
　　便宜没好货，耀灵熹深感认同。
　　问完正事，她又同女鬼聊起闲天儿，“鬼不能穿墙吗？”
　　女鬼一脸“没文化”的看着她，“你那都是听书听多了，我们鬼也是脚踏实地的好吗。碰不到身体的那是残魂，我们可是三魂七魄齐全的鬼。”
　　耀灵熹止不住点头，算是长见识了。
　　“那我能抱抱你吗？”
　　不知道鬼抱起来是啥感觉。
　　女鬼赶紧后退两步，誓死不从道，“我可不是随便鬼。”
　　耀灵熹正纳闷儿她这是什么反应，下一刻就被人提着后衣领拖回去。
　　接着，岳寒凝冰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见一个抱一个？”


第6章 
　　耀灵熹很有自知之明，凭她想挣脱开美人姐姐是不可能的事，不如老老实实在人家手里挂着，省的费力。
　　“哪能，我就是好奇鬼是不是凉的。”耀灵熹赔笑道，见真正的鬼和师尊口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总是想弄清楚，好回去给师尊说说，让他老人家也长长见识，不能道听途说。
　　岳寒凝略带嫌弃的看一眼她的手，如果没记错，小包子方才是捏了那鬼的脸。
　　“去洗手。”
　　“啊？”耀灵熹刚想问为什么，可接触到岳寒凝已经冷下去的眼神，马上点头说好，并且行动很快，说洗就洗。
　　岳寒凝抬头，凉凉的瞥一眼女鬼，把她吓得赶紧伏在地上。
　　“小的，小的也去洗？”
　　“滚出去。”
　　岳寒凝一声令下，女鬼非常自觉的滚了出去，半点没用脚着地。
　　当晚，耀灵熹再也没上过床，只得在地上凑合一晚。等到转天，岳寒凝还是不怎么理她，耀灵熹自我检讨，明明昨晚美人姐姐都没把她踢下床，应该是不讨厌自己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没想到重点，但是大腿要抱紧，美人姐姐若是讨厌她了，说不准哪天就把她丢在半路了。没有盘缠，万一路上也没有野鸡野兔可以充饥，她便只能以野菜为食。幕天席地的在林子或者大街上过夜，被蚊子叮包，和恶犬抢食，凄惨不已。恐怕是无法活着回师门见师尊了。
　　耀灵熹悲从中来，刚要掩面啜泣，突然想起来自己可以哄美人姐姐开心，她高兴了就不会丢下自己了。
　　于是，她重拾信心，撸起袖子，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把美人姐姐哄好了。
　　耀灵熹找到客栈伙计，让人家把厨房让出来。等她开始在后厨忙活上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后厨根本没看见厨子，她们点的吃食谁做的？女鬼也说过客栈里只有六人一鬼，也就是说没有厨子的位置，难不成，都是小二一个人兼工？
　　她揉面活馅儿，忙的不亦乐乎，早在师门，师尊的饭食就常常由她负责，其实主要原因是师尊和几个师兄师姐没有一个做饭好吃的，她只好自力更生。
　　这时候，有个人影子晃悠到门口。就见一只手鬼鬼祟祟摸到案板上来，耀灵熹登时握住擀面杖当即就是一棒。
　　就听嗷的一声，男子捂着手原地直蹦。
　　耀灵熹上下打量他，此人身形消瘦，面颊凹陷，看上去弱不禁风。且他一身布衣，袖子上有补丁，手却不粗糙，贫穷但未干过粗活，应该就是女鬼口中的书生。
　　一看就是吃不起饭的样子，怪不得住在这。
　　“姑娘莫怪，我不是坏人，就是饿了，但身上的钱都交房钱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再订吃食，所以才想，想拿一个半个的填饱肚子。”
　　耀灵熹见他这副可怜样子，半点同情心没有，当即扬起擀面杖，“你这叫偷。”敢偷她给美人姐姐做的点心，找打。
　　“姑娘别打！”书生缩头缩脑的，两只手来回乱挥企图遮挡，生怕被砸到，“我再也不敢了。”
　　耀灵熹眼珠一转，心想这书生在这住了些日子，应该知道点详细情况。
　　“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的好，不仅不打你，还给你两块点心。如何？”
　　书生一听当即点头，别说几个问题就是问他七八十个，只要能有吃的，他都能答。
　　“你知道客栈里闹鬼吗？”
　　书生拍着胸脯道，“自然知道，这客栈原先生意相当红火，然后就传出闹鬼的传闻，客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发展成如今爹不疼娘不爱狗都不搭理的样子。”
　　耀灵熹边听边点头，原来如此，客栈因为闹鬼传闻逐渐失了生意。而面前的书生因为没银子，又要去赶考，便专门挑选这种便宜的地方住。
　　客栈的厨子都因为闹鬼吓跑了，只得客栈老板和小二轮流到厨房做吃的，反正客栈里就这么几个人，做的也不多。那两个很少露面的女房客在上房的两端角落里，而她和美人姐姐正巧住在上房中间。
　　据那书生所言，期间他曾经误打误撞去过其中一名女房客门前，亲眼瞧见过女子房中挂满黄符，桌案上似是摆着供品，还有一个灵牌，灵牌上盖着半截红布，瘆人的很，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往上房的地带乱逛了，都是在后院和前堂行走，想暗中顺点吃的裹腹。
　　耀灵熹陷入沉思，难不成是因为那女子摆了灵堂所以才招致鬼来此地，又因为某种原因徘徊客栈无法离去。听其讲述，女子房中的布置很像某种法阵，她虽叫不上名字，但隐约感觉应该是不能摆到桌面上的禁术。
　　“你住这就不害怕？”小二是职责所在，那两个女房客她没见到不了解，至于青衣女鬼，只有别人怕的份。唯独这个书生一无所有还在是非之地待着。
　　“不怕。”书生答的斩钉截铁，“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听说那是个女鬼。本子里女鬼常常会爱慕上书生，备不住我前世救过她，她是来报恩的。”
　　耀灵熹闻言再次打量他一番，不禁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想的美。”
　　野史本子害死人，还颜如玉，没把你当成小点心就算是祖宗坟头冒青烟。
　　另一头，岳寒凝醒来半天不见耀灵熹的面儿，心想难道小包子卷铺盖跑了？
　　原先不让那丫头跟着，她非跟，现在居然一声不响的走了？
　　自己允许她走了吗？
　　岳寒凝越想越来气，从未有人如此大胆敢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完了，等把人抓回来就做成上汤蒸包。
　　正当她气闷之时，耀灵熹推门进来，手上端着刚出锅的红糖酥酪，甜甜的喊道，“姐姐，来尝尝我做的点心。”
　　岳寒凝周身的冷意忽滞，看到笑意盈盈的小包子端着样子不错的点心，心情诡异的平复了。
　　原来没走，是做点心去了，给她做的点心？


第7章 
　　红糖酥酪做成桃花模样，每块点心的中间都点了一抹红。有道是色香味俱全，样子好看能让人没胃口的时候也忍不住尝尝。
　　“这是你做的？”岳寒凝有些迟疑，这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会做饭的，本以为是信口胡说，没想到真的会做。
　　耀灵熹点点头，眨巴着眼睛满目希冀，期盼着对面的人尝一尝，她有信心只要美人姐姐尝一次定然会爱上她的手艺，吃上瘾以后断然不会轻易丢下她了。
　　岳寒凝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下，拿起一块红糖酥酪，咬上一口，甜而不腻的口感让她有少许停顿。
　　居然真的不错。
　　“如何？”耀灵熹凑上前，“好吃吗？”
　　只能说，她活在世上二十多年，头一次吃到如此对胃口的点心。即便她如今不用进食的情况下都能一瞬间被这吃食引起食.欲。
　　岳寒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道，“尚可。”
　　但她还是将整块红糖酥酪都吃下去了，紧接着便去拿第二块。
　　虽未正面夸奖，但她的举动已经反应出对点心的满意。
　　耀灵熹开心不已，目光都快要泛出小星星了。
　　这下美人姐姐总不会再讨厌她。
　　整整一碟子红糖酥酪都进了岳寒凝的肚子。等她吃满意了，耀灵熹才和她说起从书生那听来的消息。
　　“我觉着那女子嫌疑很大。”
　　正当这时，青衣女鬼一个大马趴滚进屋，拨开秀发露出苍白的面容，情急之下都忘了变样子。
　　“出什么事了？”外面天色才暗，女鬼便着急忙慌滚出来，莫不是有大事发生。
　　女鬼束手束脚的跪好，“这不是姑娘吩咐，小的得用滚的。”
　　耀灵熹：“……”还真是听话呢。
　　岳寒凝未抬眸，拂袖转身，已经是要准备休憩，“无事就退下。”
　　“有的有的。”
　　女鬼紧随其后跟着趴，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一般人看了绝对要翻白眼儿晕过去，但落在耀灵熹眼里，此刻的女鬼前所未有的狗腿。
　　丢鬼的脸。
　　女鬼把事情前前后后原原本本交代一遍，原来她今日突然感觉到身体像火烧，有种自己马上就要灰飞烟灭的错觉。
　　孤魂野鬼一般感应灵敏，往往对周遭的变化是头一个能感知到。鬼本阴冷，所它们觉得热，那么周围的地方可能即将覆灭。
　　耀灵熹讶然，“你是说有人要毁了客栈？”怎么覆灭？炸了？烧了？
　　女鬼抱住自己，“小的也不知。”
　　耀灵熹看向岳寒凝，经女鬼这么一说，她是觉得今日比之前要热一些。总不是一会儿客栈突然就要着火自燃吧。
　　“想知道答案，直接去问便是。”
　　话音刚落，岳寒凝一手搂住耀灵熹的腰将人带起来，一手揪住女鬼的袖子拖行，头着地。
　　转眼的功夫，她们便来到最右侧的客房。耀灵熹被放下，刚想敲门，就见岳寒凝直接一脚踢开房门。
　　简单粗暴，不愧是她的美人姐姐。
　　耀灵熹来不及拍手叫好，抬眼就见一名紫衫女子盘坐在地，房间里贴满黄符，她对面就是灵牌，刻着夫君许某，桌上的供品丰盛，但显然很久都没换过，都落了灰。
　　书生的记性真不差，所言完全一致。
　　女子此刻坐在一个不知名的法阵中，左手边是生米，右手边是牛角。
　　岳寒凝皱眉，“招魂之术。”
　　正是因为女子的招魂，被引来的鬼魂才会无法离开。招魂之术根据施法人的法力深浅效果不同。显而易见，女子的法力低末，只能困住一只鬼。
　　见到她们来此地，紫衫女子匆忙去抓眼前的符咒，然而下一刻，法阵便被岳寒凝轻而易举的破了。
　　“不！不！”女子像是疯了一样，抱住一团碎了的符纸放声痛哭，即便她抓的再紧，也挡不住碎片从她手中散落。
　　耀灵熹见她哭的如此凄惨，心想这其中必然是有隐情，便轻声问道，“姑娘，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如果整个客栈都陷入火海，她自己也跑不了，看样子她是想与客栈同归于尽。
　　女子突然抬头，恶狠狠瞪向耀灵熹，“都怪你们，你们两个，该死！”
　　然而没等她冲过来，早被岳寒凝一袖子甩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耀灵熹回头看看发呆中的女鬼，方才紫衫女子只说两个，也就是说她看不见女鬼的存在。
　　施法召鬼，却看不见鬼，可见女子原先并不是修习法术之人，应该是之后为了某种原因请教高人临时抱佛脚。
　　女子躺在地上，原本就憔悴的面容上如今更因泪痕而愈发不堪。
　　只见她双目空洞，放弃了挣扎，喃喃自语，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耀灵熹也是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听清楚女子的话。
　　原来女子以前同客栈老板是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后来女子有了喜欢的人，嫁为人妇。她有挚爱的丈夫又有一生的好友，原本幸福不已。
　　只可惜这种幸福在某一日全部化为泡影，女子的丈夫一夜暴毙，不知缘由。她悲痛欲绝，幸得好友陪伴安慰，到底是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可偶然的机会，女子发现杀害丈夫的真凶就是好友，用的是通神召鬼的法术。于是她萌生恨意，用同样的方法去杀客栈老板，但怎样都不能成功。
　　于是她便住进客栈，设阵召鬼，一方面破坏客栈生意，一方面伺机继续杀好友报仇，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年之久。
　　而如今，她越发的等不了了，就想干脆与客栈同归于尽，把一切结束。
　　耀灵熹听后，暗道其中缘由当真曲折，不过那位故事里的客栈老板到底在何处？不会就是最后一位女房客吧？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已经报不了仇了。任凭你们处置。”女子破罐破摔，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耀灵熹看向岳寒凝，她们原本也不是来处置谁的，无非是好奇来探个究竟。
　　此时，就听身后传来女人的惨叫，回身看青衣女鬼时，她竟抱着头跌坐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第8章 
　　大吼之后，青衣女鬼没有如料想般变得青面獠牙，反而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就像她曾经伪装的那样也是个容颜娇俏的姑娘。
　　至此，耀灵熹才明白，原来，她先前并不是假扮某个人的模样，这才是她真正的面容。
　　青衣女鬼神似癫狂，但目光之所及不离紫衫女左右。
　　“梓慧。”
　　紫衣女听见声音，猛的坐起来，四处寻觅却看不见半个影子。
　　“是你？你在哪？出来！青璇你出来！”
　　看样子她们两个认识，耀灵熹仔细琢磨，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那女鬼就是客栈老板吧？
　　可现在她们一个看不见对方，一个看得见又在疯癫之中。
　　“现在怎么办？”美人姐姐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
　　岳寒凝扫一眼屋子里的摆设，“犀角香燃，凡人亦能与鬼通。”
　　耀灵熹赶忙把屋子里唯一的一块犀角点燃，不断扇风好让香以最快的速度弥漫整个屋子。
　　果然待犀角香点上一阵后，梓慧便看见了青璇，她当即冲过去揪住青璇的衣襟。
　　“你为什么杀他，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是不是？还说什么毕生好友，都是骗人的！我要杀了你！”
　　任由梓慧如何骂如何打，青璇都面无表情任打任骂。
　　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耀灵熹看着都觉得疼，可人家两人的恩怨她们也不是很清楚，不知从何劝起。
　　突然，梓慧抓起一把匕首刺入青璇胸口，然而匕首没入，暗红的血往外冒，青璇没有倒下，反而抽出匕首，径自往自己身体里送了几次，跟扎着玩儿似的。
　　“这不可能。”梓慧摇头后退，“你……你是什么怪物？”
　　“你杀不了她。”
　　一个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引得耀灵熹二人同时回头。上楼来的是客栈小二，原是他被叫喊声引过来，半路被吓得四处逃窜的书生绊住，这时候才得机会上楼。
　　“因为你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将她杀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俱是一惊。耀灵熹所猜不错，青璇正是梓慧的好友。三年前，梓慧已经按照召鬼的禁术将青璇诛杀报了仇。可因为接连痛失至亲至爱，人也变得疯癫，竟然忘记青璇已经被她杀死，三年来，她唯一活下去的目标就是报仇。
　　“老板的魂魄因执念过深徘徊不去，我修习过几年仙法，故而受老板生前所托保存她的肉身，肉身在，她的魂就会回来。这三年无论你如何闹，也都凭着你，因为这是老板交代过我的事。”小二摘下伙计的帽子，“你不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杀了你的夫郎吗？因为她对你动了不该有的情。”
　　客栈小二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震惊。青璇因为对梓慧动情，每日看她与旁人柔情蜜意终生嫉妒，终是下了杀手。
　　走在街上，耀灵熹脑海里仍旧全都是梓慧与青璇。梓慧用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而青璇之前那么怕消失，却选择同她一起灰飞烟灭。
　　岳寒凝纳闷儿路上居然如此安静，转头一瞧，小包子竟在走神，当即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耀灵熹捂住额头，委屈扁嘴，“痛……”
　　“发什么呆？”岳寒凝略显不悦，看惯了小包子对自己傻笑的模样，对现在这副严肃脸实在不适应。
　　旁边是美人姐姐，耀灵熹敢怒不敢言，就是越来越委屈，眼泪在眸子里打转。
　　她正为那二人的悲情伤感呢，美人姐姐还打她……
　　原本想让小包子有点表情，岳寒凝才照着她的额头轻轻一弹，没想到直接把肉包变成灌汤包了。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不让眼前的丫头掉眼泪，纠结半天，岳寒凝只硬生生蹦出几个字，“不许哭。”
　　耀灵熹紧抿双唇，鼓起两颊，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在旁人看来反倒更委屈了。
　　美人姐姐好凶……
　　岳寒凝烦躁的啧了一声，她真的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正巧看到街边有个小孩子在哭，妇人把手放到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抱起小孩轻声哄着乖乖。
　　她回头看向耀灵熹，盘算着将人抱进怀里的可能性，随即把自己整的背后一凉。
　　太肉麻了，不行。
　　于是她有样学样，学不来全部，就学一半。她抬手摸摸耀灵熹的脑袋，“乖。”
　　这方法神奇般的好使，耀灵熹眨了眨眼，随后便笑了起来，双手挽住岳寒凝的胳膊，抱在怀里，低身歪头靠在她肩上，脑袋还不老实的蹭蹭。
　　好不容易小包子不哭了，岳寒凝忍住把人提远的冲动，被某人拽着，身体僵直都快要不会走路了。
　　“所以，到底在想什么？”
　　耀灵熹见美人姐姐没有推开自己，心里欢喜，更加放肆的与其亲近。
　　她方才不过是感叹青璇与梓慧，好好的朋友反目成仇，最后还同归于尽。客栈留给了小二，那落魄书生成了唯一的赢家，以后房费可以五折优惠。
　　“美人姐姐，你说什么是情？”
　　人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想不通，怎么会将别人放的比自己重要，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
　　岳寒凝轻咳一声，好问题，如果她知道就好了。
　　道理都懂，但着实缺乏经验，至今无一人能让她如此。
　　等不到回应，耀灵熹继续自说自话，“女子真的会爱上另一个女子吗？”
　　“会。”岳寒凝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这问题她倒是熟，有时候在外面游荡，总会看到不少成双成对的，女子和女子并不鲜有。
　　“在我们那里，常常会有女子爱慕女子，她们可以同凡人间寻常夫妻一般举办婚礼结为连理。”
　　耀灵熹一听，马上抬起头，“美人姐姐是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岳寒凝目光悠远，她已习惯了小包子挂在自己身上，现下亦能走的自如了。
　　二人经过一个玉饰摊子前，耀灵熹恍然想起自己的珠钗没了，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在发钗上面打转。
　　摊主眼睛尖，当即捕捉到耀灵熹渴望的视线。
　　“姑娘买支玉钗吗？咱这都是货真价实的玉制，价格还公道，包您满意。”
　　原本想看看就走，现下被叫住，不买似乎不合适了。
　　可她没有钱。


第9章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岳寒凝直接掏了银子给摊主，刚好是一支玉钗的价钱。
　　“挑一个。”
　　耀灵熹微怔，有点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美人姐姐替她付钱，还让她挑选，简言之就等于要送她礼物。
　　美人姐姐果然因为点心不讨厌她了。
　　“这，这不好吧。”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下。
　　可她仅有的一点矜持落在岳寒凝眼里就跟没有一样，如果她能把上扬的嘴角压回去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你只管选。”岳寒凝对这个小丫头已经付出了对旁人多一倍的耐心，但并不是说会一直纵着她，也要看心情而定。
　　见美人姐姐语气变得比方才冷硬，耀灵熹见好就收，从茫茫众钗中选出一支白玉凤钗。玉钗通体洁白无瑕、晶莹剔透，摊主在旁直夸眼光好。
　　耀灵熹当即戴在自己头上，回身问岳寒凝好不好看，结果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但她并不失落，因为在她眼中这就是美人姐姐特意送给她的礼物。
　　“姐姐，你为何突然要送我头钗？”
　　岳寒凝没有反驳送这个字，只道，“就当是你做点心的谢礼。”
　　那些前缀耀灵熹一点没记住，就记住最后一个字。
　　果然是姐姐送她的礼物呢，开心。
　　真正让她感到失落的反而是两人抵达炎天派境内后，都已经登上山峰了，美人姐姐却突然同她分道扬镳，不知去向。
　　耀灵熹凭借凤遥派的令牌被迎入炎天派中，虽说是小门小派，但到底还算是仙派一员，总不至于拒之门外。
　　她头一次看见如此气派的地方，两侧皆是天石柱，一路排向炎天派真正的大门口。她被炎天弟子带着，穿过长廊，踏过短桥，再上阶梯。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院落，多少屋瓦房。
　　炎天派依山傍水，终年被仙雾缭绕，炎炎夏日中依然能寻得一丝清风，令人心旷神怡，可以说是绝佳的修习圣地。
　　耀灵熹被安置在西院中，据说九天仙派的人都在东院，像她们这些山野门户才会在西院，吃穿用度都比东院低一个等级。但即便如此，房间的陈设和给予的伙食也比凤遥要强上数倍。
　　所以她很知足，只是自己一个人时就会想起美人姐姐。
　　她两手托腮，手肘撑在桌沿，目光盯着窗子不由自主的出神。
　　不知道美人姐姐去哪里了，有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发呆之时，忽闻外头有人在喊叫，那声音很是惨烈，像是挨了打。
　　说好的不管闲事，可耀灵熹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将窗子推开些，就见池塘边上几个蓝衣弟子围住一个□□打脚踢，却无人敢管。
　　为首的蓝衣弟子面上罩着一层薄纱，目光阴狠，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剥皮喝血。
　　“等我找到那个贱丫头，就把你和她一起丢到后山去喂狼。”
　　这个声音，这个身形。耀灵熹当即就认出来了，是之前围殴她的苍天派弟子。
　　“我们走，明日再来，一天打她一顿，等找到那丫头，再一并处理。”
　　苍天派弟子打了人依旧昂首挺胸、理直气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耀灵熹原本不应出去，人家是来找她算账的，现在出去暴露自己，等于自投罗网。
　　可半天不见有人来扶那绿衣女，耀灵熹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
　　她打开房门跑到女子跟前，“你怎么样？我来扶你，还能起来吗？”
　　绿衣女闻言缓缓抬头，见到耀灵熹时，双目微睁，“是你啊，恩人。”
　　耀灵熹仔细端详，这不就是在客栈里被苍天派推搡的女子？
　　“先别说了，我扶你到房里去。”
　　她将绿衣女子搀到自己房中，手边没有伤药，只得先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仙术替她治疗一番，虽不能一下子消除痕迹，好歹能缓解疼痛。
　　绿衣女子感激的看着她，等伤势稍有好转便忙不迭的站起来鞠躬道谢。
　　“我是潜龙派弟子，何云夕。多谢姑娘多次搭救。”
　　耀灵熹心想，这位姑娘倒霉程度不逊于自己，出门就能遇上苍天派那种嚣张跋扈的做派，如今看来这恩怨还没完没了。
　　“何姑娘不必多礼。”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没做什么，只能给你疗伤了。”
　　何云夕闻言神情变得尤为落寞，起初耀灵熹看不明白，以为她是因为身上疼或者是接二连三被苍天派欺负所以委屈，可却不是这么回事。
　　琢磨一番，耀灵熹终于懂了，与何云夕同行的潜龙派弟子少说也有三五个，竟无一人出来施以援手。
　　“她们皆怪我，怪我当初如果苍天派要座位时让给她们就是，也不会得罪大门派，惹来祸患。”
　　耀灵熹越听越气，这是什么同门，明明何姑娘是维护潜龙派的颜面和利益，却因得罪苍天派而被埋怨，当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思及此处，她握住何云夕的手，安慰道，“你没错，错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错的是怕事没有原则的人，你有何错？”
　　何云夕听后，眸子渐渐有了光亮，紧紧回握住耀灵熹的手，感激万分。
　　“叫我云夕就好。”
　　“那你喊我灵熹吧，你看我们名字里最后一个字同音，是不是缘分？”
　　女孩子的友谊便是如此简单，同病相怜加上志同道合，便很快成了闺中密友。
　　两人聊了半晌童年趣事，一不小心就聊到晚上。何云夕依依不舍的告别，回自己房间去。耀灵熹同她约好明日一同去风云堂参加赏灵大会。
　　因为结交新朋友而欢喜的睡不着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躺着一会儿趴着，变换了好几种姿势。
　　突然一阵风卷开门窗，一道黑影闪至床榻前。耀灵熹刚坐起身就被来者无情的扼住命运的后脖颈，不敢动弹。
　　稍沉片刻，来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她也僵直身体呆坐着。
　　淡淡的玫瑰花香慢慢萦绕鼻间，耀灵熹眨眨眼，突然高兴起来，顾不上对方还捏着她，当即就要伸手扑过去。
　　“美人姐姐！”
　　然而不管她如何扑腾都没能近身，始终被对方一只手定在原处。


第10章 
　　屋子里太黑，她看不清身边人的神色，但美人姐姐不让她近身，想来是不大高兴。
　　难不成是办事不顺，又或者美人姐姐被什么可恶的人气到了？
　　“姐姐。”
　　软糯的求和声此时也打动不了岳寒凝暴躁的内心。方才她就在屋顶，看着屋子里两个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而自己在顶子上吹风，莫名就来气。
　　待会儿怕不是小包子就要邀请另一个丫头住下了，两人抵足而眠，相拥而睡，小包子乐不思蜀，再也不记得曾经挨打也要跟着她的时候。
　　越想越烦。
　　岳寒凝深觉这样不像她，她不应该有如此外露的情感，更不应该被一个小丫头牵动心绪。
　　“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耀灵熹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随后脖子上一紧，却让她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美人姐姐看见她和何云夕聊天了，所以不高兴。
　　“姐姐冤枉我。”
　　说着，她轻轻拽两下岳寒凝的衣袖，趁着对方稍稍松力之时，往前一扑腾，挣脱掉桎梏，将人抱个满怀。
　　“你！”
　　不等岳寒凝发作，耀灵熹先发制人，带着哭音儿道，“姐姐丢下我就走了，我好想你，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未发的火顿时偃旗息鼓，岳寒凝推不开小包子，也未动灵力去推，就这么任她缠在自己身上，牛皮糖一样沾沾连连。
　　这么一听，好像是她没理在先。
　　可岳寒凝忘了，她本来就是不需要讲理的，只因她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有事要办，不能常常现身。”
　　耀灵熹一听，当即抓住重点，“姐姐一直都有看到我吗？”
　　她以为美人姐姐走了，原来在暗中特意留意着自己。
　　岳寒凝轻咳一声，“我是做自己的事……顺便看到你。”
　　不管是特意还是顺便，总归心里惦念着她。
　　耀灵熹高兴的在人家颈窝蹭了好一会儿，像个小话唠一样讲不停，直到实在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时，早已不见岳寒凝的影子。耀灵熹趴在床榻上闻闻，尚有余留的玫瑰花香。听到外面的云角声，她才想起来今日有正事要做，匆忙收拾好自己，按照约定与何云夕赶往风云堂。
　　各家弟子早早聚集在堂前，里三层外三层。两人紧赶慢赶还是只来得及站在最末尾的位置。
　　九天仙派的弟子们毫无意外的占下前边的位子，其余杂门杂派都是先到先得。
　　堂内陈设三件灵器，皆用红绸覆着。赏灵大会为期半月，每隔五日开一次赏灵，放出三件灵器供各仙家欣赏。
　　苍天派和炎天派的掌门立于最中间，随着一声令下，三张红绸同时撤开，刹那间金光闪现，在众人的惊呼赞叹声中，光晕渐渐消散，露出本来模样。
　　三件灵器，一件神鼎，一件宝刀，一件仙瓶。
　　九天仙派的弟子在近前观赏，而耀灵熹只得踮着脚尖抻长脖子远望。即便隔着人山人海的距离，依旧能感觉到灵器散发出来的精纯灵力。
　　若是她能得着一件带回去给师尊修炼疗伤就好了，可惜这些都是她渴望不可求的东西。
　　师尊多年前受过重伤，落下病根，一直身体不大好。虽然也有寻过灵器辅助疗伤，可寻来的灵器灵力有限，效果好好坏坏，总是不尽如人意。
　　每次赏灵只开放一个时辰，过了时间灵器便会被尽数收走，继而各派弟子们才可随意行动。
　　耀灵熹二人正准备回院子，不想被几个蓝衣弟子拦住去路。
　　看见蒙着面纱的人，耀灵熹暗道，真是冤家路窄。
　　其他仙派的人尚未全部离开，苍天派弟子便明目张胆的开始堵人了。
　　钟湄死盯住耀灵熹，像是恨不得在她脸上盯出个窟窿。
　　“本来还想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撞上来，不说夹着尾巴逃跑，还敢到炎天来！”
　　“赏灵大会任何仙派都可以参加，我为何来不得？”耀灵熹瞄一眼她脸上的面纱，心里纳闷儿。自己是为争取逃跑的机会用珠钗划伤了她的脸，可治愈这点伤对于仙界的人来说应该不成问题，怎的过这么多天了还要以纱遮面？
　　钟湄听后怒不可遏，当即冲上去，扬手就要落下巴掌。耀灵熹也不是等着打不还手的主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与其扭打在一起。
　　“仙派的师长们还有没离开的，你当真要当着他们的面闹？”耀灵熹料定她不敢在师长面前太过放肆，不然也不会同她吼的时候还刻意压低声音了。
　　何云夕被其他的苍天派弟子围住，想帮忙也寸步难行，跟着干着急。反观耀灵熹倒是有恃无恐，若是四下无人她可能是要倒霉，现在她还是可以气一气这个讨人厌的苍天派弟子。
　　威胁果然有用，钟湄被束缚住也未用法术挣脱，咬牙切齿道，“你害得我毁了容貌，我定不会放过你。”
　　耀灵熹茫然，“苍天派的治疗术这么不管用？”
　　“你！”
　　虽是角落里小小的骚动，到底还算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在几人不注意时，一名篮衣尊者悄然而至。其他苍天弟子见到纷纷低头退下，唯有钟湄还只顾着和耀灵熹扭打，完全没注意身侧。
　　“湄儿。”
　　低沉的声音传来，钟湄身子一僵，立马推开耀灵熹，转身跪拜道，“见过师尊。”
　　耀灵熹也愣了，别的师长没引来，倒把苍天掌门等来了。
　　看着苍天掌门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耀灵熹心里没底，不会是要帮徒弟打击报复吧？别说她没有师尊护着，就算师尊来了也打不过啊。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想起来，美人姐姐应该还在炎天，一定不会看着自己被打死的。
　　苍天掌门站到她面前，端详着她，眼神里疑似带了一些慈爱。
　　耀灵熹想退后两步，但突然升起豪情壮志，攥紧双拳愣是逼自己原地不动。
　　“是你划伤了湄儿的脸？”
　　苍天掌门的语气很平缓，毫无威压，就像是平时聊天。
　　可这话在耀灵熹听来，那就是兴师问罪。
　　“……是。”


第11章 
　　九天仙派的九位掌门在众仙家当中威望颇高，尤其以苍天、炎天马首是瞻。是以若是苍天掌门铁了心要给爱徒出气，估计无人敢管。
　　原本底下小弟子扭打在一起动静还算小，眼下掌门介入，瞬间成了万众瞩目的大事。
　　耀灵熹被他看的有些胆虚，虽然理智告诉她人家堂堂一个掌门犯不着和一个晚辈计较。可是有苍天弟子找茬的先例，教出这么目中无人的徒弟，想必师尊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方才已经离开风云堂的听说有热闹看又去而复返。钟湄虽是跪着，可头扬的老高，似乎有恃无恐，料定师尊会替她出头。
　　就在所有人纷纷猜测到底会有何进展时，苍天掌门像是露出一个长者的微笑，和蔼道，“你用的什么法器？让我徒儿脸上的伤痕无法彻底消除？”
　　他越是笑，耀灵熹越觉得笑里藏刀，“没，没用法器，就是普通的珠钗。”
　　“哦？普通珠钗。”苍天掌门沉吟一番，“小小珠钗竟然有如此威力。我看你资质过人，不如拜在我门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耀灵熹更是半天都接不上话来。
　　大门派掌门的想法都这么与众不同吗？自己伤了他的弟子，他却要收自己为徒？
　　像是怕她不放心一样，苍天掌门还专门解释道，“此中定有误会，湄儿素来娇惯，定是她先生的事端。弟子的过错原是做师尊的过错，我替她向你陪个不是。”
　　耀灵熹还愣着，钟湄那忍不住了，她也顾不上装乖巧弟子，急急道，“师尊，明明是她划伤了徒儿的脸。师尊怎的还向她道歉，还要收她为徒？”
　　“闭嘴。”苍天掌门脸色稍沉，“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还要为师一一与你细说吗？”
　　钟湄一时没了说辞，可依旧不敢置信，一腔怨气全都一股脑的投在耀灵熹身上，恨不得靠眼神就能杀死人。
　　耀灵熹被这师徒俩弄得莫名其妙，一个急头白脸的要自己的命，一个不知所谓的非要收她为徒。
　　“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苍天掌门像是很有诚意，没有威胁也无利诱，等待着她自己选择。
　　耀灵熹拱手行上一礼，“多谢掌门好意，但我已经有师尊了，不会再拜第二个师尊，还望见谅。”
　　苍天掌门听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表示理解，更是抛出橄榄枝让她以后若是改变主意也可来找他，随后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去了。
　　待没有苍天派弟子阻挡，何云夕终于能靠近耀灵熹，“吓死我了，刚才好险，你说那苍天掌门是什么意思？真的想收你为徒？”
　　这个问题很好，她也想知道。
　　“管他什么意思，都与我无关。”
　　她可是有门有派有师尊的人，尽管师门没落，又不是没有了。
　　何云夕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苍天派弟子似乎长的都有点相似之处？”
　　耀灵熹回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虽说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总会有那么一两处相似，或是嘴或是鼻子。
　　“你这么一说，还真对。”
　　“而且我还发现。”何云夕故意卖关子，“那个钟湄眉眼之间与灵熹你也有几分相似呢，只不过她没你眼睛好看。”
　　耀灵熹一脸茫然，还有这回事？她倒是没注意。
　　“明日我想去后山的灵池，据说那里灵力充沛，是修习的好地方。”何云夕碰碰她的胳膊，“我们一起去吧。”
　　耀灵熹一听灵力充沛，当即就答应了。她缺的就是灵力，有增长灵力的机会她都愿意去一趟。
　　两人约好的时间是傍晚，刚好其他弟子白日里去过了，天色晚了之后便没有什么人。
　　她们悄声过去，发现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更是高兴，这样就没人打扰了。
　　水面上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泉水顺岩石峭壁潺潺而下，池子里的水永远在交替换新。单是站在池边就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任谁待在这里都会舍不得离开。
　　何云夕感慨道，“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好地方。”
　　耀灵熹感受着灵力游动，甚至有种自己体内的灵力也跟着充沛的错觉。然而下一刻，有人影子浮上水面。何云夕啊的一声跳到耀灵熹身后，而她被抢先一步，没人让她躲了，只好胆虚的站在原地不动，看上去很淡定的样子。
　　那人影突然钻出来，掀起一大片水花，挡住两人的视线。转眼的功夫那人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岩石上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耀灵熹定睛一瞧，竟是那日在客栈里见过的仙派师兄。
　　“我们不是有意打扰。”
　　袁思彦却道，“无妨，原来就是你划伤了钟师妹的脸，还无法修复，厉害，有前途。”
　　撂下几句没头没脑的夸赞，这人便离开了。耀灵熹实在摸不清这些大门派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他还有点幸灾乐祸呢……
　　正当两人要下水修习时，身后突然又窜出几个蓝衣影子，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也配用灵池？”钟湄自阴影中走出，满眼怨毒，“你们把那个绿衣丫头拉开。”
　　几个人弟子七手八脚分开两人，钟湄领着两个师弟对上耀灵熹。
　　“我要让你也尝尝被毁容的滋味，等你受尽屈辱再结果了你。”
　　见那两个人冲过来，耀灵熹马上抬手喊停，“有本事，有本事你我单打独斗！”
　　事实上是她一个都打不过，但单挑总好过群殴。
　　钟湄冷哼一声，“我会怕你？你们闪开，我亲自来收拾她。”
　　耀灵熹虽然嘴上怼的厉害，其实她知道钟湄无所畏惧，主要是两人实力确实悬殊。
　　“呸，狐媚子，不仅迷惑了师尊，还来勾引思彦师兄。”
　　说着，钟湄抬掌运功，只见汹涌的灵力迎面而来，冰蓝的光芒瞬间照亮一方天地。
　　耀灵熹闭上眼睛，同样运用功法奋力一博。
　　按理说她是死定了。


第12章 
　　可当她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对方的法力所击倒，甚至脑内无数次闪回自己趴在地上的样子以及苍天派弟子们幸灾乐祸的嘴脸。然而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到来，自己也没被法术冲击到。
　　耀灵熹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自己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苍天派的弟子们却没了踪影。直到听见哎呦的声音，她才寻声低头。钟湄居然躺在地上，衣服破破烂烂，顶着烧焦了似的头发，想要坐起来，可歪头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跟要死了一样。而其他的苍天派弟子们也跌坐在地上，个个目瞪口呆，连何云夕都没能幸免。
　　钟湄瞪圆眼睛，可口吐鲜血无法出声，那模样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耀灵熹心想这可比客栈的青衣女鬼恐怖多了。
　　不过，她为何突然这么厉害？一掌打趴下一群人？
　　因为隔着较远的关系，何云夕和其他弟子倒是受到的波及较小，起码不用吐血。趁着苍天弟子去搀扶钟湄的间隙，何云夕赶紧爬起来去找耀灵熹。
　　“灵熹，你好厉害啊！”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刚才一道白光闪过，那钟湄跟断了线的纸鸢一样啪叽就倒地不起了。不过你用力够大的，连我也被灵力撞倒了。”
　　见何云夕激动万分，耀灵熹更加一头雾水，她到底是怎么使出这么厉害的法术的，自己灵力一向平平，什么时候突破的？
　　由于钟湄伤势严重，苍天派弟子七手八脚的将人抬走，根本来不及和她们算账。等人都跑没影子了，耀灵熹还在纳闷儿。
　　何云夕倒是比她先反应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袖，“灵熹，苍天派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
　　按道理，她将人家的弟子打伤了，肯定是要找来的。可经过今日的事，耀灵熹得出一个结论，大门派的人不能以正常的道理去考量，没准儿那苍天掌门还惦记收她为徒了。只要苍天掌门有这份心思，估计就不会真的动她，顶多训斥两句就是。
　　“假设的事就不必再想了。”耀灵熹摆摆手，那架势突然豪气干云起来，“徒增烦恼。”
　　何云夕满目星光，崇拜的望着耀灵熹，望着望着她就翻了白眼儿，紧接着脑袋一歪，咣当栽倒在岩石旁。
　　“云夕，你怎么了？”耀灵熹赶忙去摇晃她，探鼻息，发现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人没事就好，可是她是不是需要把这个丫头背回去？
　　想着，耀灵熹往岩石上一坐，心想要不还是等人醒过来再一起走回去。她刚坐下给自己扇扇风，忽然一股寒气冒出来，直接将灵池变成了寒冰池。刚才还有些热，现在耀灵熹只顾抱住自己，搓着手臂跺脚。
　　灵池怎么会突然这么冷？真是邪.门了。
　　耀灵熹原地蹦跶两下，刚转过身，就见有人站在自己身后，才要大喊，猛地发现这人就是美人姐姐。
　　“姐姐！”
　　岳寒凝原本站在身后，想着小包子一定会被吓一跳，结果连喊都没喊，竟跑过来抱住自己，也不嫌自己身上冰冷。
　　“姐姐你方才下灵池了吗？怎的身上如此冷。”耀灵熹自己本来就冷，再抱着一冰人更加哆嗦了，可她依旧没有放手，而是试图替岳寒凝暖身，“姐姐不怕，多抱抱就会暖了。”
　　岳寒凝提着人的后襟将人拉开，再用灵力暖了自身后才松开耀灵熹。
　　这只包子傻傻的，知道冷还过来抱。
　　岳寒凝像个冰人的时候，平日里的香味荡然无存，现下暖回来了，玫瑰花香也跟着复苏。耀灵熹嗅到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又走近一些，不过这回没有扑上去抱，怕被美人姐姐提开。
　　“美人姐姐你何时在此处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我在这里有两个时辰了。”
　　耀灵熹一听愣了，两个时辰岂不是把她和苍天派弟子起冲突的经过看了个完全？
　　“美人姐姐，方才是你出手帮我的吗？”她就说自己怎么会突然法力大增，吃大灵丸也不见得成效这么快的。
　　岳寒凝微微点头，她刚才确实出手了，原是想借力打力，给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一个教训，本是控制力道的，可不曾想居然失了控制。灵力通过耀灵熹的身体变得威力更大，直接将人打吐血，若是再重点恐怕要一命呜呼。以她的控制力，这种情况本不应出现，除非是在灵力传送的时候出了差错故而暴走。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这小包子到底是仙家的弟子，今后恐怕会不被容下。
　　耀灵熹这回算是彻底不疑惑了，原来是美人姐姐救了她，于是对着岳寒凝笑得更甜，“姐姐，你还要走吗？”
　　见岳寒凝点头，她略有些失落的低下头，等赏灵大会结束后，她就要回师门了，到时候美人姐姐必然会和自己彻底分道扬镳。也就眼下的时间里，她还能多与美人姐姐相处，可惜姐姐有事要做，也不能陪她。
　　“我知道了。”
　　下一刻，耀灵熹忽然被抱着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入了灵泉。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身侧的人正是美人姐姐，而且姐姐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
　　“姐姐？”
　　岳寒凝目视前方，也不看她，淡淡道，“灵池水确实有助于增长灵力，我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姐姐的意思便是要和她一起泡灵池了。
　　耀灵熹美滋滋的想，果然姐姐还是喜欢她，不仅在背后保护自己，还答应多陪她一会儿。
　　两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感受着温润如潮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周游，耀灵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岳寒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和美人姐姐待在一处，从一开始想要抱大腿，到后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姐姐的，若是能将人拐回师门就好了。只不过依照美人姐姐的个性应该是不喜与多人接触的。
　　“姐姐，等办完了事，你就要回去了吗？”耀灵熹小声问道。
　　其实她心里还是想要姐姐能多留几日。


第13章 
　　见岳寒凝微微点头，耀灵熹虽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免不了失落。
　　清澈的池水在身边流淌，两人的外衣搭在岩石边，内衬裙摆随流水浮动。
　　既然总有分开的时候，不如现在多抱一会儿。
　　耀灵熹劝好自己，搂在岳寒凝腰际的手又紧了一圈，散下来的一缕湿发贴在人家颈窝处，随着她的轻蹭，像是羽毛般来回轻抚。
　　岳寒凝一把揪住某人的后颈，推离自己半尺的距离。
　　“再乱动就出去。”
　　“哦。”耀灵熹抿下唇，乖乖的打坐修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往美人姐姐身上靠，也许是姐姐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
　　直到耀灵熹在岳寒凝的指导下，完整的运用了一套提高修为的心法，再将二人的外衫用法术烘干。何云夕一个时辰前躺在哪里，现在还躺哪。
　　等岳寒凝离开，何云夕才慢慢转醒，醒来第一句就是问自己在哪，她们是不是被苍天派打进地府去了。
　　耀灵熹心虚的替她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其实忘了她一个时辰。
　　“没有，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你看，掐一下会疼。”
　　何云夕哎呦一声，来不及抱怨对方猛下黑手，见到两人还活着就高兴的不得了。
　　“我方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耀灵熹赔笑道，“可能是你最近没休息好，突然就睡着了。我怕吵醒你，在这守了你一个时辰。”
　　总之是不可能暴.露美人姐姐的存在。
　　何云夕信以为真，拉着耀灵熹的手颇为感动。
　　好不容易将人忽悠回去，耀灵熹回到自己房中，闻着衣袖上残留的玫瑰花香，笑得两眼弯弯。
　　躺在床榻上也睡不着，她索性翻身起来，打开窗子学那些文人墨客赏月。
　　冰轮悬于天际，清冷孤傲，但倾洒下来的月光却温柔的照亮了夜路。
　　这让耀灵熹莫名想起初见美人姐姐那日，她就像明月般照亮了自己。
　　忽然，一道影子从屋檐上划过，没入夜幕之中。耀灵熹顿时警觉，似乎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于是她来不及多想，夺门而出，寻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凭借对味道的判断，一路追到不知名的院落中。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而门扇大敞，定然是有人闯进去了。
　　炎天境地，有不速之客闯入，居然无人发现。等耀灵熹追进去才明白为何没人了，一路上都能见到晕倒的炎天弟子，有的她瞧着眼熟，应该是负责巡逻的仙家弟子。
　　她从不知名的院落，追进不知名的阁楼之中。顺着地上有昏迷弟子的方向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槛，终于看见一扇敞开的石门。
　　耀灵熹隐约感受到澎湃的灵力在石门内流动，于是她壮着胆子走进去，弹指点亮一束火光来照明。
　　石门内的路狭窄且长，她原本担心会触发什么机关，等看到地上散落的箭矢、飞刀等物，她就明白了，方才闯入的人已经将这里彻底打开，如今是畅通无阻。
　　她来到灵力最为雄厚的地方，眼见前方闪烁着点点星光，刚要近前，却突然被人锁住喉咙按在石壁上，撞的头晕眼花。
　　脖颈间的桎梏渐渐松开，耀灵熹也有了可以顺畅呼吸的机会。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她惊叫道，“姐姐！”
　　岳寒凝一把捂住她的嘴，威胁道，“再叫，就把你做成锅包肉。”
　　“唔......”耀灵熹支支吾吾的也说不了话，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心想这美人姐姐是不是饿了，不是叫她小包子，就是要把她做成锅包肉。
　　岳寒凝瞪她一眼，“我松手，你不许出声。”
　　耀灵熹赶忙点头，终于她重新获得自由，换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后才顾上询问，“姐姐你在这干什么？”
　　岳寒凝也不回她的话，径自走到发光的地方，耀灵熹也跟着过去看，就见红绸翩然落地，露出十几件顶级的灵器，其中就包括第一场赏灵大会已经展示过的那三件。
　　紧接着，岳寒凝一抬手，寒风习习，将十几件灵器尽数卷入其中，一同归到乾坤袋里。袋子回到岳寒凝手上，继而被她塞进袖口。
　　“姐，姐姐......”耀灵熹目瞪口呆，指着方才存放灵器的箱子，“你是要偷啊？”
　　岳寒凝对她的问题不甚在意，嘴角划出一抹讥讽的笑来，“我是来拿。”
　　姐姐说是拿就是拿，可这一件都没剩下，下一场赏灵大会赏什么？
　　“可是姐姐，你拿了所有灵器，如何脱身？得罪了九天仙派怎么办？”耀灵熹挠了挠后脑勺，呆呆的问道。
　　许是见她太呆了，岳寒凝竟然在凛然的眼神中添上一分笑意，于是更加慎人。
　　“他们，我还不放在眼里。什么破灵器，我就是想给仙派找麻烦而已，看他们陷入烦恼我高兴。”
　　耀灵熹从未见过美人姐姐如此模样，平常人见到怕是已经吓跪了，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因为面前的人是她的美人姐姐，她知道姐姐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今日之事，不准外漏半个字。否则......”
　　不待她威胁完，耀灵熹主动发誓，“否则就把我做成锅包肉，给姐姐当下酒菜。”
　　然后她就看见美人姐姐对自己笑了，如玫瑰绽放般瑰丽明艳的笑容。
　　岳寒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很好。”
　　耀灵熹还来不及和她多说上一句话，就被一阵风卷出阁楼，等再落地时已然回到自己的房门前。
　　她前脚落地，后脚阁楼的方向便传来骚动，有人大喊大叫，但因为喊的人太多太杂反而听不清在说什么。火光逐渐向阁楼那边聚集，即便没有前往，她也能想象出场面有多壮观。
　　怕不是炎天派已经发现灵器被盗了。
　　赏灵大会的灵器都是九天仙派一同献出的，只不过存在炎天派保管。这下灵器全无，丢的不止是炎天的脸，而是九大仙派一起，兹事体大，可以说美人姐姐是惹上大事了。
　　“灵熹！”何云夕打老远跑过来，累的够呛，弯下腰直捯气儿，“我还找你呢，出大事儿了。”
　　“什么大事？”耀灵熹佯装不知的问。
　　何云夕指向阁楼的方向，“藏宝阁的灵器都丢了，我听说是有魔族入.侵。”


第14章 
　　耀灵熹当即怔住，她知道灵器被盗，但不曾想其中有魔族的事。
　　师尊曾说魔面貌骇人，地拔十尺高，周身一片黢黑。
　　她也没看见这样的东西出现过，难不成是偷偷跟着她和美人姐姐进去的，原本也想偷灵器，结果被美人姐姐捷足先登？
　　不知道姐姐离开后有没有碰到魔族，不过姐姐那么厉害，魔族一定也不是她的对手。
　　耀灵熹这边胡思乱想，对何云夕叽里呱啦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再入耳。
　　很快，灵角声再度响起，所有仙家弟子闻声纷纷赶往风云堂。
　　堂前，各派仙修们云集，与赏灵大会上不同，一个个噤若寒蝉，特别是炎天的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西是在炎天丟的，这么多负责守卫巡逻的弟子都没能守住，让人家长驱直入，一件灵器都没剩下，丢脸丟到六界去了。
　　“此次魔族盗走我方十数件灵器，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炎天掌门站于堂前，脸色沉的能掉冰渣，严肃道，“六年前，魔族便扰乱仙界，灭掉了两家仙派，是我等奋力抵抗才没有让魔族的阴谋得逞，最终保住仙界和人界的安宁，使得魔族无法祸乱人间。如今魔族有卷土重来之势态，偷盗灵器打伤仙家弟子乃是挑衅，我等必要严防死守，发现魔族踪迹，人人得而诛之。”
　　“得而诛之！得而诛之！”
　　底下众人的呼声愈发高涨，耀灵熹却独自陷入沉思。
　　方才炎天掌门说是魔族打伤了仙界弟子，但弄晕那些弟子的人是美人姐姐。
　　也就是说姐姐是魔族？
　　耀灵熹想不通，说好的面容骇人？杀人如麻？姐姐不仅貌美，待她也很好，如何都不是师尊口中的魔。
　　当回想起客栈里的青衣女鬼时，她似乎有些想通了，回去定要同师尊好好说道说道，可不能误人子弟。
　　灵器全部失踪，赏灵大会自然无法继续进行，众仙家悻悻而归，耀灵熹也踏上了回师门的路。何云夕对她依依不舍，可没有办法，她们还是要各自返回师门的。
　　原是打出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开阔眼界，没想到才来几天就打道回府。
　　美人姐姐到底是想干什么？若她真是魔族，真的讨厌仙派，为何又对自己很好？
　　想着，耀灵熹走路都有点蔫头耷脑，早知道那时候找姐姐要一件灵器带回去，还能有助于师尊疗伤调养，也算没白来一趟。
　　凤遥派地处偏僻，几乎无人与她同路。耀灵熹只身前行，路过荒无人烟的林子，四周皆是草木，连一只鸟雀都难见。
　　她低头走着，忽而听闻身后传来一声，“小包子。”
　　耀灵熹猛然回头，眸子瞬间都亮了，“姐姐！”
　　看到岳寒凝后，什么魔族仙派的统统被她抛诸脑后，眼里只有这个红衣大美人。如此赏心悦目的人，即便是魔，也是美魔。
　　岳寒凝猝不及防被抱住，愣了一下，其实是可以轻松躲开的，但她没有。临别之际，就算是破例特许小包子抱自己一会儿。
　　“你不怕我？”
　　想来仙家大张旗鼓的宣布是魔族偷盗灵器，这丫头应该猜出来自己是魔了，现下却跟以往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抱她。
　　耀灵熹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不怕，我喜欢姐姐，姐姐是仙，是魔，我都喜欢。”
　　何界都分好坏，不能一棒子打死，再说她跟在美人姐姐身边那么久，对方要是真是坏的，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岳寒凝有些诧异，这丫头到现在居然还能说出来喜欢自己的话。
　　“我是魔族，你们仙修不是应恨透了魔？”
　　耀灵熹连忙摇头，她和那些老古董可不一样，“我相信魔也有好魔，姐姐就是。”
　　如此说法，岳寒凝当真是头一次听见，若是当初有一人肯和她如此说，可能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好了。”她将人推开，抬手时，掌心凭空浮现出一颗清透润泽的夜明珠，“给你了。”
　　耀灵熹接过来，感受其中充沛的灵力，心想这难不成是那些灵器之一。
　　“收着，算是相识一场的赠礼。”岳寒凝此次毫不隐晦的承认了珠子是礼物，只是她没有说明，这珠子其实承载了十几件宝器的灵力，是她专门提炼的。
　　仙派眼中的宝贝灵器她一件都看不上，原本此次出来就是闲逛，顺便给仙家添堵，灵器放在她这如同废铁。可耀灵熹不同，这些灵力可以助她的修为提升一个等级，以后就不会再被其他门派的小弟子欺负了。之所以先前没有给，是因为小包子还在炎天派，若是被发现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谢谢姐姐！”耀灵熹抱着珠子，笑得灿烂。
　　这珠子的灵力够师尊调养好一阵子了。
　　岳寒凝的目光不自觉在那张笑脸上停留少许，随后转身离去。
　　“走了。”
　　这回耀灵熹没有追，她知道姐姐要回到魔域，而自己也要回到自小长大的地方。
　　她在原地伫立良久，眼见红衣在风中飞舞，直到岳寒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玫瑰花香完全散尽。
　　也许以后就见不到了，但是她这些日子很开心，能认识美人姐姐是她的幸运。即便以后再无法相见，姐姐依旧会是她此生认定的最好的朋友。
　　一只雀儿落到树梢，打破了寂静，耀灵熹抬头望去，冲那鸟儿笑笑。
　　“难道你也是来送别的？”随后她转过身，朝着自己师门的方向前行。
　　不知道美人姐姐以前经历过什么，初见时，其周身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很难有人有事能让其开心起来。
　　山高水远，今日一别，即便是相隔两界，她也会在心底默默为美人姐姐祈福，希望姐姐以后可以天天开心，笑口常开。
　　忽而有灵蝶盘旋于半空，紧接着飞至眼前，落到耀灵熹手上。这是门派的传讯蝶，定是有重要的事才会传讯。
　　她赶忙摊开手掌，让灵蝶在自己掌心化成字，随即双目微睁，收拢五指，一刻不敢在耽搁的加急赶路。
　　灵讯上道，师尊病危，速归。


第15章 
　　等她赶回凤遥派时，已然是满目白绫，院子里隐隐传来哭声。耀灵熹踉跄一下，随即狂奔至内室。
　　为数不多的凤遥弟子们跪在棺椁前，个个穿着孝衣，低头掩面。
　　耀灵熹走到棺木前，师尊安详的躺在其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师尊，我回来了，您看看我，灵熹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可任她如何唤，棺椁中的人都没有再睁开眼睛。
　　“师妹。”大师姐上前抱住放声大哭的耀灵熹，“师尊是昨儿晚上走的，没受太多的罪，让师尊走的平静些吧。”
　　耀灵熹抽泣一阵，哽咽道，“师尊……师尊怎会突然离世？”
　　明明她出门时，师尊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等她回来便是见过世面的仙修了。
　　大师姐轻轻拍打她的背，“前几日有魔物突袭凤遥，师尊为保住我们单独与那魔物对抗，结果不敌，身受重伤，新伤旧伤一起来势汹汹，最终没有熬过去。”
　　凤遥掌门的棺椁在灵堂停了三日，最终入土为安。而这三日，耀灵熹寸步不离的守在灵堂里，谁劝也不肯去休息。
　　原本前任掌门下葬之后便要选出新的掌门继任，但在三日后，其余的弟子们纷纷收拾好行囊，称想出去闯天地，至此凤遥派便彻底从仙派中消失了。
　　其他的弟子都走了，只有耀灵熹和大师姐还留在师门，安排好所有余下的事宜。
　　“师姐，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耀灵熹知道大师姐终究也是要离开的，而她想留下来守着这里。
　　大师姐从已经收好的行囊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她，语重心长道，“这是师尊在尚能握笔之时写与你的书信，当着众同门的面我不好给你，现在正是给你的好时机。师尊临终前交代过，看完信后便把信烧掉即可。我要去投奔姨娘，今后师妹你多保重。”
　　耀灵熹握紧信封，点点头，这是师尊最后留给她的话，她一定是要好好读的。
　　待大师姐离开后，耀灵熹独处一室，于灯烛下打开信封，信纸上确是师尊的笔记，但下笔有轻有重，显然已经临近油尽灯枯。
　　思及此处，耀灵熹的眼眶又红了，她赶忙把眼泪憋回去，省得打湿师尊写的字。
　　信上大致写了三点，一是让她改投阳天派门下，原因是师尊以前与阳天还有些许交情，二是让她注意自身，好好照顾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千万不能离身，三是要继续修仙，不可堕落，不可与妖魔为伍。
　　既然师尊都已经替她打算好了，她定是要照做的。
　　于是耀灵熹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次日一早便踏上前往阳天派的路。
　　阳天与炎天的方向相反，她要走到那里需要先穿过一大片山野森林。林子里除了她以外，没有看到半个人影，鸟雀飞虫倒是挺多。
　　她从日升走到日落，期间半点没有停歇过。到了晚上不好辨别方向，她只得暂时歇下。
　　附近能够栖身的地方也就只有前边的一小片空地，刚好树下有岩石，还能做遮挡。
　　她坐到树下，拿出一块饼子刚咬两口，就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中穿梭。
　　耀灵熹手里还剩下半张饼子，她也顾不上吃了，侧耳倾听，这声音越来越清晰。
　　丛林里有个把野兔、麋鹿跑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在她劝好自己时，面前的灌木丛突然剧烈的摇摆起来，似乎是被体型庞大的东西撞的。
　　耀灵熹缩了下脚，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灌木丛被拨成两半，一个硕大的头颅钻了出来，白底青花的巨蟒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与耀灵熹四目相对。
　　耀灵熹愣了一下，登时丢掉半个饼子，跳起来拔腿就跑。那蟒蛇在后方紧追不舍，眼见着就要追上来。
　　前方刚好有个分叉口，耀灵熹来不及多想，直接拐进右侧的小路。这里树木多，路面狭小，不利于巨蟒行动。
　　她是不是捅过蛇窝，怎么总能碰上蟒蛇妖……
　　听到身后的撞击声，耀灵熹暗道不好，那蟒蛇还是追上来了。
　　这时候，前面有一处被蔓藤缠绕的地方，而缠绕的间隙似乎有风透出来。
　　这想必是个山窟。
　　耀灵熹也顾不得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猛兽，抬手挥开蔓藤，纵深跃了进去。
　　山窟的口很小，只能容下耀灵熹，那蟒蛇紧追过来，一脑袋撞进山窟口，脑袋都进不来。
　　耀灵熹被窟口的撞击声吓得一哆嗦，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掉出来滚到地上，亮晶晶的闪着月白的光。
　　她拾起来一瞧，正是姐姐送她的夜明珠。
　　窟口外，蟒蛇仍不死心，在周围绕来绕去，时不时往里面钻，卡住了就弄得地动山摇再抽出来，来来回回，周而复始。
　　耀灵熹纳闷儿，也不知道它看上自己什么，莫不是饿了太久连她这种没有几两肉的都要拼命捕捉。
　　能塞牙缝总比饿着强。
　　那蟒蛇不知又想到什么，居然转过身去，用蛇尾扫向窟口。尾根细长，竟真的进来了，要不是耀灵熹躲的快，就被蛇尾卷出去了。
　　但经此一闹，她看出来一件事，外头的蛇妖尚未化形，不然哪里至于这么费劲。可再这么继续下去，她不被蛇妖吃了也得饿死在里头。
　　低头看向手中的夜明珠，耀灵熹双眸微沉，只有放手一搏。
　　蟒蛇在外头守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它依然堵在那，一旦耀灵熹出来便会有血盆大口等着她。
　　然而左等右等，人就是不出来，它摇摆着庞大的身躯，往山窟中探头，蛇眼像是灯罩子似的亮的吓人。
　　然而，它只看到盘中餐盘坐在深处，一动不动，周身散着白茫茫的光晕。它想往里头探点，可已经到极限了。
　　食物在眼前却吃不到口，任谁都得暴躁，一条蟒蛇就更加如此了。
　　只见它摆动蛇尾，撞的山石滑落，窟中地面崩裂，岩壁滑土，眼看就要塌了一样。
　　它越撞，耀灵熹越是纹丝不动。食物越不动，它越是撞的起劲儿。
　　掉落下来的尘土和石子落在耀灵熹周围，却半点没有近身。
　　刹那间，山窟中光芒大盛。


第16章 
　　洁白无瑕的寒玉铺地做阶，晶莹剔透的红玉为榻，一身降红衣袍的岳寒凝坐在白玉石椅上，手里拿了一只玫瑰花，正百无聊赖的撕着花瓣。
　　玉石桌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她吩咐侍者们做的，然而皆是浅尝一口便放下筷子。
　　没滋没味，一点都不像给人吃的食物，像是哪里挖出来的干菜，或者是烧焦了的腊肉，半点食欲都没有。
　　于是岳寒凝尊口一开，羲和宫的侍者们纷纷开始锻炼厨艺。甚至开始举办厨艺大赛，合格的成为内殿侍者，不合格的赶到殿外去，更有甚者直接逐出羲和宫。
　　为了不丢掉差事，羲和宫原本只有一间茶室，现在已经扩展成三间小厨房，第一间负责做菜，第二间负责糕点，第三间负责酿酒煮茶。
　　但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没有一道菜能让岳寒凝入口称赞的，弄得羲和宫上下都陷入人人自危的处境。她们的宫主原本已经到了不用进食的境界，不知为何去一趟人间就迷恋上人间的菜肴。谁也不敢提谁也不敢问，只有努力钻研厨艺的份儿。
　　半晌，岳寒凝拂袖起身，“都撤下去。”
　　这么多人做出来的，都不及那丫头的十分之一。早知道就应该把小包子拐回来给她做饭吃。
　　长侍往桌上一瞧，这回可好，连一口都没动。
　　“宫主若是都不喜欢，属下这便去张贴告示，招募擅长厨艺的进宫侍奉。”
　　岳寒凝微微点头，随即回身看到后面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侍者们。
　　她冲其中一个勾勾手指，“你，过来。”
　　小侍者战战兢兢的上前，抬头看一眼，继而把头埋低，整个身子都在抖。
　　岳寒凝登时就觉得倒胃口，心想这是什么毛病，看见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那只人间的小包子可是每次见她都冲过来抱。
　　“滚下去。”
　　“是！”小侍者如获大赦，连连告罪，退下时还不小心在门口跌了一跤。
　　长侍赶忙上前打圆场，“宫主息怒，她是新来的，胆子小不懂规矩，”
　　岳寒凝未理会，又指向一个侍者，“你过来。”
　　这回的侍者倒是比方才的沉稳许多，年纪稍长，容貌俏丽，是经常出现在羲和宫的面孔。
　　岳寒凝淡淡一瞥，“笑来看看。”
　　侍者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加上那双媚眼，笑得小心翼翼但又勾人。
　　岳寒凝皱眉，转身的功夫，长袖打到侍者身上，将人扇倒在地。
　　“一群废物！”
　　只有几个字在殿内回响，岳寒凝早就不见踪影了。
　　长侍早已习惯自家宫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接着对跌在地上的侍者道，“你和方才那丫头去领二十鞭子。”
　　一袭红影乘风飞扬，兜兜转转在凡间的一个城池中落脚。
　　岳寒凝落脚的地方在城镇的街市，正是热闹地方。她逆着人群而行，引来无数瞩目。原本她是不喜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的，可是自从见过那个丫头以后，这种地方似乎也不怎么讨人厌了。
　　抬首间，她瞧见一个卖发簪的小摊，眼前浮现起小包子站在摊前，直勾勾的盯着发簪的模样。
　　小包子一定很喜欢这里的热闹，也不知道她回到师门没有。
　　岳寒凝不顾旁人目光，径自漫步。行人虽频频侧目，皆为之惊艳，但无人敢上前，愣是在岳寒凝周围空出一片净地。
　　时不时回想起耀灵熹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因为看到萤火虫就能欢快到跳起来的身影，连岳寒凝自己都没发觉想起这些画面时自己眼眸中含着的温柔。
　　她不经意抬起头，赫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那人穿着嫩菱罗裙，粉粉的一团在人群中相当醒目。小丫头背着包袱闷头往前走，也正因为她低着头，所以才能看清头上戴的发钗就是岳寒凝给她买的那支。
　　岳寒凝怔了片刻，心想自己莫不是出现幻觉，光天化日之下都能幻想出小包子了？
　　然而当那人抬起头时，岳寒凝双目微睁，居然不是她的幻觉。
　　耀灵熹肚子咕咕响，虽然带了盘缠，但这里离着阳天派山高水远，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没想到夜灵珠的功效如此神奇，竟让她灵力大增，几下就把大蟒蛇打趴下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在石窟里饿多久。
　　这也不能怪她杀生，是那蟒蛇先要来吃她的。
　　路过一家包子铺，耀灵熹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眼，只是闻见味道就把她勾的不行。
　　吃两个包子总不算破费吧？
　　“老板，要两个肉包。”
　　“好嘞。”
　　她正要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却被人抢先，有人付了五个铜板，买下五个肉包。
　　耀灵熹豁然转头，看见人时呆住了，连包子都忘记接。
　　“……姐姐？”
　　听见久违的称呼，岳寒凝心情立马愉悦，但面上还是一贯的冷漠，把包子拿过来塞进她怀里，转身就走，心想着这小丫头还不乖乖跟上。
　　结果人家没跟。
　　岳寒凝停下脚步，回过头，见耀灵熹还捧着包子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得已，她自己走的，又自己折返回去。
　　“傻愣着做什么？”
　　“没，没什么。”耀灵熹咬一大口包子，唇齿留香，可心中酸涩。见到美人姐姐想要扑上去哭诉，但她还要完成师尊交代的事，不能陪姐姐多待。
　　岳寒凝拧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来想去，原来是小包子见到她，既不抱她也不笑了。
　　耀灵熹吃着包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一边吃一边掉。
　　“好……吃。”
　　“你……”岳寒凝一时语塞，不知道小包子怎么突然就哭了，哭得那个委屈，和以往被吓哭不同，这回哭得她都跟着心里不是滋味。
　　原以为她早就不会为谁而伤心了。
　　耀灵熹暗暗对自己说，快别哭了，可眼泪一点都不听她的。先前有同门在，她忍着，后来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见到美人姐姐后，这些伤心便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第17章 
　　见小包子在面前哭哭啼啼，伤心不已，岳寒凝突然变得手足无措，她从来都不会哄人，安慰人的话一句也不会说。在魔域，谁敢让她安慰？
　　热腾腾的包子已经少了一个，耀灵熹紧抿双唇，憋的双颊通红，圆鼓鼓的脸上还落着泪痕。两人站在包子铺门口，不仅店铺内的客人侧目，来往的行人也纷纷注意到这里。
　　岳寒凝突然上前一步将人搂住，轻轻的抚摸耀灵熹的头，“别哭了。”
　　耀灵熹愣住的间隙还打了两个哭嗝，眼泪刷的一下就忘记流了。
　　姐姐主动抱她？还语气这么温柔的哄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岳寒凝听见哭声渐小，拉住她穿过人群去往没有人烟的小巷子。耳边终于没有吵闹声，也好方便说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
　　耀灵熹吸吸鼻子，将师尊身故的事告知，没有说详细的原因，只道师尊亡故后师门解散，自己现在无处可归。
　　岳寒凝听后，思索片刻，心想既然又遇见小包子，她可不能再放过了，一定要把人拐回去给自己做饭，对自己笑。
　　“你和我回去。”
　　耀灵熹听后，惊喜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继而笑容渐渐收敛，眼底的光亮也暗淡了。
　　如果没有师尊临终前的那封信，也许她会答应美人姐姐的邀请，可是师尊明确要求她要拜入阳天派门下，她总要让师尊入土为安。至于魔物的事，耀灵熹相信，美人姐姐虽是魔族，但定与此事无关，她也不应因为族类去迁怒。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和你回去。”
　　此言一出，岳寒凝惊诧了，继而眉头紧锁，揪住小包子的脸一顿揉搓，“你再说一次。”
　　她何时邀请过别人入魔域，何况还是仙修。开天辟地头一次张了口，小包子居然敢拒绝她？
　　耀灵熹被捏的脸痛，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直到挤出两滴眼泪，对方才松开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岳寒凝板着脸，冷声冷气道。
　　方才下手狠了些，可见到小包子又哭，岳寒凝一时没了脾气，可嘴上不可能承认，思来想去只能用这种吓唬小孩儿的办法。凭小包子的胆量，定当是不敢再拒绝了。
　　然而耀灵熹脸侧被掐出红印儿，眼下还留着泪痕，依旧坚持道，“我要去阳天派拜师。”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耀灵熹，岳寒凝已经让她再也说不出话了，可是对着小包子，她的耐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你怎么就非得去阳天派，和我回去也可以学习法术，有什么不好吗？”
　　也就是没有九天仙派的名号而已，魔域一样可以寻来修仙心诀，她敢保证自己一定比阳天派的老家伙教的好。
　　可耀灵熹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要去阳天派拜师。两人一时之间陷入僵持之中，岳寒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暴躁压下去。她是想带小包子回去的，而且是要带一个活泼灿烂的小包子，所以不能按照以往的风格行事，不能把人吓到。
　　想养包子可真难啊。
　　最终，岳寒凝做出半步妥协，暂时不提回魔域的事，而是随耀灵熹一同投宿客栈，路上再从长计议。只要人还在，她就有机会将人拐回去。
　　客栈伙计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任凭客人相貌美还是丑，身价看着多高，身份有多神秘，他都能泰然处之，对着客人们热情寒暄，却不多问一句话。
　　“您二位是开几间房？”
　　岳寒凝掏出银两，“一间上房。”
　　不等伙计接银子，耀灵熹也递过来碎银，“两间，我要普通的就行。”
　　客栈伙计来回打量二人，陪着笑接过两边的银子，“您二位随小的来，上房在顶层，普通客房在二楼。”
　　耀灵熹不敢看美人姐姐的脸色，低着头装做什么都没看到，跟着伙计后面，从岳寒凝身边溜过去。
　　她不是诚心和姐姐过不去，而是怕自己，如果她和美人姐姐共处一室，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姐姐。
　　耀灵熹进到客房后，放下包袱，房内的陈设简单明了，一张床，一张红木桌子，两张木椅，环境倒是干净，她给的碎银能住上好几天。
　　其实她可以不投宿继续赶路的，可是私心里还想和美人姐姐多待一些时候。于是耀灵熹暗暗对自己说，就这几天，过后她一定会专心去阳天拜师。
　　她坐在桌边，抬起手掌，掌心慢慢浮现起一颗夜明珠，她盯着珠子出神，好像里面能映出美人姐姐的倒影。
　　原本这珠子的灵力是要给师尊疗伤用的，可突逢变故，她还是晚了一步。
　　房门突然被推开，耀灵熹一愣，匆忙收起夜明珠，再看来人竟是应该住进顶层上房的岳寒凝。
　　“姐姐？”
　　还知道叫她姐姐。
　　岳寒凝沉着脸色进门，扫一眼屋子，眉头皱的更深。
　　“你以前不是说过，能省着花便省着，为何要多开一间房？”
　　“我......”耀灵熹抓紧衣摆，不知如何回答，若是说实话，岂不是更给姐姐把她带回去的希望了。她又不能答应，所以不可说。
　　支吾半天，她给出了一个鬼都不会信的答案，“我，我不习惯和别人同榻。”
　　岳寒凝闻言挑眉，之前抱着自己不撒手，不让上床还窜上来的某人是谁？
　　说完，耀灵熹看向别处，这个理由别说美人姐姐不信，她自己都不信，可她实在想不出拒绝姐姐的理由。
　　岳寒凝往前走一步，耀灵熹便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床榻边上，一不小心就跌坐在床边。她仰起头，眼见美人姐姐的影子笼罩下来，一双眸子略显迷茫。继而，她被岳寒凝捏住下巴，被迫抬的更高。
　　“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不认账了？”岳寒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无波澜，冷声道。
　　如果不是这只小包子，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品尝人间美味，又怎么会想要看到一抹天真灿烂的笑容。
　　都怪耀灵熹。
　　岳寒凝突然松手，撤离床前，接着转身离去，没再留下只言片语，独留下耀灵熹自己在床上发呆。


第18章 
　　等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耀灵熹想起来自己会在这里是因为去阳天拜师，美人姐姐出现在这是因为什么？
　　不会又是百无聊赖，想去给哪个仙派添点堵吧。
　　耀灵熹前脚准备铺床睡下，后脚就有人叩响房门。她以为是美人姐姐，本能的欢天喜地去开门，结果门口却站着好几个客栈伙计。
　　“姑娘好。”伙计朝着后面招手，“都勤快着点，给姑娘摆好了。”
　　紧接着，伙计们七手八脚的将梳妆台、书案、铜盆架等统统搬进房中。
　　耀灵熹呆在门口，看他们一顿忙活，不仅添了摆设，还换了床榻的帷幔。客房跟着焕然一新，除去空间稍小，不是上房，胜似上房。
　　怕不是要涨房价吧……
　　“我没叫这些东西。”她赶忙解释，照这个程度下去，怕不是半路就要两手空空了。
　　伙计陪着笑，“确实不是您叫的，是与您同行的那位姑娘叫的。您放心，银子那位姑娘已经付过了。”
　　等伙计们都离开，耀灵熹站在屋子中间，四处环顾，东西齐全到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她的房间。
　　自己原本就是在这里暂住，顶多两三天就要离开，美人姐姐如此破费做什么。
　　这个时间，姐姐应该还没有睡。
　　耀灵熹悄悄登上客栈顶层，她知道美人姐姐的房间在右手第三间。当来到门口时，她犹豫片刻，还是抬手叩了门。
　　“姐姐，你睡了吗？”
　　房间的灯烛是亮着的，隐约能映出人影子。
　　定然是尚未休息。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应，耀灵熹又敲两下，这回终于有人说话。
　　“我要休息了。”
　　耀灵熹的手顿住，不敢再敲，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下一刻，风卷尘起，房门忽然大敞，她只觉周身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锁住，迈不出一步不说，反而向后倒去，一不小心就跌到了床榻前。
　　岳寒凝抬眸，神色称得上是冷若冰霜。让她回去就回去，以前怎么不见她如此听话？
　　耀灵熹想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一半察觉到上头的视线，缓缓抬头，就见岳寒凝正盯着自己，好像比白日里更生气。
　　“姐姐……你还没睡啊。”
　　“现在又不想睡了。”岳寒凝想，若是放在之前，这丫头怕是自己已经熄灯也能抱着被子蹭进来。
　　小包子依旧白净水嫩，就是总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认真的寻思着，若是小包子一直说这般不讨喜的话，便直接毒哑算了。
　　“姐姐。”耀灵熹憨笑两声，“我在这里待不长久的，姐姐不必为我破费。”
　　“我想给谁花钱就给谁花钱，我高兴。”岳寒凝沉声道。
　　方才的想法只是一瞬，她还想听有人甜甜的喊姐姐。只要小包子不同意跟她回去，便一直耗在这里，她有的是时间，能让其出铸剑城一步都算她输。
　　而她，不可能有输的时候。
　　耀灵熹不敢说话，美人姐姐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人。她又不好吃，瘦肉吃多了是要塞牙缝的。
　　岳寒凝忽然抬手，转瞬之间，耀灵熹便飞到跟前，脖子卡在她的掌心之中。
　　小包子这些日子定然是没吃好没睡好，都不如之前可爱了，似乎还瘦了一点。
　　外头卖的肉包子味道尚可，不知道这只包子吃起来怎么样。
　　想着，她突然低头，在耀灵熹耳垂上咬一口，倒是没咬太重，留下浅浅的牙印儿。
　　挺嫩，还有点甜。
　　见美人姐姐还要下口，耀灵熹赶忙大声叫喊，成功将岳寒凝喊懵了。她趁着对方松手的间隙，反客为主，照着岳寒凝脸上咬一口，因为力度不够更像是啄。
　　等岳寒凝反应过来，屋子里早就没了小包子的身影。
　　而那只反击成功的某包子冲回自己房间后，紧闭房门，吹熄蜡烛，窜到床上躺下，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粉嫩的轻纱帷幔滑落，将她与外界隔开。
　　都躺好一会儿了，她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砰砰跳的飞快。
　　真的是太惊险了，要是被美人姐姐抓到，怕是脸和耳朵又要遭殃。虽然怂，但她对自己方才的英勇行为一点都不后悔。
　　不能总让美人姐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也是要咬回去的，谁吃谁还不一定了。
　　次日一早，耀灵熹在倾洒入屋的晨光中悠悠转醒，收拾好自己便想去叫伙计送些早饭上来，刚打开房门，突然被门口的人吓一哆嗦。
　　“你，你，你在这干什么？”
　　大早晨的，客栈伙计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一声不响，不知道是要吓死谁。
　　伙计笑得喜庆，“姑娘早！小的给您送早饭。”
　　说着，他将食盒放到房中桌上，“楼上的姑娘交代不让吵醒您，这不我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不过您放心，吃食都是热的，不凉，您慢用。”
　　又是美人姐姐差人送的？
　　她掀开食盒，里面一共三层，两碗金丝贵枣粥，一碟凤梨酥，一屉小笼包，两个鸡蛋稣卷，还有几碟子小菜。
　　耀灵熹眨眨眼，这也太丰盛了，就算她喜欢吃也吃不完。
　　在她发呆的空隙，伙计又命人端来两盆花放到窗子边上。
　　耀灵熹打眼一瞧，是两盆玫瑰，花瓣殷红，娇艳欲滴，就像美人姐姐平日爱穿的颜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客栈伙计都退出去了，换了一人步履轻盈，恍若无声的进到房间中。
　　“可还喜欢？”女孩子都是喜欢花花草草的，小包子喜欢吃，应该也喜欢花，尤其是玫瑰花，要不然之前也不会一直想抱她。
　　耀灵熹回头，下意识的回道，“喜欢！”可接下来，她停顿少许，灿烂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是要离开这的，并不值得美人姐姐待她这般好。
　　岳寒凝径自坐在桌边，“吃饭。”
　　“哦。”耀灵熹乖巧应声，配合入席。
　　不只点心甜，粥也是香甜可口，完全符合她的口味。
　　耀灵熹偷偷瞧身边人，美人姐姐似乎也很喜欢甜食。
　　像是察觉到视线，岳寒凝抬眼，正好与某人对上。
　　“不吃饭看我做什么？”
　　耀灵熹来不及收回目光，只好赔笑道，“姐姐好看，我想多看一眼。”
　　毕竟看一眼少一眼了。


第19章 
　　在岳寒凝的眼中，耀灵熹是个嘴甜的女娃，常常夸的自己很受用。可重逢之后，小丫头突然就蔫儿了，不仅笑容变少，连好听的话也不再脱口而出。
　　现在耀灵熹突然又说了一句甜话，岳寒凝自然心情愉悦，脸上虽不显露，但身体还是诚实的。她特意拿了一块凤梨酥放到耀灵熹碟子中，要知道堂堂的羲和宫宫主怎么可能给别人拿食物，也就是眼前的小丫头能让她给一分薄面。
　　“多吃。”
　　等把小包子哄回原先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再把人拐回去，天天给她做饭，对她笑，说她爱听的话，还能让她随时捏捏脸逗一逗。岳寒凝算盘打的叮当响，以后的生活总算是不再无聊了。
　　但下一刻，耀灵熹说的话又差点把她气死。
　　“等我去往阳天派，就不能常常见到姐姐了。”耀灵熹突然沉浸在分别的伤感中，完全没有发现身旁人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自顾自说道，“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在心里祈祷姐姐天天都开心的。”
　　其实耀灵熹也不想和美人姐姐分开，可师命不可违。以前，她常常调皮，不听师尊的话，让他老人家操心，如今师尊没了，他生前的嘱托自己总得遵守，好让他老人家放心。
　　耀灵熹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岳寒凝突然道，“食不言。”
　　她立马把想说的话通通咽回去，埋头吃自己碟子里的东西，沉一会儿再抬眼偷瞧，发现美人姐姐脸色阴沉的喝着粥，好像是又不高兴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吃完剩下的早饭，期间气氛沉闷压抑的很，耀灵熹只敢吃不敢开口，怕美人姐姐一不高兴又咬她。
　　岳寒凝越想越生气，不是这个小包子非要缠着自己的吗？说她长得美，说喜欢她，怎么如今就为一句遗言铁了心要离开。
　　既然这丫头不再领情，自己何必非要费心思将其带回去，不如一走了之，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
　　但当岳寒凝抬眸，瞧见耀灵熹澄澈的眸子望着自己时，方才的念头一闪即逝。
　　她想要的东西，想得到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耀灵熹被盯的茫然无措，背后发毛。她眼睁睁看着美人姐姐瞪向自己，满脸怒意，而后又盯着她若有所思，到后来对她微微一笑不知缘由。
　　她原是盼望看见美人姐姐笑的，可这不笑还好，一笑更让人捉摸不透姐姐到底在想什么。
　　吃完早饭，岳寒凝让耀灵熹陪自己去庭院中散步。客栈的院落景致还算不错，郁郁葱葱的杨柳树垂在池塘边上，红鲤鱼偶尔冒出水面吐着泡泡，花坛更是百花斗艳，其中还是以玫瑰最为艳丽。
　　耀灵熹跑到池塘边逗鱼，鱼儿可能以为她是来喂食的，竞相游出水面，结果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的在水面上晃，多来几次，鱼儿也不上当了。逗不到鱼儿，她便又跑去花坛，专门蹲在有玫瑰花的地方，俯身寻花香，闻完之后回味一番，还是觉得美人姐姐身上的味道更好。
　　岳寒凝就跟在她身后漫步，看着她满院子窜来窜去，原本安静的院落竟是被她一个人跑出热闹的样子。把这样一个人放到羲和宫，想来以后定然不会清冷。
　　“姐姐，来这里，这里有小亭子，可以坐着。”耀灵熹蹦蹦跳跳上了石阶，冲着后面招手。
　　凉亭正好是夏季乘凉的好地方，在此处可以一眼望见庭院中全部的风景，而且靠近池塘，凉快的很。岳寒凝慢慢登上凉亭，看到早已经坐在石凳上乘凉的小包子，坐到她身侧，抬手照着她的脸颊捏一把。
　　“聒噪。”
　　耀灵熹捂住脸，委屈巴巴，还不敢反驳。明明姐姐刚才还笑了一下，怎的上来就捏自己，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捏肿的。
　　不一会儿功夫，客栈伙计端着一壶清茶来寻她们，说是岳寒凝定的茶煮好了，给二人送过来。茶叶是取晨间露水煮的，算得上当地的招牌。
　　这时候，不知道哪家的小娃娃突然跑过来，晃晃悠悠上台阶，直奔着耀灵熹，到了跟前也不说话，大眼睛直勾勾盯住她手中的茶杯。
　　耀灵熹和小娃娃同步眨巴两下眼睛，随即将手里的茶杯递给她，就见那女娃小脸儿凑近，真的抿了一口，紧跟着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仔细看女娃的嘴唇，下唇都是干裂的，恐怕是渴极了才会来寻水喝。
　　耀灵熹托着茶杯，将一整杯茶都让给她，“慢点喝，别呛着。”
　　岳寒凝看到这一幕，倒是饶有兴致的盯着瞧，小包子喂小小包子，似乎很是有趣。这让她瞬间想起路边的两只小猫头挨着头，颇有相依为命的模样。
　　“有没有纸和高粱杆？”耀灵熹转头问道。
　　伙计赶忙应承，没过多久便寻来她要的东西。岳寒凝不解的看她拿出一张纸东折西折，倒是折出一朵花样，可那东西又不像花，等她做完了才看出来原来折的是风车。
　　耀灵熹鼓起脸颊，轻轻一吹，纸风车麻溜的转了好几圈，逗的女娃咯咯直笑。她将纸风车交给小娃娃，“给你，拿去玩吧。”
　　两只包子在亭子里傻笑，欢乐多多。而岳寒凝却收敛了笑意，目光悠远，似乎通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以往的影子。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也有人为她折过一只纸风车，用吃的哄她，对她轻声细语。但后来那个人也同其他人一样，对她只有疾言厉色、恐惧以及厌恶。
　　曾经她想保护的人们背叛了她，所以这天下再无值得她保护之人。
　　原本，岳寒凝是这么想的。
　　“姐姐？”耀灵熹在她眼前晃晃手。
　　都半天了，美人姐姐还是盯着一处愣神，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眼神一度十分可怕。
　　岳寒凝回神，眼前便是正担忧的望着自己的耀灵熹，继而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抱住，就像女孩抱住布娃娃一样，越抱越紧。
　　“姐姐？”耀灵熹察觉到美人姐姐情绪很不对劲，拍拍她的背，哄道，“灵熹在这呢，姐姐不要不开心。”
　　方才岳寒凝抱的有多紧，现在推开的就有多快。
　　她不过是捉小包子来打发时间，逗趣解闷儿而已，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有所期待。
　　耀灵熹一脸茫然，抱自己的是她，推开自己的也是她，美人姐姐真的很喜怒无常。但耀灵熹依旧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担心姐姐还在生气，小心的蹲在岳寒凝身侧，抓住人家的袖子摇晃。
　　岳寒凝掩下心绪，不再流露出异常，看到小包子跟要食物的小猫似的讨自己欢心，瞬间释然了。她跟小包子置气做什么，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
　　“哎呀，你个死丫头，我说怎么找不到你。”
　　闻声，二人同时回头，就见一位妇人一路小跑追过来，抱住女娃就是一顿数落，那女娃呆呆的，同她不亲近也不看她，反而望着耀灵熹的方向，手里摆弄着小风车。
　　正当妇人要将女娃抱走时，耀灵熹突然出声，“等等，你是这孩子什么人？”
　　妇人转过身来，笑道，“我是她娘，这孩子调皮的很，总爱乱跑，这次出门就不应该带她，省的跑丢了。”
　　耀灵熹见小娃娃还在看着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谁家孩子不喜欢赖着娘亲，即便自己没有体会过，可是她小时候也是喜欢赖着师尊的。
　　“你真是她娘亲？你让她喊一声听听。”
　　妇人紧跟着将女娃搂紧，“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娃天生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耀灵熹闻言微微蹙眉，女娃虽然打方才没说过一个字，但是她能笑出声。


第20章 
　　“你说谎。”
　　耀灵熹鼓起脸颊气呼呼的说道，这人一定是拐孩子来的。
　　她如此断定，那妇人倒是委屈的不行，抖动着双唇挤出两滴泪来。
　　“姑娘可不能冤枉我，这是我嫡亲嫡亲的娃呀！”
　　一嗓子把路过的客人都叫住了，原本没出来的也被同伴叫过来，都想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耀灵熹转头问伙计，“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伙计也拿不定主意，“她同您一样只是住在普通客房的客人。您也知道，我们做客栈生意的，只要客人付钱就成，至于这孩子是不是她亲生，小的也不清楚。”
　　双方一度僵持不下，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拱门前，走廊里几乎都站满了人。耀灵熹打定主意不能让妇人就这么把孩子带走。
　　虽然妇人搂着女娃哭的很是伤心，可那娃娃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看着耀灵熹。
　　若妇人真是女娃娘亲，如何女娃会一眼都不看她，即便是对作为陌生人的自己，女娃也是有流露出情绪和需求的。
　　前方互不相让，岳寒凝却在后面当看热闹一样，袖手旁观，一言不发，任凭耀灵熹发挥。
　　围观的众人基本分成三波，有支持妇人声讨耀灵熹的，也有支持耀灵熹怀疑妇人的，但更多的人还是保持中立。
　　“你们看那女娃都不反抗，肯定是亲生的。小姑娘你就别无事生非了，快放人家母女离去吧。”
　　不知哪来的老汉突然喊了一嗓子，原本还保持窃窃私语的人们开始大声讨论起来。支持妇人的一波尤其激动，更有领着孩子的夫妻二人一同声讨，就好像耀灵熹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都没当过娘，如何知道人家不像亲生的了。还是赶紧回去找个人家嫁了，不然天天在外面好管闲事可是没人要。我要是你娘亲，铁定要气死。”
　　这阴阳怪气的话正是出另一位妇人之口，她身后的汉子也跟着附和，夫妻二人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对夫妻忽的被树叶糊住嘴，只管吱哇乱叫再也说不出话。
　　岳寒凝抬眸，看向那妇人时，眸光冷若冰霜，令其抱着孩子步步后退。
　　转瞬之间，妇人抛下孩子就想跑，没跑出两步，便被一股强盛的灵力绊住，动弹不得。
　　岳寒凝在耀灵熹耳边低语，“她是妖，还是经常害人的那种，去，收了她。”
　　耀灵熹听完惊讶不已，但她本能的完全相信美人姐姐，在其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已然出手。
　　掌峰已到妇人的面门，只见她突然变得面容扭曲，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紧跟着，耀灵熹加注灵力逼迫其现出原形。
　　事态急转直下，众人反应过来时，那妇人已经变成一只半人高的青花蛙。
　　顿时惊叫声四起，原本看热闹的人们跑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些胆子大的，还有方才被岳寒凝定住的夫妻。
　　随着青花蛙张开大口，旁边的女娃突然跌在地上掐住自己的喉咙，奋力挣扎，面色青紫，好像要喘不上气。
　　耀灵熹一看不好，也顾不得收妖，旋身折断一棵柳枝，默念心决，双指从柳枝上滑过。顷刻，柳枝犹如利剑直接从青花蛙的头刺进去。
　　眨眼的功夫，青花蛙便歪倒在地成了死蛙。而小女娃也不再掐着自己，茫然的坐在地上，看到耀灵熹时，当即便叫了一声“大姐姐”。
　　耀灵熹这才明白，原来女娃方才没有反应，是因为被妖压制了魂识，兴许是女娃的魂魄反抗激烈，所以才没有完全被压制住。
　　伙计像是见惯了大场面，嫌弃的让人来把青花蛙的残躯清理干净。
　　耀灵熹摸摸女娃的头，浅笑间，周遭响起一片掌声。许是听见响动，方才跑的人们又回来了，不复先前的流言蜚语，放耳听去，全是一片赞美。
　　“小娃娃，我们帮你找娘亲，等找到了，你就是有亲娘的娃娃了，高不高兴？”耀灵熹蹲下来，和娃娃保持平视。
　　见她如此，岳寒凝不由摇头，这丫头自己都跟个孩子似的，还去哄另一个。
　　耀灵熹只管哄娃娃开心的笑，任周遭众人争议或是认可，她都不在意。女娃是她想救的，不是为了得到称赞，别人理解不理解无所谓，反正姐姐肯定站在她这边。
　　“姐姐！我想带她回房。”耀灵熹起身，牵着女娃娃的小手和岳寒凝汇报。
　　见岳寒凝轻轻点头，耀灵熹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小娃娃蹦蹦跳跳回客房去了。
　　经过那对夫妻跟前时，岳寒凝挥了下衣袖，二人立马如两瘫烂泥堆在地上，皆是双目空洞，口吐白沫。
　　“祝你们的孩子以后被妖精拐去时，无人肯管闲事。”
　　言罢，她径直穿过走廊，扬长而去。
　　挨家挨户的找人可谓是大海捞针，可和客栈合作，张贴告示去找，消息传的便快多了。
　　没过两天，女娃娃真正的父母终于寻着告示找过来，对着耀灵熹千恩万谢，说是要给她当牛做马，随侍左右。吓得她赶忙将一家人送走，自己都养不活，哪有余力还带三个。
　　转回来，耀灵熹就看见美人姐姐坐在榻上，那神情好像在看她笑话。
　　“就这么让她们走了，好歹也留点银两。”
　　耀灵熹往对面的木椅上一坐，“我才不是为了要东西，也不需要别人感谢我。”
　　“哦？”岳寒凝故意追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那孩子太可怜，不在亲娘身边长大，多遗憾呐。”耀灵熹感慨道。
　　虽然小时候有师尊疼爱，但她还是曾经幻想过，如果在双亲身边成长会是如何的光景。但后来她也不想了，自己连父母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想来想去也没有用。
　　岳寒凝看她一会儿，摇摇头，小包子还是太天真。
　　就算是能在双亲身边成长又如何，她不还是入了魔。
　　天下可怜之人多了。
　　外头突然传来两下叩门声，接着是客栈伙计的声音。
　　“姑娘，有人求见姑娘。”
　　耀灵熹皱眉，“求见我？”
　　她在铸剑城人生地不熟，谁会求见她？
　　征询过美人姐姐的意见后，耀灵熹同意让伙计把人带过来。来者是位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料乃是丝绸锦缎，可见是富裕人家。
　　看到房中有两位姑娘，原是分不清楚谁对谁，可见衣服颜色，还是转过来对着耀灵熹行礼。
　　“见过姑娘，在下是齐府的管家，听闻姑娘乃修仙问道之人，前两日曾收服一只青花蛙妖，特地来请姑娘再出山，帮帮齐府的忙。”
　　耀灵熹挠挠后脑勺，心想消息传这么快的？所以现在她已经是铸剑城里的仙修大师了？
　　传的也太夸张了吧……
　　“我其实只是略通此术，也不是很厉害。”
　　然而，男人只以为她在谦虚，赶忙道，“姑娘，哦不，仙师，您莫要谦虚了。待事成之后，必定有重酬。”
　　“不是钱的问题。”她不能误人子弟。
　　可没等她回绝完，岳寒凝忽然开口道，“齐府的委托，我们接了。”
　　男人一听登时眉开眼笑，眼角的褶子快要夹死苍蝇，千谢万谢后匆匆离开客栈，与她们定下明日派人来接二位入府。
　　耀灵熹转头，不解道，“姐姐，为什么要答应？”
　　虽说自己是进步不少，但到底离着真正的仙师还差十万八千里呢。而且，美人姐姐不是一向讨厌麻烦的吗？


第21章 
　　岳寒凝微微眯眼，心里的算盘打的叮当乱响。有委托，小包子就不能离开铸剑城，也就去不了阳天派，她便能趁机让其回心转意，心甘情愿的和自己回去。
　　于是她十分认真严肃的看着耀灵熹，语重心长道，“仙修是不是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耀灵熹还不知其意，顺着点头。
　　岳寒凝接着又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师尊让你拜入阳天门下，也是希望你以后能造福天下。再者，你若在路上有了些名号，阳天派就算不看你师尊的面子，也会抢着要收你。”
　　字字有理，句句恳切。耀灵熹深以为然，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到。
　　“姐姐说的对，我接。”
　　岳寒凝欣慰的点头，她就说凭她还拿不下一只包子了。
　　次日，二人按照约定的时间上了齐府马车。岳寒凝以耀灵熹同门师姐兼助手的身份寸步不离的一同前往。
　　到达齐府后，耀灵熹算是见识到人间的大户人家是何景象。虽不似炎天山峰有仙气缭绕，但府邸也是大的吓人。
　　从拱门进府院，走长廊，过小桥，迷迷糊糊的大约经过了八个院子才走到内院。且每一处院落布置各不相同，甚至于每个院子里种的花草种类都不一样。大门前的是牡丹，走廊边上有芍药，到内院就变成了海棠。
　　但这里的海棠花有些奇怪，原应有的姹紫嫣红皆变成了灰粉，花瓣虽未凋谢，可看上去已然不像活的了。
　　耀灵熹一路注意那些海棠花，小声对岳寒凝说，“姐姐，这里真的有妖气。”
　　怪不得要请人除妖，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抵达前厅后，在客位上稍坐，有下人奉茶。没过多一会儿，管家便把齐府大少爷齐天祐请来了。
　　齐家大少爷看到来的是两位年轻姑娘，似乎颇有疑虑，和管家用眼神交流好一阵才上前。
　　“哪位是耀姑娘？”
　　“我就是。”耀灵熹大方承认。
　　一听这话，齐天祐看上去更犹豫，回头瞪管家，管家也不敢做声，一个劲儿的往两位姑娘那递眼神。
　　耀灵熹算是看出来了，他这是不信任自己，觉得她小丫头家家的难当大任。既然要管，她必全力以赴。
　　“齐公子要是觉得想换人可以直说。我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委托。”
　　岳寒凝静立在后，也不说话，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包子借题发挥。
　　可爱的小包子很有趣，生气的包子就更有趣了。
　　“姑娘错怪在下了。”齐天祐赶紧解释，“在下是想同管家确认二位的习惯喜好，以免无意中惹二位不快。”
　　耀灵熹闻言，扯下嘴角，一个字都不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才不是什么都信的小娃娃。
　　“齐公子请我来，是不是该说说妖的事了？”
　　齐天祐赶忙赔笑，“对对对，咱们说正事。”
　　按照齐大少爷的说法，他们家去年的时候好心收留过一名女子。齐老爷和齐夫人见女子孤苦无依、蕙质兰心，当成亲生女儿般照顾，齐家小姐也将其当做亲姐姐，而齐天祐更是爱上了这个女子。
　　可就在今年端午节那天，家家户户都是要吃粽子喝雄黄酒。一开始女子以不胜酒力为由推脱，滴酒未沾。然而她不知道汤里也放了雄黄，喝下一碗羹汤后，突然面色发青，嘴唇泛白，倒在地上翻滚。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四肢竟变成了枝条，双颊爬满血纹，甚是骇人。
　　那树妖逃走以后，齐家也曾请来道士做法捉妖，但都没有收获。随之而来的，齐府里开始相继发生怪事。
　　先是齐夫人病重，常常卧床不起，看什么郎中也没有用。接下来是齐老爷，突然和中邪一样天天喊着有鬼来带他走，不得不将其绑在房中看管。再后来，齐府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丫鬟小厮离奇死亡，有的失足落井，有的竟是吃饭噎死的。
　　齐天祐扼腕叹息，“都怪我当时色迷心窍，没有在那妖怪迷惑家人的时候识破她的诡计。还望姑娘，哦不，望仙师相助，捉到那树妖，还我齐家家宅安宁。”
　　耀灵熹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不经意问道，“那你真的爱过她吗？”
　　齐天祐愣了一下，随即道，“自然是爱过。”
　　“现在还爱吗？”耀灵熹纯属多问两句，毕竟这情情.爱爱的事她没经历过，总是有点好奇的。
　　齐天祐目露厌恶，愤愤道，“我怎会和妖物同流合污，先前是被她的伪装蛊惑了，如今我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见过齐天祐之后，二人被带到西厢客房安置。耀灵熹一路呆呆的，好似很深沉的思考问题，管家也不敢打扰，只有岳寒凝知道她是在走神。
　　“哎呦。”耀灵熹捂住额头呼痛，抬眸含着着委屈，“姐姐做什么又打我？”
　　岳寒凝往那榻上一坐，随手抚平衣摆，“在想什么？”
　　耀灵熹瞬间忘记喊痛，乖乖坐好，“我在想爱情这东西太奇怪，怎么爱到最后都想对方死呢？”
　　岳寒凝虽然也不相信这东西，但心里对待耀灵熹的方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与对他人不同，甚至与对自己都不一样。
　　不论在哪里修习，她还是希望小包子的身上能存留一分童真。
　　“也不尽是如此，也有那比翼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的。”
　　耀灵熹搬着椅子凑近一些，求知欲特别旺盛，“姐姐见过？”
　　“见过。”岳寒凝斩钉截铁的答，仔细回想她还真的见过。
　　耀灵熹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继续思考齐府的委托。
　　依着齐大少爷的意思，是要这树妖的命。可是那树妖已经跑了，如何能捉？
　　难不成要引蛇出洞？
　　“姐姐。”耀灵熹突然甜甜的喊了一声，紧接着坐到榻上，挽住岳寒凝的胳膊，歪头贴上，“姐姐，你捉过妖吗？”
　　而岳寒凝很是费解的看她一眼，“我捉那玩意儿做什么？”
　　耀灵熹：“……”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不死心的回头，“姐姐就没有一点兴趣？”
　　“没有。”
　　回答很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耀灵熹并不气馁，有救兵在身边还是要搬的。
　　“可是我想捉，姐姐陪不陪我？”
　　岳寒凝扯下唇角，“现在有点兴趣了。”
　　她们在齐府各个院落转了一遍，由于仙师的身份，齐府仆从们对耀灵熹的提问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树妖化名海棠，是齐家小姐领回来的，说是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姑娘，齐小姐心善就收留了她，两人一见如故，亲如姐妹。
　　如果不是海棠在端午节那天现出原形，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个妖怪，只因她一向待人和善，从未与人为难。美丽动人，贤良淑德放在她身上完全不为过，不只主子们喜欢，仆人们也都喜欢她。
　　耀灵熹听完仆人们的讲述，更加纳闷儿，既然海棠这么好，为何会被拆穿身份后回来害人，难道是恼羞成怒？或者另有图谋？
　　“姐姐，我们去海棠住过的屋子看看吧。”
　　两人穿过长廊，刚要朝着东院儿去，突然有一个人影子直奔着耀灵熹冲过来。


第22章 
　　那人扑棱着衣袖，跟只大花蝴蝶似的，由于跑的太快想要站住却停不下来，眼看就要和耀灵熹撞上。
　　岳寒凝不动声色，弹指一挥间将人定在还有一尺远的地方。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观其全身的绫罗绸缎，头上带有玉钗步摇，绝不像仆从。而在齐府，这般年纪还是主子的也就只剩下齐家小姐齐楚楚。
　　耀灵熹原本是想要看完海棠的房间，便去找这位齐小姐了解情况，没想到齐楚楚自己撞上来了。
　　不过看样子她好像是有意来找自己的，还很急切的样子。
　　“你是齐府小姐？来找我？”
　　齐楚楚冲着耀灵熹猛点头，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动动脑袋。
　　耀灵熹拽拽岳寒凝的袖子，“姐姐，给她松开吧。”
　　下一刻，齐楚楚便奇迹般的能动了，她略显惊讶的看向二人，随后往耀灵熹这边挪两步，好像有意躲开岳寒凝似的。
　　“你们，真的会法术，能捉妖？”
　　耀灵熹笑笑，自信道，“当然，我们可厉害了。”
　　齐楚楚愣了一小会儿，突然道，“你们能不能不要捉海棠，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害人。”
　　二人相视一眼，耀灵熹心想这对兄妹真有意思，一个喊打喊杀定要捉妖，一个跑过来求情不让捉。
　　“齐小姐何出此言？”
　　趁着没有旁人经过，齐楚楚将她们带回闺房，拿出私藏的小食招待，为二人娓娓道来。
　　在齐楚楚的口中，海棠的为人和那些仆从所叙述的完全吻合。这更让耀灵熹怀疑，如果海棠之前都是装的，那也装的太好了。
　　“我早就知道她是妖。”齐楚楚缓缓说出一句惊人之语，“是我同意把她带回来的。”
　　耀灵熹讶然，“齐小姐是说海棠入府前，你便知道她是树妖？”
　　齐楚楚摇摇头，“她不是树妖，是海棠花。”
　　她的目光逐渐悠远，似乎是在回想许久以前的事。齐楚楚小时候不爱说话，也不同其他大家族的小姐们交朋友，常常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为此，齐老爷齐夫人都很担忧，尝试过好多方法都没有效果。
　　后来齐府后院里的海棠开花了，原本被以为已经死了的树居然奇迹般的复苏，齐府上下皆称其为吉兆。
　　果不其然，海棠开花的那一天，不爱出屋子的齐楚楚居然出了房门，跑到海棠树下，望着盛开的海棠笑。齐府的人便更加断定这是吉兆，在后院种下更多海棠树，这才有了如今后院的海棠花海。
　　“我能听见海棠花在对我说话，她在安慰我。”齐楚楚哽咽道，“她在保护我。”
　　耀灵熹听得入胜，“后来呢？”
　　齐楚楚再次回想往昔，“后来终于有一天，一个人入我梦境，是位似海棠花一般的漂亮姐姐。我一眼便断定她就是我窗前的海棠花，结果她真的是。”
　　此后每晚，海棠都会来找齐楚楚，两人说话谈心，齐楚楚也一天比一天活泼开朗，齐府的人都很高兴。齐楚楚提出想要海棠白日里也能陪着自己，于是海棠才装做被救的女子，入府陪伴齐楚楚。再后来便是人们都知道的事了。
　　从齐楚楚房中出来，两人按照之前打算转头去往海棠住过的屋子。路上，耀灵熹耷拉着脑袋苦思冥想，这俩兄妹，要不就是其中一个在说谎，要么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但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面。
　　处理个委托好难，怪不得师门后来落寞，竟是鲜少有办成功的委托。
　　岳寒凝提住耀灵熹的后襟，“看路。”
　　耀灵熹回神，“姐姐，你觉得海棠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管她是好是坏。”看到耀灵熹期盼的眼神，岳寒凝话锋一转，反问，“你觉得呢？”
　　耀灵熹凭借自己独有的直觉，坚定道，“我觉得是好的，一个肯花那么多年时间陪伴在人类身边的花妖，要害人早就害了。”
　　但是她总觉得其中少了某个环节接不上，可能是有人隐瞒了什么。
　　等走到海棠闺房门前，耀灵熹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张开，迎面而来的是尘土味道，显然已经无人打扫有些时间了。
　　二人相继踏入房中，耀灵熹往四周转了转，在桌案上发现叠落整齐的书册，头一本书翻出个小角，她掀开一瞧，里面夹着风干的海棠花瓣。再看房中的布置，虽蒙尘，可到处都是收拾整齐的，能看的出住在这里的人细心认真，且对这个地方很是珍惜。
　　耀灵熹低头，大致扫一眼手底下的书册，这是本诗书，花瓣压着的地方正巧是一首诗词。
　　梦里海棠花下语。醒来无觅处。
　　她隐隐觉得这位海棠姑娘似乎是有千万心事，要知道到底如何，还需当面问过。
　　“姐姐，我们今晚去守株待兔吧。”
　　岳寒凝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耀灵熹继续道，“她既然与齐小姐关系好，定然是要联系的。而且齐小姐看我们入府很可能马上和她通气。总之我相信她们私底下一定见过面。”
　　岳寒凝略点头，“你倒是聪明了一回。”
　　耀灵熹扁了扁嘴，很不服气，她什么时候不聪明了，明明一直都很聪明。
　　“一如既往的聪明。”岳寒凝从她身旁走过，顺手捏一把脸颊，“天色快要晚了，还不去守株待兔？”
　　耀灵熹捂住被捏红的侧脸，跟个委屈小媳妇儿似的紧随其后。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院子里寂静如斯，连只鸟叫都听不见。两人栖在后院围墙上，正对着齐楚楚的闺房。屋里亮着灯烛，烛光微微摇曳，不一会儿的功夫夜已深沉。
　　“姐姐，你说那海棠怎么还没来呢。”耀灵熹扒住瓦片，往前方探头探脑，她也没期待美人姐姐能给答案，她就是无聊的问一句。
　　岳寒凝却淡淡道，“她今晚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的脸捏成真包子。”
　　耀灵熹听后一惊，果真掩住双颊，相当戒备的往左挪了两步。
　　美人姐姐是和她的脸有什么深仇大恨，总捏她……
　　她越是当真，岳寒凝越是心情好。等人这么无聊的事，当然要逗一下小包子才有趣。
　　耀灵熹后知后觉，见美人姐姐分明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她心思转了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而后，她愤愤的看着岳寒凝，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运足全身的勇气呵斥道，“姐姐坏！”
　　岳寒凝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如果能看见一定要惊讶于自己居然会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生动到很像一个活着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心情的叫什么，但能直观的感受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像要化了一样。
　　“我坏，你要如何？”
　　耀灵熹认真的思考一番，她确实如何不了，毕竟打不过，打的过也舍不得打，只能抱住自己气成包子。
　　岳寒凝忍不住靠近，抬手在那圆圆的头上抚摸两下。小包子缩成一团就更像包子了。
　　被摸头，耀灵熹也不躲开，毫无原则的忘了自己应该还在生气，甚至有点享受那纤纤玉指轻抚着自己。被摸高兴了，她还主动蹭蹭，活脱脱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
　　岳寒凝本来只想摸两下就离开，可被她这样一蹭，便忍不住多摸几次，渐渐爱不释手。
　　含笑的眸子突然冷下来，她转头看向齐楚楚闺房，门前虽无任何动静，但妖气却很明显。
　　明显到连耀灵熹这个毫无捉妖经验的人都察觉了。


第23章 
　　妖气弥漫至整个后院，生怕人发现不了似的。
　　两人一同跃下，直接破开房门，长驱直入。果然瞧见齐楚楚正握着一名女子的手，那女子脸上还留有未褪去的红褐色斑纹。
　　齐楚楚张开手臂将女子护在身后，“别抓海棠，她不是坏人。”
　　说时迟，那时快，耀灵熹拉开齐楚楚，与那女子交上手。齐楚楚在一旁干着急，而岳寒凝则靠在墙边看戏。
　　海棠花妖的道行并不高，以耀灵熹目前的法力是可以应付的。
　　那花妖似乎并不恋战，也未下杀手，招招皆是抵挡，好似只想逃走。耀灵熹按住她的肩膀将其拖回，随即结下伏妖印，打在其额间，立时将花妖制住。
　　“不要！”齐楚楚大喊着扑过来，倒在耀灵熹脚边抱住她的腿，苦苦央求，“别杀她，求求你了，别杀她。”
　　花妖见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楚楚，别管我。”
　　看着她们生死离别，失声痛哭，耀灵熹挠挠后脑勺。
　　“打扰一下二位，我没有要杀她。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有一些话要问。”
　　凄凄惨惨的二人忽然都愣住了，眼泪也忘记流，皆呆呆的看向耀灵熹。
　　齐楚楚打着哭嗝道，“你，此话当真？”
　　“当真。”耀灵熹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原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是人是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知道真相。
　　海棠收拾好心绪，哽咽道，“既然如此，姑娘把我放了，姑娘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这是当她如三岁孩童般好蒙骗？好不容易守株待兔逮到了，还能有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事儿？
　　“不放。”耀灵熹毫不犹豫，“想跑是不可能的。”
　　海棠：“……”
　　于是屋子里变得像青天大老爷升堂似的，耀灵熹与岳寒凝坐在椅子上，她学着美人姐姐额坐姿尽力彰显威严。而海棠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齐楚楚在她身边守着不肯坐。
　　海棠的叙述和齐楚楚之前所言完全一致，她现出原形后离开齐府，东躲西藏，常常不敢在白日里露面，只能在夜晚才敢出来。
　　她经常夜晚来看望齐楚楚，可每次来都会被人发现踪迹，紧接着第二天就会出事，而这些事便被顺理成章的算到她身上。她本不该再冒险，可放心不下齐楚楚，她亲眼看着这个小女孩长大，陪她谈心，做她唯一的朋友，处处保护。她舍不得齐楚楚，齐楚楚也离不开自己。
　　“姑娘想如何处置我呢？”
　　耀灵熹托着下巴，拧眉沉思，这里肯定是被妖气影响了，如果不是海棠干的，很可能有别的妖趁火打劫。
　　“这附近可还有别的精魅？”
　　海棠闻言一愣，随即道，“是有的，旁的妖我不清楚，单单是花妖，铸剑城里便有不少。”
　　耀灵熹心想这就对了，“可有你认识的？和你过不去，或者与你交好？”
　　海棠仔细回忆，“倒无过从甚密，只与一百合妖和一芍药花妖见过两次，她们也是在附近修炼成形。”
　　正当耀灵熹思考时，岳寒凝突然靠近，声音上扬的问道，“现在如何处理呢？我的小仙师。”
　　耀灵熹很认真的回答，“现在进行第二步，引蛇出洞。”
　　按照她的想法，如果海棠真是无辜，那背后作孽且陷害的妖必定也在附近，时时刻刻观察这里的动向。假如海棠被俘的消息传开，此妖必然会现身。
　　很快，海棠被捉到的消息传遍了齐府上下，人人都对耀灵熹崇敬不已，却没有发现她身边少了什么。
　　齐家把海棠关进地窖，再有耀灵熹画符结印封锁出口。只是齐府的人不知，随海棠入地窖的还有一个人。
　　岳寒凝百无聊赖的扎破一坛子酒，闻到酒味儿，一脸嫌弃，真不知道那些爱喝酒的人是怎么想的。
　　角落里，海棠被五花大绑，半分动弹不得。做戏做全套，只能让她先受点罪。
　　岳寒凝自觉无聊的很，原本是哄小包子玩儿，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趣的差事。能让羲和宫主当守门的，那小丫头是第一人。
　　地窖里酒已经快被她祸祸的差不多了，酒气熏天，呛的海棠直咳嗽，可嘴被封着，只得闷声咳，动静更大。这时候，有白茫茫的光晕潜入，在酒坛子边上出现一个人。
　　“姐姐，你怎么在这喝酒啊？”耀灵熹见这满地狼藉，不知道的以为遭过贼了。
　　岳寒凝抬眸，终于放过了最后一只完整的酒坛，“我没喝，是我拿来玩的。”
　　耀灵熹眨眨眼，好浪费啊……
　　“姐姐。”她在岳寒凝身侧坐下，抓住其衣袖，“我这不是来陪姐姐了嘛。”
　　岳寒凝瞧她一眼，很给面子的轻哼一声。
　　耀灵熹挨着岳寒凝，以袖掩住口鼻，那熏天的酒味儿才略小了些。她往旁边看，美人姐姐依然如故，没有半分被熏到的感觉。
　　不愧是是美人姐姐，就是厉害。
　　其实被佩服的岳寒凝闭目养神时，时不时的要闭气，总归是她把地窖搞成这副鬼样子的，再嫌弃也得端着。
　　两人各怀心思，相互依偎，只是苦了被绑住的海棠，手脚被束缚，不能遮挡，嘴被布条贴住，如果闭气怕是要憋死当场。
　　耀灵熹笃定那始作俑者一定会入瓮，否则前边做的这些岂不是付诸东流。
　　等到后半夜，耀灵熹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扒住岳寒凝的手臂，下巴抵在岳寒凝的臂弯，如猫儿一样，歪头蹭蹭，小憩得十分香甜。
　　岳寒凝一直没有睡，身边人睁眼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待人家闭上，她反而睁开了。
　　只要她动一下，小包子就会醒。
　　于是，她没有再动半分，这点定力她还是有的，绝对不是为了让小包子好眠。
　　这丫头睡着了还不老实，偏过头，改成枕着她的胳膊，同时抓住她的手，几乎将她当成了枕头。
　　“姐姐……”
　　岳寒凝闻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了，小包子睡着的时候还叫自己姐姐。
　　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嘴角带着弧度，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吧。
　　思及此处，岳寒凝眉宇之间的清冷染上一抹温柔。
　　小包子做好梦的时候在叫她的名字，还怪可爱的。
　　岳寒凝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放到耀灵熹头上，可即将碰到时她又停住了，改成轻轻戳一下脸颊。
　　手指不小心戳到唇角，耀灵熹反射.性的张口，嗷呜一下咬住作怪的手指。
　　岳寒凝一惊，赶忙抽出来，再看耀灵熹依旧没醒。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要不然为何方才被小包子咬住时，心跳就好像漏了一拍似的，上回被啄到也是如此。
　　她不敢再招惹熟睡中的人，默念两遍清心咒，效果显著。
　　要等的目标人物尚未现身，耀灵熹悠悠转醒。醒来后发现自己枕着人家的胳膊，不好意思的陪着笑脸，赶紧起身坐直，顺便抚平美人姐姐的衣袖。
　　“我……睡很久吗？”她本来是只想学姐姐闭目养神，没想到真睡着了，而且还梦见美人姐姐和自己一起畅游天下，四海为家，尝遍天下美食。
　　岳寒凝收拾起所有心绪，恢复素日莫不关己的神色。
　　“不过个把时辰。”
　　耀灵熹揉揉自己的脑袋，赶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离着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可不能让幕后黑手钻了空子。
　　忽然，有铁链滑落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看向阶梯，只见一人轻飘飘的走下来，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绣鞋一步步跨到耀灵熹二人的视线中。
　　待阴影留在背后，灯火也不再摇曳，来者的真实面容终于显现出来。
　　耀灵熹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会是她呢？


第24章 
　　来人闯进地窖后，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海棠，目光狰狞，像是要将人吃了。
　　耀灵熹怎么都想不到引来的人会是齐楚楚，待反应过来立马冲到海棠跟前，灵力已然汇聚掌间。
　　然而齐楚楚立在原地，任眼神如何可怖，却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像。
　　灵力暂时散去，耀灵熹不明所以，回头看岳寒凝，见对方也摇头，更加茫然了。
　　不应该冲上来打一架吗？
　　耀灵熹谨慎的走上前，若是对方突然袭击，随时准备接招，结果不管她离得远近，齐楚楚还是不曾有反应。
　　她抬手在齐楚楚眼前摇晃，得不到回应，便一掌推在人家的背上。什么法力都没用，只是轻轻一推，齐楚楚顿时向前倾倒，砰的一下砸地上了。
　　耀灵熹皱眉，看着都疼。她蹲下来扒拉齐楚楚，可已经昏过去的人跟死猪一样，恐怕用开水烫也烫不醒。
　　“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岳寒凝瞧半天，也没个准话，看到一旁的海棠挣扎着似乎是有话要说，大发慈悲揭开她嘴上的布条。
　　“楚楚不胜酒力，怕是醉了。”
　　耀灵熹：“……”因为醉酒所以杀人未遂？这也太草率了。
　　而正当此时，突然有一道妖异的光圈从齐楚楚身上升起，嗖的一下窜出地窖。
　　耀灵熹暗道不好，原来齐小姐身上有东西。
　　二人紧随其后追出去，那道光圈如没头苍蝇来回乱撞，可怎么都撞不出去。
　　耀灵熹当场拔出事先准备好的伏妖剑，这把剑是她从齐府护卫那借来的，用雄黄泡了一天一夜，降妖功力大增。
　　她一剑刺过去，原是想先将此妖制服再审，哪知此妖慌忙躲闪，反而被刺中要害，幻化出人形跌在地上，不一会儿功夫便淌出一瘫血泊。
　　妖物的身边散落着数不清的芍药花瓣，脸上是同海棠一般的红褐色纹路。
　　原来是朵芍药花妖。
　　“你为何害人？”耀灵熹的剑往前送出一分，疼的芍药尖叫不已。
　　只见她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失了血色的双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楚说什么。
　　耀灵熹俯身，侧耳倾听还是听不清。突然间，芍药拼死掰断长剑，执起剩下的半截断剑朝着耀灵熹的脖颈刺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耀灵熹反手掐住对方的手腕反推入其胸膛，剑尖自其背后穿出。芍药登时失了命，人形褪去，只剩下一朵枯萎的芍药花。
　　耀灵熹冲岳寒凝挑了下眉，像是求表扬的孩童。
　　靠这招来反杀，她早就用烂了。
　　从海棠被关进地窖开始，岳寒凝便在齐府周遭布下天罗地网，管叫她只进不出。
　　此刻瞧见得意的小包子，她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我家仙师的法力又精进了。”
　　如愿以偿得到夸赞的耀灵熹，下巴扬的更高，若是身后有尾巴，怕是此刻能摇到晃眼。
　　亲眼瞧见人变成花，齐府的仆人们呆立当场，连尖叫都忘记了。也正因为他们亲眼所见，耀灵熹二人也省去不少解释的麻烦。齐天祐在得知真相后，沉默了，看到海棠时有点不敢直视，目光不停闪躲，不说道歉也未言旁的，只顾着照顾刚刚苏醒的妹妹。
　　芍药花妖已魂飞魄散，被妖术影响的齐老爷和齐夫人跟着恢复正常。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庆祝得来不易的安宁。
　　“太谢谢仙师了！”
　　“多亏有仙师在，不然我们就要被那妖物害惨了。”
　　齐府上下围住两人，道谢声不断，齐天祐更是送上事先说好的酬劳。耀灵熹掀开红绸，居然有一千两纹银。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远不敌仙师帮我们的大忙。”齐老爷再三作揖，要不是被拦着，恨不得跪地叩拜。
　　有银子赚自然是好，路上投宿她好方便定上房。
　　耀灵熹高兴之余，回头看一眼门口的阴影，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诸位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海棠她已经离开了。”
　　提到这两个字，原本阖家欢乐的齐家人纷纷沉默，先是齐老爷齐夫人连声哀叹，后有齐大少爷悔过道歉。
　　“是我对不起海棠，如果有机会，我愿意亲自向她道歉。”齐天祐叹息道，“即便是妖，也分好坏，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不查明真相。都是我的错。”
　　“是我。”
　　细如蚊声的两个字引得众人回头，齐楚楚坐在一旁沉默许久，却在齐天祐忏悔之后突然开口。
　　“是我的错。”齐楚楚抬头，眼角带着泪痕。
　　齐天祐按住她的肩膀，轻哄，“怎么能是你的错，别瞎自责了。”
　　齐楚楚却依旧坚持，且语气越发的坚定，“是我，都是因为我，是我在汤里放了三倍的雄黄粉，害得她现出原形，才让那芍药有机可乘在府中作怪，嫁祸海棠。”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耀灵熹看看门外，替外面的人问上一句，“你为什么这样做？”
　　齐楚楚低下头，沉声道，“起初我想让海棠时时刻刻都陪着我，才会提出让她伪装成凡人入府。然后爹娘哥哥都喜欢她，渐渐的，她便不再只陪着我一人，爹娘和哥哥也不再只爱我一人。所以……”
　　她忽然哽咽住，沉上好一会儿才又能说出话来，“有一天，芍药突然来到我面前，对我说，她可以代替海棠陪伴我，只要我将海棠赶出府去，她就只陪着我一个人，也不会分走别人的关爱。谁知道……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一念之差，行差踏错，以至于悔不当初。”
　　耀灵熹直觉心中凄凉，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突然感觉到门外的人应该正在经历这种情绪。
　　十年陪伴付诸东流，只换来猜忌嫉妒。
　　刹那间，院子里的海棠花恢复如初，但不论如何盛放，也再无原来的那枝。
　　齐楚楚冲出房门，四处寻不得人，对着天空大喊，“我错了！海棠，你回来好不好，我对不起你！”
　　齐家人跟着追出来，他们围住齐楚楚，连声安慰劝解，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岳寒凝在后面冷眼瞧着，对那些人的情绪无动于衷，她只管的着身边这只小包子，听到旁边的抽泣声，无奈的递一方锦帕过去。
　　“别哭了。”
　　小包子真的是水活的馅儿，动不动就冒水。
　　耀灵熹接过来抹了抹眼泪，“我，我没有哭，就是风太大了，迷了眼睛。”
　　岳寒凝也没反驳她，只是抬手按在她的头上轻揉。耀灵熹眨眨眼，被揉的很舒服，还忍不住晃脑袋蹭蹭。
　　委托已然解决，虽然齐府上下盛情相留，两人也未再多待。离开齐府后，无意在院墙截到尚未离去的海棠。
　　耀灵熹跑上前去，认真问道，“你真的要走了？”
　　海棠微笑着点头，那笑容没有半分勉强，倒像是释怀。
　　“她已经有她的家人爱护，不再需要我。”
　　耀灵熹闻言愣了一下，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在关心齐楚楚有没有人陪伴。
　　“你不怪她？”
　　“不怪。”海棠转头望向齐府院墙，“她曾经是孤独的，我亦是，我陪伴了她十年，同样也被陪伴了十年，是我心甘情愿，不问结果。”
　　直到海棠真的离去，耀灵熹还在思索其中的恩怨是非。
　　半晌，她问岳寒凝，“姐姐，你为谁心甘情愿过吗？”
　　这问题又把岳寒凝问住了，一时想不出答案，话锋一转道，“齐府的事已解决，你该和我回魔域去了。”
　　耀灵熹眨眨眼，她何时说过要去魔域？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寻来，如何，小包子，开个条件吧。”
　　岳寒凝虽对她有点耐心，但不多，本想等着把人哄顺了再拐回去，可海棠妖的事儿让她改变了主意，想要什么还是当下就取的好。
　　威逼试过了，行不通，那她便来利诱。


第25章 
　　初出茅庐的小仙修最在意什么？无非是修行。出门在外独身一人又需要什么，则是衣食无忧。这些她都能给，没有什么是她给不起的。
　　岳寒凝信心满满，继续道，“我可以助你功力大增，也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随我回魔域绝对不亏。”
　　耀灵熹相信美人姐姐说的出做的到，她也确实很缺这些东西，但她早已在心中答应师尊的嘱托，而且有个疑问始终徘徊不散，一日不解开则一日无法答应。
　　“姐姐，在魔域一定有很多服侍你的吧？”
　　原本在等小包子点头，却猝不及防被问到，岳寒凝蹙眉，不解的回答，“是有，怎么了？”
　　依着美人姐姐的法力和容貌，在魔域的地位应当不低，那么多魔族争先恐后围绕在姐姐身边，理当不缺人陪伴才是，为何如此执着于她这个法力低微的小仙修？
　　“姐姐，为何非我不可呢？”
　　这下算是把岳寒凝问住了，难道要让她说别人没有小包子笑的好看，做的饭好吃？
　　等不到回音，耀灵熹弯唇笑笑，其实姐姐也没想好，备不住就是一时图新鲜才想让自己随她回去，因为自己一再拒绝，所以愈发的执着。
　　“姐姐，齐府的事已解决，盘缠也够了，名声也有了，都是按照姐姐的建议做的，现在我真的该启程了，日后若有机会，灵熹一定去魔域看望姐姐。”
　　天真可爱的小包子当下朝着她拱手行礼，好似真的拜别一般，海棠花瓣飘飘洒洒出了院墙落在二人之间。耀灵熹的头上也落了一片，岳寒凝想要抬手拂去，人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伫立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看着小包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方才的问题也一直印在脑海里。她在问自己，到底为何如此执着，难道就因为做饭的手艺和天真无邪的笑容吗？
　　耀灵熹只身出了铸剑城，穿过两个山坡，天色入夜，她刚好路过一座小镇，顺道来镇子上的客栈投宿。有了齐府给的报酬，可以说这一路上都不用再为银两发愁。
　　镇子名为栖梧，地方看着不大，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市上的热闹不比铸剑城差，然而耀灵熹此刻却无心欣赏，只顾找到镇子里唯一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
　　她收拾好细软，往床榻上盘腿打坐，本想巩固一下心诀，没想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美人姐姐的身影。她忽的睁开眼，是自己坚持要分道扬镳的，怎的如今却这般记挂不下。
　　耀灵熹不信这个邪，再度阖上眼帘，终究还是没能静心。
　　她不会是魔怔了吧？
　　耀灵熹无力的倒在床上，彻底放弃打坐，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来回乱转。不知道姐姐现在到何处了，回到魔域没有。
　　她都走到相邻镇子了，没有见到美人姐姐追上来，想来姐姐是不打算再追了，为什么她还有点失落呢？
　　耀灵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静不下心，索性起身下床，叫来小二要吃的。
　　“姑娘，咱这有乳茶，您要不要来一些？”客栈小二眼底冒着精光，恨不得把店内招牌特色统统介绍给这位上房客人。
　　耀灵熹没喝过这东西，好奇的问，“那是什么茶？”
　　小二一听商机来了，立马热络道，“是用新鲜牛乳和花茶混合制成的，喝过的客人都说好。别看咱栖梧镇地方不大，可是这美食啊是一等一的有特色，别的大城池没吃过没见过的咱这里都有。”
　　听到美食，耀灵熹原本略显暗道眸子终于有了光彩，心想这不是来对地方了，“好，上壶乳茶，再添点你们这的招牌茶点。”
　　“好嘞，您稍后。”
　　只要吃到好吃的，她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等明天一早启程，过不了半个月就能抵达阳天派。
　　本来所有都安排妥当，乳茶和点心一上桌，耀灵熹坐在桌前细细品尝。这个乳茶她喜欢，有浓浓的奶香味，点心也好吃，里面好像加了好几种果仁儿，单她能吃出来的就有杏仁儿和桃仁儿。
　　食物的香味确实暂时将其他思绪都赶跑了，也让她放松了警惕，不察有东西从窗子没入。也怪那东西无声无息，当真是半点气息不露，半点响动不留。
　　耀灵熹喝下满满一杯乳茶，满足的赞叹一声，这会儿功夫，有道巨大的影子自背后靠近，庞大的身躯映在墙上挡住一半的光。耀灵熹拿杯子的手顿了下，而后故作真的的放回桌上。
　　她这是又招惹了什么东西？
　　阴影下的庞然大物忽然幻化出赤红的光晕，转眼间墙上只留下两条人影子，一个是耀灵熹的，剩下一个便是这位不速之客。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肩头，耀灵熹以不变应万变，安坐稳如泰山，其实心里在衡量来者能不能打得过。
　　结论是打不过。
　　不能硬碰，便只能智取。
　　耀灵熹未动声色，也没有转头，而是等那东西自己绕到前边来，等到看见本尊，她又郁闷了。
　　围着她的是条赤蟒妖，上半身已经化为人形，但底下还是蛇尾，尾尖勾着窗子悄悄将窗扇带上，上半身绕在她身上，时不时的吐着信子。
　　难不成她上辈子真的捅过蛇窝？要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栽到蛇妖手上。
　　“小丫头，你好香啊。”
　　耀灵熹浑身一激灵，挣脱桎梏跑到墙角，抽出一道纸符对着她，“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赤蛇轻笑一声，宛如黄莺啼鸣，只有耀灵熹知道眼前的才不是什么黄鹂鸟，是只大蟒。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凭你的这点法力能镇的住我？”
　　赤蛇忽然欺近，蛇尾死死缠绕住耀灵熹，竟直接将纸符吞了，并且奇迹般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没有上千年的道行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耀灵熹动弹不得，灵力更是使不出来了，蟒蛇的信子蹭到脸颊上，凭她如何躲闪，那恶心人的东西还是能追过来。赤蛇似乎是舔上瘾，欲罢不能，越缠越紧，舔完脸颊不算还去舔脖子。
　　“你可真是个宝贝，不枉我盯了你一天，味道好极了。”说着，赤蛇流连忘返的蹭着她的耳侧，“不如跟我回蛇窟，我养着你。”
　　养肥了好吃掉吗.......
　　“你快放开我！”
　　赤蛇笑语嫣然，好像在谈风花雪月，一点都没有快要把人缠死的自觉，看耀灵熹的眼神真的像看宝贝似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小丫头，从现在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耀灵熹赶忙呸一声，晦气。
　　“这么个宝贝我可舍不得一次都吃掉。”
　　听这话，耀灵熹心里突突直跳，难不成还想把她大卸八块，一点一点的吃？这是什么酷刑啊！
　　赤蛇绕着她打量一周，像是认真在思考从哪里先下嘴为好，“跟我回蛇窟，好好侍奉我，说不准我可以准你当我的蛇后。”
　　耀灵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被缠紧的窒息感都暂时忘记，心想这条蛇难道不是雌蛇？蛇妖也开始盛行雌配了？
　　不管她们盛行与否，她才不去蛇窟，什么劳什子蛇后，谁爱当谁当。
　　“你不愿意？”赤蛇瞬间拧眉立目，似是隐着怒气尚未发作，忽然，她的目光下移，无意中瞥见耀灵熹脖子上的勾玉，在衣襟处看仅能看到些许白影，“这是个什么东西，挺有意思的。”
　　见她伸手就要拿，耀灵熹大喊住手，可还是晚了一步。


第26章 
　　刹那间光芒大盛，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房梁坍塌，墙壁倾倒，好好的客房满地飞沙走石，遍地狼藉，早已没了原来的样子。
　　耀灵熹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抱住自己，头埋在臂弯中。光晕渐渐消散，等听不到声音了，她才慢慢抬起头，顿时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这里哪还有半分客房的样子，一整面墙壁没有了，她正面对的是空荡荡一片，往下瞧就能看到底下的巷子。她住的是三楼，当下像站在高台上般，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因为巨大的响动引来不少百姓由下往上张望，很快外面传来蹬蹬蹬的上楼声，紧接着便是客栈小二的询问。
　　此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雷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聚在底下看热闹的人赶紧捂着头散开，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依旧留在原处。不知是谁突然嗷的一嗓子，竟盖过了雷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这一注意不要紧，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蛇！好大的蟒蛇！”
　　外头陷入混乱，耀灵熹脑子也很乱，她小心的再往楼下望一眼，这回算是瞧见人们口中的蟒蛇了，正是方才缠住她要吃了她的赤蟒。而现在的赤蟒已经伸尾瞪眼，毫无声息，原本的赤红像是被烧焦了一般变成黑红，蛇皮和肉分离一半，完全变成一条死蛇。
　　好丑啊。
　　耀灵熹不敢再看第二眼，不经意瞥见自己脖子上被扯歪的勾玉，拿起来端详。她的玉佩从记事起便带着，原是月白色，上次在炎天山峰的时候，洁白无瑕的勾玉上突然多了一抹血丝，现在再瞧，那血色似乎变得更粗了些，像是一快细长的红斑嵌在玉内。
　　勾玉怎么还突然变色呢？而且玉佩又发热了。
　　雷声越来越大，半天却不见滴下一点雨星子，典型的雷声大雨点没有。可这天色黑的吓人，仿佛即将陷入暗无天日的末世。
　　然而耀灵熹丝毫没有被雷电以及外头的骚动影响，只管捧着勾玉发呆。
　　那蟒蛇妖是怎么死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残桓？方才眨眼的功夫到底发生什么了？
　　难不成是天降神雷劈成这样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一抹绯红忽然映入眼帘。耀灵熹反射.性的抬手挡住自己，“别吃我，我不好吃。”
　　“吃你得蘸酱，哪能这么白嘴吃。”
　　听到熟悉的声音，耀灵熹愣怔少许，抬起头就见岳寒凝如同九天仙子一般落在自己面前，那样遥不可及，可又近在咫尺。
　　“姐姐？”
　　耀灵熹眨眨眼，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直接扑上去紧紧将人抱住，抽泣道，“姐姐，吓死我了，灵熹害怕，那条蛇好吓人，雷声也好吓人。”
　　她就说怎么会突然得救，原来是姐姐追上来找她了，美人姐姐的法力真厉害，破坏力好强悍。
　　这头，耀灵熹先入为主的将岳寒凝再次当做救命恩人，全心依附，抱住就不撒手。美人姐姐的腰好细好软，身上也香香的，她特别喜欢。
　　而岳寒凝其实比她更加一头雾水，她原是生气，故而少追了一天，可最后还是追上来了。才追到就听见惊天巨响，寻到空气中弥散开的妖气，她匆忙赶过来，没想到看见这样诡异的一幕。
　　到底是何人出手，让千年道行的蛇妖一击毙命。天生异象，这雷声并不寻常，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岳寒凝拍拍怀里人的背，稍作安抚之后想将人拉开问话，结果小包子和牛皮糖一般怎么拉都拉不起来，怕是粘在她身上了。
　　“你先松手。”
　　耀灵熹凄凄惨惨，哼唧一声，“不放。”
　　“你......”岳寒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小孩子受到惊吓都是这么粘人的，这没什么，随她抱一会儿就好了。
　　她皱着眉，任由耀灵熹挂在自己身上，想起魔域传来的消息，方才魔陨已经是第二次产生反应。千年来，魔陨被珍藏在羲和宫内，听闻从未有过反应，而今年居然接连两次散出淡淡的红光。她曾夜观天象，总觉有变，怕是要变天。
　　魔陨出，上古现。千年前的魔域并不若现在这般，放在以前，仙派根本无法与魔域相抗衡，后来神族介入，以二敌一，这才占了上风，将上古魔族诛杀。魔尊亡，魔域消。之后的魔族，仅剩下历届的羲和宫主守护，即便如此，魔域也依旧是仙界心头的一根刺，想除之而后快，但又怕不敌，不敢轻易出手。
　　待抱够了，耀灵熹磨磨唧唧从人家怀里退出来，泪痕留在脸侧，哭成一只小花猫。
　　“姐姐，死了的蟒蛇也好可怕。”
　　岳寒凝叹声气，抬手替人抹去泪痕，“再哭，就把你泡醋缸里腌制。”
　　耀灵熹吸吸鼻子，不敢再出声，姐姐好坏，总想吃掉她，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想吃了她？她又不好吃。
　　“姐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美人姐姐不是已经放弃不追了吗？
　　岳寒凝看向别处，忽然道，“我想明白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你陪我回魔域不可，现在我都清楚了。”
　　这话成功的引起耀灵熹的好奇心，只见她憨笑着凑近，眨巴两下大眼睛，被眼泪洗刷过眸子尤为清亮。
　　“为什么？”
　　岳寒凝扯了下嘴角，“不告诉你，总之我想明白了。你不愿现在就回魔域，我可以等。你想去哪里我也可以陪着。只有一点，我不想再从你口中说出马上要离开的话。”
　　她自然是明白为什么，因为她喜欢这丫头，想日日放在身边，随时都能看见。看见小包子，她便心情愉悦，她迷恋上了这种有情绪波动的感觉，更不想放过这个能牵动自己心绪的人。
　　但她是不会告诉小包子的，以免其骄傲。
　　“哦。”耀灵熹耷拉着脑袋，心想不告诉就不告诉，反正她又可以多和姐姐相处一些日子，稳赚不赔。
　　巨蟒之死被栖梧镇的百姓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上百种说法如雨后春笋，流传至大街小巷，一时间，耀灵熹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客栈房间损坏都是因为她，即便不是她故意为之，也难辞其咎，好在身上的银子够，于是给了不少的纹银用于修缮房屋。而她给出的理由便是自己与蛇妖缠斗，收妖时不小心法力过头，才把人家墙给拆了。
　　她的说法正好和坊间传闻对上，更加坐实了她就是一位世外高人的流言。
　　修缮房屋一时半会完不成，耀灵熹只得换了一间客房，正好与岳寒凝相邻，两人再次成为邻居，且这一回离得更近。
　　早饭是岳寒凝叫人送到耀灵熹屋子里的，她再借由过去同桌用饭，身边有小包子陪着，即便吃青菜都觉得很有胃口，以致于午饭、晚饭皆是如此。
　　“姐姐吃这个。”耀灵熹狗腿似的给她往碟子里夹鱼肉、鸡肉、牛肉，只要桌子上有的肉，她都给岳寒凝夹上一遍。夹完，她还单手托腮望着美人姐姐优雅进餐。这么多好吃的肉，美人姐姐吃了后就不会再惦记着吃她了。
　　耀灵熹这殷勤献的太过明显，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得出。岳寒凝也没拆穿她，反而很是受用的享受着小包子的服侍。
　　“这鸡蛋怎么还带壳。”
　　“我给姐姐剥壳。”耀灵熹非常有眼力价的拿起一颗蛋，三下五除二便将一颗浑圆的煮鸡蛋放到岳寒凝碗中。
　　岳寒凝怎么看怎么觉得碗里的鸡蛋就像是小包子的脸，吹蛋可破，让人总想咬一口。抬眸间，她的眼神忽变，好像自己的食物不在碗中，而是在对面。
　　而被看的背后发毛的某人连筷子都忘记放下，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其实她是在戒备，美人姐姐这明显看食物的眼神换谁都遭不住，她要是不机敏点，不是脸不保就是耳朵不保。
　　魔族都喜欢咬人吗？
　　就当岳寒凝蓄势待发，准备照着小包子的脸颊下手时，门外响起客栈小二的声音。


第27章 
　　“耀姑娘，外面有位女子求见。”
　　小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见，又透着小心翼翼不吵闹，可以说是拿捏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岳寒凝还是很不悦，兴致突然被打断，放谁那都高兴不起来。于是她睨了耀灵熹一眼，似乎是在表达不满，随后移开视线再也不看。
　　耀灵熹赔笑，她也不想有人打扰，就算是美人姐姐要捏她，她也是不会反抗的。可听小二的意思，似乎来人很是急切，想必是有要事。
　　“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叫人进来啊？
　　见岳寒凝依旧不理，耀灵熹使出终极必杀技，转到岳寒凝视线所及之处，双手托腮扬起大大的笑脸，“姐姐，好姐姐。”
　　岳寒凝原就是被扫了兴致，也谈不上生气，如今见到面前的小包子对着自己笑的像朵花似的，甜甜的喊着姐姐，连半分不悦都没有了。但她依然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得到岳寒凝点头，哪怕只是稍微有一点动作，耀灵熹都能立马反应过来，姐姐这是同意了。
　　她这才把小二放进来，接着让他带前来求见的人进到房间。来者是名和耀灵熹差不多大的姑娘，看衣着首饰，不像是多富贵的人家，却也不是贫寒。
　　这姑娘第一眼瞧见耀灵熹，上来就拉衣袖，满眼虔诚的说道，“请姑娘收我为徒！”
　　耀灵熹被她的举动吓一跳，差点没端住自己“耀仙师”的名号。
　　“姑娘，你冷静，冷静一下，我是不收徒的，你来找我到底有何事？”
　　被拒绝后，姑娘神色失落，却没有放手，当即双膝跪地，任凭耀灵熹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不劝还好，她一劝，那姑娘的反应更激烈，不止跪她，还要扑上来抱大腿。只是大腿没抱到，被一阵冷风卷开，咕噜噜撞到墙角，捂着脑袋哎呦半天。
　　耀灵熹站在原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她缓缓回头，人是美人姐姐卷出去的，她要是去扶，明摆着和姐姐作对，最后她也只好无奈看着那姑娘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这时，沉默半晌的岳寒凝突然开了口，“有话便讲，我们仙师有神功护体，凡是近身之人都会被震出数丈之外，我劝姑娘还是莫要动手动脚。”
　　耀灵熹：“......”姐姐这信口胡诌的本领愈发炉火纯青了。
　　那姑娘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解道，“我看你们离着很近，怎么就没事？”
　　不等岳寒凝继续编，耀灵熹抢先道，“这是我师姐，我们师出同门，自然是无事。且修仙之事需要机缘和资质，依我看来，姑娘并不适合，且与我无机缘，还是不要勉强。”
　　没有办法，虽然知道美人姐姐在骗人，但她还是得帮着圆谎。她不想让姐姐费神说谎话，倒不如自己来。
　　“所以姑娘你到底有何事，若是只为拜师我确实爱莫能助，若是有事情需要我帮忙不妨直言。”她们时间还是很宝贵的，更重要的是美人姐姐快要把她盯穿了，再持续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小姑娘这才算是冷静下来，再不敢冒失靠近，就立在墙角那头，和罚站一样，连动都不敢大动。
　　“我，我是有事要求仙师帮忙。我都听说了，耀仙师法力高强，曾一招杀死蟒蛇妖，定能降服来我家作恶的厉鬼。”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害的她被美人姐姐瞪。
　　等等，厉鬼！
　　耀灵熹清清嗓子，“你说，你家有厉鬼，难不成你亲眼瞧见过？”
　　姑娘摇摇头，“虽未亲眼得见，但我听到过声音，且我爹死状惨烈，镇子上的叔伯都说是厉鬼缠身，被吸食了元气才死的。”
　　降妖她还能赶鸭子上架，驱鬼这件事她实在是不愿意干。主要是因为鬼相太过惨烈，有些辣眼。虽说经过客栈青衣女鬼之后，她倒是不那么害怕了，可也不想看见。
　　耀灵熹沉吟道，“姑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不能道听途说。”印堂发黑就是被厉鬼缠身，那面色发青岂不是被妖物吸取精元？但其实也可能是中毒。
　　“我叔伯有经验，他说是厉鬼所为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且来府上的道长皆说是鬼魅作祟，只不过他们道行不济，斗不过那厉鬼，还请仙师移驾到府上驱鬼除害。”说着，姑娘又跪下了，但没有近前，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原地跪着。
　　耀灵熹看一眼岳寒凝，得到首肯，继而装模作样的摆出仙师的架子，“既然如此，我便同你一道去探探虚实。”
　　她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是哪个做小本生意人家的女儿，不曾想姑娘所住之地竟在镇长的府上，且她口中的爹爹便是栖梧镇子的许镇长。姑娘名为小蝶，是侧室所出，故而打扮显得不如大户人家的小姐富贵。许镇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正室无所出，多年来想要求仙生子却始终不得章法，直至突然暴毙身亡。
　　许府上主家如今只剩下许夫人，二夫人和小蝶，侍奉的仆从被减半，剩下诺大的院落甚少有人打扫，院子里的草木疯长，已不见原本的形态。新一届的镇长已然被选出，过不了多久，许府也会易主，小蝶她们会被迫搬到外面的小屋子里住，仆从顶多只留下几个伺候的。
　　耀灵熹二人刚到许府便直奔许家祠堂，许镇长的尸身尚未入殓，乃是查看的好时机。只是放的时间稍久，在门口就能闻见腐臭的味道。耀灵熹皱眉，临到进门前忽然拦住岳寒凝。
　　“姐姐，我一个人看就行，你不用进去了。”
　　这环境着实不应该让美人姐姐在场，她一个人遭受就够了。
　　岳寒凝挑眉，“你确定自己进去不会害怕？”
　　耀灵熹心里没底，但还是强撑着，“不怕。”美人姐姐永远是香香的，可不能沾染这等味道。
　　岳寒凝也搞不清楚这小包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看那架势居然像是在保护她。想她什么样的骇人场景没有见过，还会怕一具尸体？
　　小包子想保护她。
　　思及此处，岳寒凝不免觉得好笑，可正是这份好笑却让她莫名感到心里淌过一丝暖意。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保护她。
　　“好，你......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口。”
　　耀灵熹欣然点头，她只身进入祠堂，屏住呼吸少闻点尸臭味道。许镇长的尸身停放在正中间，她走至棺木前，推开棺盖，更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没把她熏晕了。耀灵熹屏息凝神，仔细端详起尸体。
　　徐镇长确实印堂发黑，脸色泛青，嘴唇无色且干裂，眼窝凹陷，露出来的脖子上还有不少尸斑。
　　耀灵熹挑开尸体的领子，看到尸斑一路延伸向下，直至腐烂的地方，且在斑块的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红点。
　　无论如何查看都没有发现厉鬼应有的阴气。
　　查探过后，耀灵熹出门前特意用法术驱除身上沾染的味道，这才正式去见美人姐姐。
　　岳寒凝靠在门外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好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便知人出来了，当即问道，“如何？”
　　二人之间稍沉片刻，耀灵熹突然扑到她怀中，“尸体好吓人。”


第28章 
　　岳寒凝回想方才不曾听到尖叫声，若是听到她早就闯进去了。但看小包子现下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想必是一边害怕着一边坚持检查尸体。
　　“早就说过，我和你一起进去。”她的手放在耀灵熹的背上，轻轻拍打，像哄孩子似的。
　　哄到后边小包子还是埋在她怀里不肯出来，岳寒凝的耐心一点点流失，拍背的手也停下了。
　　“你要是敢把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就等着被放酱油里腌制。”
　　听到威胁，耀灵熹见好就收，乖乖的松开岳寒凝，方才那尸身确实吓人，她回想起来吧嗒吧嗒挤出两滴泪。
　　全赖这一路上总遇妖魔鬼怪，把她的胆子都吓大了，但能有机会抱姐姐还让姐姐轻声细语哄自己，怎么能放过？
　　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耀灵熹早已养成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优秀品德，再加上能屈能伸的英勇，一般人见了都得挑大拇哥。毕竟还有谁敢在羲和宫主面前有恃无恐呢。
　　借机撒娇过后，耀灵熹老老实实交代自己所见。她观那许镇长形容枯槁，倒像是被厉鬼所害。但如果没有经历过客栈的青衣女鬼，她可能会这么认为，但现在她可以断定许府并无厉鬼出没。
　　这里停着个死人，都没什么阴气，何来厉鬼害人？
　　“小蝶她们为何都非认定是鬼魂作祟？”耀灵熹想不通，难不成纯靠想象？
　　岳寒凝扫一眼院落，淡淡道，“是人是鬼，今晚便知。”
　　耀灵熹闻言点头，鬼不能见阳光，大多在夜里出没。黑夜会掩盖无数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最适合恶人恶鬼行事。
　　是夜，两人待在房中，却毫无睡意。烛火虽熄灭了，可耀灵熹无比的清醒，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不曾合上。她觉得自己暗夜里的视力越来越好了，不知道是不是修行在进步的缘故。
　　“姐姐，你说待会儿会不会有鬼哭啊？”耀灵熹躲在床边，手里攥着岳寒凝的衣袖，人家在那打坐，她在这自说自话，小嘴叭叭个不休。
　　半晌，岳寒凝一把捂住她的嘴，紧接着将人带上床，手臂锁喉，在其耳边低语，“聒噪。”
　　耀灵熹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说不了话她便只能用蹭的。没蹭两下她就又听见美人姐姐开口威胁。
　　“再动，现在就把你上锅蒸了。”岳寒凝冷声道，但若是仔细听尚能听出其中的气息不稳。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被小包子蹭的心痒难耐，身上燥热，好像濒临走火入魔一般。
　　耀灵熹立马老实，不敢再动，心里却不由自主回味方才的触感。
　　美人姐姐果然软软的。
　　“姐姐你是不是热了？”她感觉姐姐身上有汗。
　　岳寒凝深吸一口气，“闭嘴。”
　　“哦。”耀灵熹低头，安分的被美人姐姐锁喉，双脚搭在床沿来回摇晃，似乎还有些开心。
　　她们都等半个晚上了，左右听不着小蝶所言的鬼声。难不成那“鬼”知道她们在这不敢来了？
　　感觉身后的岳寒凝不再用力桎梏住自己，耀灵熹大起胆子往后靠，慢吞吞的依在岳寒凝怀里，继而满意的阖上眼睛。
　　那“鬼”要是再不来，她便在姐姐怀里睡了。
　　岳寒凝自然知道她的小动作，这么大一只包子往自己身上靠，她又不是昏死了，如何能不知道。但她没有阻拦，任凭耀灵熹靠着，继续打坐，将身上的汗褪去。
　　秋天的夜晚凉爽且不寒，在温暖的怀抱里，闻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耀灵熹昏昏欲睡。
　　方才她好像闻到了更为浓郁的花香，就在美人姐姐出汗的时候。别人出汗都是臭的，只有姐姐出汗更香了，果然是美人的特权。
　　正当她马上就要翻白眼睡过去时，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急促且持续，二人同时于暗夜中睁开眸子。下一刻，房门大敞，耀灵熹在门前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鬼影子也没有。
　　她回来找岳寒凝，“姐姐，什么都没看见。”
　　岳寒凝踱步出门，见外头空空如也，冷月当空，寒光倾洒下，地上也看不到脚印。
　　这下耀灵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蝶一口咬定听见过有鬼。干敲门看不见人，搁谁也得多想。
　　没有找到源头，她耷拉着脑袋转身，耳边听到嘀嗒声，不经意的看向门扇，却见有不明的液体顺着门往下流。
　　耀灵熹愣了一下，为看清楚，她拿出夜明珠照亮，结果出乎所料，门上淌着的居然是血。
　　暗红的血毫无规则可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处都有点，但又不多。而它往下嘀嗒似乎是因为两边的血不小心汇到一处，挂不住了才会这般。
　　门上的血星星点点不算多，耀灵熹凑上前闻了好一会儿，好像有点腥味，倒不是血的腥，而是有种鱼腥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这不是人血，是鱼血？
　　谁没事往别人门上泼鱼血？恶作剧吗？
　　岳寒凝也来到近前，目光所及是犄角旮旯中很难被看到的印记。耀灵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瞧见几道奇怪的印子。
　　那些印子细长且集中，好像什么飞禽的爪印，但细看又不太像。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原谅她孤陋寡闻，她确实分辨不出来。


第29章 [倒v开始]
　　岳寒凝对这东西倒是熟悉的很, 在魔域经常有一群从上空掠过，就像人间的大雁、鸟雀般寻常。
　　“是蝙.蝠的印记。”
　　蝙.蝠为什么会在她们房门上磨爪子？
　　耀灵熹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奇怪, “蝙.蝠喜欢吃什么？”
　　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过来？
　　无意中的问题, 却是让岳寒凝想起一件事, 只见她蹙着眉头，双指抹了一点门上的血放在鼻下仔细闻了闻。
　　果然是这样的。
　　“蝙.蝠最喜血腥，但凡闻到方圆几里内有血的味道便会一头扎进来。鱼血的味道更浓，传的更远。”
　　方才觉得想不通, 经过美人姐姐这么解释, 耀灵熹顿觉豁然开朗。齐府闹鬼怕是有心人刻意为之，许镇长的死怕是也另有隐情。
　　“所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我的小仙师？”岳寒凝尾音上扬, 眸子兴致满满的盯着身边的人。
　　闹鬼什么的并不能让她觉得有趣，可看小包子认真处理委托又让她觉得十分有意思。
　　耀灵熹神色冷凝, 严肃郑重的点头道，“再去看一眼尸.体。”
　　月黑风高, 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刻, 即便是素日里以胆大为自豪的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往坟地转悠, 更何况是直面尸身。
　　但耀灵熹此时一心想要探查究竟，把害怕这件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她相当有经验的潜入许家祠堂, 掀开棺盖。
　　夜明珠悬于半空为其照亮, 尸身的腐坏程度比上次查看时更甚。她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根银针, 照着尸体的腹部刺去。
　　祠堂门前，岳寒凝依旧是被留在外头等候。她百无聊赖的靠在墙边, 可心中却没有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不知道小包子在里面会不会吓的哆嗦，胆子那么小，大晚上的一个人进去验尸，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说起来这丫头真是执拗，坚决不让她陪着进去，理由还是那个天真的理由。
　　所以说叫她如何能放小包子走，到外头不得被骗去卖了？估计被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
　　此时，祠堂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耀灵熹走出来，双目无神，跟没了魂儿似的。
　　岳寒凝当即一把将人抱住，顺带关死了房门，不让里面的腐臭味儿再往外渗透半分。
　　“别怕，我在这。”她一下接一下的轻轻拍打怀中人的背，柔声安抚，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温柔。
　　耀灵熹回过神就见美人姐姐抱着自己轻哄，她眨巴两下眼睛，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抱自己，可这个怀抱太温柔了，她一点都不想追究，甚至还想多抱一会儿。
　　月色美，人更美，如果不是在停尸的祠堂外就更好了。
　　半晌后，岳寒凝松开怀里的人，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又有了往日的神采，这才安心。
　　原是关心则乱，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道。
　　“胆子小便不要逞强，把自己吓没了魂儿，是想让我安慰你吗？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安慰人的。”
　　耀灵熹呆呆的听着美人姐姐把话讲完，又呆呆的看着她拂袖离去。脑海里迅速闪过两个要点，一是，姐姐抱她是以为她在害怕所以安慰她；二来，姐姐安慰了她，可是太害羞不肯承认，跟小孩子一样说狠话转身就走。
　　结论是，姐姐在关心她，即便表面上不肯显露。
　　耀灵熹顿时美滋滋，屁颠屁颠追上去，“姐姐，姐姐，等等我。”
　　她方才愣神是因为想事情，通过银针入腹，确定许镇长确实是因为中毒而死，可由于被闹鬼的事误导，竟没有一人想到他是中毒死的。
　　能无声无息在她们的门外泼血引来蝙蝠，必然是府里人所为。
　　于是次日一早，耀灵熹迅速叫来许府里剩下的人，宣布自己已经找到了厉鬼所在。
　　许府上下皆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有小蝶很是激动，扑到耀灵熹跟前，可看一眼她背后的岳寒凝，瞬间停住脚步。
　　“真的，那厉鬼在哪？仙师何时捉鬼？”
　　耀灵熹清清嗓子，学着那些仙派掌门的做派，故意装神秘。她别有深意的扫一眼屋子里的人，那眼神好像在告诉别人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厉鬼擅长附身于凡人，今晚我会在房中开坛做法，引来另外一只鬼去与那厉鬼鹬蚌相争，本仙师再借机封印。今晚许府众人切不可擅自出门，连巡逻的护卫都不要有，一切听本仙师号令。”
　　她名声在外，说的话无人敢生疑。当晚，许府下人们将耀灵熹点名需要的东西都送到客房，接着回到各自房间，依言闭门不出。
　　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岳寒凝坐在榻上，望着满屋子的东西，挑眉道，“开坛做法还用沐浴？”
　　供桌摆在窗前，上边放了不少供品，都是栖梧镇有名的糕点。而点名要的生米和牛角则被放在供桌底下。
　　重头戏却是正对床榻的木桶，耀灵熹正在边上试水温，她身边还有一竹篮的玫瑰花瓣。
　　听到岳寒凝问话，她抽空抬头答道，“开坛做法自然要焚香沐浴，显得虔诚。”
　　岳寒凝静静的看着她，不置可否，那意思好像就在说你继续编。
　　试好了水温，耀灵熹过来拉住岳寒凝的衣袖，“姐姐，水温刚好，我侍候你沐浴。”
　　岳寒凝没有动，“不是你焚香沐浴？”
　　“焚香沐浴都是借口。”耀灵熹赔笑道，“这两天不是鱼血就是尸臭，得好好沐浴一番，姐姐先，我随后。”
　　岳寒凝看她一眼，随即顺了她的意。这丫头的心眼儿是越来越多了，明明以前看着傻憨憨的。
　　“你转过身去。”面对耀灵熹直勾勾的目光，岳寒凝无奈道。
　　“我和姐姐都是女子，哪里还用回避。”被赏了一记眼刀的耀灵熹乖巧改口，“定然还是要回避的。”
　　她转过身，听着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姐姐应该已经进去了。
　　“姐姐，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嗯。”
　　得到回应，耀灵熹这才敢转身，待她看到沐浴中的岳寒凝时，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
　　她转到岳寒凝身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皙的肌肤，在水汽的晕染下稍稍显出一点粉红。
　　“姐姐，我帮你擦背。”
　　耀灵熹撸起袖子，软巾在手，往岳寒凝身上撩水，看着那水珠从颈上滚落，再次没入水中。她一点一点替美人姐姐擦背，擦的越来越慢。指尖无意中蹭到姐姐的背，瞬间弹开，可下一回还来。
　　岳寒凝素来不喜有人近身服侍，吃饭的时候有侍者在侧已经是极限。如今又是为小包子破例的一回。
　　由于某人擦背擦的太慢，还反复擦同一个地方。岳寒凝被伺候的十分不舒服，随即转头，“你是在挠痒痒吗？”
　　岳寒凝咳嗽一声，“对不起。”
　　谁叫美人姐姐太好看，她不免看入了神，不仅看着好看，摸上去也是爱不释手。但她不敢太明显，万一姐姐恼了，倒霉的还是她。
　　“这样的力道还行吗？”这回她可是认真在搓背的，半点马虎都没有。
　　岳寒凝显然是舒服了，重新合上眼睛，不再多言。
　　耀灵熹擦完背，又转到前边替岳寒凝撩水，却不想看见美人姐姐左肩上有一道红印，那印记好似在哪本书上见过。
　　她抻长脖子，想要仔细看个清楚，却不想岳寒凝突然睁眼。她为了掩饰，身子一歪，扑通一声砸进浴桶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弄得地上都是水。
　　“出去。”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耀灵熹钻出水面，大口换气，心道这下完了，姐姐生气了。


第30章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耀灵熹浮出水面的那刻，犹如出水芙蓉，愣是让岳寒凝有那么一瞬间忘记自己被冒犯了这件事。
　　耀灵熹毫不知情, 只当美人姐姐在生气, 看那脸色, 都气红了。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姐姐面若粉桃。
　　墨发湿答答的披在身后，两缕不听话的青丝搭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肩头淌下没入水中。
　　耀灵熹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那水珠在对方身上滑过一遍又一遍。
　　平日里, 美人姐姐总说要吃她, 在她看来，美人姐姐才是最可口的那个, 容易被拆吃入腹。
　　思及此处, 耀灵熹猛然一惊，可不能让别人把姐姐吃掉, 她一定要变强，待学成归来保护姐姐。
　　如此近的距离, 她终于瞧清楚岳寒凝肩上的赤红印记, 这东西她确实见过, 好像是有本书，名为人魔印。
　　她记得书上说人魔印是仙派堕魔才会结出的印记，也就是说美人姐姐并不是天生的魔族, 原本是仙家的？
　　思绪纷乱, 她也不敢问缘由, 无意识的往前挪了一步, “姐姐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动。”岳寒凝忽然轻斥, 语气稍微有点凶，对面的小包子立马委屈的缩成团不敢再靠近。
　　趁着这个间隙，岳寒凝强自平稳心神，从方才小包子的手在背上毫无章法的游走时，她就不对劲。
　　身上心头都燥热难当，完全不像是被水汽熏染。现下，小包子掉入浴桶中，她只觉面颊发烫，视线不由自主乱放。
　　只要对方靠近一清半点，哪怕是听到丝毫的撩水声，她都能心跳不稳，就像方才，小包子只不过是滑了一步，她便如同心跳漏了一拍，气息更乱了。
　　她从未如此过，哪怕是每月最阴时的夜晚，她也不曾这般。
　　耀灵熹那头依然不敢贸然上前，但见美人姐姐接下来并无动作，便小心翼翼的偷看，没想到姐姐正盯着自己出神。
　　她抬手晃了晃，“姐姐还生气呢？”
　　水声将她从胡思乱想中唤醒，岳寒凝扭过头，别扭道，“没有。”
　　一点说服力没有，耀灵熹心想，这明明就是还在生气。
　　她想稍微挪一下，刚才突然停住动作压着脚了，可就是这么一动，却不想脚早就麻了根本使不上力，直接栽进浴桶里，瞬间水花四溅。
　　下一刻，岳寒凝腾空而起，勾勾手指，衣服尽数上了身。她转头把耀灵熹提出浴桶，用法术将两人衣服烘干。
　　耀灵熹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床上，面对眼前盯着自己似乎更生气的姐姐，一片茫然。
　　她想要去抓对方的袖子，可手刚伸到一半，岳寒凝往后躲闪，衣袖从她指尖滑过，飘的更远了。
　　看来这回是气狠了，都不肯让她碰。
　　这头，耀灵熹兀自反省到底是哪里惹姐姐生气，那头，岳寒凝脸上的粉霞尚未消干净。
　　方才若不是她躲得及时，小包子便要一头撞过来了，至于撞到哪完全无法估计。就是这种不可控性让她慌了神，匆匆忙忙逃开，一点不像她的作风。
　　她何时怕过什么，成年后便从未有何事何人再让她这般慌张。
　　此刻，外头隐约响起脚步声，两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步的提起警惕。
　　鱼儿上钩了。
　　二人相继掠出屋子，于暗夜中一路追踪那个从许府跑出去的人影。只见那影子穿过两条小巷子，又走过一条长街，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停留。
　　耀灵熹抻着脖子偷看，被岳寒凝按了回去。
　　接着，此人在墙外学了两声鸟叫，她站的地方有一道小门，显然是庭院的后门。不多久，柴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回头看看四周，提起裙摆匆匆入内。
　　二人跟着进去，只见其与一名男子身后迈着小碎步急行，进到院子里最正中的房子。
　　她们也顺着跟过去，在屋顶上落脚。耀灵熹扒开一片屋瓦，瞧清楚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男子她不认识，女子便是她们一路尾随的许夫人。
　　“我暴露了，新来的仙师已经察觉到了，今晚还要放鬼杀了我，我不想死。”许夫人掩面哭诉道。
　　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挥挥手，不屑的说道，“什么仙师，不过是两个丫头。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更别提捉鬼的仙师了。之前我请来的道士都是骗人钱财的，那两个丫头不过也是骗钱而已。”
　　许夫人止住哭声，红着眼眶骂道，“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害死那姓许的，当这个镇长。害的我要替你隐瞒，每晚去泼鱼血，还得替你请来的道士当托儿骗过许府上下。”
　　男人见状踱步过来，轻轻拥住许夫人，“我的心肝，你别恼，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我的将来。你我才是青梅竹马，你当初却因婚约不得不嫁给他，夺妻之恨怎能不报？”
　　“呸！”许夫人啐他一口，“你也别拿这个来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二房那个浪蹄子，想要取而代之，娇妻美妾，名利双收。”
　　男人笑道，“这本就应该是我的，如何叫取而代之，我可是栖梧镇公认的冯大善人。”
　　屋檐上，耀灵熹和岳寒凝对视一眼，顷刻间，屋瓦崩塌，二人跃入屋中，吓得那对密谋中的男女双双跪地。
　　许夫人嘴里嘀咕半天，睁眼一看，震惊道，“你，你们，怎么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耀灵熹双手负于身后，倒真像个得道高人的做派，“不是说我们都是骗人的吗？姐姐，让他们长长见识。”
　　岳寒凝本来是在后边看戏的，听到小包子喊自己，无奈施法。只见她一抬手，流光回转，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全都浮于半空，这可把冯老爷吓傻了，一个劲儿的只知道磕头。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两位姑娘，哦不，仙师高抬贵手！”
　　两个人比着劲儿的磕头，哐哐的砸地声不绝于耳。耀灵熹却觉得声音不够大，以他们这般谋财害命的行径，一头撞死都是便宜了。
　　“听着，你们接下来去做两件事，做好了，就把你们移交官府处置，怎么审理是人间的事。若是做不好……”耀灵熹故意压低声音，“就让你们见见真正的厉鬼是什么样子，知道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两人早就吓没了魂儿，她说什么是什么，将如何谋害的经过和盘托出，就连下毒用的什么碗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次日，许夫人和冯老爷举着自己的血书罪状跪在府衙门口，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有人道是二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故而来投案，也有人道是被许镇长的鬼魂缠身，日日不能寐，才迫于无奈来府衙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人们的结论最终都落在一点，善恶到头终有报，谋财害命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冯府的家产尽数被转移到许二夫人和小蝶的名下，如此一来，她们便不用再搬到小院子去，府里的仆人也不必遣散。
　　许镇长下葬后，栖梧镇很快选出新任镇长。经此一事，小蝶那丫头对她更加崇拜，倒不是哭着喊着要拜师了，只不过再三邀请她们于府中小住几日，好尽地主之谊款待她们以作答谢。
　　耀灵熹从小蝶口中得知，栖梧镇风景最好的地方便是从摘星楼上俯瞰，将栖梧镇所有的景致尽收眼底。只是那摘星楼建的太高，鲜少有人能登到顶。
　　正赶上栖梧镇的灯会，两人结伴同游，主意是耀灵熹提出来的，本来她以为美人姐姐会不同意，得费一番功夫央求才能让姐姐答应出门，没想到她一提，姐姐便答应了。
　　应的这般容易，似乎是等着她提出来一样。
　　长街两侧流灯溢彩，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令人应接不暇。有那文人墨客聚在一处吟诗作对，对酒当歌，畅快的很。
　　耀灵熹在画坊外伫立片刻，最终没有进去，那些画虽美，但都没有姐姐美。
　　两人并肩而行，不多久便来到传说中的摘星楼前，耀灵熹抬头望去，忍不住感叹，真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耸入云。
　　岳寒凝瞧她一眼，“想上去？”
　　耀灵熹认真点头，“想。”
　　话音刚落，她即刻双脚离地，被岳寒凝揽住，腾空而起。
　　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耀灵熹紧闭双眼，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住岳寒凝。
　　“到了。”岳寒凝淡漠的声音传来，“你可以松手了。”
　　耀灵熹这才缓缓睁开眸子，入眼便是满天星辰。
　　“好漂亮啊！”
　　她身手去够星星，即便知道仍旧相隔遥远，但还是乐此不疲。满天的亮晶晶揉碎了般皆映入她的眸中，岳寒凝瞧她倒是比那天上的星还要耀眼。
　　“姐姐，你看，东边的那颗星星最大最亮。”在这里，她忽然有种这天上的星星都是属于她的错觉。
　　由着耀灵熹高兴的在摘星楼上蹦蹦跳跳，岳寒凝笑望着，不知自己的眸子此刻也是灿若星辰。
　　忽然，有道影子从背后闪过，岳寒凝双目一凛，冷声道，“出来。”
　　耀灵熹也发现端倪，跑回姐姐身边，警惕的环顾四周。然而那影子一闪即逝，半晌都未再出现。


第31章 
　　繁星闪耀下, 周围皆是星光点点，哪里还有半分影子。
　　但她和美人姐姐都察觉出来，必定不是多想, 肯定有人方才潜伏在此处。能上到摘星楼顶, 还能无声无息消失的必不是凡人。四周全然察觉不到妖魔踪迹或者阴鬼之气, 莫不是那人是仙界的？
　　可仙界中人为何会鬼鬼祟祟跟踪她们？难道仙派察觉到是美人姐姐盗取的灵器？
　　被这恼人的影子搅了兴致，二人未在摘星楼停留太久，便返回到热闹的街市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使得两人的兴致又回来一些。耀灵熹碰碰跳跳的在前面走, 岳寒凝在后边漫步跟着。她既不影响小包子东张西望, 也没让其身影淡出视线。
　　这时候，旁边突然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在人群中穿梭, 仗着身体娇小能从大人过不去的地方钻进去。她这边是跑的轻松, 可苦了身后追赶的妇人。
　　“这孩子，你跑慢点, 一会儿被人群挤散了怎么办？”
　　妇人紧赶慢赶终于追上小女孩，紧紧牵住她的手以防她走丢了。
　　岳寒凝看到这对母女从身旁经过, 盯住前方的身影若有所思。
　　“姐姐, 前边的鲤鱼花灯好好看。”耀灵熹一到这种热闹的地方, 小孩子心性便跑出来了，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同时她还心心念念的想要与美人姐姐分享。
　　下一刻，刚才还隔着一段距离的美人姐姐突然到了身边, 牵住她的手于人群中走着。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让耀灵熹愣了好一会儿的神。
　　姐姐来牵她的手了。这回她没有哭, 所以姐姐不是为了安慰她, 是主动牵手的。
　　耀灵熹乖巧的跟在岳寒凝身侧, 旁边的花灯再好看她也顾不上欣赏，满心雀跃, 目光中只有岳寒凝。
　　“看路。”
　　听到姐姐的声音，耀灵熹下意识点头回应，然后继续盯着身旁的美人瞧，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她落枕了。
　　岳寒凝本是习惯了万人瞩目，可被小包子一盯竟然有些不自在。这份不熟悉的感觉，让她将耀灵熹的手握的更紧。
　　她们来到长街的拐角处，前边挤满了人，人头挨人头，根本无从插脚。这里搭了三尺高的木台子，一群人在上边表演杂耍。有顶碗的，有喷火的，引来底下百姓们阵阵叫好。
　　这些把戏对于凡人来说很难，但如果用法术则很容易做到。耀灵熹倒是觉得新奇，抻长脖子去看。岳寒凝见她垫脚垫的太辛苦，随即揽住她的腰，腾空跃起，从众人头顶上越过去，落在离台子最近的空地上。
　　别看从外头看都没有地方可挤了，可到近前才发现，这里还空了好大一块地方。岳寒凝的速度之快，寻常人都反应不过来，只觉有红影自上空一闪而过，等到再抬头，已经见不到人了。
　　耀灵熹这下看的可清楚，跟着拍手叫好，可惜现在是站着，要是坐着，她能一边拍手一边晃脚。
　　岳寒凝不大理解这些把戏有何好看的，一点趣味都没有，可偏偏小包子看的津津有味，她也只好陪着。
　　小包子看表演，她看小包子，倒也不算无聊。
　　杂耍表演告一段落，这时候有个异族服饰的女子走上木台，后边有四五个男人抬上一方黑木箱子。
　　“下面，我们即将为大家表演大变活人。需要从在场各位中选一个人上来配合。”
　　此言一出，底下举手呼喊的人都出来了，乌压压一片都想上台。女子似乎犯了难，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她指向一个方向，“就这位姑娘吧。”
　　所有人齐刷刷的望过来，耀灵熹后知后觉指向自己，“我？”
　　她也没举手啊……
　　“还请姑娘赏光，帮个忙，待会儿魔术会需要姑娘先到箱子里躲一躲。”女子恳切的看着耀灵熹，好像在求助般。
　　耀灵熹转头，无声征询美人姐姐的意见。
　　岳寒凝看出来她想凑热闹，随意道，“去玩吧。”
　　耀灵熹喜笑颜开的应下，随即走上台去。那女子让她先进到木箱子里，之后箱子会合上，在几个男人合力的转动下，木箱子转了三圈。
　　女子拍三下手掌，“下面就是奇迹到来的时刻。”
　　木箱子再次被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完全不见耀灵熹的影子。
　　顿时，掌声如雷，女子俯身致谢，男人们拿些铁铂到下边收了一圈的铜板，有那出手阔绰的直接丢块纹银进去，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待男人返回台上，女子才挥手，木箱子被合上，反方向转了三圈。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等待着里面的小姑娘重新回来，可当箱子再次打开的时候，底下传来一片哗然。
　　箱子还是空的。
　　眨眼的功夫，一道红影落于台上，男人们皆倒地不起，女子被扼住喉咙重重的撞在箱子上。
　　“说，人去哪了？”
　　岳寒凝皱着眉头，语气已经到了能结冰的地步。
　　似乎只要对方的回答她不满意便是不要命了。
　　女子瞪大双眼，张着嘴和濒死的鱼一般费力的喘着气，“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须臾间，尖叫声四起，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人们像没头苍蝇似的，想要远离是非之地，却不想越跑越乱，越乱越跑不出去。街边的花灯摊子被撞的一片狼藉，花灯也烧了，好好的灯会变成了逃难。
　　火光映红了天际，不禁照亮半边天，也照拂到角落里的耀灵熹。
　　她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待的地方不对，明明是进到箱子里的，现在却跑到不知名的山沟里。
　　耀灵熹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处山谷，四面环山，而她所在的山谷里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姐姐！姐姐你在哪？”
　　她不仅把自己弄丢了，连姐姐都被她弄丢了。
　　此时，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豁然转身，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美人姐姐，而是见到了身着蓝衣、蒙着面纱的钟湄。
　　“是你？”
　　耀灵熹这下明白了，怪不得摘星楼上会有不明的影子随行，看个表演，举手的人都不选，却选了从未举手的她。
　　钟湄握着长剑走近，眼神阴鹜的锁在耀灵熹身上，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只见其二话不说，直接挥剑而至，耀灵熹匆忙躲闪，连躲三招。侧身绕开剑锋时，她一手抓住钟湄的手腕，一手桎梏长剑，双指夹住剑身，施力之下竟将长剑折断。
　　掌峰打在钟湄身上，迫使她连退数步。等她稳住身形，手中的宝剑已经成了断剑，而耀灵熹却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你怎么会？”钟湄不敢置信，像要在其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耀灵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自从用了夜明珠的灵力，她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从一窍不通变成天赋异禀。但她一点都不觉得不适应，好像自己本来就该如此。
　　“在摘星楼上的是你？你跟踪我们？”
　　“什么摘星楼？少废话，你害的我容貌尽毁，师尊和思彦师兄也都不再待见我，你毁了我，凭什么逍遥自在！”
　　钟湄厉声呵斥，言语之中好像她的不幸都是耀灵熹造成的。
　　而耀灵熹就更委屈了，明明自己才是无辜被卷入纷争，莫名被针对，快要被危及性命了才奋力反击。且以仙派的治疗法术，一道印子应该不成问题，至于为何消除不了她也不清楚。
　　说到底，她才是受害者。
　　钟湄已然不管这些，滔天的怒火直指耀灵熹。如今她的法力已不再优越，然而她并没有就此离开，就见其摊开手掌，掌心凭空忽然出现两颗珠子，一颗清透白净，另一颗散着幽暗的光。
　　耀灵熹认出了这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妖丹。
　　仙修以妖丹可以提升法力，可若是急功近利更容易走火入魔被妖力吞噬，成为不仙不妖的怪物。
　　顷刻，两颗妖丹已被钟湄吸食入腹，她周身旋起幽冥绿火，连眼睛都泛起绿光，显然是被妖力控制了。因为妖丹的刺激，使得钟湄灵力一时暴涨。
　　“拿命来！”
　　钟湄的掌间燃起冥火，眼看便要冲着耀灵熹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冥火即将燃到眼前。
　　就听砰的一声，幽冥绿火尽消，钟湄整个人栽在地上，脸着地。
　　灵力和妖法尽数消失，连气息都没有了。
　　耀灵熹眨眨眼，瞄见不远处的那抹绯红身影，直接越过地上的尸体，跑过去抱住岳寒凝。
　　“姐姐！灵熹好怕呀！”
　　岳寒凝站在原地任她抱着，抬手在她的背上轻拍两下，当做是安慰。
　　耀灵熹在姐姐的怀抱里享受着独有的温柔，悄悄回头看向地上的尸身。
　　苍天派的弟子死了，还是有些麻烦的。


第32章 
　　钟湄失踪, 苍天派一定寻找，如果知道是因她们而亡，绝不会善罢甘休。美人姐姐出手都是因为救她, 说什么也不能让姐姐担这个责任。
　　天空月朗星稀, 两人相拥在夜幕之下, 耀灵熹胡思乱想了一通。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姐姐，我们快跑吧。”
　　岳寒凝将人松开，不解道, “跑什么？”
　　“要是被人发现, 会来找麻烦的。”何况传闻苍天派掌门非常宠爱钟湄，若不是其师尊纵着, 也不能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虽然苍天掌门曾有意收她为徒, 但到底比不过自小养大的情分，必然会为爱徒来报仇。
　　岳寒凝不以为然, “他来了也打不过我，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 可是她实在不想姐姐为了她招惹仙派为敌。
　　耀灵熹拉住岳寒凝的袖子, 糯糯道, “我怕，姐姐我们走吧。”
　　于是，转眼的功夫, 两人便结伴去往逃跑的路上。说是逃跑, 其实就是躲开九天仙派。钟湄一死, 她也不好再去阳天派拜师。到底阳天长老与师尊生前有所交情, 她不能给人家找麻烦。
　　从栖梧镇出来，二人北上, 都到后半夜了也不见出林子，无法只能先在树林里露宿一夜。
　　岳寒凝在哪都是无所谓，她身上微凉，自己却是感受不到冷，但耀灵熹是个小仙修，还是有可能着凉的。
　　枫树林前有一片空地，她们在岩石堆旁歇下，耀灵熹抱住自己缩成一只圆滚滚的面团，努力闭眼睡觉。
　　岳寒凝见她如此，覆手间用枯枝子生了火，火焰于暗夜中跳动，渐渐越烧越旺，偶尔能听到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响声。
　　身边温暖了，耀灵熹也舒展开眉头，四肢不再蜷缩。
　　见她终于睡踏实，岳寒凝也找了一处靠着，阖上双眸，却不像入睡，倒像是在打坐练功。
　　半晌，她忽觉有人往自己身边靠近，那人不只挨着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往怀里钻。
　　就和小猫一样。
　　耀灵熹小睡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转头一看美人姐姐离着自己好远，根本没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凭着本能就爬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想着要抱着香香的美人姐姐睡。当她如愿以偿的钻进人家怀里以后，找了个舒服姿势，便心安理得的睡去了。
　　岳寒凝：“……”她突然觉得有点手痒，但看到熟睡中的人恬静美好的睡颜，到底是没下去手。
　　这只包子可真会躺，枕着的地方让她十分想下杀手。可杀了这一只包子，就没有下一只了。
　　岳寒凝再三深呼吸，终于把揍她的心压了下去。
　　就当是被一只包子压了，她如此劝慰自己。
　　有耀灵熹在的时候，她着实感觉自己的脾气好了太多，让羲和宫的那些侍者看到怕不是要感动到流泪。
　　天色蒙蒙亮，耀灵熹才从美人姐姐怀抱中悠悠转醒，醒来伸了伸懒腰，转过一个圈还想继续躺，下一刻就被岳寒凝提着后衣襟拎起来。
　　“醒了？”
　　听到清冷的声音，耀灵熹一个激灵就清醒了。看到近在迟迟的美丽却严肃的容颜，她扬起笑脸。
　　“姐姐……早……”
　　岳寒凝轻应一声，“还要睡？”
　　耀灵熹赶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睡了。”
　　等岳寒凝松手，她立马坐直身体，不敢造次。就在这时，只听咕噜一声，两人同时看向耀灵熹的肚子。
　　真是的，早不响晚不响非得这时候响。
　　耀灵熹低下头，脸色微红，捂住自己抗议的肚子，暗自嘀咕。
　　对面突然传来笑声，她豁然抬头，尚能来得及看到美人姐姐的笑容，于是乎就看呆了。
　　姐姐不笑时就像冷艳的玫瑰，冷笑时又变得带刺，而如今这般开怀，便真真成了盛放的玫瑰花。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耀灵熹甜甜的说道。
　　岳寒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了如此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笑容，恢复往日的淡漠。
　　“走了。”
　　“姐姐，你等等我！”
　　耀灵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追上去，她原本还想多看一会儿，哪知姐姐这般吝啬，早知道就不提醒了。
　　她们出了林子翻过山丘，来到半山腰的山道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居然能看到一家茶铺，耀灵熹当即拉着美人姐姐过去。
　　“店家，要一壶清茶，再来两份茶点。”
　　茶铺老板吆喝道，“好嘞！”
　　她可是饿了一天一夜，路上喝溪水吃果子，她都快变成果子了。
　　待清茶和茶点都上齐，耀灵熹拿起一块茶花饼就往嘴里塞，塞的脸颊圆鼓鼓，好一阵子才吃下去。
　　“姐姐也吃。”
　　岳寒凝看她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也就没同她抢，等到其跟前的碟子空了，便把自己面前的推过去。
　　看小包子吃饭比她自己吃有意思多了。
　　岳寒凝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既不饿也不渴，慢慢饮茶，顺便看耀灵熹吃点心。
　　桌子上的两只碟子已然空空如也，耀灵熹打个饱嗝，揉揉自己的肚子，彻底饱了。察觉到前方的视线，她抬头与岳寒凝专注的眼神对上，忽而心虚的笑笑。
　　她是不是吃太多了？
　　“姐姐，我们歇会儿就走吧。”毕竟她们还是在逃跑途中呢。
　　岳寒凝挑眉，“不再吃点？”她还没看够，小包子就饱了，本来还想多上两盘。
　　耀灵熹点头如捣蒜，“饱了，不吃了。”
　　再吃她就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美人姐姐眼中看到了再吃几盘的危险思想，赶忙掏铜板结账，拉着姐姐继续跑路。
　　然而，正当她们要转身离开之时，一抹蓝影凭空而至。耀灵熹看清楚来人，下意识挡在岳寒凝跟前，展开双臂像护鸡仔似的。
　　苍天派掌门蹙眉肃目，“耀灵熹，你身后是何人？”
　　耀灵熹心里打鼓，怕是苍天掌门发现钟湄尸身了追上来讨说法，可对方没说她也不能主动提，万一没发现呢。
　　“我朋友。”
　　“朋友？”苍天掌门冷哼一声，“怕是魔族吧。”
　　耀灵熹眉头一跳，心道他知道了。
　　“掌门莫要胡说，她是普通凡人。”
　　“普通凡人？”苍天掌门目光冷冽，“怕是伪装成凡人的魔族吧，不然我那乖徒儿又为何死于魔族之手？休要狡辩，耀灵熹你让开。”
　　“这和她毫无关系！”
　　耀灵熹主动往前冲，想要自己迎上苍天掌门的剑，可身后有股力量将她抓了起来，紧接着被悬于半空，莫名其妙的就到了岳寒凝身后。
　　“姐姐！”
　　岳寒凝掌峰对上苍天掌门的剑，竟是令其半分都不能再送近。两道灵力相互碰撞，震的地动山摇。茶水铺子摇摇欲坠，铺子老板躲在桌子底下魂儿都要飞了。
　　只见岳寒凝长袖一挥，浓重的魔气铺天盖地的卷向苍天掌门。忽闻宝剑坠地，掌门捂着胸口倒退数步。
　　“你果然是魔族！”苍天掌门盯住岳寒凝，眼神锐利，好像今日不死不休。
　　“我是如何？我杀了你的徒儿又如何？”
　　岳寒凝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处，大大方方的承认。
　　耀灵熹见她没事终于安心了，要是给姐姐招致灾祸，她可是难辞其咎。
　　眼下姐姐的实力完全凌驾苍天掌门之上，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前因后果。
　　为何苍天掌门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又为何笃定钟湄是死于姐姐之手？
　　耀灵熹心底升起一个不得了的念头，虽说堂堂苍天派的掌门不可能如此，但这是唯一能说通的解释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
　　如果摘星楼上的影子不是钟湄，更有可能是苍天掌门。他跟着她们上了摘星楼，又跟着她们到了山谷。明知道自己的徒弟不敌，却不出手相救，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都说钟湄是最得宠的弟子，现在看来，怕不是苍天掌门最有利的棋子？
　　想明白这些，耀灵熹走上前，再无先前的心虚之意，“掌门你到底想做什么？不如明讲。”
　　苍天掌门拾起宝剑，没有离去的意思，“不论如何，我的徒弟是因你们而死。既然你们叫我失去一个弟子，便应该赔我一个。耀灵熹，今日你拜入我的门下，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他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让她拜入苍天门下？
　　耀灵熹迷惑了，这个人到底为何如此执着的要收她为徒？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曾经最喜爱的徒弟？
　　“她是我的人。”
　　岳寒凝直接抓住耀灵熹的手腕宣示主权，周身的魔气明显躁动。
　　一个两个的都想和她抢小包子，不自量力。
　　“耀灵熹你考虑清楚，是拜入仙派，还是与魔族为伍。”苍天掌门打量二人，“就算今日擒不下你们，日后整个仙界都不会有你耀灵熹的容身之地，同时也会更大力度清理魔族。到时候就没有现在的选择了。我想你的师尊也不愿意看到你堕入魔界。”
　　耀灵熹心中一沉，师尊最后的信上确有叮嘱，她也曾打定主意要按照师尊之意去行事。
　　可是……
　　她转头看向岳寒凝，正巧对方也在看她。


第33章 
　　片刻, 耀灵熹笑了，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灿烂，让岳寒凝一时晃了心神。
　　“选择留在哪里是我的事。”她转过头对上苍天掌门, 瞬间收敛笑容, 眼神变得沉静坚定, “便不劳掌门操心了。”
　　苍天掌门皱起眉头，似乎不可置信，“你宁愿与魔族为伍，也不愿拜入苍天门下？”
　　耀灵熹没有心思去想苍天掌门到底为什么如此坚持要收自己为徒, 她如今只想凭心选择。
　　“魔族只是一方族类, 六界之中，并无哪一方是绝对的好坏。仙有好仙, 魔也有好魔, 反之亦然。”
　　她说这话时，岳寒凝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眸光微动，神色复杂。
　　“耀灵熹,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苍天掌门厉声呵斥, “你居然为魔族辩驳, 凤遥派教出来的好徒儿。”
　　他的声音太大，几乎震耳欲聋，耀灵熹忍不住捂住一侧的耳朵, 怕把自己震聋了。
　　岳寒凝见状, 直接捂住她的双耳, 呵斥回去, “狗叫什么！”
　　“你！”
　　苍天掌门怒目而视，却因法力悬殊不敢轻举妄动。正当他手中的宝剑不坚定的起起落落时, 一道灵讯自上空降落，与其手掌间展开。他看了之后神色大变，狠狠的扫过岳寒凝，转身御剑离去。
　　耀灵熹：“……”就这么走了？不再打会儿？
　　再看茶铺的桌子椅子东倒西歪，不是缺角就是少腿儿，茶壶碗碟也都摔得稀碎。耀灵熹看着满地狼藉，掏出一锭银子放到难得立住的台子上。
　　“不好意思，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茶铺老板哆哆嗦嗦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拿过银子一个劲儿的作揖。
　　“姐姐，我们走吧。”恐怕她们不走，茶铺老板是安心不了。
　　二人继续一路向北，路上岳寒凝一言不发，只顾沉默着往前。耀灵熹跟在身后，不敢提不敢问，反省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有做错的地方。
　　直至天色渐晚，两人于湖水边小憩，耀灵熹扒拉两下火堆，火焰烧的更旺了。她回头看一眼树下打坐的岳寒凝，抿了抿唇，正考虑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岳寒凝突然抬起眸子，“过来。”
　　“哦。”
　　耀灵熹丢下枯枝，屁颠屁颠跑过去在美人姐姐身边坐下。
　　见姐姐只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她小心翼翼倾身靠近，近到与岳寒凝四目相对，差点碰上鼻尖。
　　“姐姐，你……想问什么？”
　　“你真的认为魔有好魔？”
　　耀灵熹闻言笑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当然，人有好人坏人，为什么魔就一定都是坏的？”
　　沉寂半晌，岳寒凝又问，“你……觉得我是好魔？”
　　耀灵熹当即摇头，“姐姐是全天下最美待我最好的姐姐，什么魔不魔，仙不仙的。”
　　她说完这话，本以为美人姐姐会开心，可半天却不见姐姐展颜，只是看着她愣神。
　　自己不会又说错话了吧？
　　“姐姐。”耀灵熹犹豫一会儿，委婉的说，“我们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
　　岳寒凝回神，眼前的小包子捂着肚子一脸讨好的望向自己，活脱脱的小猫要食。她立时心底柔软，勾起抹浅笑，弹指一挥间，不远处跌落个东西。
　　耀灵熹跑过去一瞧，竟然是只肥美的山鸡。
　　烤东西吃她也在行，刚好守着湖边有水用，先拔了鸡毛，又掏内胆，继而用树枝串着架在火堆上烤。
　　烤鸡的香味渐渐出来了，虽然手边没有油盐酱醋，但山鸡本身的油汁已经足够将其烤的味美。
　　耀灵熹扯下一只鸡腿，放在手里吹凉一些，确认拿着不再烫手后才递过去。
　　“姐姐吃。”
　　岳寒凝本想让她自己吃，可看到那双期待的眸子，便接了过来。
　　咬上一口，外焦里嫩，唇齿留香。
　　她不禁感叹，厨艺好的人连烤个山鸡都比别人烤的好吃。
　　耀灵熹自己也扯了个鸡腿，大快朵颐的吃起来，整个人大大的满足。
　　她好几天没吃肉了。
　　岳寒凝吃完鸡腿，再抬眼时，耀灵熹已经啃上了鸡翅，吃的嘴上手上都是油。
　　不巧，有一缕不听话的青丝非要贴在其脸侧捣乱。她弯了弯唇，用法术清除掉手上的油渍，替耀灵熹捋到耳后，“你愿意同我回去了？”
　　吃着鸡翅的某人连连点头，反正和苍天派的梁子算是解不开了，魔域成了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刚好阳天派不知她要拜师的事，也不必交代，直接和姐姐回去就好。
　　闻言，岳寒凝很满意，不枉费她这些日子一直跟在小包子身边。
　　还不是被她拿下了。
　　整整一只山鸡，岳寒凝仅吃了一边的鸡腿和鸡翅，剩余的全都进了耀灵熹的肚子。
　　地上堆了一堆鸡骨头，耀灵熹心满意足的躺在树下，摸摸自己的肚子，打个饱嗝。
　　岳寒凝看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心想照此下去，小包子岂不是要被养成小白猪了？
　　蓦然间，柔色一闪即逝，岳寒凝目光锐利的看向身后的林子。耀灵熹察觉到响动也翻身起来，挨着她的身侧一同目不转睛的盯住一个方向。
　　“姐姐，是不是有东西？”
　　岳寒凝平声道，“有魔气。”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子从昏暗的树林当中呼啸而出，伴随着尖利的嘶叫，凄厉声于树林中回响。
　　只见岳寒凝一抬手，淡蓝色的屏障犹如盾牌挡住冲上来撕咬的魔物。
　　广袖挥开，那些魔族瞬间倒地，身上的黑烟渐渐散尽，显露出干尸的样子。
　　耀灵熹凑近瞧一眼，那些东西倒真像是凡人的尸身被抽干血.肉后的模样。
　　“它们也是魔？”
　　魔族这么参差不齐的吗？
　　岳寒凝蹙眉低眸，“这是低阶魔物，没有魂识，受控制。一般魔物分两种，一是在魔气聚集之处，由强大的执念或怨气聚集而成，另外一种是特意用禁术炼制的。”
　　耀灵熹头一次知道，魔还能炼制。
　　“魔族炼制魔物？”
　　“只要习得禁术之法，凡人亦可以。”
　　耀灵熹忽而灵光一闪，师门被魔物偷袭，按照大师姐所述，很像是低阶魔物。
　　那可能是个意外，也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姐姐，你可能查到这些魔物从何处来？”
　　岳寒凝将灵力附于指尖，在空中随手画出一道结印。耀灵熹眼尖的发现，这印记的手法和她曾在仙法书册中见过的一样。
　　美人姐姐曾经是什么人？
　　光晕消失，最后一点星光飘向南方，也就是她们来的方向。
　　于是二人连夜往回返，寻着魔气竟一路追到铸剑城。结印上显示，这里的魔气最盛。
　　她们抵达城门时，天色已蒙蒙亮，城中长街上未看到一个行人。耀灵熹不是没在这住过，放在之前，这时候早有那卖包子卖馄饨的小摊在叫卖了，而今却更像是一座死城。
　　两人试着去敲住户的门，可怎么敲也不见有人回应。耀灵熹贴在门上侧耳倾听，里面是有脚步声的。
　　下一刻，她突然被岳寒凝提起，稀里糊涂就跃到了人家院子里面。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正抱着木板去堵门，看到她们时吓得丢掉木板撒丫子往回跑。
　　“诶！你们跑什么！”她们又不是鬼。
　　这时候，有个人与其他人不同，反而走了出来，耀灵熹打眼一瞧，此人正是齐天祐。
　　她们好像是进的齐府，方才看门外的萧条样子一时没认出来。
　　“耀仙师，真的是你！”齐天祐喜出望外，感动的都快要哭了，“仙师，你们总算回来了。”
　　耀灵熹回头和岳寒凝面面相觑，心想这里边是出大事了。
　　两人被齐天祐迎进屋子里，好茶招待。从他和齐家仆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叙述中，耀灵熹算是听明白了大致的情况。
　　就在她们离开铸剑城后不久，城里莫名出现一群怪物，起初它们只在晚上出没，后来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不到正午，铸剑城的百姓们都不敢出门。待太阳快要下山，人们又着急忙慌的跑回家。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百姓遇害。
　　遇害的人不会死，却是被那些怪物们同化了，变成一样的怪物。铸剑城内人人自危，非必要就都不再开门，甚至拿木头桩子铁板子挡住，不叫那群怪物闯进来。
　　耀灵熹又被惊到了，遇害的人还会被同化成魔物，怪不得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岂不是一城的人都要变成魔物？以此传开，全天下的人都要成魔物了。
　　到底是谁这般丧心病狂？
　　“齐公子放心，我们既然回来了，便一定会插手到底。”
　　拜别齐府后，两人特意在空荡荡的街上转悠，即便皓日当空也没见着几个人。行人们神色匆匆，买到东西后赶紧跑走，冒险开张的店家也是。
　　她们一直等到太阳下山，街上无人，倒是待在哪里都行。耀灵熹往那街边的长凳上一坐，没有抻面的摊主，她也就只能放放风。好在方才趁着点心铺子开门她买了两张红糖姜饼，不然现在充饥的东西都没有。
　　面对空空如也的长街，耀灵熹吃的津津有味。岳寒凝在她身边看着，莫名有些疑惑。
　　自家小包子的胆量怎么忽大忽小的？


第34章 
　　面对吃的正美滋滋的耀灵熹, 岳寒凝突然生了坏心思，她故意环顾四周，一副很警惕的模样。
　　“我觉得它们就快来了。”
　　耀灵熹腾的一下站起来, 左右张望, 只是剩下的半张糖饼仍旧未离手。
　　“哪呢, 姐姐？”
　　岳寒凝环抱双臂盯着她，越看越费解。小包子根本没有被吓到的意思，还拿着吃的，准备抽空吃两口, 看戏都没她悠闲。
　　“你又不害怕了？”
　　“怕！”
　　耀灵熹三楼两口塞完糖饼, 圆鼓鼓的双颊尚未消下去，一把抱住岳寒凝, 原想求安慰, 结果被无情的提了出去。
　　“别蹭我一身饼渣。”岳寒凝嫌弃的说，顺便用法术替她清理干净双手。
　　正当这时, 原本静悄悄的周遭忽然有冷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传出刺耳的啼鸣。
　　耀灵熹捂住耳朵, 转头的瞬间, 就见前方有一群干尸般的东西摇摇晃晃的靠近。一团黑气萦绕在干尸周边, 黑雾越浓重，那些东西的眼睛就越猩红。
　　“姐姐，姐姐, 它们来了, 在那边……”未等她讲完, 再往后边看, 同样有一群东西朝着她们行近。
　　不是吧，前后夹击？
　　魔物张牙舞爪的从两方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前方有食物出没，行进的速度突然加快。
　　“姐姐，姐姐我们怎么办？”虽然这些东西看着法力不高，但是胜在数量多。
　　乌压压两片魔物，一眼望不到头，恐怕一条街上都是。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被车轮战，不是一般人能消耗的起的。
　　铸剑城的天空也顿时变得阴云密布，灰沉沉的让人看不到生气。
　　就在她准备要开打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捂住口鼻。
　　“唔唔唔！”这关头，姐姐要干什么？
　　岳寒凝低头在她耳边说，“屏住呼吸，那些东西便找不到你。”
　　听闻此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顾右盼。那些东西果然奇迹般的停下来了，似乎是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来回转圈。
　　还真有效，不过为什么姐姐不用闭气？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问，岳寒凝特意解释，“虽然不是天生的魔族，但到底为魔，它们只会以魔族以外的为食。”
　　也就是说只要身上有魔气，它们就会以为是同类？
　　但也不能总闭气，她快要憋死了。
　　岳寒凝松开她，那些魔族忽然又动了。
　　“就是为了告诉你这样可以暂避一劫。”
　　说着，只见她双掌燃起赤红的火焰，将两面的魔物燃烧殆尽，一个不留，只剩下余灰随风消散。
　　须臾间，一条长街重新变得干净空旷。
　　耀灵熹瞪大眼睛瞧着，再一次领略了美人姐姐的厉害，暗自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她也要这般厉害。
　　“姐姐，这样就解决了吗？”
　　岳寒凝却道，“远远不够，魔物会再生，必须毁掉禁术的源头才能彻底清除。”
　　此时，天空依旧被乌云遮掩，没有半缕阳光透进来，路边的小野花都打蔫了。
　　耀灵熹只觉视线中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她低头寻找，在脚边看见一只缓缓蠕动的小绿虫。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她将虫子捏起来，放在眼前晃，她从未见过尾端带着亮光的菜虫。
　　岳寒凝双目一凛，劈手抢过虫子，“这是蛊虫，会钻进人的体内，再经同化便会成魔物。”
　　耀灵熹看了看自己的手，赶忙狠搓一通。
　　“不过，你倒是发现了好东西，母蛊会召唤幼蛊，它能带我们找到禁术的法阵。”
　　蛊虫在她的掌间蜷缩成一团，继而淡红的光晕升起，蛊虫抖动一阵，身上的绿色转了红。
　　岳寒凝把它放了，就见它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爬行。
　　“跟着它。”
　　二人在蛊虫之后寻到一处荒芜的寺庙，这里的佛像已然只剩下半截，早已没了爱护百姓的神力，反而阴气森森，成了妖魔的庇护所。
　　那蛊虫晃晃悠悠爬进供桌底下，可供桌后边是墙壁，她们已经没有路可追。
　　“姐姐，你说后边不会是有什么机关吧？”耀灵熹摸着下巴寻思道。
　　“退后。”
　　说话间，岳寒凝上前，一掌劈开了供桌，也震碎了半尊佛像，后边赫然露出一道石门。
　　果然有密道。
　　下一刻，红光闪过，石门也震碎了。岳寒凝迈入暗道，几乎是长驱直入。
　　耀灵熹跟在后面，心想美人姐姐就是厉害，人家进密道都和做贼的一样，只有姐姐跟回自己地盘似的，连气势都这般唯我独尊。
　　她原以为路上会有重重机关，没想到啥也没看见，就是路有点暗，她只好拿出夜明珠照亮。这地方四处皆石壁，暗道狭小，仅够走一个人，她与姐姐便一前一后。
　　走到深处，迎面依旧是一道厚重的石门，尚未进入，耀灵熹已经嗅到浓重的血腥气，伴随着腐尸的味道令人作呕。
　　她自觉让开，待石门被震成碎石后才近前。
　　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她直接怔住了。
　　铁炉内横七竖八的堆着尸体，最正中的法阵内有一座熔炉，不知道里面烧着什么，熔炉上冒出来阵阵黑烟，竟比血腥味还呛人。
　　到底是何人做了这么恶心的阵法？
　　好像已经人去楼空。
　　黑烟熏染的地方悬着一颗宝珠，那珠子散着一半的幽暗绿光，一半乌黑，于炉鼎之上旋转。好像正是这颗珠子使得底下的熔炉越来越旺。
　　难道这珠子就是禁术的阵眼？
　　“珠子上有魔气，寻常人靠近必然会被吸入熔炉中，成为炼制的一味药材。”
　　岳寒凝平声解释道，一转头却见耀灵熹已经走到阵法之中，鬼事神差的竟然伸手去摘那颗珠子。
　　“快回来！”
　　然而她的话还是晚了一步，耀灵熹徒手抓住珠子，紧接着，珠子奇迹般的被她抓回来，法阵顿消，熔炉里的火也熄灭了。
　　岳寒凝愣了一下，小包子居然没事？
　　耀灵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险上前，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对魔气产生了一种亲切感，想要碰触。
　　“姐姐，这东西怎么处理？”
　　“这不是好东西，尽早毁掉。”岳寒凝朝她伸手，“把珠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魔珠一旦炼成便难以销毁，即便是当初施法之人也不能，若是强行销毁很可能会被魔珠反噬。就算是她，也无法直接用法力震碎，若是强行震碎，散开的魔气会形成怨气，影响方圆百里的万物。
　　魔珠炼成后会产生自己的意志，要让它彻底消失，先要驯服它，再行消除。
　　耀灵熹摸摸珠子，这东西到她手上彻底变成了一颗黑珠子。
　　“你能不能自己消失啊？”
　　岳寒凝眉梢跳了跳，这小包子当是过家家了，还有和魔珠商量的份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彻底说不出话。
　　只见那颗黑珠子在耀灵熹手上旋转一圈，忽然碎了，流下来亮晶晶的黑色碎片，掉在地上化为乌有。
　　岳寒凝：“……”还真能商量？
　　耀灵熹跑到她身侧，脸上依旧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姐姐这下算是彻底清除了吧？”
　　笑容尚未收回去，岳寒凝的两只手已经捧住她的脸来回揉捏了，给她揉的皱皱巴巴不说，还一片红一片白。耀灵熹含混不清的讨饶，差点就被捏熟了。
　　岳寒凝松开她，转身往外走。寻常仙修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的驯化魔珠的，可她并未在耀灵熹身上感受到任何魔气，不像是有东西附身。思来想去，她只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小包子真的是和魔界有缘分。
　　两人走出寺庙，外边的天空乌云尽散，已然晴空万里，夕照倾洒铸剑城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小巷子里也能沾到一点点阳光的垂青。原来阴霾散去，太阳还能重新升起，她就说怎会天黑的这般早。
　　耀灵熹抬首仰望满天红霞，“姐姐，我想继续追查蛊魔的事。”
　　师门的变故，魔物突然的袭击，现在看来绝非偶然。
　　岳寒凝转头看向她的侧颜，“我会帮你追查，现在可以和我回魔域了？”
　　耀灵熹刚想说好，却见凤遥派的灵雀凭空出现，飘飘摇摇落到她的手背上。
　　如今能用灵雀传递消息的，也就是同门的师姐师兄。
　　随着灵雀幻化成光影，她看到来信的署名是大师姐。原来师尊生前已经传讯去了阳天派，告诉长老她要去拜师。现在阳天派来信询问，故而大师姐催促她赶快北上。
　　既然她决定要和姐姐回魔域，违背了师尊的遗愿，还需当面与阳天派掌门说清楚为好。是她临时生变，不能叫师尊言而无信。
　　“姐姐，我要去一趟阳天派。”
　　岳寒凝登时脸色就冷了，“你还要去？”
　　耀灵熹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去同阳天掌门交代清楚，也好了却师尊的一番用心。待我从阳天回来马上就去找姐姐。”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寂，岳寒凝盯着她良久，最终点了头。这一回，她看着人离开是真的没有去追。
　　耀灵熹走出一段路，回头瞧已经不见岳寒凝的踪迹。美人姐姐就这么走了吗？虽说自己还是会回来找姐姐的，可是如此轻易放她离开还真不像姐姐的作风。
　　正当她转身继续赶路时，忽然脖子一酸，眼前立即陷入黑暗。


第35章 
　　青烟袅袅, 窗台上的两盆玫瑰花娇艳欲滴，幽暗的光线缓缓流动，透过光滑的石壁倾洒在鸽血玉床之上。
　　耀灵熹鸦羽般的长睫缓缓抖动, 静待片刻终于张开了眸子。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圆脸。
　　耀灵熹猛的坐起来, 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
　　她到底在什么地方？眼前的小丫头又是谁？
　　“你……你是谁？”
　　身穿锦灰罗裙的小姑娘眨巴两下眼睛，“奴婢叫露露, 是来侍奉姑娘的。”
　　耀灵熹还是满目迷茫, 一眼望去，屋子里都是玉石制的东西, 白玉铺墙, 桌椅板凳皆为玉石，就连玫瑰花都是栽种在玉瓶当中的。
　　好奢侈……而且这屋子也太大了, 比她住客栈上房时还要大出两倍。
　　“这是什么地方？”
　　露露憨笑道，“回姑娘, 这是羲和宫。”
　　耀灵熹在记忆里寻找这个词, 羲和……她好像从哪里听过。
　　突然, 她灵光一闪，“这里是魔域？”
　　“是的，姑娘。宫主吩咐, 让您就住在羲和主殿的偏房中。”露露指着床榻道, “宫主说您怕冷, 特意把寒玉床换成了暖玉床。”
　　宫主是谁？姐姐又在哪？
　　“我姐姐呢？”
　　露露不明所以, “被宫主带回来的只有姑娘一人，奴婢不知您的姐姐在哪。”
　　耀灵熹一听, 跳下床就往外冲，露露拦不住她，被她跑到门口。
　　“姑娘，宫主不让您出去！”
　　耀灵熹哪管这些，当即打开房门，却被一对铁斧挡住去路。
　　门口守着两名玄衣侍者，锋利的铁斧泛着阵阵寒光。
　　“打扰了。”耀灵熹瞬间合上房门，长舒一口气。
　　看来硬闯是不大好出去的。
　　露露紧跟着追过来，“姑娘，宫主真的不准您出门。您要是饿了渴了，直接吩咐奴婢就是。”
　　耀灵熹转了转眼珠，“我要是去如厕呢？”
　　“那奴婢随您同去。”
　　得，算是困住她不放了。
　　耀灵熹扁扁嘴，走到窗子边推开窗扇。
　　“我想晒太阳总可以吧。”
　　守在窗外的侍者确实没有阻拦，而她也没能如愿看见太阳。上空灰蒙蒙的，犹如一条银灰色的游龙浮动，也像是把川流倒放在天上，隐约可映出地面的影子。
　　露露轻步走到她身侧，“姑娘，咱们魔域是没有阳光的。”
　　耀灵熹诧异道，“为什么？”
　　又不是冥界，怎么会不见阳光？
　　“您刚来，不知道。”露露小声道来，“从千年前，魔尊被仙界和神界联手诛杀，上古魔族覆灭，众魔族被神界、仙界视为眼中钉。从此上千年，魔域里都不再有阳光，魔族们看不见太阳，看不到月亮星星，更感受不到四季。这里开的最盛的花只有玫瑰，还是宫主用法术维系的。”
　　宫主独爱玫瑰花……
　　耀灵熹此时已然冷静下来，也恢复一点聪明才智，也许美人姐姐便是这羲和宫的宫主。
　　“我要见你们宫主。”
　　露露犯了难，“宫主她事务繁忙，奴婢们平日里不敢打扰。”
　　“你去和她说，她要是不来，我就天天跑，被抓回来一次就跑第二次，让她看着办吧。”
　　耀灵熹底气十足，吓得露露赶紧跑出去禀报。毕竟打扰宫主会被长侍罚，可若没办好宫主交代的差事小命就没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耀灵熹正式透过窗子望向外面的院落，一眼望不到头的庭院，芭蕉树下是一片玫瑰花海，随着清风缓缓摇动。
　　意识消失前，她记得自己是准备要启程去阳天派做个交代，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看应该是姐姐把她带回了魔域。
　　耀灵熹摸摸后颈，怪不得脖子还有点疼，姐姐下手真重。
　　约莫过去一柱香，露露尚未回来，也没有其他的魔族进来，更不见美人姐姐的影子，只余下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
　　她好饿……
　　耀灵熹趴在床榻上装死，脑袋迈进枕头里，一动不动，企图把自己闷死。
　　她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在魔域被饿死的仙修。
　　正当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露露带着两名侍者相继入门，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食盒。
　　“姑娘，快用饭吧。”
　　耀灵熹转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瞧着她们打开食盒，接着一碟一碟的菜肴往桌上放。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爬下床。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麻油鸡，香酥清酒鸭，还有她爱吃的点心。
　　耀灵熹忍不住了，决定不再矜持，自己往桌前一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味道虽然比她做的手艺差一点，但她现在饿了，吃着照样香。
　　“姑娘您慢用，奴婢待会儿来收拾。”
　　耀灵熹没空抬头，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得吃饱才有力气等姐姐。
　　在她专注吃饭的时候，有人轻步入内，绯红的衣摆映入眼帘，耀灵熹豁然抬头，瞬间就把手里的半只鸡腿丢掉了。
　　“姐姐！”
　　岳寒凝抬手抵住即将扑到身上的耀灵熹，“手上都是油。”
　　耀灵熹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笑笑，赶紧用法术清理干净，终于得到了拥抱美人姐姐的资格。
　　“姐姐一天都不来看我。”
　　岳寒凝挑了下眉，怎么小包子的反应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方才侍者来禀报时还转达了小包子准备逃跑的决心，这会儿又变成了一只粘人包，扯不下来的那种。
　　耀灵熹抱够了磨磨蹭蹭起身，“姐姐，你不要关着我了好不好？”
　　“不关着你，然后让你逃跑？”岳寒凝无情揭穿。
　　“那我不跑了。”这一天的时间，她早就想清楚了，既来之，则安之。
　　但她思索一会儿，又道，“可如果姐姐你一天都不来看我，我就还跑。”
　　“你……”
　　赶在岳寒凝真的恼怒之前，耀灵熹紧接着说道，“所以姐姐放我出去吧，姐姐忙的时候我去找姐姐，这样便天天都可以见到了。如果姐姐还不信任我，可以只允许我在羲和宫内行走，不出宫去就是。”
　　岳寒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可。”
　　“谢谢姐姐！”
　　耀灵熹瞬间就开心了，拉着岳寒凝的衣袖带到桌子边，“点心太多了我吃不了，姐姐也吃点。”
　　然而岳寒凝却没有接，“我不喜甜食。”
　　在凡间的时候，美人姐姐明明很爱吃。
　　岳寒凝不动声色，看的耀灵熹背后发毛。半晌，终于开了尊口。
　　“你知道我是谁了。”
　　耀灵熹点头，如此明显，她哪里还能猜不出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知道她是魔族可以不在意，如今知道她是羲和宫主，仙界所言的魔头，是不是还能不在意？
　　耀灵熹茫然道，“我应该说些什么？哦对了，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这些点心？改日我亲自下厨给姐姐做。”
　　岳寒凝：“……”是她多虑了，小包子脑子里可能根本没有这根弦儿。
　　“即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主殿，也可在羲和宫内随意行走。”说着，她起身就走，“你自己早些安置。”
　　耀灵熹在后边唤了两声，还是没能留住岳寒凝，她稍显郁闷的挠挠头，美人姐姐都不陪自己睡觉了。怎么回到魔域，姐姐好像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呢？
　　这一夜，她是抱着被子独自度过的，睡梦里好像还在想念姐姐的怀抱。
　　香香的，软软的，玫瑰花般的姐姐……
　　美梦被脚步声无情吵醒，耀灵熹十分不瞒，想要继续入梦却又被耳边的声音打断。
　　“姑娘，该起身了，宫主命人送来新衣裳，姑娘试试？”
　　耀灵熹一听是美人姐姐送的，立马睁开眸子从床上坐起来。
　　露露将锦盘递近，她伸手拿起衣裳，裙摆垂落，是一件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
　　耀灵熹旋身穿上，再配上露露拿来的白玉发簪，活脱脱一个小仙女。
　　“姑娘穿着真好看，特别适合姑娘。”露露由衷赞叹，从出生开始，她便一直生长在魔域，中间只去过一次凡间，见过凡人，却未见过仙。
　　魔域里养一位小仙女，她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宫主的眼光太好了。
　　耀灵熹见她眼珠子滴溜乱转，忽然拍拍她的肩膀，“醒醒。”
　　露露回神，赶忙颔首，“请姑娘更衣后随奴婢来，奴婢奉命带姑娘熟悉羲和宫。”
　　“好啊，我们走吧。”
　　耀灵熹迫不及待的催着露露出门，羲和宫一定很大，毕竟一间庭院她都望不到边，更何况听露露说这里有好多院落，还包含了后山。
　　因羲和宫本就是在山峰之上，也就意味着这里涵盖了整个山头。
　　待出了主殿以后，耀灵熹睁大眼睛，迎面走来一排接着一排的魔族，有和露露一样的锦灰衣衫，也有同守门侍卫一般的玄衣。
　　“姑娘，你看前边，那是羲和宫的藏宝阁，旁边是藏书阁。”
　　耀灵熹目不暇接，正专注欣赏不远处的斜瓦飞檐时，却不知身后也来了几名侍者。


第36章 
　　与旁的侍者不同, 这几名侍者是直奔着耀灵熹而来，在两人身后站定也不出声，直到耀灵熹转身不小心撞上才借题发挥。
　　“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右侧高个儿的侍者酸溜溜的说道, “魔域何时有个小仙修？”
　　不等耀灵熹反应, 露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姑娘是随宫主回来的，岂是我等侍者可以质疑？”
　　高个儿侍者不顾旁边同伴的阻拦，一把推开露露。
　　“我知道了，你是宫主从仙界虏回来伺候她的。不过……”她上下打量耀灵熹, “你这衣服为何与我们不一样？羲和宫的侍者都是黑灰为主, 宫中只有宫主一人可穿别的颜色，你这是大不敬。”
　　“衣服是宫主让姑娘穿的。”露露出声辩驳, 却惹得高个儿侍者挥开巴掌。
　　耀灵熹眼疾手快抓住对方的手腕, 一把扭到身后，“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是说话就说话，要在我面前打人, 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她往前一推, 高个儿侍者栽在地上, 被后边几个侍者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拽起来。没有讨到便宜，几个人灰溜溜的跑走，临走前高个儿的侍者还甩个眼刀过来。另外一个面容姣好的侍者回头看一眼耀灵熹, 什么也没说也不知是何意。
　　耀灵熹扶好露露, 心道怎么哪里都有这种嚣张跋扈主动找茬的人呢。
　　“你没事吧？”
　　露露连连摇头, “奴婢没事, 姑娘别理会那帮侍者，她们就是仗着自己进宫侍奉的时间早, 看到新进宫的人她们都要来耀武扬威。”
　　听到这，耀灵熹提出心中疑问，“侍者到底是什么？像人间的丫鬟小厮？”
　　“差不多是这意思。”露露指着远处的那些侍者道，“您往前边看，像奴婢这样的在主殿和外殿伺候皆身着灰色宫服，算是低阶侍者。在羲和宫，只有长侍，左右使和守卫们才能着玄衣。”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随着露露在羲和宫转了半圈，由于实在太大，要转一圈恐怕得转到天黑。然而她想着去找姐姐，到晌午时便匆匆赶回主殿。
　　耀灵熹在内殿门外等了一会儿，得到准许后提着裙摆跑进去。
　　岳寒凝正在寒冰床上打坐，诺大的殿内只有长侍在一旁守着，看到耀灵熹进来，便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耀灵熹捂住嘴，点点头，随即放轻步子，悄悄溜达到寒玉床旁边，小心翼翼的蹲下，小小的一只长在床边。
　　等姐姐打坐结束她就可以说话了。
　　本想等上一会儿，不曾想美人姐姐忽然睁开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姐姐，我是不是扰到你了？”
　　岳寒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突然道，“站起来。”
　　“哦。”
　　耀灵熹依言乖乖起身，十分乖巧的站在床边。
　　岳寒凝又道，“转一圈。”
　　耀灵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月白入目，衣裙翩翩，经过打扮的耀灵熹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仙气缭绕，任哪个妖啊魔啊的看见了定然想拆吃入腹。
　　岳寒凝满意了，就应该扒拉到自己的地盘上看着。
　　“你是吵到我了。”
　　耀灵熹啊了一声，心虚道，“要不我出去重新进来一次？”
　　岳寒凝：“……在这待着。”
　　“嗯！”
　　耀灵熹提起裙摆，欢欢喜喜的坐到寒玉床上，晃荡着两只脚，从上到下都透着开心。
　　“耀姑娘。”长侍刚想出声提醒，被岳寒凝无声看上一眼，立马闭口不言。
　　耀灵熹欢快的摇晃了一会儿，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姐姐，我可以当侍者吗？”
　　姐姐喜欢她做的点心，带她回来供着吃穿用度，她也没有什么好回报的，做个吃的还算拿手。
　　根据那个讨人厌的侍者所言，羲和宫除了姐姐，都是下属，她要是专门做饭给姐姐吃，应该也算是伺候宫主的侍者吧？
　　岳寒凝抬眼看她，“羲和宫的侍者都是经过三层选拔的，要考很多东西。你为何突然想当侍者？”
　　原来不能仅凭厨艺当侍者，羲和宫也不是随便进的。
　　耀灵熹托着下巴，烦恼道，“可是我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好像一个无名人。如果当了侍者，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姐姐身边侍奉了。”
　　岳寒凝闻言皱了眉，“谁说你名不正，言不顺？”
　　此言一出，长侍赶忙上前，“属下立马去查。”
　　不一会儿的功夫，露露就被长侍带进内殿，颤颤巍巍跪在殿中，伏在地上抖成筛子，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
　　岳寒凝听后，对着长侍使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转头就叫来底下人吩咐细节。
　　“让你服侍，就是这般服侍的？”
　　露露吓的连连磕头，鼻音浓重，“宫主饶命，宫主饶命！”
　　半天求饶无果，露露连滚带爬的来到耀灵熹脚边，抓住她的衣摆。
　　“姑娘，姑娘救救我。”
　　耀灵熹挺喜欢这个小侍者的，虽然不似姐姐那般美，但是胜在可爱。
　　她迎着岳寒凝能冻死人的眼神，“姐姐，别罚露露，都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侍者的错，不关露露的事。”
　　岳寒凝被她缠着手臂摇晃了几下，最终没有开金口下罚令。
　　“往后，若是还有谁敢如今日这般，第一时间向我禀报。”
　　露露立马叩头谢恩，“谢宫主！谢姑娘！”
　　这时，吩咐完底下人的长侍去而复返，立在露露旁边，躬身回禀。
　　岳寒凝淡淡道，“待会儿寻些白玫瑰的种子种在主殿院子里。明日起，你带她熟悉羲和宫。”
　　“属下遵命！”长侍领命后对着耀灵熹道，“耀姑娘请。”
　　岳寒凝却一把按住要下床的耀灵熹，“什么姑娘？称谁为姑娘？”
　　长侍顿了一下，随即颔首，“是属下疏忽，请小姐随属下来。”
　　耀灵熹摇身一变成了羲和宫的大小姐，不过几个时辰，有关的种种消息传遍了羲和宫上下。那几个冒犯耀灵熹的侍者被不同程度的予以惩戒，其中出言不逊的高个儿侍者不知生死，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再未于宫内看见她。
　　经此一事，羲和宫里的人重新认识到耀灵熹在宫主心中的地位，原以为是从仙界虏回来当玩物的，却不想是带回来一个小主子。
　　各种锦衣玉食源源不断的往主殿偏房送，堆的半屋子都是，还得露露挨个清点安放。
　　从前，长侍只负责宫主起居，如今她还要加上一个耀灵熹。不仅要事事安排仔细，还要每日亲自来探望。
　　“小姐若是觉得无聊，属下为小姐讲故事解闷儿。”
　　赶巧耀灵熹确实无事可做，正趴在床边盯玫瑰花海，闻言忽然来了兴致。
　　“讲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长侍笑笑，放柔声调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是位小仙修，却在十二岁那年被带入魔域。
　　耀灵熹听到与自己相似境况的故事，登时听的更加专注了。
　　女孩被带回魔域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老宫主觉得女孩灵根奇佳，因惜才之心救下女孩一命，从此放在身边教导。
　　十四岁那年，老宫主不幸身亡，女孩临危受命登上宫主之位。
　　耀灵熹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故事的主人公有些熟悉。
　　“你讲的不会是……姐姐吧？”
　　长侍点头，“确是宫主。当时魔域内忧外患，动荡不安。宫主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面对仙界的打压和魔域内的动荡，她坚持的很辛苦。属下都看在眼里，但宫主从来没有掉一滴眼泪，从不畏惧，就这样支撑下来，成了小姐如今见到的宫主。”
　　耀灵熹听后半天未言，回想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还在师尊的庇护下修习仙法，不知烦恼为何物。
　　“长侍，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依照美人姐姐的性格，断然不会同她提起过往，姐姐早已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绝不会示弱于人。
　　长侍叹息一声，“属下本不该提起，但这么多年，属下从未看过宫主对谁能像对小姐这般上心。所以属下斗胆，希望小姐知道，其实宫主并没有像她表面这样冷漠。”
　　“我知道的。”耀灵熹当即答道，“姐姐是个温柔的人，我明白。”
　　长侍愣了一下，随即欣慰的笑了。
　　“长侍，我要借一下羲和宫的后厨。”好久没下厨，她得熟悉一番。姐姐称赞过她做的点心，这回做个别的样式，她会的可多了。
　　长侍不明，“小姐是想吃什么？吩咐底下人去做就是。”
　　耀灵熹摇摇头，“我要亲自下厨，长侍去安排吧。”
　　说罢，她双手负于身后，率先往外走，颇有小主人的气势。


第37章 
　　耀灵熹进后厨, 原本负责后厨的侍者们全都退下，厨房里只剩下她和长侍。
　　若说耀灵熹这样的小仙修会做饭，一般是没人相信的, 魔都不信。但当亲眼看见她撸起袖子和面, 娴熟的配调教, 切菜，长侍不得不感叹，人不可貌相。
　　“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她准备的调料和食材, 长侍从来没见过如此搭配的, 忍不住好奇。
　　耀灵熹指着其中一碟，“这是做四喜乾果, 那个是做枣泥山药糕。哦对了, 还有水晶玫瑰糕。”
　　院子里那么多玫瑰花，近水楼台, 先得月，不用来做玫瑰糕都浪费了。
　　长侍一副初见世面的样子, 看她忙前忙后, 动作利落, 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小姐，属下能帮您做点什么？”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忙的过来。”耀灵熹对做饭一点不在话下, 想当初师门所有人的饭食她都能做出来, 现在只是为姐姐一个人做, 更加简单了。
　　做点心的功夫, 耀灵熹瞄一眼身后的长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为什么长侍你还有露露都不奇怪我来魔域的原因？”
　　仙修生活在魔域，任谁都会奇怪吧。
　　闻言，长侍却道，“您是宫主带回来的，宫主尊敬您，我们便尊您为主子。主子的事儿，哪有底下人问的份儿。”
　　耀灵熹更加好奇的追问，“那长侍不讨厌仙修吗？”
　　就像仙修大多都认为魔界是至邪至恶之地。
　　长侍摇摇头，“属下确实讨厌仙修，但讨厌的是那些道貌岸然，不分是非之人。像小姐这般明事理、真性情的仙修，怎会让人讨厌？”
　　猝不及防被夸一脸，耀灵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人家是长侍的原因。
　　个把时辰过后，新鲜可口的三碟子点心出炉了。耀灵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顺手在水晶玫瑰糕上点坠些玫瑰花瓣。
　　“长侍，你要不要先尝尝？”
　　长侍笑笑，拿起一块水晶玫瑰糕，“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等到糕点入口，耀灵熹在旁观察长侍的神色，见其先似是惊讶后又眯起眼，便知妥了。
　　她的厨艺一向不出差错。
　　耀灵熹欢欢喜喜的去找岳寒凝，身后跟着三名侍者，找了一圈终于在后花园找到人。
　　“姐姐！”
　　岳寒凝转头就看见自家仙气蓬蓬的小白花跑过来，连清风都被其带起一股仙气，于魔气环绕的羲和宫中格外与众不同。
　　“姐姐，我做了点心，快来尝尝。”说着，她献宝一样朝后面招招手，侍者们近前一字排开。
　　岳寒凝的目光扫过三碟点心，最终先拿起水晶玫瑰糕。
　　耀灵熹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她就知道姐姐肯定喜欢玫瑰花样式的。
　　“如何？”
　　岳寒凝再一次领略到精湛的厨艺，可还是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尚可。”
　　能听到尚可两个字，在耀灵熹看来已经是喜欢了。
　　姐姐表达喜欢就是这般委婉。
　　“日后，我天天都给姐姐做吃食。”以她所会的样式，保证一年不带重样的。
　　岳寒凝挑眉，“每天都做？”
　　耀灵熹郑重其事的点头，以前她负责师门众人的饭食，以后她只负责姐姐一人。
　　她是姐姐的专属厨子。
　　岳寒凝将三碟点心都尝一遍，心道把这丫头拐回来果然没有错。她随手变换出两本蓝册子交到耀灵熹手上。
　　“这是心法，适合仙修修习，我看了，正适合你如今的阶段。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耀灵熹捧着心法书册，眼睛都亮了，没想到没有师门她依然可以修习仙法。
　　“谢谢姐姐！”
　　接下来的日子里，耀灵熹基本专注于两件事，一是继续修仙，二是为美人姐姐做点心，忙的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一般人忙成陀螺就会烦躁，可耀灵熹却每天都乐呵呵的。生活虽然忙碌，但都是她喜欢做的事，便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小姐，这是您要的宣纸。”
　　露露抱着一摞纸张进门，就见耀灵熹在案前闭目打坐，偶尔睁开眼就看一下桌子上的心法，继续打坐。
　　白色光晕于她周身环绕，慢慢的散开，将屋子都染成了仙境。
　　露露睁大眼睛瞧着，直到光晕消散才敢开口。
　　“小姐好厉害呀！”
　　耀灵熹睁开眸子，心想她这才哪到哪，离着上阶仙境还十万八千里。不过自从修习了姐姐送的心法，她的法力日见增进，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大有进展。
　　露露见她这般努力，不禁流露出崇拜羡慕之情，“我也要像小姐一样努力，提高自己的法力！”
　　面对露露的慷慨激昂，耀灵熹好奇道，“你们魔族修炼是同我们一样要修习心法吗？”
　　“也差不多。”露露认真答道，“其实魔族里也各有擅长，像鲲族、鹏族和赤狐族，都不尽相同。我们侍者也是各有各的所能。”
　　耀灵熹突然来了兴致，“你擅长什么？”
　　露露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奴婢本是预知一族，若是法力高深，可以预知未来知晓过去，观天象测凶吉。不过奴婢法力低微，也就能勉强测个一月内的运势。”
　　耀灵熹拍拍她的肩，“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实现的！”
　　露露得到鼓舞，感动的热泪盈眶，点头如捣蒜，“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说过这些话，谢谢小姐，奴婢一定会朝着目标前进！”
　　二人两两相望，眼睛里燃起斗志。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叩门，紧接着几名侍者入内，其中有人抱着张古琴，还有人端着棋盘。
　　一时间，琴棋书画安置了满屋子，耀灵熹眨眨眼，摸不着头脑。
　　“见过小姐。”侍者行礼后来到古琴前，“宫主吩咐，从今日起，由奴婢教小姐弹琴。音律中也有修习的机缘，小姐，咱们开始吧。”
　　耀灵熹咽了下口水，从今天起她在修习仙法的同时还要学习琴棋书画了？魔族们都如此有雅兴的？
　　“对不起小姐，奴婢忘记告诉您了，宫主是让您今日从古琴学起。”露露小声嘀咕道。
　　耀灵熹磨磨蹭蹭坐到古琴前，蔫头耷脑如霜打的茄子。
　　她对弹琴下棋可是没什么兴趣。
　　由于她的消极抵抗，学了一下午，她都没能弹出几个音。
　　耀灵熹趴在案上呼呼大睡，无人敢叫。琴声戛然而止，所有侍者躬身退下，只有一人近前。
　　阴影笼罩头顶，她舔了舔唇，换个方向趴着，忽闻上方飘来清冷的声音。
　　“睡的可好？”
　　耀灵熹缓缓睁眼，这声音好像姐姐。
　　岳寒凝冷下脸，“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可不就是姐姐吗！
　　耀灵熹一下子支愣起来，果然瞧见美人姐姐正盯着自己，隐隐有生气的迹象。
　　“姐姐我错了。”
　　真正的勇敢就是敢于认错。
　　岳寒凝被她拉着坐下，始终板着脸，“错哪了？”
　　“不该学琴的时候睡着。”耀灵熹小心翼翼偷瞟一眼，迅速敛眸，“可是我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既然把人拐回来了，岳寒凝打算将人好好养着，不仅给心法，还要将其教导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人，长长久久的陪在她身边，做这羲和宫中最尊贵的小仙修。
　　思及此处，岳寒凝收起怒色，话锋一转像哄骗小孩子一样说道，“我喜欢听琴下棋，喜欢画画写字。若是你学会了，以后便可以弹琴给我听，画画给我看，与我一同下棋直至深夜。”
　　耀灵熹一听，转了转眼珠，当即答道，“那我学。”
　　如果学了这些，姐姐陪她的时间就会变长，那她肯定会学。
　　岳寒凝弯唇展颜，摸摸她的头，“乖了，今日未学成琴，便来习字。你的心法看到哪里了，我们就誊抄哪里，写完，我与你讲解。”
　　耀灵熹呆呆的点头，不知不觉就跟着走了，然后美人姐姐就环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提起毛笔沾了墨汁。
　　写了啥她倒是没注意，广注意香香软软的怀抱了。
　　发现怀里的人在走神，岳寒凝当即放开她，捏住她的脸颊。
　　耀灵熹呼痛好一阵，就算没有眼泪，她也要眨巴出两滴来。
　　“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走神了，你还能抱着我写吗？”
　　岳寒凝提起笔，在纸上落下几个字，“照着这个把方才那章誊写一遍，写的合格便依你。”
　　耀灵熹当即领命，端正姿势，下笔如神，虽然笔体依然稚嫩，但工整有余，看的出在很用心的模仿。
　　岳寒凝就在一旁，不发一言的等着，直到耀灵熹将抄写好的几页纸呈上。
　　确实算合格。
　　耀灵熹察言观色，憨笑道，“姐姐，我过关了吗？”
　　“一时过关不算什么。”岳寒凝重新搂住她亲自教导写字，“以后都要这般认真，不止是写，还要记住。”
　　耀灵熹如愿以偿，笑得两眼弯弯，“我知道了，灵熹一定会认真学的。所以……以后我学琴的时候姐姐能不能也抱着我弹？”
　　岳寒凝笔下一顿，抬眸看向怀中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丫头颇有点打蛇上棍，得寸进尺的意思。


第38章 
　　“想的美。”
　　话虽是这么说, 但岳寒凝依旧没有松开她，继续握住她的手一起抄写心法，不断矫正她的笔力。
　　耀灵熹在美人姐姐的怀中认真学习, 仔细看每一笔, 听每一句。经过指导后, 不仅写出来的字大有进步，连对心法的理解都更加透彻了。
　　岳寒凝放手让她自己练，“把剩下的三章心法抄写完，才能休息。”
　　“好！”
　　被哄顺毛的耀灵熹此时干劲儿十足, 现在别说是三章, 就是十章八章她也能照写不误。
　　誊抄完一章，她稍微觉得有点累, 抬眼看看对面的美人姐姐, 顿时就不累了，蘸了墨汁继续写下一章。
　　岳寒凝一直在闭目养神, 等她说写完了才睁眼，十几页纸张放到眼前, 字迹工整, 笔体已经改变许多, 有模有样的。
　　“嗯，休息吧。”
　　“姐姐，你今日留在我这好不好？”耀灵熹暗搓搓的蹲到她身边, 像只讨主人欢心的小猫, 两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笑意盈盈的望着, 好像得不到同意，马上就能哭出来似的。
　　岳寒凝淡淡道, “不行，我会回内殿。”
　　“那我也去和姐姐住好不好？”耀灵熹乘胜追击，她自己住好无聊，何况还要整天对着一堆琴棋书画，虽说有个小侍者陪着，也不如姐姐陪着好。
　　岳寒凝颇为无奈，拐回来的小丫头怎的这般粘人，当初还总闹着要去阳天拜师，与她分开睡才几日就忍不住了，要是真去了阳天还不每天晚上躲被子里偷偷哭？
　　耀灵熹坚持不懈，扯着她的衣袖摇晃，“可不可以啊，姐姐，好姐姐。我一个人睡害怕。”
　　没有姐姐陪的夜晚，都没有香香软软的怀抱了。
　　“看，看你表现。”岳寒凝抽出袖子，“七日后，我会考你各项所学，如果能过关就允你......过来内殿睡一晚。”
　　七日一次总比一次没有好。
　　耀灵熹当即就答应了，“我现在就去学习！”
　　“等等。”
　　岳寒凝将人叫住，随即抬手在案前抚过，广袖掠过的地方变幻出大大小小的灵石，淡淡的光晕笼罩在灵石上，散出充沛的灵力，把耀灵熹都看呆了。
　　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灵石堆放在一起，怕不是三年的灵石量？
　　“姐姐，你这都是从哪找的？”
　　岳寒凝不以为意，“随便寻的，你且用着，待过几日再寻来一些。”
　　耀灵熹当时就震惊了，听美人姐姐的语气，好像寻找这些灵石是很家常便饭的事，感觉随便从路边拾起块石头都是她以前望尘莫及的稀有灵石。
　　既然灵石都送到眼前，她便不客气了。
　　耀灵熹回到原来的位子上，盘腿打坐，运用最新修习的心法吸收灵力。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桌案上的灵石全部变成平平无奇的石头，而耀灵熹浑身上下都笼罩在淡蓝色的光芒中，待光芒渐渐消失，她睁开双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身上的灵力大涨，之前通不过的法力也能轻而易举掌握。
　　她现在怕是能与九天仙派中出挑的大弟子们一拼高下了。
　　接下来几日，耀灵熹潜心修炼，认真学习，一点小差都不带开的，只因和美人姐姐有个七日之约。
　　“小姐，您歇歇再看吧，一会儿该眼睛疼了。”露露将茶具放到桌上，半跪在案边，倒上一杯奶香浓郁的乳茶。
　　耀灵熹放下心法，没想到她从睁眼起已经修习足足四个时辰了。她捧起乳茶满足的喝了一口，精神头也跟着回来不少。
　　“露露，听说羲和宫的侍者都要经过三场严格筛选才能留下，是哪三场？”
　　露露笑道，“严格来说，现在算是四场，这第一嘛，是比试写字，第二是音律，第三是法力，现在加的第四场选拔是厨艺。”
　　耀灵熹点点头，“以前没有厨艺这项？”
　　“因为以宫主的修为是用不着多注意饭食的，宫主即便辟谷也毫无影响。所以厨艺这项一直不在筛选侍者的条件里。”
　　这个她倒是知道，美人姐姐的功力她可是见识过的。
　　“那为什么后来又加上了？”
　　露露挠着头回想，“好像是，是在不久前宫主去人间转了一圈，回来后突然吩咐底下做吃食，可没有一道菜满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厨艺好的做出来的饭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但宫主那还是差强人意，兴致缺缺。”
　　耀灵熹略一思索，隐约明白了其中缘由，前不久去人间不就是她碰见美人姐姐的时候？她曾在人间给姐姐做过一次点心，定然是因为爱上了她的厨艺，回到魔域依旧惦念着，让底下人做相同口味却做不出，才会怎么都不满意。
　　“小姐？小姐？”
　　耀灵熹突然回神，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怎么了？”
　　露露小声问道，“小姐您为什么傻笑啊？”
　　耀灵熹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你还小，不懂。”话锋一转，她已然扯到别处，“你上回说，侍者们都是有各自的本领，你是预知，那还有什么本领？”
　　露露眼珠一转，“小姐想知道她们都有什么本领还不简单，女婢将她们都招来，给小姐您当面表演。”
　　耀灵熹突然将人拉回来，“这么大张旗鼓的好吗？”那些侍者感觉都很不好相与。
　　“小姐放心，您现在可是咱羲和宫的大小姐，谁敢不尊敬？”
　　她仔细一想也是，姐姐都放话出去了，自己在这里是名正言顺的。于是她当即起身，拉着露露跑出主殿。
　　数名侍者围在亭子外，这些都是被露露叫来的，她们身上有不同的本领，据说是宫中最具代表性的法术。有的侍者以力气为上，有的以音律为法力，还有的能召唤走兽。耀灵熹目不暇接的看她们表演，力气大且刀剑不入的那个表演胸口碎大石，会音律的则是将丝竹管弦弹奏一遍，待到最后一名侍者时却停住了。
　　“你会什么？”耀灵熹见她眼熟，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高个儿侍者找茬的时候身后那群侍者的其中之一。
　　“回小姐，女婢会变换样貌。”
　　侍者上前，当即就变成了露露的样子，给耀灵熹看的一愣一愣的，她走出凉亭在其身边转了一圈，如果不是亲眼得见，她真的看不出差别。
　　“你还会变谁？”
　　侍者摇身一变，又成了“耀灵熹”的模样，引来其他侍者赞叹的目光。
　　耀灵熹自己都要分不出真假了，“你快变回来吧，这样看着好奇怪。”
　　“是！”侍者瞬间变幻回原本的模样，柳叶眉轻蹙，盈盈下拜，“奴婢献丑了。”
　　耀灵熹直觉这名侍者的本领要强于其他侍者，做低阶侍者似乎有些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低头道，“女婢名叫清莲。”
　　耀灵熹上下打量她，容貌上佳，本领也很难得，进宫时间早，到现在还是个低阶侍者，怎么都说不通。
　　将其他侍者都打发散了，耀灵熹坐在亭子里欣赏池塘里的黑锦鲤。羲和宫的池水至清，水面上的荷叶却是墨色的，连里边的鲤鱼都是黑的。
　　这时候，有只小家伙吧嗒一下从天空坠落，掉在池塘边的岩石上。耀灵熹当即提起裙摆跑过去，从岩石上把小家伙捧起来。
　　“这是什么啊？”
　　她手上的东西像只雀儿，可是又长的和一般雀儿不同，嘴巴带着弯钩，头顶立着三根不一样颜色的毛，身上的毛发是洁白的，只有翅膀边缘有一点一点淡蓝。
　　露露看了半天，面露难色，“奴婢也没见过这样的鸟，它好像受伤了。”
　　这只雀儿的左腿确实有伤，怪不得会掉下来。从这么高摔下来，不会已经死了吧？
　　耀灵熹将其放到石桌上，用自身的灵力替小雀儿疗伤。待腿上的伤痊愈之后，雀儿也苏醒过来。
　　醒来的小家伙在桌子上活蹦乱跳，看的二人目不转睛。只见它扑腾一圈，跳到耀灵熹跟前，对着她叫两声。
　　声音也很像鸟雀。
　　这可能是稀有品种的鸟吧。
　　“露露，你说，我养它好不好？”耀灵熹戳戳雀儿的脑袋，见它不仅不躲还反过来蹭自己的手指，更加喜欢了。
　　“好啊！小姐说养什么都可以。”
　　耀灵熹摊开手掌，它便跳上来，窝在手掌心。
　　“小家伙，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半月，嗯，就叫半月，多好听的名字。”
　　露露煞有介事的点头，随后问道，“小姐此名取的好，有什么含义？”
　　耀灵熹十分自豪的解释道，“你看它多肥，胖胖的，拆开就是月和半。”
　　露露挑起大拇指，“还得是小姐。”
　　半月就这样被二人带回主殿内，耀灵熹专门让露露拿了一只浅竹筐，铺上稻草，给半月做成窝，而这个窝就放在她的窗前。如此一来，每日她醒来都能看见半月了。
　　“有什么喜事，笑的这般开心。”
　　岳寒凝突然过来，在走廊上便能听到这边有笑声，偶尔还能听见两声鸟鸣。
　　耀灵熹放下半月，哒哒跑过来，“姐姐，你看，我捡到一只雀儿，我给它取名半月，以后就是我的宠物了。”
　　岳寒凝顺着她所指看过去，待看到半月时却是皱起眉头。
　　神色复杂的很。


第39章 
　　这哪里是一只雀儿, 明明是三窟凤的幼崽。
　　三窟凤生于魔窟，数量稀少，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 成年后形似凤凰, 只不过人家凤凰一般是火红的, 而它是白的，还带点墨蓝。无论是幼年还是成年，三窟凤都是凶猛的魔界之物，绝非可以圈养逗趣的鸟雀。
　　岳寒凝的眼神变了又变, 用三窟凤当宠物, 亏她想的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它吗？”耀灵熹有些担心，如果姐姐不喜欢它, 她就不能养了。
　　“姐姐, 你看，半月很乖的。”说着, 像是为了证明般，她跑到桌边, 冲着半月伸出手, “过来, 半月。”
　　神奇的是，半月真的扑腾两下翅膀，跳到她手上, 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安稳的姿势卧成个团子。
　　耀灵熹摸摸它的羽毛, 转过来说, “姐姐看, 是不是很听话？”
　　岳寒凝：“……”
　　三窟凤凶猛到什么程度呢，连魔族它都攻击, 别说什么仙修、凡人了，基本不死不休。就算是幼年的三窟凤也绝不会屈就听谁的号令，除非能完全驯服它们。
　　想起来耀灵熹和魔珠商量的画面，她又觉得一点都不稀奇了。
　　“你要是喜欢，就留着。”
　　得到准许，耀灵熹欢天喜地对捧着半月转个圈，再将其放回窝里。
　　“姐姐，我去给你做最爱吃的甜点。”
　　屋子里有露露，门外还有其他侍者。岳寒凝咳嗽一声，矢口否认，“我不喜甜食。”
　　堂堂的羲和宫主喜欢吃小女娃才爱吃的东西，传出去威严何在？
　　耀灵熹眨眨眼，心想之前姐姐不都吃的挺好？怎么突然就不爱吃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盯住岳寒凝，想要从其面色上寻出答案，于是越靠越近，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要蹭上了。
　　岳寒凝忽然后退半步，“你做什么？”
　　耀灵熹环抱双臂，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她明白了。
　　看她这副模样，岳寒凝更加费解，摸上她的额头，心想也不烧。
　　耀灵熹拉下她的手捧在掌心，虔诚的说道，“我想吃点心，姐姐陪我吃好不好？”
　　岳寒凝抽出手，看向一边，方才小丫头的眼神实在太专注，好像接下来要干点什么一样。
　　“那，那就，去做吧。”
　　耀灵熹闻言立马一溜烟跑出去，风中飘回来几个字，“姐姐等我！”
　　她就知道，姐姐一定是因为不好意思，不肯承认爱吃甜点。
　　她提前嘱咐厨房已经把材料备好了，即便这样，她还是捣鼓了两个时辰才回来，手上多了一盘金丝桃仁儿稣卷。
　　说是不爱吃，可岳寒凝还是在屋子里等了两个时辰，期间遣退了露露，与三窟凤大眼瞪小眼。
　　等到耀灵熹回来，她佯装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精致小巧的稣卷通体金黄，个个拔丝，中间裹有大颗桃仁儿。
　　还真是不带重样的。
　　她随手捏起一块，一如既往的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点心在耀灵熹手上就变得甜而不腻，且每一道都别有风味。
　　看到美人姐姐肯吃，耀灵熹暗搓搓的开心，也不再询问，就当没看见一样，给姐姐留点面子。
　　“姐姐，后面的考试……”
　　岳寒凝睨她一眼，“一盘点心就想收买我？”
　　“不不不！”耀灵熹连忙摆手，“我是想说，姐姐尽管出题，咱们要不把奖励分个等级？”
　　岳寒凝挑下眉，这丫头又想干什么？
　　“怎么分？”
　　耀灵熹憨笑两声，搓着手道，“如果我考试合格，就在内殿留宿一晚。如果成绩优异，就留宿七晚，好不好？”
　　这样七天后再考，又可以留宿七天，周而复始，就等于她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岳寒凝太阳穴突突直跳，小丫头的算盘叮当乱响，吵得她有点头疼。要不是看在这丫头太可爱的份儿上，她早就揍过去了。
　　“那要看你能不能得优异，我是不会放水的。”
　　“姐姐放心。”耀灵熹拍拍自己，“我一定凭借真本事取得优异。”
　　吃完点心的岳寒凝站起身，绯红的衣袖掠过耀灵熹的身侧。
　　“跟上，我带你去宫外转转。”
　　小丫头来了这么久，还没有机会出宫。原先不让她出去是怕人跑了。如今看她住的挺开心，应该是不会跑了。
　　这话落在耀灵熹耳朵里就变成美人姐姐要带她一起出宫玩，当即便追上去。
　　“姐姐，等等我！”
　　她原以为魔域都是乌漆麻黑的，直到来了这里才知，虽然魔域因天罚而灰沉，但在这里生活的魔族们也会努力将魔域点缀的更加明亮。就像凡人们热爱自己的故土，魔族们也爱着这片土地。
　　“姐姐，你快来看！”耀灵熹跑过去，拿下一只鬼头面具，旁边还有牛头、马头。
　　魔域的街市上点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据说这里的灯盏常年不灭，就算街上空了，灯还是会亮着。
　　她没想到魔域的街市和凡间一样热闹，有很多小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只不过这里还卖一些稀奇玩意，比如灵力低微的灵石，犀牛角，魔弓魔箭。
　　耀灵熹在路上跑来跑去，引得不少魔族侧目。试想在都是魔的地方突然跑出来一个仙修，怎能不奇怪。好在大部分魔族对仙修没有那么同仇敌忾，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甚至有没出过魔域的对仙修还有几分好奇。但无人敢上前，只因这小仙修身后跟着一位法力高强的魔族，她们绝对惹不起的那种。
　　耀灵熹跑累了就回到岳寒凝身侧，挽住她的胳膊一起走。
　　走着走着，耀灵熹瞧见前边是条长河，河边站了很多人，水面上忽忽悠悠漂流着数不清的荷花灯。
　　“魔域也有花灯节？”
　　岳寒凝却道，“在魔域，每日都可以放灯，只要有心愿或者有兴致。”
　　耀灵熹近前瞧着那些荷花灯到了下游后慢慢聚到一起，微弱的灯光合在一处也能照亮半边天空。
　　魔域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魔族们仅仅凭借天空的灰暗程度确定白天还是晚上。白日里就是浅灰，晚上便和人间的夜晚差不多。
　　“姐姐，你想看见太阳吗？”耀灵熹望着被灯盏映照中的天空，忽然问道。
　　岳寒凝一愣，继而同她一起望向上空，良久才道，“想。”
　　生活在黑暗中，自然想要看见光亮。
　　耀灵熹突然回头，笑道，“姐姐我们也放花灯吧，我有愿望。”
　　岳寒凝跟不上她的跳跃思维，但还是允了。
　　当荷花灯盏自她手中离开，飘飘荡荡向着大片的灯光游去，耀灵熹虔诚的闭上眼，认认真真的许下心愿。
　　希望有朝一日，阳光能倾洒在魔域的大地上，希望姐姐平安喜乐，她与姐姐永远在一起。
　　岳寒凝瞧见她放的花灯飘的比其他灯盏都慢，“你许了几个愿望？”
　　耀灵熹眨眨眼，“三个啊。”
　　岳寒凝：“……”怪不得飘不动了，人家都许一个，她许三个，花灯压力也很大。
　　想着，她暗暗用法术在河面上扬起一股清风，吹着花灯飘入灯海之中。
　　“你许的什么愿望？”
　　耀灵熹摇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河边的人都是成双入对，有男有女，也有不少成双的女子相携放灯。她们不是牵手就是依偎在一起，甚至有人歪头咬了同伴一口。
　　咬人是魔族的通病吗？
　　“姐姐，她为什么要咬那个人的嘴？”
　　岳寒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不知如何开口。人家那哪里是咬嘴，明明是……
　　如何告诉这丫头魔域民风开放，相恋自由，年龄、性别都不是问题呢？
　　“她们，她们是在玩游戏。”岳寒凝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耀灵熹盯着瞧，还不止一对，“这是什么游戏？”输了的被咬？
　　岳寒凝咳嗽一声，“那什么，是对喜欢的人表达心意，才会这么……这么做。”
　　原来喜欢谁就可以咬谁。
　　耀灵熹深以为然，暗自记在心中。所以姐姐之前咬她是因为喜欢她，虽然有点疼，但这个理由还是可以接受的。
　　“姐姐以后可不能咬别人，只能咬我！”耀灵熹郑重的说道。
　　岳寒凝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耀灵熹转转眼珠，露出一抹坏笑，趁着美人姐姐愣神的间隙，突然扑上去，照着人家的嘴唇就是一口。
　　然后，欢快的跑掉了。
　　让她也咬一下，公平合理。
　　岳寒凝“嘶”的一声，始作俑者已经跑远了，她摸摸自己的唇，还挺疼。
　　这死丫头是真下嘴。
　　耀灵熹做了坏事，莫名心虚，于是便跑的快了一些，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岳寒凝的影子。
　　“姐姐？姐姐？”
　　不会是咬过了吧。
　　她往回走，四处寻找那抹绯红身影，可茫茫人海，她又不认路，怎么都找不见。
　　“姐姐！”
　　大不了让姐姐咬回来就是了。


第40章 
　　没有岳寒凝在身后跟着, 魔族们投过来的目光开始变得放肆。
　　渐渐的，耀灵熹发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有的好奇, 有的厌恶, 还有的更奇怪, 像是看见食物一样的贪婪样子。
　　她们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就因为她在这算是异类？
　　她在魔族内是异类，美人姐姐在人间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姐姐本为仙修又为何入魔，难不成也和她一样无家可归又遇见良师益友？
　　围上来的魔族越来越多, 耀灵熹却还在想关于岳寒凝的事。姐姐不曾提, 她也不敢问，她总觉得过去对于姐姐而言可能是不想提起的忌讳。
　　她寻着原先的路找回去, 都已经走到河边了还是没看见岳寒凝。
　　不会是她找姐姐, 姐姐也在找她，错过去了吧……早知道刚才就不跑那么快了。
　　耀灵熹像只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耷脑, 没有姐姐相伴的街市黯然失色，她一点兴致都没了。
　　突然, 她感到有东西在身后拍她的肩膀, 豁然转身却见后面的东西和在铸剑城遇见的魔物很像, 登时一惊。可面前的魔物并没有扑上来撕咬，而是举起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
　　耀灵熹愣了会儿，接过来一看和人间的糖葫芦一模一样。对面的魔物憨憨的咧开嘴, 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然而这笑容看上去还有点傻呵呵的。
　　姐姐提过, 低阶魔物没有思想, 是根据炼制者的意识来的, 也就是炼制它的人想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那么眼前这只低阶魔物是在安慰她？
　　“谢谢你。”
　　由魔物身后走出一个人，耀灵熹打眼一瞧, 原来是个小姑娘，她顶着两个牛角辫，身上挂着许多叮叮当当的东西，可走起路来却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你为什么伤心啊？”
　　面对小姑娘的问题，耀灵熹懊恼道，“我和姐姐走散了。”
　　小姑娘一听，笑嘻嘻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姐妹感情一定很好，才让你千里万里来魔域找她。这样吧，我送你一个礼物，祝你早日找到她。”
　　耀灵熹茫然的伸出手，落在掌心处的是一只赤红的蝴蝶，蝴蝶瞬间化入掌心中，成了一抹蝴蝶印记。
　　“这是什么？”
　　“别害怕，你是可以让你做好梦的东西，或者你想入谁的梦境都可以共享，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小姑娘摇头晃脑道，“这东西可珍贵了，一般人我不告诉她。看在你长的好看的份儿上，我就破例送你了。”
　　耀灵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梦不梦的，她到底在说什么？正想再细问，结果一抬头人没了，连那只低阶魔物也跟着一起没了。
　　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吗？
　　耀灵熹决定继续去找，要是找不到姐姐她都不认识回羲和宫的路。可没走多远，迎面撞上一个宽头大耳嘴巴能咧到耳后根的人。
　　耀灵熹想绕过去，但对面的男人却像是故意似的，她走哪边，他跟哪边。
　　“不好意思，让下路。”
　　“一个小仙修居然敢闯魔域，胆子不小，千里送美食，我怎么能不笑纳。”
　　男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那些蛇妖一个样，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她看上去就那么好吃吗……
　　“我怕你没命吃。”
　　男人桀桀桀的怪笑起来，让耀灵熹觉得可能是谁踩着他脑子才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动静。
　　下一刻，男人忽然咧开大嘴朝着耀灵熹扑过来。
　　“老子好久没开荤了！”
　　耀灵熹刚想出掌，不料一道赤色的光穿过他的身体，男人瞬间被劈成两半，引来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她还没看清楚全过程，就被人捂住眼睛，糖葫芦啪叽一下掉地上了。
　　熟悉的玫瑰花香。
　　“姐姐！”她欢快的喊道。
　　岳寒凝揽住耀灵熹，纵身跃起，直接飞回羲和宫。
　　主殿中，耀灵熹老老实实的跪坐在角落里，前方岳寒凝斜躺于榻上，闭目养神。
　　过了半晌，耀灵熹终于看见美人姐姐睁眼了，还朝着她招手。
　　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榻前，指天发誓，“我再也不乱跑了。”
　　岳寒凝本想好好教育教育自家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结果对方一抬手露出掌心的赤色蝴蝶印。
　　“这是谁给你的？”
　　耀灵熹将在河边遇见小姑娘和低阶魔物的事通通相告，临末了盯着自己的掌心，“这不会是什么蛊吧？”
　　岳寒凝听后却平静道，“这是梦印。”
　　“梦印？”耀灵熹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儿，想起小姑娘说的话，难道真是珍贵的礼物？
　　“你遇见的应该是梦魔，历代梦魔继承者只有一个，其余的族人都无法拥有她的法力。梦魔可以掌控梦境，进入任何人，包括神族的梦境。”岳寒凝握住她的手细瞧，“留着吧，不是坏事。”
　　原来小姑娘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她以后就有做一次美梦的权利了，或者想看谁的梦都可以。
　　耀灵熹像是得到玩具的孩童，翻来覆去的看自己的蝴蝶印。
　　岳寒凝点了点她的额头，“别忘了，七日之约，要是考不好，可是有惩罚的。”
　　“姐姐放心，绝对没有问题！”就算为了能和姐姐贴贴，她也会全力以赴。
　　很快，她便迎来了七日之约的考试，考试地点选在羲和宫的前殿，这里一般是各个魔族长老来朝拜的地方，非重大典礼是不会来这的。足以显示岳寒凝对考试的重视，换言之也就是对耀灵熹的重视。
　　殿前放着一张古琴，一张棋盘，笔墨纸砚，还有数十块精力充沛且体积庞大的灵石。
　　考试分为音律，棋艺，书法，法力四大项。全部由岳寒凝临时出题，再让耀灵熹临场发挥。
　　长侍守在岳寒凝身侧，观台下耀灵熹即将面对的挑战，不禁为其捏一把汗。无论宫主以往如何为耀小姐破例，但到了考试上，宫主一向严格，绝不会放水。如果耀小姐通不过，可是要受罚的。惩罚分大惩小戒，依照宫主目前对耀小姐的用心，最重也就是两三个魔鞭让她长记性，轻者跪上一夜静思己过。
　　即便惩罚不重，但这位耀小姐实在讨人喜欢，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她身为长侍，需严格值守，可也不免在这时候生了私心。
　　而作为当事人的耀灵熹此刻却端的四平八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接连弹曲子，破棋局，誊抄心法，运用心法获取灵石的灵力，没有一项不是出色完成的。
　　岳寒凝目露欣慰，可还是没有轻易赞许，而是叫来十名低阶侍者与耀灵熹过招。
　　“最后一项，通过她们的阻碍取得我手里这块灵石，就算考试完成。”
　　话音落下，那十名侍者列成一排，严防死守，有宫主下令她们皆是全力以赴。
　　耀灵熹看准时机，一跃而上，那些侍者瞬间摆阵，将她团团围住。魔气由四面八方袭来，而如今的她却感觉不到太大的束缚，运起灵力，掌峰破开刚刚形成的黑色织网，震得十名侍者同时倒地。
　　月白的身影掠至殿上，抓住岳寒凝手中的灵石，顺便在人家脸侧啄了一口。
　　耀灵熹笑意盈盈，“姐姐，我合格了吗？”
　　唯一能看清楚此番情景的仅有在近前侍奉的长侍，只见她别开视线，默念非礼勿视。
　　岳寒凝愣了一下便被她得了手，原本还想在最后加个小考验，结果看到这人对自己笑就把这件事忘了。
　　她错开视线，“算过了。”
　　耀灵熹不死心的追着问，“算表现优异吗？”
　　“……算。”
　　耀灵熹憨笑两声，“那可以留宿七日了吗？”
　　岳寒凝轻咳一声，“闭嘴。”
　　某人这一天都和飘在云上一样，屁颠屁颠跟去内殿，理所当然的将半月托付给了露露照顾。
　　晚上，耀灵熹堂而皇之的躺在宫主的寒玉床上，以她现在的灵力也不会觉得冷了。
　　岳寒凝一进门就见自己的床榻被人占了一半。这人看见她还喜笑颜开的拍拍半张空着的地方冲她招手。
　　也不知道是谁的寝殿。
　　岳寒凝翻身上榻，继而感觉旁边的人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靠，兴许是见她没有反应便更加大胆，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耀灵熹终于抱到姐姐睡觉了，心满意足的歪头蹭蹭。
　　“别忘了七日后还是要考的。”
　　耀灵熹当即便答道，“我晓得呢，姐姐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岳寒凝轻哼一声，“最好是，否则就把你丢出去。”
　　话虽是这样说，但堂堂宫主还是默认了耀灵熹的拥抱，给她当起抱枕。
　　只有她和姐姐的夜晚，没有旁人，简直不要太完美，不如做点坏事。
　　察觉到旁边人的企图，岳寒凝淡淡道，“不老实睡觉做什么。”
　　“姐姐说过，喜欢谁就可以咬谁。”耀灵熹深信不疑。
　　岳寒凝：“……”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沉了会儿才道，“那不是咬，是吻。”
　　耀灵熹不明所以，“什么是吻？”
　　岳寒凝转头对上这朵小白花的眼睛，眸光闪动。
　　她想，这应该就是情动。


第41章 
　　耀灵熹甚是无辜的眨巴两下眼睛, 姐姐盯着她做什么？怎么好像也想要吃了她的样子……
　　不等她开口求饶不要吃自己，只见岳寒凝突然近前，在唇上蜻蜓点水的滑过。
　　“就像这样。”
　　岳寒凝扭向另一边, 耳根泛红, 心也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耀灵熹摸摸自己的唇, 原来这就叫吻。
　　她喜欢。
　　“记住，不准对别人做这种事，也不能让别人对你做。”岳寒凝冷声道，如果有这个人, 她一定会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耀灵熹还沉浸在初识情愫的喜悦当中根本没注意到岳寒凝在警告, 就想着追上去再复习一下，好了解的更透彻。
　　然而没等她扑过去, 就听外头有侍者禀报, “启禀宫主，侍者露露求见。”
　　耀灵熹顿住, 复习被无情打断，五脊六兽的挠枕头。
　　露露这时候来做什么？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岳寒凝很不厚道的笑了。
　　“让她进来。”
　　待露露被带进内殿, 两人已经端正的坐在玉石椅子上。再看露露, 脸上手上都是伤痕。
　　“露露，你这是怎么了？”耀灵熹跑过去，将其上下打量一番, “谁欺负你了。”
　　露露抹着眼泪道, “是半月。”
　　耀灵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说谁？”
　　露露抽泣着, 把半月如何绝食，如何追着她啄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都报出来, 末了还委屈巴巴的请求宫主和她，快把半月收走。
　　耀灵熹一听，当即叉腰道，“给我把半月带过来。”
　　接着，同样浑身是伤的两名侍者颤颤巍巍连窝带半月都端了过来。
　　不等她数落，半月直接飞到她肩上，欢快的啼叫着，别提多高兴。
　　耀灵熹：“……”这还怎么说？
　　但教育还是得教育，她把半月抓下来放回窝里，按住它的脑袋，严肃道，“知道哪里错了吗？”
　　半月叫一声。
　　“以后还伤人吗？”
　　半月叫两声。
　　耀灵熹把窝转向被啄伤的几名侍者，“道歉。”
　　半月耷拉着脑袋，叫三声。
　　然后她满意了，在场其他人都沉默了。
　　岳寒凝神色复杂的看着一人一鸟无障碍交流，甚是感慨。
　　莫不是小丫头也有训兽天赋？
　　耀灵熹重新把半月交给露露，保证道，“它绝不会再啄你了。”
　　半月还配合的点了头。
　　于是三个侍者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
　　耀灵熹返回来抱住岳寒凝撒娇道，“姐姐我们继续睡吧，这下没人能来打扰我们了。”
　　这一瞬间，岳寒凝似乎觉得答应放她进来的决定有点欠考虑。
　　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悔之晚矣。
　　虽然这样想，在耀灵熹的陪伴下，岳寒凝睡的很踏实，踏实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小丫头出去了她竟然没醒。
　　“人呢？”
　　门外等候的长侍立即回道，“回宫主，小姐去厨房了。”
　　此时的耀灵熹正在后厨忙的不亦乐乎，听露露提起过想要再看一次明月当空的景象，她才想起来少给姐姐做了一道点心。
　　中秋节都过去了，都怪魔域看不见月亮。但节日虽过，月饼还是可以照吃的，由于没有提前准备，她只好利用现有食材做了三种馅儿，枣泥、牛乳、玫瑰。
　　她忙和了整整半天时间，才做出满意的月饼。当她端着摆成花一样的月饼兴冲冲回内殿时，不小心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似乎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耀灵熹迈出去的脚悄悄收回，贴在墙后偷听。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殿上比试，小姐和宫主亲了。”
　　“我是听说昨天晚上小姐和宫主睡了。”
　　“不是不是，我听说昨天宫主打算收个干女儿取名半月，培养起来后掌管羲和宫，好和小姐四海为家，双宿双栖！”
　　几名侍者面面相觑，忽而捂嘴偷笑，传的越来越离谱。
　　耀灵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待她返回内殿，岳寒凝已经等候多时，听见声音抬了下眼，又合回去。
　　“姐姐，我给你做了月饼吃。”耀灵熹将碟子放到桌上。
　　等以后过什么节她就给姐姐做什么吃食。
　　岳寒凝这才重新睁眼，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一上午待在内殿就是为了等某人做的点心。
　　每当看见姐姐吃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耀灵熹就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忽然，她道，“姐姐要收半月当干女儿吗？”
　　岳寒凝一口月饼没咽下去，差点噎着，继而大为震惊的看向她，“你在说什么？”
　　她为何要收一只鸟当干女儿？
　　耀灵熹挠挠头，心想也是，怎么自己也跟着糊涂了，那些侍者肯定是闲着没事干才胡言乱语。
　　“没什么，没什么……月饼好吃吗姐姐？”
　　“嗯，还不错。”
　　耀灵熹暗自雀跃，评价已经从尚可变成不错了，大有进步！
　　耀灵熹在内殿一住下就像扎了根，每隔七日的考试她一次比一次完成出色，岳寒凝也渐渐习惯了寝殿内有这么个人抱着她睡觉，变着花样的做吃食，天天姐姐长姐姐短比那树上的雀儿还要聒噪，但她就是爱听。
　　自从住进来以后，耀灵熹总能准确无误的找见岳寒凝，直到有一天她到处找不见人，问过长侍才知道是鹏族来朝拜，宫主抽空去前殿了。
　　耀灵熹不想影响她办正事，只好无聊的和半月玩耍。半月在宫里待了一阵子，已然比刚来时长大一圈，如今已经有两只手那么大，不能再捧在掌心里。
　　“半月，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肥了？”耀灵熹自说自话道。
　　半月突然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耀灵熹跟着转到另一边，摸摸它的脑袋，“不肥不肥，一点都不肥。”
　　半月瞬间被哄好，歪头蹭着她的手指，亲昵依旧。
　　“小姐，宫主回来了。”
　　耀灵熹见是长侍，忙起身，“我去内殿找她。”
　　长侍将她拦住，“宫主没回内殿，是去了后山，让您也过去呢，说是试试您的法力有没有增进。”
　　后山？她来魔域有些日子了，还真没去过后山，也不曾听谁提起。
　　身后的半月突然对着长侍一直叫，甚至飞起来去啄长侍的头。
　　“哎呦，哎呦，小姐，快救救属下。”
　　耀灵熹一把将半月抱进怀里，摸摸它的头安抚住，“不好意思长侍，半月它不喜欢别人靠近。我一会儿就去后山找姐姐。”
　　长侍揉了揉头顶，“那属下就告退了。”
　　等她把半月安置好，转头便只身去了后山。长侍说只要顺着有玫瑰花的地方走就可以。于是她由玫瑰引路进到一片雾气缭绕的林子里，这的树木枝叶皆是灰蓝，不闻花香也不闻鸟鸣，毫无声息，像片死亡森林。
　　“姐姐？”她唤了几声，始终不见回应，也看不见岳寒凝的影子，心理升起不好的预感。
　　姐姐没在这里，有人故意引她来后山。
　　耀灵熹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玫瑰花全都消失了，到处都是灰蓝的树木，辨别不清方向，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长侍为什么要骗她？除非那不是长侍。
　　她拿出夜明珠照亮，再次尝试顺着一个方向找出去的路。
　　刚走几步，忽然听闻身后隐约传来走兽的嘶吼，耀灵熹回过头，就见迷雾之中亮起数不清的幽暗绿光。
　　她当即一跃而起，连飞带跑，身后的幽暗绿光却越来越近。她逃着逃着突然顿住，只因面前是同样的景象。
　　她被包围了。
　　幽光闪烁，数不清的走兽破开迷雾将她围在中间，骇人的眼睛死盯着她。
　　耀灵熹一看这些东西说像狼不是狼，像蛇又不是蛇，狼头蛇尾，背上还有两只翅膀，双目幽绿，一个个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哈喇子止不住往下流。
　　这是什么怪物啊！
　　她来不及评价这东西多丑，就见它们一拥而上，怕是要将她撕碎。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自己法力够与不够，运起所有灵力孤注一掷。
　　霎那间，半边天际被映亮，树木倾倒，飞沙走石。
　　任耳边轰隆作响，脚下剧烈摇晃，耀灵熹都死死闭紧眼睛。那东西太有碍观瞻，她是一眼不想多看。
　　等再睁眼时，她震惊的发现面前已经被夷为平地，不仅怪物不见了，连方圆几里地的树都没了。
　　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耀灵熹直觉心口发热，拿出勾玉一瞧，月牙玉佩居然红了一半，半红半白倒是比以前更加独特。
　　玉佩怎么一个劲儿的变颜色呢？不会再过两年变成红玉了吧……师尊只告诉她不能摘玉佩，可没告诉她会变红。
　　她正琢磨玉佩的事，这时就听远处有人唤她的名字。
　　“灵熹！耀灵熹！”
　　耀灵熹一听是姐姐来找她了，瞬间就把玉佩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她刚要回应，却突然顿住。
　　姐姐知道她贸然跑后山来一定会生她的气。
　　怎么才能让姐姐不生她的气呢？
　　忽然，她灵机一动，听见声音越来越近，不管三七二十一，两眼一翻，往地上一倒。


第42章 
　　岳寒凝于丛林上空穿过, 到处寻找耀灵熹的身影，突然感觉到前方魔气冲天，心下一沉。
　　等她发现昏倒在地的耀灵熹, 顿时有些慌了。
　　“灵熹？耀灵熹？”
　　耀灵熹缓缓睁开眼, 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随即就被岳寒凝带回了内殿。
　　看到姐姐担忧的神色，她有点后悔不应该装晕倒，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承认可不是捏一顿脸能解决的了。
　　殿内, 鸦雀无声, 于门外侍候的侍者们将头埋的老低。
　　自岳寒凝将人从后山寻回来，脸色阴沉的可以结冰。
　　天知道她看见耀灵熹倒在空旷的沙地时, 一万种最坏的打算都从脑子里冒出来。所幸看到小丫头睁眼, 这些想法又都收回去了。
　　耀灵熹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除去心虚主要是被此时的美人姐姐吓的。虽然姐姐的脸色吓人，可她还是想贴在姐姐身边。
　　这时, 长侍突然入内, 在其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耀灵熹竖起耳朵听都没听见说了啥。
　　岳寒凝闻言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随即起身。她前脚离开，后脚露露就进了内殿来服侍。
　　耀灵熹见没有旁人了, 冲其招招手, “露露, 姐姐去做什么？”
　　“小姐您醒了！”露露惊喜的跑过去, “您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长侍。”
　　耀灵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不用，不用去。你只告诉我姐姐她们干什么去了？”
　　“幻魔抓回来了。”露露愤愤道，“就是那个变成长侍样子骗您去后山的家伙，小姐放心，您是宫主的心头肉，敢动您，宫主不会放过她的！”
　　耀灵熹干笑两声，她怎么觉得露露现在颇有点恃宠生娇的意思？
　　另一头，幻魔被押至前殿，五花大绑跪在台下，即便如此，她还是执着的看向殿上之人。
　　“大胆魔物！”旁边的侍者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其踹趴下，“宫主岂是你一个罪民能瞻仰的。”
　　没想到这句话好像是戳到了她的痛点，幻魔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五六个侍者一起上前才将她按住。
　　“宫主，宫主！您就看在奴婢勤勤恳恳服侍多年的份儿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岳寒凝向后仰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扶手上敲打。
　　眼前的这个侍者要说她一点印象没有倒夸张了，有点印象但不多。她所言的侍候多年完全没记不得，只是依稀记得好像在耀灵熹没来魔域的时候，自己曾经叫几个侍者过来给自己笑一个看看，幻魔是其中之一。
　　半天不见殿上之人回应，只有加注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幻魔挣扎着抬起头，眼神近乎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仙修能得宫主青睐！宫主可知奴婢费尽心思入宫都是为了您！奴婢本可以争夺族长之位，只为多看您一眼，奴婢什么都不要，一心进宫服侍您，您为什么就看不见奴婢呢？”
　　那双娇媚的眼睛里盈满泪水，眼泪成串的滴落，哭的梨花带雨，任谁看了也要于心不忍。
　　然而岳寒凝是个冷心的，别说哭了，就是血溅当场她也无动于衷。
　　缘由她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听下去。
　　她冲下边挥了挥手，侍者们立即会意，上来就要将其拖出殿外行刑。
　　幻魔慌了，突然大喊，“宫主！宫主饶命，奴婢，奴婢可以变成任何宫主想要的模样，宫主喜欢那仙修，奴婢也可以变成她的样子啊！”
　　说着，她当真幻化成了耀灵熹的模样，对着岳寒凝声声泣诉。
　　“姐姐，姐姐饶了我吧。”
　　正当众侍者束手无策之时，忽然一道红影从面前闪过，再瞧她们手里按着的幻魔已然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服。
　　形神俱灭，莫过于此。
　　原本行刑还能有转世的机会，如今是什么都不剩了。
　　岳寒凝立于近前，面露厌恶。
　　她拐回来的人是独一无二的。
　　长侍连忙冲其他侍者使眼色，侍者们将地面收拾干净便匆匆退下。
　　“宫主，魔石再次显象，此次反应比之前两回都大。”长侍禀报道。
　　岳寒凝目光泛着冷意，魔石几次有反应，就好像在预示这天地间的动荡即将来临。
　　接下来几日，羲和宫上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养伤中的耀灵熹，她也真真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是她后悔了。
　　“姐姐，我可不可以出去待会儿？”再闷下去她就要疯了。
　　岳寒凝舀起一勺燕窝，“不行，来，张嘴。”
　　耀灵熹不得不老老实实喝燕窝，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商量失败，吃完燕窝，嘴角被姐姐用锦帕擦干净。
　　虽说有点闷，可是有姐姐相陪也算不错。
　　岳寒凝见她走神，捏捏她的脸，“又在想什么？”
　　耀灵熹回神，笑嘻嘻依偎进她的怀里，将她拦腰抱住，“灵熹最喜欢姐姐了。”
　　岳寒凝愣在原地，半晌，手才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
　　这才是她拐回来的小包子，一般人学不来，学也是四不像，恶心的很。
　　“以后可不能乱跑了，就算有认识的人告诉你也要三思后行。”
　　耀灵熹点点头，“我知道了，灵熹定会小心的，姐姐你要不要听琴？”
　　“你好好休息，好了再给我弹。”
　　耀灵熹却道，“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在她的再三游说下，岳寒凝终究同意让人搬来古琴。
　　耀灵熹其实就是想活动一下筋骨，要不整个人都躺废了。
　　十指抚弄琴弦，轻灵悦耳的曲子倾泻而出。
　　耀灵熹抬头看向姐姐，相视一笑，手底下的曲子从欢快变成低柔，如潺潺溪水潜流，令人感到无限宁静祥和。
　　再抬眸时，绯红的衣裙搭在床沿，岳寒凝已经斜躺在榻上，单手支着额头睡着了。
　　好一副美人卧榻。
　　姐姐这些日子都忙着照顾她，事事亲力亲为，定然是累了。
　　耀灵熹按住琴弦，起身悄声走去案前，研磨起笔，将这副美景收于笔下。
　　她突然觉得学习琴棋书画也是挺有用的。
　　作画间，她突然想起在后山林子里自己击退那些怪物的场景，好像靠的不是单纯的仙法。
　　难不成其实她更适合修习魔界的法力？


第43章 
　　转眼间到了万魔朝拜的日子, 各个魔族的族长皆会带着族内珍贵的贡品前来羲和宫，这也是羲和宫最热闹的日子。
　　万魔朝拜每隔五年举行一次，各位族长在正日子开始前一个月便开始认真准备贡品, 就为了给宫主留下好印象, 以后好求得庇护。
　　羲和宫内也会在开始七日前安排出客房给各位族长, 毕竟他们是要在宫内逗留七八天之久，期间吃穿用度皆在宫中。
　　岳寒凝要处理的事情逐渐增多，陪着耀灵熹的时间便相对减少了。
　　在见不到姐姐的时间里，耀灵熹一直在琢磨修习更上乘法力的方法, 想起之前动过的念头, 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趁着岳寒凝不在，她只身来到藏书阁。听露露说, 这里存着魔域中能找到的所有书籍。魔域的书必然包括魔族功法, 如果她学来一招半式，再同仙法相融, 应该就会像姐姐一样厉害了。
　　作为宫主亲口承认的大小姐，羲和宫内无人敢阻拦。耀灵熹很容易就进到藏书阁中, 她原以为里面也就多几层书架, 没想到抬头望去竟然整整三层楼都是书, 每层摆放的书架一排挨着一排，数都数不清。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听耀灵熹轻咳一声，旁边站岗的小侍者匆忙上前, 点头哈腰道, “小姐您想找什么, 奴婢给您找。”
　　还有这么方便的事？“你就告诉我魔族心法在哪块地方就行。”
　　侍者指向最高处, “您往上看，顶层一上去右手边都是您要找的。”
　　耀灵熹点点头, “我自己上去就好，你不用跟着了。”
　　“是。”
　　侍者恭敬退下，她用余光瞧一眼，见真的没跟上来，这才上了楼。
　　她从未接触过魔族功法，左看右看好像有很多种，不知哪一种适合自己，随手抄起两本放入袖中顺走了。
　　待回到内殿中，趁四下无人她赶忙掏出来仔细研究。按照书上所言，耀灵熹阖上眼打坐，期间运用灵力逆转经脉，与修炼仙法完全相反。
　　她惊奇的发现，修炼魔族心法比修仙法更容易融会贯通。若是以前有这修炼速度，哪能等到现在才进步。
　　难道说她真的更适合修炼魔功？
　　耳闻门外隐约的响动，耀灵熹覆手掩盖住已经修炼出的魔气，匆匆将两本心法收起。
　　她前脚刚收完，后脚岳寒凝便进门了。
　　耀灵熹摸摸心口，暗道好险，要是让姐姐知道她乱修炼怕是会生气的。但随着考试越发严格，她怕自己通不过这才另辟蹊径。
　　“姐姐！”
　　她摒除所有杂念，跑过去抱住岳寒凝，“姐姐你都不陪我，我好无聊啊。”
　　岳寒凝摸摸她的头，噙着笑意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无聊，听说你去藏书阁了，突然变得这么爱看书？”
　　耀灵熹眉头一跳，“我本来就爱看书，我不管，姐姐要补偿我。”
　　岳寒凝被她磨的不行，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像普通人一样有情，不应该对任何人存了心软的心思，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当初那个冷情的岳寒凝已然被眼前这个像小太阳般的女孩融化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
　　耀灵熹从她怀里退出来，对着眼前的薄唇上去就是一口，带她离开，岳寒凝的嘴唇已经变得殷红。
　　“这么补偿。”她笑嘻嘻道。
　　岳寒凝摸着自己的唇瓣，双颊微粉，眼含秋水，显然一副情动的样子。
　　这丫头越发大胆了。
　　想着，她抬手揪住耀灵熹的脸好一顿揉捏。
　　偷一个吻的下场就是被揉成球，耀灵熹顶着半边红彤彤圆鼓鼓的脸，委屈巴巴，心里却想值了。
　　可是岳寒凝待了没一会儿便又要走，耀灵熹郁闷的叫露露抱来半月，没有姐姐可以亲亲抱抱，只能戳半月玩了。
　　露露看见她左脸颊的红痕，瞬间也跟着满脸通红。耀灵熹抬头就瞧见她这副含羞带怯可又极度想要知道点什么的模样，当即弹向她的脑门儿，引来一声呼痛。
　　“小姐干嘛又弹奴婢？”露露扁扁嘴委屈道。
　　耀灵熹抻长脖子盯住她瞧，“你刚才想什么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露露眼神躲避，干咳两声，“没，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小姐您辛苦了。”
　　耀灵熹蹙着眉头，她是越发听不懂了，转头摸摸半月的脑袋瓜问它懂不懂，结果半月扑腾两下翅膀，根本没搭理她。
　　默契也是会消失的……
　　因为忙着万魔朝拜的事宜，前殿被占用，考试也随之延期。待魔族族长们一经离开，耀灵熹也迎来了新的考试。
　　本次考核，没有那么多分类，只考察一项法力。由耀灵熹与十名高阶侍者过招，且要取下被两只魔狮看守的灵石。
　　耀灵熹一如既往顺利的通过侍者们的阻拦，可来到魔狮面前就没那么好过了。两只魔狮呲着獠牙，恶狠狠的冲她嘶吼。
　　尽管凶狠，但魔狮脖子上各自栓了一根铁链子。耀灵熹脚踏玉石一跃而起，正待她即将触碰到灵石时，其中一条铁链突然断裂，魔狮瞬间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岳寒凝目光一凛，尚未来得及出手，那脱出桎梏的魔狮已然倒地不起。侍者们倒吸一口冷气，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要知道那魔狮可是七八个侍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驯养成的，如今却被轻而易举的一招致命。
　　耀灵熹顺利飞至高台取下灵石，刚想回头向姐姐求表扬，却被一下抓紧了手腕儿。
　　“姐姐？疼……”
　　岳寒凝目光冷冽，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放松半分，“你身上为何有魔气？你何时碰的魔族功法？”
　　糟了，露馅儿了。
　　“姐姐，我就是好奇，我是想尝试……”
　　不等她解释完，岳寒凝却突然松开她，拂袖离去。
　　“把这里清理干净，今日负责准备魔狮的侍者逐出羲和宫。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内殿。”
　　“姐姐，姐姐你不要赶我走，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碰魔族功法了。”
　　耀灵熹一路追上去，等着她的只剩下紧闭的殿门。
　　任由她如何认错道歉，也不见里头的人回应。
　　耀灵熹滑坐在门口，低头埋入臂弯中。
　　姐姐这次生气与以往不同，就好像再也不会原谅她一样。
　　“小姐，您，您先回去吧，宫主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如何都不会见您的。”长侍看不下去在一旁劝慰。
　　耀灵熹闷声道，“长侍，我修炼魔功真的有这么罪不可赦吗？”
　　长侍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只剩叹息。


第44章 
　　她在殿门外坐了很久, 来去的侍者们换了一波又一波，谁也不敢往这边看。
　　坐着坐着，她便靠着门扇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原来的偏房。
　　耀灵熹呆愣两秒, 腾的一下子坐起来。她是怎么回的偏房？自己不是在姐姐门外睡着了吗？
　　这时候, 露露端着早膳进门，看到她已经醒了，开心道，“小姐, 宫主昨天把您抱过来的时候, 奴婢还以为您又受伤了。可吓死了。”
　　耀灵熹眨眨眼，她只听到昨晚是姐姐抱自己回来的, 突然又有了把人哄回来的希望。
　　姐姐没有不理她。
　　窗台上的半月拍拍翅膀, 向着耀灵熹叫两声，随即欢快的飞来飞去。
　　耀灵熹心想, 她回来半月倒是高兴了，可是没有姐姐她可不高兴。
　　“露露, 我待会儿去厨房做吃的, 不用给我送午膳。”
　　露露迟疑道, “小姐您是要给宫主做点心吗？可是宫主吩咐了，谁都不见，小姐要不咱过些日子？”
　　耀灵熹却不在意, 今日不见, 就明日, 明日不见就后日, 总有一天姐姐肯见她。
　　等她真的端着新出锅的点心前往内殿门前时，只有长侍在门口站守,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任何人不得入内。
　　“姐姐，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玫瑰糕，你就尝一尝吧。”
　　半晌，屋内还是没有回音，耀灵熹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前，但仍然没离开。
　　耀灵熹闷声道，“长侍，姐姐是因为我身为仙修却修魔功而生气吗？是魔功不外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长侍面露难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于心不忍道，“宫主她不是不愿魔功外传，是因为……想让小姐只修习原来的仙法，这对小姐您有好处。”
　　她越是委婉，耀灵熹越是感觉她是知道内情，可又不能对自己言明，兴许是姐姐曾下过命令。
　　思前想后，她忽然道，“非魔界中人修炼魔族功法是有什么弊端吗？”
　　见长侍神色一僵，耀灵熹心道莫非自己猜对了。姐姐不想她修炼是怕她承受痛苦？那么姐姐原是仙修，入魔后是否也承受了什么旁人不知的苦？
　　“姐姐她是不是出事了？”
　　长侍不敢多言，只让不要再问了。然而耀灵熹坚持不被糊弄过去，刚好此时她感受到从内殿传来强盛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浓重的魔气蔓延开来。
　　她从来没在姐姐的住处感觉到如此威压，好似铺天盖地的想让整个羲和宫都被包围在魔气之中。
　　平日里姐姐身上都是淡淡的玫瑰花香，何时有过这般？
　　突然，她心里有个念头闪过，玫瑰花香也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就听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耀灵熹心头一跳，这是姐姐的声音。
　　她当即丢下点心直接闯进去。
　　“小姐不可！”
　　长侍的提醒已然晚了一步，耀灵熹破开结界冲到内室，就见岳寒凝仅着里衣没在木桶之中，周身有黑雾围绕，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而痛苦不已。
　　听到有动静，岳寒凝张开眸子，双目一片猩红。
　　“姐姐？”
　　耀灵熹不确定的唤道，姐姐现在的神智似乎是不清醒的。
　　她小心翼翼的走近，却在即将碰到木桶时被震出数丈之外，重重的撞上墙壁。
　　耀灵熹重新站起来，忍住喉间的一丝腥甜。
　　看来悄声走过去是行不通了，只得比谁更迅速。
　　思及此处，耀灵熹沉下心，双眸凛然间，飞身上前，正面迎向岳寒凝身上肆意散出的灵力，赶在她出掌之前，抓住其手腕，旋身转到其身后，紧紧将人抱入怀中。
　　“姐姐不怕，灵熹陪着你呢。”
　　进到木桶里，耀灵熹才发现桶里的水是冰冷的，然而比水还冷的是岳寒凝的身体。如若不是她尚能感受到岳寒凝的呼吸，就要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尊冰块。
　　她倾尽全力用自身的温度暖热岳寒凝，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直到岳寒凝完全平静下来，在她怀里昏过去。
　　耀灵熹抱着人出木桶，用法术替彼此烘干衣服，再将人放回寒玉床上。
　　“长侍。”
　　下一刻，长侍冲入房中，看到内室的情形时有些恍惚。方才她以为喊自己的人是宫主，却不想宫主依旧沉睡着，而耀灵熹坐在床边握着宫主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清冷的声音居然是耀小姐唤的。
　　耀灵熹抬眸，神色不复往日，让长侍一瞬间有种面对宫主的错觉。
　　“长侍，你还是不能说这终究是为什么吗？”
　　昏睡中的人眉头紧锁，即便睡着了还是不安稳。
　　长侍犯了难，“这羲和宫上下无一人敢违背宫主的吩咐，属下也不能。”
　　耀灵熹没有再问，只道，“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谁也不准进来。”
　　长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待内殿的门扇闭合，耀灵熹盯住岳寒凝的睡颜，抬手抚平她的眉梢。
　　接着，她侧身躺在旁边，握住岳寒凝的手，掌间的蝴蝶印渐渐透出微光。
　　一次入梦的机会。
　　耀灵熹合上双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意识渐渐离她远去。
　　再次睁开眼，耀灵熹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石子小路，路边是连成片的瓦屋，好像是某个不知名的镇子。
　　几个小孩子在路边丟石子玩儿，石子丟到谁那，谁就当捉迷藏的鬼。
　　其他孩子都跑开了，只有被留下当鬼的小女孩捂着眼睛在大树下数着数。
　　“我要来抓你们喽！”
　　耀灵熹此时已经走到小女孩身后，当她伸出手去碰女孩时，手却直接穿过其身体。
　　难道因为是梦，所以她只能旁观？


第45章 
　　耀灵熹触碰不到女孩, 只得跟着她去寻找其他小伙伴。
　　“阿凝！回来吃饭了！”
　　随着女人的呼唤声，小女孩把当“鬼”的机会让给已经被她找出来的孩子，一溜小跑进了旁边的院子。
　　院墙不高, 院子门是用木头做的。女人端着饭菜出来放到院中的木桌上, 冲小女孩招招手。
　　“娘！”小女孩开开心心的坐到椅子上, 抓起一个玉米饼子就吃，咬两口便扬起大大的笑脸，“甜的。”
　　她一边吃，女人一边替她捋顺头发, 嗔怪她又乱跑, 却是满眼慈爱的望着女孩。母女两人相视一笑，院落中只有温情。
　　耀灵熹站在院门口, 瞧着这一幕不禁晃神。
　　这人就是姐姐的娘亲, 从来没听姐姐提起过。
　　待小女孩吃饱了，女人用帕子给她擦干净嘴角的玉米渣, 摸摸她的头。
　　耀灵熹看见这时候的姐姐笑得很开心，那是一般孩童应有的天真笑容。
　　然而眼前的画面忽转, 她发现自己还是在同样的镇子, 可这里却阴云密布, 不见天日。再一转头，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冲着她扑过来，逃命的百姓们被妖怪扑倒撕咬, 血流成河。
　　那些东西似妖非妖, 似魔非魔, 比她之前见过的低阶魔物还可怖。
　　这时候, 突然有个白衣姑娘从天而降，拔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妖怪, 护着剩下的百姓退到安全的地方，而这位仙气飘飘的小姑娘正是岳寒凝。
　　待妖怪退散，天空重新放晴，镇子终于恢复如初。那些百姓们对着岳寒凝千恩万谢，她一时间成了镇子的救命恩人，有人奉她为神明，说她是仙女下凡来拯救黎民。
　　直到一群看似仙家的人来到镇子里，说他们镇上一直有魔气环绕，说不定哪一天那些妖怪就会再度出现。百姓们都吓坏了，赶紧集钱给道士们开坛做法，去除魔气。所有人都对其尊敬有加，唯独岳寒凝对他们的到来存疑。
　　画面转到开坛当日，耀灵熹站在人群中，看着供桌上的火焰窜出三尺高。道士用剑挑起符咒，符咒在半空中旋转一圈，竟指到岳寒凝头上。
　　“她就是魔物，是她引来的妖怪。”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哗然，岳寒凝的娘亲更是冲出来大喊自己女儿是好人，不是什么魔物。
　　然而这道士确有两下子，竟当众与岳寒凝过起招来。不出十招，岳寒凝败在他的剑下，被五花大绑押在案台前。
　　道士当众拿起一盆黑狗血泼向岳寒凝，紧接着，她的衣服奇迹般的变成了红衣。道士一把扯掉她的袖子，露出肩上的印记。
　　“看，这就是魔印！”
　　在道士的施法下，印记不断散出黑烟，岳寒凝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耀灵熹冲过去，却抱不到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过去的一切重演。
　　百姓们开始动摇，以前那些将岳寒凝奉为神明的人头一个跳出来说她就是魔物，是祸害。
　　“我就说一个小女娃怎么就这么厉害了？什么世外高人的俗家弟子，原来是个妖怪。”
　　“自己引来妖怪，还装好人，把我们当猴耍。杀了她！”
　　“对，杀了她！”
　　呼声越来越大，岳寒凝挣扎着仰起头，明显想要找寻娘亲的身影，可当她看到时，女人目露惊恐，和那些惧怕她的人一样缩在角落里。
　　女人虽未发一言，却比那些喊着要杀她的人更加诛心。
　　只一个眼神，岳寒凝就放弃了挣扎。
　　耀灵熹攥紧衣袖，红了眼眶，但没有掉一滴泪。
　　她看到道士指使百姓们挖坑刨土，看到岳寒凝救过的人亲手把她推下土坑。
　　人们拿着铁掀，一铲接一铲的往里填土，而那个女人只躲在最后捂着嘴哭。
　　耀灵熹只能看到岳寒凝双目空洞的躺在里面，好像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眼前突然陷入黑暗之中，耀灵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攥出血了。
　　当画面再度清晰，是道士领着一群妖怪在屠镇。他们灭掉了整整一个镇子，将所有财宝据为己有。然而他没能多笑一会儿，真正的魔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他和他的妖怪们全都清除。
　　最后，耀灵熹似乎看见有一个魔族走向掩埋岳寒凝的地方。
　　梦境骤然终结，耀灵熹忽的睁开眸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抬手一瞧，掌心还保留着在梦中攥出来的血痕。
　　她起身叫来长侍，询问她关于魔印的事。
　　据她所知，魔印应该是仙派堕入魔族才会有。但看当时，姐姐应该未入魔，肩上怎么会有魔印？
　　长侍听后，明白她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一切，无法再瞒，叹息道，“魔印是可以造假的。”
　　耀灵熹一阵诧异，魔印还能造假？
　　“若是有人用禁术强行把仙派之人与魔气融合，就会产生假魔印。若是其法力高于施法人，则假魔印会渐渐消失，若是旗鼓相当甚至低于，也会越来越清晰，同真的魔印一样。”
　　耀灵熹听后沉默了，看当时的情形，姐姐应该是稍逊于那道士，可也足以成为道士踏平镇子的阻碍。
　　她以前不懂姐姐为何会如此讨厌那些仙家的名门正派，现在她懂了。
　　姐姐不得已入了魔界，假印成真，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痛楚。她也终于明白姐姐为何知道她修炼魔功会如此生气，气到失了控制，让反噬提前。
　　可即便曾经被背叛，在看到她被人欺负时，姐姐还是出手相救。
　　不管是仙是魔，姐姐的心底始终留存着一份善良，即使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殿中静悄悄，只有耀灵熹眼泪滴落的声响。
　　啪嗒一下，泪珠滴到床上之人的手背上。岳寒凝缓缓睁开眼，看到耀灵熹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又哭了？”
　　耀灵熹抬眸，泪珠断了线一样往下落。岳寒凝哪里还顾得上生气，立马跟着心慌意乱。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耀灵熹扑上去，紧紧抱住岳寒凝，不肯松手。
　　“姐姐不怕，灵熹永远陪着你，永远相信你，永远不背叛你。”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砸在岳寒凝的心上，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了。


第46章 
　　岳寒凝从来不想在别人面前诉说过往, 掀开伤疤，鲜血淋漓的呈现给别人看。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她怕把人吓跑了。
　　毕竟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良久, 她叹声气, 拍拍抱着自己哭的异常伤心的人。
　　“我都没哭, 你哭什么。”
　　耀灵熹磨磨蹭蹭起来，“我替姐姐哭还不成？”
　　梦境里，姐姐真的一滴泪都没有掉，但是却比掉泪更加绝望。
　　因为彻底失望才会连哭都不曾哭过吧。
　　岳寒凝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替她擦眼泪, “好了，小花猫, 我也不用你替我哭。我更喜欢看见你笑。”
　　耀灵熹闻言, 泪痕尚未干，胡乱揉了揉眼, 当即就露出个笑模样，跟小猫擦脸一样。
　　岳寒凝坐起身, 摸摸她的头, 眼里是耀灵熹这个人, 脑海中是她方才说过的话。
　　“你说的话可能当真？”
　　“当真！”
　　耀灵熹刚要指天盟誓，被岳寒凝一把按住。
　　“我信你。”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
　　岳寒凝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背。
　　小丫头定然是吓到了。
　　“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是我的, 若有一天不是了, 我宁愿让其不存在。”
　　她用最暖心的动作, 最轻柔的语气，说着带有威胁的誓言。换个人都得被吓得瑟瑟发抖, 赶紧跪地磕头表忠心。
　　但耀灵熹听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很开心，歪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好啊，姐姐也是我的人了。”
　　这样以后姐姐就不能赶她走了。
　　原本魔域之中只种有玫瑰花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木。但自从耀灵熹来羲和宫以后，岳寒凝也有了心情在宫中栽种其他花草。
　　草木用灵石灌溉，不过一载光阴便长得郁郁葱葱，将羲和宫装扮的都不像魔界中的宫殿了。
　　耀灵熹一早上起来便在院中练剑，引来不少小侍者偷偷围观。
　　一袭白衣于空中翻飞，周遭灵力环绕，让她们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她们崇拜宫主，可谁也不敢近前，只因惧大于敬。耀灵熹就不同了，她在羲和宫待了一年光阴，吸收灵石灵力无数，今时不同往日，引得宫中低阶侍者们纷纷把目光都转移到她的身上。
　　一个变得厉害又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谪仙之人，更加吸引到人们慕强又想亲近的心。
　　耀灵熹收起剑势，俨然一副仙师的模样。要说魔域里养出一位仙师传出去都没有人信，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甚至比那些在仙派修习的弟子更像仙派中人。
　　练剑结束，她欢欢喜喜的跑回内殿找岳寒凝，却发现人不在。
　　“姐姐？”
　　她在宫殿内找了一圈，看见路过的侍者都要问上一句。而那些侍者看见她一个个的都面红耳赤，抬头看一眼立马低下头，声音有如蚊声。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帮小侍者见到她就是这副样子了，让她实在摸不着头脑。
　　“小姐，半月又挑食了，给它弄鸡肉她都不吃。”露露跑过来好一顿告状。
　　“那你就给它换牛肉，羊肉。”耀灵熹回过头一看，露露脸上蹭着两团灰，活像刚从哪个土坡爬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露露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小姐您不知道，宫主在后厨忙活好一阵子了。一开始还让长侍和奴婢帮忙，到后边把奴婢们都赶出来了，自己在里面待了小半天，听说一阵阵的冒黑烟。”
　　姐姐可是从来没进过后厨。
　　耀灵熹跑去后厨，见长侍领着一众侍者守在外头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看见她来了，长侍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后厨的门扉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黑烟悠悠冒出。耀灵熹推门进去，当即被烟呛到，咳嗽好几声。
　　烟太浓了，她依稀能看见有道绯红身影立在灶台边。所到之处，地上案板上皆是一片狼藉。
　　好像方才这里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姐姐？”
　　岳寒凝轻咳一声，抬手挥开浓烟，“我原本要出去找你。”
　　待她看清楚岳寒凝的模样，一时愣住了，只见其面颊上白一块灰一块，衣裙也蒙了尘，整个人好像刚从土里钻出来似的。
　　怕是和露露钻的一个土坡。
　　桌案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清汤寡水，最上面飘着两根小白菜，鸡蛋稀碎，面坨成一团，碗里的肉片粘在一起把右半边的汤都挤没了导致一边都是汤，一边都是肉和面。
　　姐姐这是亲自下厨了？
　　岳寒凝也觉出自己现下有些狼狈，随即用法术将自己打理干净，厨房也焕然一新。
　　就是这长寿面要是也能用法术做好吃就好了。
　　今天什么日子？能让姐姐亲自做饭。
　　耀灵熹看了眼汤面，看样子好像是长寿面，莫非是……
　　她的生日便是在今日，其实是师尊捡到她的日子，具体是不是她的生辰并不能确定，但她从小就是按照这个日子过的。
　　想着，耀灵熹挑起面条尝了一口，她动作太快，以至于岳寒凝都来不及拦她。
　　“要不还是别吃了，怪，怪难吃的。”岳寒凝自己都嫌弃，那卖相一点食欲没有。
　　耀灵熹却一口接一口的吃，“没有啊，很好吃，姐姐头一次下厨就做的这么好吃，果然姐姐做什么都很优秀。”
　　这面看上去根本不想动筷，但其实真吃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还是可以吃的，起码放盐了。
　　“真的不难吃？”岳寒凝头一回这么没自信的问道。
　　耀灵熹当即就点头，“好吃的，谢谢姐姐，我很开心。”
　　见她吃的香，岳寒凝也放下心，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吃。
　　当初的小包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原本圆润的脸颊稍稍削下去，眉眼如墨画，白衣更是衬得其如月华无双，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她的小丫头好像长大了。
　　岳寒凝越看越喜欢，虽然不再是圆圆的小包子，但脸颊依旧嫩的像是可以掐出水似的。
　　“待会儿，我们出宫去转转。”


第47章 
　　出宫前, 岳寒凝特意回内殿换了衣裙，待她出来时，耀灵熹当即就看呆了。
　　姐姐的衣裳一直都是各种红色, 还是头一次穿水蓝色的衣裙。姐姐常说她像小仙人, 依她看, 姐姐才是天神下凡的样子，可比素爱着蓝衣的苍天派好看多了。
　　耀灵熹跑上前去，与她手牵手并肩走着。
　　自上次姐姐遭受魔功反噬，她便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其身侧, 一旦发现姐姐灵力波动, 她就以自身灵力替其抚平，就这样一年的时间, 姐姐再也没有明显被反噬的症状。
　　以后她还会勤加修炼仙法, 为岳寒凝渡灵力，决不让其再遭罪。
　　另外渡灵力的时候还可以抱着姐姐。
　　“想什么呢？一直傻笑。”岳寒凝已经静静的看着她半天了, 目光悠远，嘴角上扬, 走路不看道, 不知道神游哪个太虚去了。
　　耀灵熹摸摸鼻子, 她哪里是傻笑，明明满含智慧的笑容。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姐姐何时嫁我？”
　　岳寒凝愣了一下, 随即红了脸庞, 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小小年纪想什么呢？都谁教你的, 再者说，你个小丫头, 要嫁也是你嫁。”
　　耀灵熹也不敢还手，不敢挣扎，只得呼痛，“可是，可是我看上个月你还恩准一名侍者出宫嫁人，她嫁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嘛。”
　　她原先不知道女子之间也可以嫁娶，来到魔域后发现很常见，慢慢的她也在想，她和姐姐什么时候也办婚礼？
　　“再说了，我都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岳寒凝这才想起来，她的小包子如今已经长大了。但还是坚持道，“十九算什么，在我这，你永远都是个小丫头。”
　　耀灵熹不服气，可也不敢顶嘴，她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丫头。
　　两人走到长街拐角处，发现前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魔族，整条街上就听那处最为喧哗。
　　“姐姐，我们也过去瞧瞧。”
　　岳寒凝被她拉着走，心想不管长大没长大，她这个爱凑热闹的性格是改不了了。
　　众魔族中间放有三尺高台，台子上站着两波魔族，右边的魔族尖嘴长眼，背上还支愣着一对翅膀，左边的魔族走路摇头摆尾，脸侧布满鳞片。
　　耀灵熹这一年也没有白待，答应姐姐不修炼魔功，她一定会做到，但不妨碍她看其他关于魔族的书籍。
　　比如书上记载各个魔族的特征，其中就有台上两波的，长翅膀的为鹏族，带鳞片的为鲲族。
　　这俩个族类都算得上魔域里的大族了，今日怎的还比起擂台？
　　就听鲲族的叫嚣道，“我们才是魔域第一大魔族，你们鹏族的不行。”
　　然而鹏族也不示弱，“你们鲲族只能在水里称霸，而我们就不同了，你们不行。”
　　两边吵的热火朝天，谁也不肯相让。
　　底下围观的魔族越来越多，耀灵熹却觉得他们同仙派一样幼稚，就为了争个第一，人脑都要打出狗脑来了。
　　两波魔族只管吵架，不一会儿功夫便开始几人混战，打的不可开交。
　　耀灵熹转头，看见岳寒凝皱眉，扯了下她的衣袖，“姐姐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把他们摆平了。”
　　敢扫姐姐兴致，她一定得好好教训。
　　岳寒凝还来不及阻拦，她已经跃上台去了。
　　耀灵熹早有准备，她之前向姐姐要了魔珠，这样就可以在魔域内装成魔族。
　　她顺手抽起一边小摊上的玄色斗篷披在身上，掩住仙气飘飘的白衣。
　　“我说诸位，稍安勿躁。”
　　双方停下缠斗，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耀灵熹，见她面生不禁多打量几眼。
　　就这几眼，台下的岳寒凝已经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抠出来了。但耀灵熹让她在下边等着，她更想看看小丫头想做什么。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鲲族的呵斥道。
　　耀灵熹满不在意的笑笑，“我可是鲲族的崇拜者，替鲲族名不平才上来说句话。”
　　鲲族的一听是自己这头的也就没有话了，然而鹏族那边又不干了。
　　“眼界短浅之辈上来做什么？”
　　耀灵熹挑下眉，“可不兴这么说啊，我原先是崇拜鲲族的，可后来我觉得鹏族才是最厉害的。”
　　鹏族的听后瞬间挺起胸膛，同鲲族挑衅。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耀灵熹赶紧出声制止，“你们这样吵，吵到明年也分不出胜负，不如我和台下诸位做评判，你们三局两胜，一一比试可好？”
　　在耀灵熹的游说下，双方达成共识，各派出三人进行比试。
　　可到了比试的时候，两边的人却洋相百出，不是自己摔下台去，就是脸对脸碰个鼻青脸肿，引得台下阵阵哄笑。
　　两边也觉得丢脸，没到第三场就赶紧叫停。
　　耀灵熹不解道，“怎么不比了？”
　　两边沉默不语，底下的却跟着起哄，非要两边继续比试。
　　耀灵熹扯了下唇角，“你们还知道自己丢人。魔域之中皆以羲和宫马首是瞻，轮得到你们私下决定谁是魔域第一大族？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出去说人家都以为魔族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鹏族和鲲族都低下头，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听训。
　　耀灵熹跃下高台，“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再来谈第一魔族的大话吧。”
　　双方在台上静默少许，鹏族的先行走向鲲族，伸出手握手言和。
　　“我们会好好修炼，待有所成再来一较高下。”
　　鲲族的倒也没矫情，回握住，达成共识。
　　耀灵熹脱去斗篷，挽住岳寒凝的手臂一同走出人群。
　　“姐姐，我们回去吧。”
　　岳寒凝略显诧异，这丫头不是最爱热闹？“不再转转了？”
　　“不转了，转来转去都没有在姐姐身边来的开心。”耀灵熹转头，与眼神交汇，说着甜甜的话。
　　岳寒凝率先别开视线，莫名觉得自家小丫头的眼神她是越来越顶不住了。
　　“回，回去。”
　　等返回羲和宫，岳寒凝想起某人在街上游刃有余的戏弄教育那两个魔族，忍不住弯起唇角。放在她初见耀灵熹的时候，那小丫头看见这阵仗，怕是要吓哭了。
　　还真是长大了。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岳寒凝抬眸，“她人呢？”
　　长侍在门外回道，“属下，属下也不知小姐去往何处了。”
　　岳寒凝收起笑容，心想这丫头把自己诓回来，她倒不见影子了。
　　房门忽然敞开，岳寒凝出现在门口，面若寒霜，“把人找回来。”


第48章 
　　一声令下, 长侍赶紧吩咐底下的四处寻找耀灵熹，务必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将人完完好好送到宫主面前。
　　羲和宫上下迅速行动，往各宫殿院落找了个遍, 还是没能找到耀灵熹。
　　长侍站在主殿门外, 一个劲儿的擦汗, 从任羲和宫长侍开始她就没出过这么多的汗。
　　一个小姑娘能去哪呢？
　　“回长侍，花园没有。”
　　“回长侍，侧殿也没有。”
　　几个没有让长侍的心瞬间凉半截，宫主要人, 她们要是找不见, 后果很严重。
　　“再去找！”
　　“是！”
　　众侍者齐声震天，找不到人誓不罢休。
　　而此时, 被众人搜寻的某人正在魔都不敢靠近的后山学绣花。
　　她身边的侍者一会儿抬头, 一会儿赶紧低头，手里教着刺绣, 看耀灵熹的时候满眼崇拜，可后山向来魔界猛兽居多, 一阵阵阴风吹的她瑟瑟发抖。
　　耀灵熹倒是全神贯注的在学刺绣, 手里的荷包上已经绣出半只鸳鸯。她之所以选在后山就是为了不被打扰, 且想给姐姐一个惊喜。这后山的魔物已经不能奈何她了。
　　她正低头绣鸳鸯时，半月从天上飞回来企图要落在她的肩上。
　　耀灵熹迅速躲开，“半月, 你看你都多大了。”
　　半月貌似委屈了, 虚弱的叫唤两声, 扭头埋进雪白的翅膀底下, 头上的三根彩毛也被压的七扭八歪。
　　耀灵熹无奈，这家伙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还动不动拿自己当可以捧在掌心上的雏鸟。说它还不乐意，惯会装委屈。
　　当初捡到它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家伙能长这么大，长的越来越像书里提到的凤凰，就是毛色不一样。
　　耀灵熹摸摸它的背，“好了，我要学绣荷包，等着给姐姐送礼物呢，你乖乖的，饿了就去找露露喂你。”
　　好在半月很好哄，话音刚落，半月蹭了蹭她的手，扑腾两下翅膀飞远了。
　　“我们继续。”耀灵熹重新坐在岩石上，拿起针线。
　　小侍者慌忙点头，“好！”
　　当耀灵熹完完整整的绣好一对鸳鸯时，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
　　“还成吗？”
　　小侍者双眼亮晶晶，“成，太成了，小姐真聪明，一学就会。”
　　耀灵熹喜笑颜开，正盯着荷包自我满意时，忽然，熟悉的绯红身影翩然而至。
　　“姐姐！”
　　耀灵熹惊喜道，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要给姐姐惊喜的，赶忙把荷包藏到身后。
　　岳寒凝脸色很不好看，这么多侍者找不到一个人，还得她亲自出马。且这丫头不老老实实在她身边待着，神秘兮兮的跑来后山，还和一个小侍者鬼鬼祟祟。
　　“你，把头抬起来。”
　　小侍者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抬起头，看见岳寒凝锐利的眼神，吓的快要当场晕倒了。
　　岳寒凝打量对方，“长的是不错。”
　　敢背着她和别人来后山私会？
　　小侍者闻言伏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抖成筛子。
　　耀灵熹觉出不对劲儿，赶忙上前抓住岳寒凝的手，“姐姐，对不起，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岳寒凝这才看向她，“惊喜？”
　　怕不是惊吓吧？
　　耀灵熹拿出荷包，“我绣的，新学来的，姐姐喜欢吗？”
　　看到她双手捧着鸳鸯荷包，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眸子里映的都只有她一个人，岳寒凝眼中阴鹜尽消，愣愣的接过荷包。
　　这上边的鸳鸯活灵活现，依偎在一起，甚是缠绵。
　　“怎么想起来送荷包？”
　　耀灵熹见她已然不再生气，这才都与她说了，“我前几日见到有侍者送荷包给他人，说是爱侣之间表达心意的意思。我就想找擅长针线活的侍者请教，给姐姐也绣一个。原想过两天再给姐姐，既然被撞见就现在给姐姐吧。”
　　听到这是专门给她绣的定情信物，岳寒凝有点无所适从，捏紧了怕捏坏了，握松了怕掉地上，赶紧收进怀里放好。
　　“下次不用做这些。”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岳寒凝染上红晕的双颊和柔情似水的目光都告诉耀灵熹，她现在很高兴。
　　耀灵熹哄起人来驾轻就熟，能让她费心去哄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姐姐一人。
　　“没关系，我喜欢为姐姐做这些，也只为姐姐做这些。”
　　岳寒凝毫无意外的陷了进去，眼里只有耀灵熹，早就忘了地上还跪了一个可怜的侍者。
　　耀灵熹觉得此处应该有点别的交流，但身后还跪着一个，颇有点碍事。于是她悄悄用脚后跟踢踢土，随即冲后面摆手。
　　小侍者如获大赦，连滚带爬跑没影了。
　　耀灵熹忽然上前拦腰抱住岳寒凝，姐姐心情愉悦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待到晚上，耀灵熹服侍岳寒凝沐浴，期间心虚的瞄一眼有些红肿的唇，咳嗽一声，继续撩水。
　　岳寒凝摸摸自己的下唇，瞬间郁闷了，小丫头越来越大胆，下嘴也越来越狠。
　　然而某人一点自觉性没有，服侍着服侍着就进到池子里面一起洗了。要不是岳寒凝勒令她保持距离，她非得贴上去不可。
　　岳寒凝抬眸，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勾玉上，她不止一次看到这块玉，从一开始的白玉到现在红白参半。
　　“这块玉你是怎么得来的？”
　　耀灵熹摸上勾玉，“我从小就带着，师尊说是为我求来的平安符，要一直带着，无论如何都不能离身。如果离身了会招致大祸，我问师尊到底有多大，师尊说大概是毁天灭地的那种。师尊惯会吓唬人。”
　　以前还说魔有多可怕了，可她来了魔域以后感觉挺适应，姐姐以及长侍她们都对她很好。
　　她轻轻把玩着勾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触碰，勾玉便会发热，尤其是红色的那半面，等她不碰了，又恢复原本的温度。
　　岳寒凝也瞧不出那是件什么东西，凡间倒是有护身符需要佩戴一生的说法，只不过这毁天灭地的灾祸到底是言过其实还是……
　　趁着她走神的间隙，耀灵熹转了转眼珠，突然撩起一捧水，连同玫瑰花瓣洒的七零八落。
　　人也到了岳寒凝跟前。


第49章 
　　岳寒凝一动不动, 身体僵直，也没有出掌将人打出去。
　　“做什么？”
　　耀灵熹坏笑，忽然凑近封住她的唇, 待她撤离后, 岳寒凝还愣着, 不知是因为水汽熏染还是别的，整个人都是粉色的。
　　要不是怕挨打，她就扑上去了，但是平日里她扑还行, 沐浴的时候扑怕是想闭门思过。
　　然而她还是没能躲掉被揪耳朵的命运。
　　“姐姐, 疼……”
　　岳寒凝故意板着脸，如果忽略面上的红晕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她手上的力道不松, 任耀灵熹撒娇求饶, 打定主意不放过她。
　　明明应该是她来调戏人才对，怎么总被这丫头反客为主？
　　耀灵熹一边观察岳寒凝的脸色, 一边装委屈。
　　其实姐姐样子作足，下手却不重, 根本不疼, 但还是得装装样子, 姐姐心一软，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于是在她的再三哀求下，耳朵终于恢复自由。她捧住岳寒凝的手放在自己跟前,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 脖子一伸, 下巴搁在人家掌心上。
　　岳寒凝愣了一瞬, 感觉自己好像捧着狗头似的。
　　“说吧，想干什么？”养了这么久, 她还能不知道这丫头想干什么？
　　耀灵熹展颜道，“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想……回凡间转转。”
　　岳寒凝看她一眼，很痛快的答应了。丫头本来就来自人间，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次日一早，两人便乘风驾雾的来到凡间，随便找了个小镇子落脚。镇子名为桂花镇，只因这里的桂花林十里飘香，酿出来的桂花酒也是远近闻名。
　　耀灵熹刚动一点心思就被岳寒凝无情拒绝。
　　没有桂花酒可以尝，她便只能喝杯茶了。
　　见耀灵熹面露失落，客栈小二立马安慰道，“姑娘，咱这的茶也是上好的，其中有桂花瓣作引，所以名为桂花茶，同样是一绝。”
　　耀灵熹听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果然有桂花的香味，顿时把没能喝到桂花酒的遗憾抛之九霄云外。
　　“姐姐，这茶好喝的。”耀灵熹拿起一块桂花糕，“点心也好吃。”
　　岳寒凝失笑，即便某人长大一岁，做别的事情的时候都成熟不少，唯独到吃这瞬间打回原形。
　　两人正听小二介绍镇上的美食，这时候来了一个新客，男子无精打采，眼底乌青，自进门便一脚深一脚浅。
　　耀灵熹边喝茶边看他，印堂发黑，脚步虚浮，元气大伤。
　　怕是被妖物或者鬼魂吸食了元气。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待看清来人模样，小二惊讶道，“吴秀才？您看上去没睡好？”
　　男子抬起头，脸色青的吓人，“我吃饭。”
　　“好，好嘞，您，您要什么？”
　　男子坐着都待不稳，恨不得趴桌子上，“一斤酱牛肉，一壶桂花酒。”
　　“得嘞，您稍坐。”
　　正待小二转身去传菜时，男子忽然将他叫住，“你可知哪里有道观？”
　　“道观？”小二挠了挠后脑勺，面露难色，“咱这小镇哪有道观，你是要找人做法？”
　　男子这时却摆摆手，不再多言。
　　耀灵熹看个满眼，凑近了在岳寒凝耳边道，“姐姐，那个男的快要死了。”
　　岳寒凝一眼都没往秀才那边瞧，“想管？”
　　“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缠身。”
　　在魔域待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关于炼魔禁术的相关消息。她觉着此事并没有结束，既然修炼魔蛊可以为其带来好处，定然会再有行动的。
　　所以她才想来凡间转转，万一有所发现呢。
　　岳寒凝本就是随她出来的，她想做什么自然也都依着她。
　　两人随那秀才出了客栈，一路跟到秀才的宅院，这里零星有几户住家，大体上比较空荡。
　　耀灵熹看见半人高的荒草，嫌弃道，“住这不碰见鬼才怪了。”
　　此地阴气极重，好像有数十只鬼魂于此徘徊不去，但也可能是一只怨气很深鬼魂。
　　两人在人家屋檐上待了半天，忽然听闻有东西潜入房间，没过多久，耀灵熹就听到人的喘.息声。
　　这是啥声音？
　　耀灵熹趴在屋瓦上听，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揭开一片屋瓦往里头看。
　　床幔波动，好像有人在里头翻滚。
　　耀灵熹刚想再细瞧，瓦片忽然被放回原处。她抬头一看，姐姐正冷色的盯着自己。
　　“非礼勿视。”
　　耀灵熹心想，不视怎么捉鬼？
　　又过了一阵，突然传来男人的叫喊声。两人相视一眼，掌力震开屋瓦，双双落入房中。
　　耀灵熹上前一步掀开床幔，就见那吴秀才衣衫不整胡乱挥动手臂，好像被梦魇住了。
　　“别过来！别过来！”
　　耀灵熹拍拍床沿，“喂。”
　　吴秀才睁开眼睛，看到屋里头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又一阵大叫，“鬼啊！”
　　耀灵熹抄起枕头砸他脑袋上，“看清楚！”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吴秀才被砸醒了，这才冷静下来，“你们，二位姑娘缘何在在下房中。”
　　“我们是道观的俗家弟子，专门除妖驱鬼，见有鬼魂于你家徘徊不去，故特来问一问。”耀灵熹直觉自己的说法活像江湖骗子。
　　吴秀才一听，赶忙爬起来，跪在床上磕头，“求两位仙师救命！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就这么轻易的就信了？
　　耀灵熹咳嗽一声，“你说来听听，看看有没有我们帮得上忙的。”
　　吴秀才点头如捣蒜，就着跪拜的姿势娓娓道来。
　　以他所言，正月十五元宵节，他独自去街上赏花灯，偶遇一名美貌动人的女子，心生爱慕，与女子结伴同游。晚上，女子随他回了家中，然而第二天早上，女子便没了踪影。
　　过后每日晚上，女子都来他家做客，直到男人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女子便再也没来过，但是吴秀才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
　　耀灵熹环抱双臂依靠在门边闭眼倾听，心道这女子莫不就是缠人的鬼魂，不过眼光也是够差的。
　　“再后来，端午节那日晚上，有个女子跌倒在我家门口，我请她进来上药，顺便喝口水。第二天早上，她也不见了。”吴秀才双肩颤抖，目露惧色，“那以后，她也是每晚天天来，直到我和她说不要来了。”
　　耀灵熹突然产生一个离奇的念头，“不会还有第三个吧？”


第50章 
　　她这话一经问出口, 就见吴秀才抽泣着点头，双眼含泪，哭的梨花带雨, 好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
　　耀灵熹皱下眉, 心想现在的鬼魂也是太不挑, 居然喜欢这么没用的秀才，还是她在魔域待久了，凡间其实已经开始盛行弱男子？
　　依照吴秀才的讲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女子差不多都是与他偶遇, 然后晚上登门。
　　“有一天, 我半夜里睡不着醒来，就看见……”吴秀才抱住自己, “看见旁边躺着一个没有脸的人！”
　　接二连三有鬼魂上门, 他这是捅了鬼窝吧？
　　耀灵熹给吴秀才留下一道符咒，告诉他可以防止鬼魂晚上进门, 只要他自己不出门即可。
　　从吴秀才那离开，她尤觉得不对劲, 于是向岳寒凝提议去找附近的住家打听一下情况, 也不能单凭吴秀才一面之词。
　　耀灵熹敲开右手边宅院的大门, 出来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婆婆。
　　“老人家，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下吴秀才家里闹鬼的事。”
　　一般人听到闹鬼肯定觉得晦气，可老婆婆却很淡定, 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 不仅让她们进门, 还用茶水招待。
　　“两位姑娘, 不是我老婆子多嘴，那吴秀才纯属罪有应得。”
　　此言一出, 耀灵熹与岳寒凝相视一眼，看来这其中果然有隐情，单问吴秀才是不会问出来的。
　　经过老婆婆娓娓道来，她们才得知吴秀才原来是有一位结发妻子的，只不过在两年前因病去世了。在邻里眼中，吴秀才向来是个不老实的人，总喜欢在外面花天酒地，一旦攀附上哪个权贵便更加变本加厉在外头鬼混。
　　他的妻子忍受不了，思虑成疾，最后郁郁而终。时隔两年，吴秀才家里就开始传出闹鬼的消息，邻里们却觉得大快人心。
　　老婆婆说着说着，便生气的啐了一口，“他就活该让那些女鬼索命，一定是晚娘在天有灵，故意来折磨他，要他的命。”
　　听了老婆婆的话，耀灵熹突然觉得一切都可以解释了，那些夜里来的女子怕不是被吴秀才的妻子冤魂召来的。
　　她突然不想再管吴秀才的事，可两人出门后竟然看见吴秀才家的院门大开。
　　她明明嘱咐过他，晚上不要踏出房门一步，哪怕有人敲门也不可理会。
　　两人赶回吴秀才家，刚进院子，就看见有人躺在院中，借着月光能看到其身边淌着一滩血泊，而躺在血泊里的正是吴秀才。他的胸膛露出个大窟窿，鲜血呼呼地冒。
　　耀灵熹近前查看，发现人还没有死透，尚留有一口气，但已经回天乏术。
　　“你妻子的墓地在哪？”
　　如果他的妻子只专门为了对付他还好，若是怨气太重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耀灵熹问清楚地点，吴秀才也咽下最后一口气。
　　二人寻到坟头，为求魂魄得到安息，耀灵熹施法将棺木抬至地上，打开棺盖后，她不禁诧异了。
　　尸体在地下埋了两年，尸身却半点没有腐坏，连尸斑都不曾看见，就好像一个活人只是睡着了一样。
　　岳寒凝走到棺木前，一抬手，就见有个东西从晚娘的身体里没出。那是一只蛊虫，和在铸剑城附近看到的魔蛊一模一样。
　　耀灵熹暗惊，居然真的叫她寻到了。
　　“姐姐，可以找到法阵的方位吗？”
　　岳寒凝却摇了头，“蛊已经死了，魔蛊应该是无意掉入尸体当中，但魔蛊只有在活人身上才能活着，附在死人身上，待魔气耗尽便活不成了。”
　　一只魔蛊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能让一缕孤魂回来复仇。
　　“姐姐，我突然觉得，那些女子可能都是他的妻子一人变得。”
　　岳寒凝扬手，蛊虫立即化为乌有。
　　“不无可能。”
　　晚娘有了魔蛊的加持，怨气暴增，进而拥有同厉鬼一般的法力，可变换成他人容貌，一人演成数人去吸食吴秀才的元气。
　　耀灵熹重新将晚娘的棺木下葬，使其入土为安，没有蛊魔，晚娘的尸体瞬间变得腐臭，过不了多久就会化成一堆白骨，晚娘的魂魄也能早日超生。
　　“她应当是发现我们了，这才先下手为强。”
　　岳寒凝牵过她的手，“魔蛊之事我会继续派人追查，回去吧。”
　　“嗯！”
　　耀灵熹与其同时纵身跃起，共赴云霄。
　　现在的她完全可以跟上姐姐，就算姐姐不拉着她也不会落下。
　　回到羲和宫以后，有魔族族长前来拜见，岳寒凝将她留在内殿，只身去处理。
　　耀灵熹无聊间，看到长侍没有跟去而是守在内殿门外，便叫她进来同自己聊天。
　　长侍站得老远，要不是耀灵熹喊她进来，她还站在门口回话了。
　　耀灵熹纳闷儿，她有这么吓人吗？值得长侍躲到墙根底下？
　　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听到问话，长侍不禁苦笑，心想小姐你是不吓人，吓人的是她们宫主啊。就那个醋劲儿，要是谁敢离着耀小姐近了，宫主那眼刀不知要飞多少个，男女都不行。
　　“当然不是，小姐有何事吩咐？”
　　耀灵熹转了转眼珠，忽然道，“长侍，爱侣之间除那啥外还能做什么亲昵的事？”
　　姐姐不教她，藏书阁里竟然没有一本关于此方面的书，侍者们也不敢多话，让她从何研究？难道去听墙角吗？
　　“就是怎么让姐姐答应我？”
　　长侍捂着胸口咳嗽好一阵，“小姐，这，属下可不知道啊。”
　　耀灵熹打量她，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长侍要是不讲，我便找姐姐告状。”
　　长侍当即就想吐一口老血晕过去，一个两个的就知道难为她，为了两个主子的未来，只能辛苦她一个了。
　　于是她壮起胆子，悄声告诉耀灵熹一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事。
　　待岳寒凝返回内殿，进殿门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隐约的香味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她踏入内殿，只见满地的玫瑰花瓣，一路引着她到了内室。
　　帷幔落下，隐隐映出里面的人影。
　　岳寒凝皱起眉头，轻步走近，看身影是自家丫头没有错，可这是做什么？
　　如果让她知道是有人敢冒充，必定让对方形神俱灭。


第51章 
　　花香浮动, 暗影流转，帷幔如洪波般起伏。坐在里面的人不动也不言，将神秘感烘托到了十成十。
　　岳寒凝一把掀开帷幔, 登时愣在当场, 只见耀灵熹仅着了层白色薄纱乖巧的坐在里头, 香肩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她抬起头，展颜道，“姐姐, 我……”
　　说时迟那时快, 岳寒凝拽起旁边的被子直接围在耀灵熹身上，将她裹成个蚕宝宝。
　　耀灵熹：“……”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姐姐不应该情动的靠过来和她纠缠在一起吗？难道她对长侍的话有什么误解？
　　“姐姐, 你先放开我。”好不容易选出来的纱衣都压皱了。
　　然而岳寒凝却不如她所愿, 双颊浮现可疑的红晕，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才的耀灵熹确实很诱人, 仿佛只要她靠近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放在身边养起来的丫头，在她眼里, 耀灵熹还是个女娃娃。
　　岳寒凝索性转过身去, “谁给你的衣服。”
　　尽管两人早就同池沐浴过, 她依旧不能平静。
　　耀灵熹闭紧嘴巴，心想姐姐好像不是很高兴，可不能出卖长侍。
　　听不到回音, 岳寒凝沉了声, “说。”
　　耀灵熹像个粽子似的, 挪也挪不动, 站也站不起来。
　　“没有，没有谁, 是我自己好奇，不关别人的事。”
　　她说的每一个字岳寒凝都是不信的，天知道她为了自家小白花的成长，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书籍都没收了，在羲和宫内就找不到包含一点杂念的东西。
　　“姐姐，姐姐嫌弃我？”她都表示的这么明确了，姐姐怎么还无动于衷？
　　“不是。”岳寒凝不敢回头看她，怕看见了就前功尽弃，再等等，再过几年，等小丫头更成熟一点。
　　“你还小。”
　　耀灵熹一听就不乐意了，“我不小了，都19了。”
　　“我说小就小，好了，快睡觉。”岳寒凝眼见这个床是没法睡了，转身出了内殿，不知去往何处。
　　耀灵熹挣开被子，叫来长侍，把这个情况同她诉说一遍，末了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她支个新招。
　　长侍也犯了难，自家宫主的心海底针，那是难以琢磨。
　　“也许……宫主就是觉得您还小，不着急，再过两年。”
　　闻言，耀灵熹异想天开道，“过两年我就可以娶姐姐了？”
　　“这……”长侍上下打量她一遍，委婉道，“我们宫主自然只有娶别人的份儿。”
　　耀灵熹倒是毫不在意，娶嫁无所谓，姐姐是她的就行。
　　看来还是得努力用功，争取有朝一日比姐姐厉害，那样就不会被看成小孩子了。
　　耀灵熹燃起熊熊斗志，重新投入修炼当中，这回她比往常都要刻苦，修习心法的速度已经比旁人快了三倍。
　　“小姐，您也适当休息一下，可不能累坏了。”露露转转眼珠，“累坏了，宫主可就要心疼了。”
　　耀灵熹一想也对，不能让姐姐担心，于是放下书籍，拿起茶点。
　　“外头怎么了，这么热闹。”
　　“哦，是选拔的新侍者入宫了，由长侍带着她们教导规矩呢。”
　　耀灵熹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新侍者，每年都有？”
　　露露点头，“而且是精挑细选，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来的。”
　　难得看见新面孔，耀灵熹冲她招招手，“你让她们表演一下看家本领呗。”
　　于是，新入宫的四名侍者被带到凉亭内，耀灵熹发现这一届的侍者在容貌上似乎水平很高，各有千秋，可爱的，文静的，类型都不一样，只有最边上的男侍者稍微呆了点。
　　她对着最近的小侍者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者盈盈下拜，“奴婢兰儿。”
　　耀灵熹又道，“那你会什么？”
　　兰儿憨笑两声，“奴婢会做饭，会弹琴，下棋，会……暖床。”
　　耀灵熹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喷出来，洒了兰儿一脸。
　　“咳咳……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兰儿很是乖巧懂事，用袖子擦了把脸，还笑着说没关系。
　　“我是问你有什么法术？”暖床这件事用暖炉就可以了。
　　兰儿颔首道，“奴婢会召唤魔族生物。”
　　耀灵熹挑了下眉，这技能她见过，“表演一个来看看。”
　　“是！”
　　兰儿领命后走出亭子，随着施法，她的脚下出现一个法阵，紧接着，有不少鸟雀和走兽从远处而至，鸟雀在空中形成一个圆环，继而围在兰儿的头顶飞舞。
　　耀灵熹抬头看，觉得倒是很壮观，突然她看到熟悉的影子，比那些鸟雀能大出一倍，白羽毛，淡蓝的纹路花边，头顶上立着三根彩毛迎风乱舞。
　　这不是她家那只？
　　兰儿收起法阵，那些鸟雀渐渐散开。忽然，其中一只不向外飞，却是直奔耀灵熹而去。
　　“小姐，小心！”露露张开手臂挡在耀灵熹前边。
　　电光火石之间，侍者们的惊叫声中，那只发了疯的鸟雀被一口吞了。
　　耀灵熹愣了一下，再看半月好似打了个嗝儿。
　　为什么感觉又肥了不少？
　　兰儿以及其他侍者纷纷跪地，吓得不敢抬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该这么早收法阵，它们有的是猛禽，不受控制是会攻击人。”兰儿抖着声音道。
　　耀灵熹摸摸半月的头，“无妨，是我让你们表演的，意外而已，都下去吧。”
　　众侍者异口齐声，“谢小姐！”
　　这时候，长侍匆匆赶来，显然是为了方才发生的骚动。
　　耀灵熹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意外，长侍不必担忧。”
　　长侍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哪能不担忧，如果这位小祖宗有半分差错，估计她们这帮伺候的就要集体灰飞烟灭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小姐没事就好。”
　　耀灵熹摸摸旁边半月的背，“长侍放心，再不济还有半月。”
　　她家半月一口一个魔物，胃口还不错，敞开了吃指不定能塞多少只。
　　“对了，小姐快回去吧，宫主正找您，要和您下棋来着。”
　　耀灵熹一听，也顾不上半月了，随口让露露将半月领回去，赶紧赶回内殿。


第52章 
　　耀灵熹匆匆赶回内殿, 看到岳寒凝身侧已然铺好棋盘。
　　姐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同她下盘棋，随着棋艺的增进，下棋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上次对弈还是半年前的事。
　　“姐姐今日好有兴致。”耀灵熹坐于对面, 如以往一样执起白子。
　　岳寒凝随手落下一颗黑子, 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外头为何这么吵？”
　　“哦，有新进宫的侍者表演法力砸了锅，所以才鸡飞狗跳的, 不过好在被半月收拾完了。”耀灵熹轻描淡写的带过。
　　岳寒凝听了尤是不悦, “侍者是一届比一届不懂规矩，一会儿把长侍叫来。”
　　耀灵熹见长侍又要被牵连, 赶忙讨饶, “好姐姐，是我让她们展示法术的, 不管长侍的事。”
　　岳寒凝抬眸看她一眼，轻斥道, “你呀, 淘气精。”
　　耀灵熹憨笑两声, 继续同她对弈，黑子长驱直入，到了白子的阵地却左右不得行动。
　　“怎么样？姐姐, 我有进步吧？”
　　岳寒凝弯了下唇, “大有进步。”
　　得到夸奖, 耀灵熹下的更起劲儿了, 不仅守住了黑子的攻势，还四处找机会反回去攻向黑子阵营。
　　眼看棋局渐入平局, 耀灵熹偷瞧一眼岳寒凝，眼珠转转有了主意。
　　“姐姐，我们打个赌，如果我下赢了，姐姐要答应我一件事。”
　　岳寒凝无奈，“我都答应你多少件事了？”
　　“姐姐。”耀灵熹抓住人家的手，“好姐姐，好不好？”
　　岳寒凝长舒一口气，自己养的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好，我答应。”
　　得到应允后，耀灵熹双眸亮晶晶的，每一步棋都如有神助，愣是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另辟蹊径，拿下了这盘棋。
　　“我赢了。”她歪着头笑道。
　　岳寒凝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小丫头头一次赢她，使得她不得不再一次正视耀灵熹的成长。
　　怕是再过些年所有方面都要超过她了。小丫头长的真快。
　　“是，你赢了。”岳寒凝眼神悠远，透着一丝欣慰一分欢喜。
　　耀灵熹被这专注的眼神看的，情不知所起，当即起身扑过去，棋子洒了一地。
　　守殿门的侍者小声询问长侍，需不需要冲进去。
　　长侍打量一遍眼前的侍者，摇摇头，“看你就是新来内殿当差，这是两位主子的情趣。”
　　说罢，她往殿门中间一站，谁都不能越过她进入内殿，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而殿内的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红白衣裙竞相交叠，分不清谁同谁。
　　岳寒凝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待着机会把耀灵熹推开一点距离，也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
　　“这就是你要我答应的事？”
　　不想耀灵熹却道，“非也，这是日常的亲昵。”
　　好一个日常亲昵。
　　岳寒凝意味不明的笑一声，“下去。”
　　“哦。”
　　耀灵熹老老实实跪坐好，就好像方才如此肆意妄为的人不是她一样，甚是无辜。
　　岳寒凝顿觉头疼，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为什么被亲晕的是自己，她倒是一脸无辜委屈样？
　　小丫头不仅长大了，还长本事了。
　　“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耀灵熹往前蹭了蹭，拉住她的袖子，“管的了，我只给姐姐管，姐姐尽可以管我一辈子，我甘之如饴。”
　　岳寒凝深吸一口气，明知道小丫头惯用的伎俩就是嘴甜，偏偏她就是吃这套。
　　“好了，快起来，不知道的以为我又欺负你。”
　　耀灵熹这张脸真的具有欺骗性，被哄骗的人当中就有她自己。
　　“姐姐不生气了？”耀灵熹打蛇上棍的技艺愈发炉火纯青，说着说着就凑上去继续温存。
　　“姐姐我可以……”
　　岳寒凝强自镇定心神，“不，不可以，再等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耀灵熹委屈巴巴的问。
　　岳寒凝被她撩拨的不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你法力超过我的时候。”
　　其实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好让自己度过心里这道坎儿，放在身边养久了，反而不好下手。
　　耀灵熹内心哀嚎，姐姐法力好高的，她何时能超越？不会要等个几百年吧……
　　为了早日迎娶姐姐，耀灵熹继续加紧修炼，一个人前往后山打坐勤修，常常找不到人影。
　　岳寒凝这回倒是不着急了，知道她在后山修炼，心想这丫头是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想到这，她不禁摇摇头，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笑意含了多少柔情。
　　这时，送茶的侍者轻步进殿，于她身边跪坐，只是倒茶的时候却手抖了，茶杯哗啦啦的响，幸好茶水还没有洒。
　　岳寒凝睁开眼，“新来的？”
　　若是伺候的时间久，即便畏惧她，也能干好分内之事，断不会像这般倒个茶也能发抖。
　　侍者即刻伏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抬起头来。”
　　随着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小侍者缓缓抬头，白净圆润的脸庞出现在岳寒凝眼前。
　　圆圆的脸颊，大大的眼睛。
　　岳寒凝眸光一闪，忽然想起初见耀灵熹的时候。但是那张白皙稚嫩的脸上对着她时只有笑，没有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兰儿，见过宫主。”
　　岳寒凝重新合上眼帘，摆摆手，未再说只言片语。
　　“姐姐！我刚才在后山看见一个奇怪的魔蛙。”
　　耀灵熹尚未进殿，便开始人未到声先到。
　　她刚要推开殿门，只见兰儿刚好退出来，双眸含泪，十分委屈。
　　耀灵熹记得她，“你怎么了？”
　　兰儿赶忙擦了把眼泪，行礼道，“小姐不要问了，都怪奴婢笨手笨脚，惹宫主不顺心，被罚也是应该的。”
　　耀灵熹瞧了她一会儿，“姐姐骂你了？”
　　“没有，宫主只是训斥奴婢几句，不妨事，原是奴婢的错。”兰儿低下头，“小姐不要管了，奴婢告退。”
　　见兰儿逃也似的跑远了，耀灵熹盯着其背影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还不进来？”
　　耀灵熹回神，重新扬起笑脸，“姐姐我这就来！”


第53章 
　　内室燃着檀香, 岳寒凝坐在案边，慢慢品着茶，见耀灵熹进来, 脸上才多了一份轻松惬意。
　　她倒上一杯清茶推至耀灵熹跟前, “舍得回来了。”
　　耀灵熹端起杯子, 笑道，“姐姐在这里，我终究是要回来的，哪里有不舍得, 就算不舍也是不舍姐姐。”
　　“油嘴滑舌。”岳寒凝很是受用, 嘴上嫌弃，心里倒是愉悦的很。
　　耀灵熹看的出她心情不错, 试着提起方才的事, “姐姐，刚才是不是有个侍者倒洒了茶水？”
　　岳寒凝一听, 收敛起笑容，“你很熟？”
　　“熟倒是不熟。不过……”耀灵熹顿了一下, “我觉得那丫头挺奇怪, 我想暗中盯着她。”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只要不将自己陷入险境即可。”
　　耀灵熹扑上去偷了个香，转身就跑了。
　　“谢谢姐姐！”
　　岳寒凝捂着嘴唇，一阵无奈, 再次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小包子养成登徒子的……还是原本就是这样。
　　耀灵熹离开内殿后立马叫来露露, 让她找机会接近兰儿, 暗中盯梢,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露露头一次接到如此艰巨的任务，简直比照顾半月还要艰巨。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在兰儿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然后假装偶遇。
　　而耀灵熹不方便自己出面，怕引起对方的戒备，只得留在偏殿和半月做伴，等消息。
　　半月的凤头一直在耀灵熹手边轻蹭，它好像特别喜欢被摸头，但只能是耀灵熹的手。一旦不摸了，它就会追过来求摸。
　　耀灵熹拿它没辙，只好一边等消息，一边挠挠它的后脑勺，然后半月就会很舒服的眯起眼。
　　“你又不是只猫，怎么还喜欢被挠毛呢？”
　　半月可不管她，继续享受着独家服务。
　　这时候，出去与兰儿打成一片的功臣回来了，露露一进门就将这几日自己所见所闻通通说与耀灵熹听。
　　“你的意思是除了每日煎茶送茶，并无异常？”难道是她想多了？
　　露露也很费解，小姐让她专门盯梢肯定是觉得此人有问题，可经过她多日观察，不管是明里暗里，皆没有不对的地方。
　　要么就是没问题，要么就是大问题。
　　如果她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想着，耀灵熹突然道，“过两日应该有魔族族长进宫拜见，届时会设宴款待，少不了奉茶。你去告诉长侍，临末了奉茶的事交给兰儿负责。”
　　露露了然的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假如那个兰儿在此次宴席中依然没有漏洞，那可能就是她多想了。
　　耀灵熹又待上好一阵子，与半月玩够了才从偏房出来，正要去内殿，走廊上碰见刚送完茶的兰儿。
　　兰儿瞧见她似乎很高兴，“参见小姐，小姐是去找宫主吗？宫主刚睡下，不让人打扰？命奴婢送完茶赶紧离开。”
　　耀灵熹闻言，笑道，“姐姐今日休息这么早。”
　　兰儿颔首，“小姐有所不知，您不常来的这几日，宫主都是很早就歇下。”
　　“看来你比我清楚。”耀灵熹意有所指的说。
　　兰儿惊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僭越了，请小姐恕罪。”
　　耀灵熹未看她，只言，“退下吧。”
　　“是。”
　　这个兰儿甚是古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选出来的。
　　姐姐怎么可能在没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睡下，更何况身边还有个不熟悉的侍者。
　　耀灵熹悄声进入内殿，发现岳寒凝根本就没睡，正执着本书卷坐在案边。
　　兰儿为何对她撒谎？是不想她见到姐姐？还是想离散她们？
　　“姐姐。”
　　岳寒凝闻声抬头，眉眼柔和的冲她招手，“这几日到处乱跑，可查出什么了？”
　　耀灵熹俯身枕在岳寒凝的膝上，“虽然未找到证据，但我确信她有问题。方才她还骗我说姐姐已经睡下了，要我别来打扰。”
　　岳寒凝轻抚她的墨发，“既然如此，不如即刻处理了。”
　　“不，我想看看她是谁派来的。”很明显这个人不是冲着她，而是冲姐姐来的。她命露露每日将人盯紧，确保茶里没有添加不该有的东西。
　　一日两日可以不放，甚至十天半月也可以，但终究得找机。她就是在给这个机会。
　　她要将其抓个现行，倒要看看是谁想对姐姐不利。
　　“这般执着？”岳寒凝笑道，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那当然，姐姐理应由我来守护。”
　　岳寒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柔情似水，“好，你来全权处理。我就等着你来保护了。”
　　“姐姐，其实我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不属于魔界的气息。”耀灵熹没有明说，因为她自己也没有把握，那气息隐隐约约不真切，不能断定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岳寒凝安抚的摸着她的头，“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有事，再说了不还有你吗？”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对她说要守护她的人。
　　也许有朝一日，她真的会被这小丫头护在身后也说不定。
　　等到了设宴的正日子，耀灵熹没有陪着岳寒凝，而是和露露一起暗中跟紧兰儿，确保其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前殿一阵热闹，负责奏乐的侍者们弹琴起舞，将一切格格不入的响动都掩盖住。
　　耀灵熹在后厨的屋瓦上待了许久，终于看见兰儿进了后厨，她先是同其他侍者一样忙碌的准备，别人上菜她煎茶，原本也是没有任何异常的。
　　“小姐，她怎么还没有动作呢？”露露小声嘀咕道。
　　耀灵熹聚精会神的盯着，只要兰儿还没有将茶送往前殿，她便一刻都不能放松。
　　“再等等。”
　　送菜的侍者陆陆续续出去了，只留下两个做菜的侍者和煎茶的兰儿。
　　只见兰儿与他们攀谈起来，似乎很是闲在的聊天，完全不像有什么计划要施行。
　　茶水分成两轮，上菜前送一次，饭后接着送一次。饭前的茶是长侍亲自送的，没有问题，而饭后这次要由兰儿来送。待两个做菜的侍者离开，后厨只剩下兰儿一人。


第54章 
　　耀灵熹凑近瞧, 就见兰儿四下环顾，确定无人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慌里慌张的洒进茶壶。
　　正待她摇匀之时, 耀灵熹一拍屋瓦, 登时跃入房中。
　　兰儿惊慌失措下掉头就要跑, 被耀灵熹一把揪住衣襟扯回来，重重的丢在地上。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耀灵熹隐着怒意问道。
　　露露方才不得已被迫跟着跳下来，此刻摇摇晃晃的终于站起身，马上赶到自家小姐身边, 指着地上的兰儿骂道, “吃里扒外的孽障！宫主和小姐多好，什么时候亏待你了？为何干出这等狼心狗肺的勾当！”
　　事到如今, 否认已经没有用, 兰儿索性也不再装模作样，捂着心口, 重新爬起来。
　　“呸，我是仙界中人, 怎会与你们为伍？”
　　耀灵熹心中一沉, 她的感觉没有错, 真的是仙界派来的。
　　“魔域和仙派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暗害？”
　　姐姐虽然厌恶仙派，可从未做过为祸天下之事, 自她住在羲和宫, 姐姐便连找仙派晦气的事都没有做过了, 根本没心情理会他们。
　　为何还要上门挑衅？
　　兰儿冷笑道, “井水不犯河水？魔域在那便是威胁，谁让她是羲和宫宫主, 掌管魔界生杀。魔族本就该灭绝，魔族的头目更难辞其咎。她现在不会做恶，不代表以后不会。”
　　耀灵熹攥紧拳头，堪堪压抑着怒火才能继续把事情问清楚。
　　“按照仙派的意思，因为子虚乌有的罪名，因为他们的想象，就要把这个帽子扣到别人身上？”
　　兰儿抬眸，袖口里暴露出寒光，“宁可错杀不可存信！”
　　电光火石之间，耀灵熹推开露露，抑制不住的灵力如熊熊烈火将对方燃烧殆尽。赤红冥火点燃四周，一时间竟成炼狱。
　　眨眼的功夫，兰儿只剩下一捧灰，风一吹散了。
　　露露直觉身边被炙火烘烤，强大的灵力让她无法呼吸。幸好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待压制感消散以后，她缓缓睁开眼，却愣在当场。
　　厨房被烧没了大半，剩下一片残桓，哪里还能见到兰儿的影子。
　　耀灵熹只身立于废墟之中，沉默不语。
　　露露望着她的背影愣怔少许，试探性的唤道，“小姐？”
　　良久，耀灵熹都没有回应。
　　紧接着，露露瞪大眼睛，眼见着自家小姐向后倒去，猛的扑上前用自己垫住她。
　　“哎呦！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姐您醒醒！”
　　露露顾不上自己疼，赶紧爬出来抱住她。此刻的耀灵熹意识不请，虚睁着眼睛，却对外界没有半分反应，任露露怎么喊她也听不到。
　　露露含着哭声，“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
　　岳寒凝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自己捧在掌心的丫头奄奄一息躺在侍者怀里。
　　“灵熹！”
　　岳寒凝将人抱起，探了她的脉象，眉头稍稍舒展。脉象紊乱，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抱着人返回内殿，留下一地狼藉给侍者们收拾。
　　耀灵熹目前的状况很奇怪，如果用灵力替她疗伤会引起她体内真气的抗衡。如果不替她疗伤，她便总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灵熹，你看看我。”岳寒凝守在榻边，轻声唤着意识混沌的人。
　　耀灵熹的衣襟被扯松了，勾玉缓缓滑出。岳寒凝不经意望见，免不了惊讶。这勾玉的红色竟然已经占了大半。
　　她拿起勾玉，听小丫头提起过，除了师尊和丫头自己，谁碰这块玉都会被攻击。然而眼下这玉佩在她手上只是有点发烫，却并未有任何其他反应。
　　这是不是证明，因为丫头信任她，所以勾玉不会对她产生攻击性？
　　这块玉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连她也参详不透？
　　见如何都不能将人唤醒，岳寒凝叹声气，不得已使出杀手锏，“你要是还不醒，我就走了。”
　　耀灵熹手指微动，眼帘要开不开，反复挣扎。
　　昏暗的视线中，她看见自己漂浮在混沌当中，这里四下无人，也没有任何景物，更像是一个虚无的幻境。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背影。
　　“喂，你等等！”
　　然而那个人根本不听她的，一个劲儿的往前。耀灵熹没辙只好跟上去。
　　她随此人来到有光线的地方，好像是山窟的出口。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好像在等她一样。
　　忽然，出口外的天地陷入一片阴暗，紧接着叫喊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耀灵熹望向外面的天地，是大相厮杀怒喊的魔族和仙派。
　　这难道是千年前的仙魔之战？
　　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这时，男人忽然开口，“你想不想要这天下？”
　　耀灵熹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她要天下做什么？
　　不成想男人却厉声呵斥，“你必须要！”
　　怎么还带强买强卖的……
　　男人忽然转身，一把拎住耀灵熹的衣襟，将她提到山窟外。
　　耀灵熹近乎窒息，双脚悬空却无力挣脱。
　　“你以为你信任的人就不会背叛你吗？总有一天，你信任的人会成为你的敌人。你在意的人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而你如果不成为人上人，便是人下人。”
　　男人的话像是诅咒一样萦绕在耀灵熹耳边，随时随地伺机钻进她的脑子里。
　　这时候，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你再不醒，我就走了。”
　　姐姐？是姐姐的声音。
　　耀灵熹忽然挣动起来，扼制喉咙的手掌渐渐松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岳寒凝焦急的等待着，见榻上的人终于睁开眼睛，顿时大喜过望。
　　“灵熹，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耀灵熹愣了一会儿，突然坐起身抱住岳寒凝，脸埋进人家的颈窝。
　　“姐姐，我害怕。”
　　岳寒凝将人搂紧，紧到密不可分，“乖，不怕，姐姐在这。”
　　耀灵熹在香软的怀抱中沉溺许久，突然道，“那些想伤害姐姐的人真讨厌。”
　　“是，是很讨厌。”岳寒凝安抚着自家丫头，轻哄道，“灵熹不会再见到那帮讨厌的人了。”
　　耀灵熹抬手摸向颈间的勾玉，现在她已经确定自己突然会爆发出来的力量不是巧合，也不是后天修习所致，而是自出生起便藏在她的身体里。
　　之前，每逢危险，这股力量便会不受控制。而如今，只因为她动了怒就足够引发。
　　她不禁开始怀疑，身上的护身符到底是保护她的，还是保护别人的。


第55章 
　　除去脉象略微紊乱, 灵力稍显波动，耀灵熹的身体并无大碍，气色如常, 行动自如。然而因为关心则乱, 岳寒凝严令她卧床休养, 每日都为她寻来灵石供其调息。
　　耀灵熹倒也乐得自在，天天都能在姐姐身边腻歪着，要什么有什么，做什么姐姐都不拒绝她, 不知不觉间多柔弱了几日,
　　毕竟这温柔乡谁顶得住？
　　“小姐，您已经吃了三串提子了, 这东西寒凉, 不适宜养伤的人多食。”露露操心的嘀咕。
　　耀灵熹却不以为然，闲在的躺在床上, 手里还拿着一颗青提。
　　“我伤早好了，一点影响也没有。”
　　露露暗戳戳的瞧过来, “小姐, 您早上对着宫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耀灵熹状似无辜, 早上说什么了？她怎么不记得。
　　忽然察觉到脚步声，她立马警觉，丢掉青提, 头一歪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岳寒凝轻步入内, 一路上免了所有侍者的行礼, 就怕吵到里面的人。
　　露露赶忙跪到一旁, “奴婢……”
　　岳寒凝抬手，内室里马上恢复安静, 她坐到床边看着犹在“熟睡”的人，轻柔的替其将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
　　兴许是视线难以忽略，耀灵熹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眸子。
　　“姐姐你回来啦。”
　　岳寒凝顿时被软糯的声调俘获，心底一片柔软，方才与众魔族议事的疲惫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
　　不管对外时多劳累，回到内殿看见这个人，听她喊自己一声姐姐，便觉得这里就是家。
　　家这个词，原来她也是值得拥有的。
　　“有没有乖乖休息？”岳寒凝爱怜的抚摸她的头发。
　　耀灵熹乖巧点头，“我可乖了。”
　　一旁的露露脑袋越来越低，已经快要扎进地里。
　　岳寒凝看到桌子上的青提，随口说道，“这东西寒凉，不宜多食。”
　　“回宫主，提子是奴婢吃的。”露露赶忙解释道。
　　不仅岳寒凝，连耀灵熹都没反应过来。
　　露露接着又道，“小姐吃了两个，奴婢劝说不宜多食，小姐便不吃了，可又嘴馋，于是奴婢便替小姐吃了，有道是望梅止渴，也是有效果的。”
　　岳寒凝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直接让露露退下。
　　耀灵熹暗道不愧是她的侍者，就是这么机灵讲义气。顺口胡诌都不带含糊的。
　　不等她自豪完，岳寒凝突然转头，指腹在她唇边擦过。
　　“姐，姐姐，怎么了？”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岳寒凝弯唇道，“无事，只是近些日子不要乱跑。”
　　耀灵熹抱住人家的手，轻轻磨蹭，“我在姐姐这休养，本就不会乱跑的。”
　　“就算身子养好了，也不要乱跑。”她任由耀灵熹握着自己的手玩，不知道为何小丫头总喜欢把她的手指当玩具，也许是一种表达亲昵的独特方式。
　　耀灵熹停住贴贴的动作，抬眸道，“出什么事了吗？”
　　岳寒凝握住她的手反过来把玩，渐渐体会出耀灵熹的快乐。
　　细腻柔软，确实手感好。
　　“验魔石已开，魔域内会全力寻找魔尊血脉。”岳寒凝忽而正色道，“待将其寻回，整个魔域都会拥立新的魔尊。”
　　魔尊？血脉？
　　耀灵熹脑子里闪过零零碎碎的画面，好像即将回想起梦里的细节，就在即将想起来时，突然一阵钝痛。
　　“怎么了？”
　　岳寒凝惊呼，赶忙探上她的脉象，原本已见平稳的灵力再生波动，就好像有两股真气在耀灵熹体内势不两立，想要将这个承载者生生撕裂。
　　岳寒凝将人抱住，只敢渡过去少许灵力，生怕多一点会雪上加霜。
　　“灵熹，你怎么样？回答我。”
　　耀灵熹也只是疼了一阵，只要不再想很快就和没事人一样。
　　“姐姐别担心，我好了。”
　　岳寒凝抱着人轻哄，即便怀里的人一再表示已经无碍也舍不得放手。
　　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不能忍受再失去。
　　“别怕，我会治好你的。”
　　耀灵熹倒是没怕，可是她却感受到姐姐在害怕。
　　姐姐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有害怕这种情绪呢？
　　就像她怕姐姐不理自己一样，姐姐也怕自己将她丢下。
　　耀灵熹歪头在她颈窝处蹭蹭，“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姐姐，验魔石是什么？”
　　“验魔石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只有魔尊的血脉才能令其产生反应。”
　　岳寒凝时不时的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跟哄孩子似的，“你听说过千年前的仙魔之战吗？”
　　她听过，因为神族的介入，魔族大败，被困魔域，永不见天日。魔尊也自此神形俱灭，单留下一支血脉，可这分支的血脉法力不及魔尊的十分之一，且历代并无所大成。
　　后来又听长侍讲，上任羲和宫宫主便是魔尊分支里最后的血脉，老宫主死后，就再无魔尊血脉存留于世间。
　　即便是老宫主的血也不能令验魔石苏醒，可近一年多的时间里，验魔石却不止一次有了反应，故而各个魔族皆认为世上仍旧存留着魔尊的血脉，且是被魔尊承认的唯一传人。
　　应该是这次仙派的人潜入魔域之事惹怒了魔族们，再加上频频有仙派于外界挑衅，使得魔族想要重振魔界对抗仙派。耀灵熹这样想着。
　　“还有……”
　　她微微仰头，“还有？”
　　岳寒凝突然低头，封住她的唇，浅尝辄止，“还有寒凉食物要克制。”
　　耀灵熹后知后觉，暗道失策，姐姐没有被蒙到。
　　她随手顺了颗绿提，破罐破摔，翻身将人扑倒。
　　“姐姐也尝尝，挺好吃的。”
　　她叼着提子凑过去，不由分说直接同岳寒凝分享，强行喂了好几颗。
　　“姐姐，我们继续玩吗？”
　　岳寒凝将她推开，“不玩。”
　　耀灵熹眨巴两下眼睛，忽然捂住心口倒在人家身上，虚弱道，“姐姐，疼。”
　　岳寒凝担忧的抱住她，“怎么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耀灵熹笑得双眸微弯，坏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要姐姐亲亲就不疼了。”
　　刚开始，岳寒凝还能被她骗到，等多来几次也涨了经验。虽然知道但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得顺着。


第56章 
　　寻找魔尊后裔的事一经提出, 各个魔族纷纷开始行动，动用一切人力物力在魔域内寻找，甚至将查找范围扩散到了人间。魔族们的积极度比羲和宫内更高, 他们一直坚信只要你找到魔尊的血脉, 拥立出新的魔尊, 便能使得魔域重新强大，不再为仙派所牵制。
　　耀灵熹倒是对那个什么魔尊不感兴趣，可是问过长侍，一旦拥立新的魔尊, 整个魔界皆会以其为尊, 即便是羲和宫也要听候魔尊号令，到时候姐姐便只是魔尊身边的一名下属。
　　她不想让姐姐受制于人, 也不想姐姐被仙派欺负。
　　耀灵熹愣神时, 莫名想起之前做的怪梦，具体的内容虽然记不清楚了, 可有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脑海中。
　　有人问她想不想要这天下。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露露端着茶壶进来，就见耀灵熹捂着额头, 神色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吓的魂儿都要飞了。
　　小姐可不能出问题, 要是小姐出事，她们大概都要玩完。
　　耀灵熹越想回想越不得要领，每当即将想起什么关键画面时, 便一阵头疼, 阻止她再想下去。
　　“小姐, 奴婢去叫宫主！”
　　耀灵熹一把拉住露露, “别去，我没事, 沉会儿就没事了。”
　　她不再回想，果不其然没多久头就不疼了。
　　露露吓得脸色比她还要白，担忧道，“要不奴婢还是去找宫主吧。”
　　耀灵熹却坚持不用，这阵子姐姐忙着应付那些魔族，还要寻找魔尊后裔，本来就很操劳了，不必再为她分神。
　　“他们寻找的结果如何？”
　　露露摇头道，“哪是那么容易找的，一千年都没有消息，而且女婢听闻，仙派也在寻找，许是听到风声，想要体现寻到扼杀魔界壮大的希望。”
　　耀灵熹听后沉默了，看来仙派对魔界的行动已经不可避免，即便魔界不欲反抗，仙界也不会放过魔族。
　　六界平衡似乎在千年以后的现在即将再次被打破。
　　正待耀灵熹嘱咐露露不要在岳寒凝面前多嘴时，长侍突然返回内殿，却不见岳寒凝的身影。
　　“小姐，宫主让属下告诉您，她还有事务要忙，暂时回不来，您先用膳休息，不必等她。”长侍恭敬道。
　　耀灵熹忍不住问，“可是在忙找人的事？”
　　长侍颔首，“回小姐，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耀灵熹与露露双双震惊，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长侍接着道，“是蟒族寻到的，就在魔域的蛮荒地带，这位主子自小流散到蛮荒，一直在流浪。”
　　耀灵熹不解，既然是在边缘地带流浪，原何突然出现？
　　“你们是如何确认她就是魔尊的后裔？”
　　闻言，长侍抬手，掌间出现一颗碎石，“那位姑娘手中留有一块魔石，是自小一直带在身边的。至于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还要等三日后的验石。”
　　寻回来的魔尊后裔被安排在羲和宫的偏殿，由六名侍者侍奉着，谁人都不得打扰，只待最后的验证。而蟒族因为将人找回，成了魔界的大功臣，一下凌驾于所有魔族之上。
　　接连几日，岳寒凝早出晚归，耀灵熹几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见过她。每每醒来，床边就空了。
　　见不到姐姐，耀灵熹便继续去后山修炼。在这里甚少有人打扰，是修炼的最佳圣地。
　　打坐之时，她突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豁然转身出手，掌锋直至那人面门前顿时停住。来者的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一双弯月眼，娇俏可人。
　　“你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见其穿着也不像新进宫的侍者。
　　如此只有一个答案。
　　“你是被寻回的魔尊血脉？”
　　姑娘开心的笑笑，“你知道我啊？你是谁？好像不是宫里的侍者，哦，我知道了，你是传闻中被羲和宫主养在宫里的小仙人。”
　　说着，她绕在耀灵熹周围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频频点头，“没想到，魔域里养出来的小仙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羲和宫主知不知道我们魔族与仙派势不两立，她将你放在这难道不觉得不妥？”
　　耀灵熹瞬间蹙眉，这位未来的魔界主子还未上位就开始挑刺了。
　　“是我无家可归，姐姐好心收留我而已。”
　　“哦，原来如此。”小姑娘笑的意味不明，“看起来你对她很重要？你说如果我让她把你赶出宫去，她是抗命呢还是遵命呢？”
　　耀灵熹看她一眼，“我以为，我的存在并没有影响阁下。”
　　她在魔域住了一年多，与魔族和平相处，从未与魔族为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人当成眼中钉的？
　　“俞桑，我的名字。”她原是以挑衅者的姿态出现，说是颐指气使也不为过，然而转眼间，就见其忽然皱眉，似乎还有些震惊的盯着她瞧。
　　“你，你来自仙界？你父母是凡人？”
　　耀灵熹莫名其妙的点头，不过这些关她什么事？
　　“这怎么可能呢？”
　　俞桑自说自话的走远了，留下耀灵熹在原地一片迷茫。
　　这位未来的魔尊真是奇怪，还神神叨叨的。她上位以后不会为难姐姐吧？
　　思及此处，耀灵熹不免为岳寒凝担忧，即刻赶回内殿，终于看到回来的岳寒凝。
　　“姐姐！”
　　她扑上去将人抱住，就是不撒手。
　　岳寒凝拍拍她的背，笑道，“怎么和好久没见似的。”
　　“可不是好久没见。”耀灵熹嘀咕道，“姐姐，那个俞桑真的就是魔尊血脉？”
　　“嗯，等验石以后一切自见分晓。”提及此事，岳寒凝收起笑意，回抱住耀灵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耀灵熹察觉到，“姐姐？”
　　“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姐姐都会护好你。”不管将来是否会变天。
　　姐姐说这话时好沉静，就像在对她许下一个承诺，可相比感怀，她更觉得不安。
　　“我也会护着姐姐的。”耀灵熹暗暗发誓，她才不管什么魔尊不魔尊，她在这的意义只为姐姐一人。
　　谁与羲和宫主为敌，便是与她为敌。


第57章 
　　羲和后山原本是侍者们从不敢靠近的禁地, 自从耀灵熹将后山那些魔物全部震慑住以后，这地方就变成了她的修炼圣地。侍者们同样无人敢来打扰，除非宫主叫她回去。
　　耀灵熹于岩石后阖目打坐, 淡淡的光晕环绕周身, 愣是将阴气森森鬼哭狼嚎的地方衬得仙气缭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仙境。
　　“谁？”
　　她忽然张开眸子，眸中寒光乍现，仅仅一瞬便恢复平静。
　　看到来人，耀灵熹郁闷了, 怎么又是她？
　　俞桑看见她似乎很是开心, 蹦蹦跳跳过来，就好像两人多熟一般同她打招呼。
　　“你好啊, 上回见面我开的玩笑有点大,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敌意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耀灵熹淡淡道, “俞姑娘不必向我解释。”
　　俞桑却坚持要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同那天是两个人。
　　“灵熹, 我们做朋友吧, 这样以后同住羲和宫也可以多个人做伴。”
　　说着, 她伸出手竟是要求和。
　　耀灵熹低眸瞧上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 可以替姐姐省去不少麻烦。
　　思及此处, 她还是伸手回握上去。
　　俞桑眯眼笑笑, “好了, 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
　　耀灵熹收回手时，顿觉指间一痛, 再看指腹上竟是被刮破了。
　　“哎呀，不好意思，我手上有戒指，应该换只手的。”俞桑满含歉意的说，倒真像是担心歉疚的模样。
　　“无妨。”耀灵熹用法力去愈合伤口，却发现如何都愈合不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想起当初钟湄的脸被她的簪子划伤，也是无法愈合。
　　这时候就见俞桑不好意思的笑道，“实在对不住，这戒指是在蛮荒炼化的，吸收了不知道多少魔物的魔气，被它划伤很难用法术治疗。要不要我去找灵草给你治伤？”
　　“不必了。”
　　耀灵熹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而转身离去。
　　她回到内殿时，让露露找来纱布将伤口包扎上，所幸口子不大，也没有流多少血。
　　“小姐，您怎么受伤了？”露露担忧的不得了，自家小姐就算是少一根头发都是大事。
　　她看看自己被包成白萝卜的手指，“不小心划的，没什么大事。”
　　露露却不同意，“哪能不是大事，让宫主看到肯定是要心疼的。”
　　任羲和宫上上下下，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宫主对小姐的宠爱程度到了何种地步，基本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原本宫主是没有软肋的，可如今有了，但也因为有了软肋，宫主变得更像是个活着的，有悲有喜，不再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
　　听魔族的那些族长偶尔议论，皆言小姐是个祸水，必定会影响魔界大业。还说宫主有了命门便不再所向披靡，不是件好事。
　　但露露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和她们最好的宫主在一起绝对般配。那些嚼舌根的要么是嫉妒要么是心眼坏。
　　主仆两人正说话间，岳寒凝已经进到内室。露露见状赶忙行礼退下，将空间留给她们。
　　“姐姐劳累一天辛苦了。”耀灵熹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望着。
　　岳寒凝失笑，坐到她身侧，耀灵熹自觉按上她的肩头，像以往一般替其按肩，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
　　岳寒凝原是享受着独有服务，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肩上的纱布。
　　她一把抓住耀灵熹的手腕，赫然见到被纱布缠了好几圈的手指。
　　岳寒凝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耀灵熹见糊弄不过去，索性据实以告。
　　“那个俞桑真的很奇怪，她真的是未来魔尊吗？”
　　魔界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上真的没问题吗？
　　岳寒凝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生怕碰疼了她。
　　“一切验石之后自有定论。疼不疼？”
　　耀灵熹趁机依偎过去，“疼，要姐姐吹吹。”
　　岳寒凝无奈摇头，轻斥道，“撒娇精。”
　　任何一个亲近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耀灵熹将人结结实实的抱住，姐姐当真替她吹了吹。
　　“灵熹，如果，我是说如果，魔域不再需要我，你愿意和我一起隐居六界之外吗？”
　　耀灵熹忙不迭的点头，“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什么三界六界的，都不重要。
　　很快到了验石的正日子。所有魔族族长齐聚羲和宫前殿，俞桑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由长侍命人抬出验魔石。
　　众人屏息以待，全部注意力都在俞桑的身上。
　　只见她站在魔石前，于众目睽睽之下划破手指，鲜血滴落石间。一瞬，众人皆瞪大眼睛惊呼。
　　魔石散出赤红的光芒，映照在宫殿的白玉石壁上。
　　这时，有人高呼道，“魔石认主了！”
　　“真的是魔尊血脉！魔界重振有望！”
　　紧接着，魔族族长们纷纷跪地叩拜，呼声震天。而俞桑立在高台上，从容的接受着众魔朝拜。
　　在这之前，耀灵熹还对这位未来魔尊存疑，然而现在结果已经无可辩驳。
　　众魔族皆对着俞桑叩拜，唯有她只看向岳寒凝的方向。
　　姐姐当初接下宫主之位是报答老宫主救命收留之恩，为守护魔域才身居这高位。如今新魔尊即将重领魔界，姐姐可能不会留在这里了。
　　怪不得先前会那般问她。
　　所有魔族都围着俞桑，耀灵熹在长侍的安排下先行退回内殿。岳寒凝原本只是稍留片刻，新魔尊尚未正式统领魔界，那帮魔族便开始狗腿的讨好了，尤其是蟒族。魔尊后裔是他们寻回的，以后理所当然的成为魔域第一大族，实打实的功臣。
　　“诸位继续商讨大典事宜，恕不奉陪了。”说着，岳寒凝起身便要离开。
　　俞桑却突然道，“宫主请留步。”
　　岳寒凝没想到她会开口叫住自己，对于俞桑来说，她是个威胁，按理说应该希望她赶紧走人才是。
　　然而俞桑却屏退了其他族长，要与她单独谈谈。


第58章 
　　诺大的宫殿中, 只有岳寒凝和俞桑两人，沉寂半晌，谁都没有先开口。
　　岳寒凝没有太多耐心同她耗着, 一心想回去看自家小丫头。
　　“俞姑娘可有事？”
　　大典尚未举行, 俞桑还不是魔尊, 无法称呼其为尊上，称一声姑娘已是敬语。
　　俞桑走下高台，在岳寒凝跟前站定，“今后便多仰仗宫主了。”
　　岳寒凝挑下眉, 听她这意思是要倚重自己。
　　“俞姑娘既然是魔界未来的尊上, 手下贤能之辈必然多不胜数，不缺我一个。”
　　“可是, 可是我只信任宫主的能力。”俞桑急切道, “早在蛮荒之地，我就听闻宫主之名, 年少而平定魔域内外，着实令人钦佩。”
　　她这是要拉拢自己？
　　然而岳寒凝并无半分想要辅佐新君的贤臣之心, 甚至可以说在遇见耀灵熹之后, 她时不时的就会动一下念头, 同小丫头携手隐居，不再过问任何事，只过自己的小日子。
　　无拘无束, 自由惬意。
　　最终, 岳寒凝还是拒绝了俞桑的拉拢之意, 并透露出自己想要归隐的意思, 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回到内殿后，见耀灵熹正端坐在案前习字。岳寒凝有瞬间的晃神, 初来魔域时，她还得威逼利诱的让小丫头学习，如今没有人催促，这丫头已经很是自觉了。
　　原本耀灵熹习字十分专注，但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还真就看见岳寒凝站在门口。
　　“姐姐。”她放下毛笔迎上来，“谈了好久啊，那俞姑娘这么能唠叨的。”
　　岳寒凝笑笑，牵着她的手走向床榻。
　　“姐姐？”
　　姐姐这是怎么了，不说话，就只温柔的看着她笑。
　　“待大典之后，你随我离开这里可好？”
　　耀灵熹早就准备好了，当即点头答应，“好啊！”
　　岳寒凝侧躺于榻上，轻点她的鼻尖，“你就不问问要去哪？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姐姐不会舍得卖我的。”耀灵熹理所当然的答道。
　　岳寒凝失笑，她竟然无法反驳。
　　“我们可以去阳光明媚的地方，这样姐姐每日都能看到阳光。”耀灵熹不禁畅想未来。
　　岳寒凝却道，“我已经看到阳光了。”
　　“啊？”耀灵熹不解的望过来，不小心就望进了对方专注的眼神中。
　　岳寒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们离开，便简单的办一次婚礼。”
　　耀灵熹一听瞬间就支愣起来了，姐姐刚才说什么？姐姐说要同她成婚？
　　姐姐终于要嫁给她了！
　　见小丫头傻笑着，岳寒凝继续捏她的脸，趁着她没有反应，捏个够。
　　还好自己拐人拐的早，要不然不知道便宜了谁。
　　等她卸下重担，便可以无所顾忌的答应小丫头的所有愿望。
　　耀灵熹埋在她的怀里，突然道，“魔石真的是万无一失的吗？不会认错吗？”
　　如何想都不觉得俞桑像魔尊后裔，她身上的魔气虽重，但压制敢并不强，难不成是刻意隐藏了真正实力？
　　闻言，岳寒凝眼波微动，一边抚摸着耀灵熹的墨发，一边若有所思。
　　距离大典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俞桑已经开始慢慢接手羲和宫的各项事宜，她随意差遣着所有侍者和魔族，却唯独对岳寒凝礼遇有加。即便如此，她还是将岳寒凝手底下的侍者叫去侍奉，其中就有长侍和露露。凭借着未来尊上的身份，魔域内无人违逆。
　　耀灵熹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专门挑与她们走的近的侍者，是想彰显自己的权威吗？
　　“小姐，这里您不能进去。”
　　书房外的侍者们面露难色，拦住耀灵熹。
　　以往羲和宫就没有她不能进的地方。
　　“俞姑娘在里面？”
　　侍者颔首，“俞姑娘正和宫主在商讨正事，不让其他任何人等打扰。”
　　耀灵熹在门外挺留片刻，还是没让侍者们为难。
　　这个俞桑甚是奇怪，围着她的魔族那么多，偏偏要缠着对她爱搭不理的姐姐，莫不是个受虐狂？
　　“半月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耀灵熹百思不得其解，拿吃食逗弄着半月。
　　“小姐！”
　　露露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急赤白脸的回禀，“蟒族进言，说是为震慑仙界，拿您开刀，举行大典的时候一并将您绑上处刑台！”
　　她就说俞桑这段日子如此安静，定然不简单，果不其然被她料中。
　　自己到底是哪里惹着她了？
　　前思后想，耀灵熹仅能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说自己挡了她的路，只有一种可能。她想除掉自己，取代自己的位置。
　　她也喜欢姐姐？
　　耀灵熹一阵头疼，姐姐的崇拜者也太多了吧，一个接一个的，男女都有，估计魔域里随便拉出一个来都能是姐姐的崇拜者。
　　“小姐，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不紧不慢的。”露露急得直跺脚。
　　耀灵熹淡定的问道，“其他魔族怎么说？”
　　“还没有听到表态，但如果俞姑娘点头，宫主怕是也拦不住啊。”露露愤愤道，“该死蟒族！”
　　耀灵熹摸摸半月的背，“应该是俞姑娘授意的。”
　　露露震惊不已，着急忙慌起身，跑出去继续打探消息，而耀灵熹依旧在内室与半月喂食。
　　姓俞应该不只是要除掉她，必定还有其他的馊主意。一旦她当成魔尊，于魔界之中将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又如何只要自己死这般简单。再说，姐姐怎能听之任之？
　　对了，姐姐。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定在姐姐身上。
　　这时候，露露再一次狂奔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大事不好了，小姐！俞姑娘没同意对您处刑，可对外宣布，大典当日同时举办盛大的婚礼。”
　　耀灵熹拧眉，“谁和谁的婚礼？”
　　露露被她的神色吓到，结结巴巴回答，“是……是未来魔尊和，和宫主的婚礼。”
　　耀灵熹当即拍案而起，羲和宫中要举办姐姐的婚礼，然而并没有她的事。
　　“姐姐答应了？”
　　露露不敢看她，只点了头。
　　耀灵熹听后，却突然冷静下来。
　　其中定有蹊跷。


第59章 
　　姐姐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胁迫, 即便对方是用她来威胁，姐姐也定当会做其他的准备。
　　尽管知道岳寒凝肯定有对策，但她一想到姐姐要着喜服与其他人拜堂, 还是好气。
　　“小姐, 现在怎么办？”露露急得都快哭了。
　　耀灵熹重新坐下, “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露露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突然就镇定了。在她心里，能与宫主拜堂的必须只有小姐一人，现在告诉她宫主要和别人举办婚礼, 天都塌了。
　　“奴婢不喜欢什么未来魔尊, 她抢了您的位置，宫主本来就应该是小姐您的。”
　　这话说的中听, 姐姐原本就应该是她的。
　　尽管露露不明所以, 可耀灵熹就是有令人平静安心的能力，见她淡定了, 露露也跟着心静不少。
　　“可小姐，我们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耀灵熹看着她, 意有所指, “当然有, 我们出去演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
　　听到宫主大婚，她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若是她太过平静才是令人生疑。
　　她疾步前往偏殿，殿门前守卫重重, 不只有侍者, 还有一部分蟒族。
　　看到耀灵熹前来, 侍者们倒是没有上前阻拦, 反而是那些蟒族拿着鸡毛当令箭，纷纷亮出刀剑直指耀灵熹。
　　“闲杂人等不得入偏殿！”
　　耀灵熹心想, 这羲和宫不知道何时竟是蟒族来做主了。
　　“尔等让开，我要见姐姐。”
　　听到这话，那些蟒族更加暴跳如雷，特别是族长，胡子都快气歪了。
　　“什么姐姐，谁是你的姐姐，你一个小仙混迹魔域，蛊惑宫主。要不是俞姑娘拦着，早就把你押上处刑台了。”
　　耀灵熹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即高声喊道，“姐姐！姐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灵熹想你，灵熹想见你！”
　　房中，俞桑坚持坐在岳寒凝对面，看着她阖目打坐。但不管过多久，岳寒凝都未睁开眼睛看看她。
　　即便如此，俞桑还是心情很好的端详着面前之人，想到自己即将与其成婚，便忍不住露出笑容。
　　原本屋子里是她自以为的岁月静好，可耀灵熹的声音却突然将这份平静打破了。
　　岳寒凝闻声抬眸，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门口。
　　俞桑见状忽而冷笑道，“宫主不是心无旁骛？怎的突然停下了？”
　　外头耀灵熹还在高声呼喊，岳寒凝的心乱了。
　　五指收紧，掐出了红印。这是头一次，小丫头喊她，她没有回应。
　　“怎么？不见她吗？”俞桑心里有气，面上却是幸灾乐祸的模样，“见一面少一面了，待你我成婚之后，你就是我的魔后，她将会被驱逐出魔域。不过也好，起码保住了小命。”
　　岳寒凝闻言，不生气也不难过，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一般，重新闭上眼睛。
　　俞桑攥紧了拳头，半晌却没有动作，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门外，耀灵熹将戏作足，可心里还是想着见岳寒凝一面。
　　姐姐没等出来，倒是把怒气冲天却无的放矢的俞桑等出来了。
　　两人正面对上，俞桑反倒压下怒色，转而温和的笑道，“宫主她有些乏累，已经歇息了。莫要吵到她。”
　　待转过来对着蟒族和侍者们，俞桑冷了脸，“把这里守好了，若是让人惊扰到宫主，唯你们是问。”
　　“是！”
　　等到人走远，耀灵熹收起委屈的神情，冷眼扫过门前的守卫。
　　即便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加不是姐姐的对手了。
　　是夜，耀灵熹轻轻松松绕过守卫，进到偏殿内室。她落到地面的瞬间，岳寒凝也睁开了眸子。
　　“姐姐！”
　　耀灵熹率先扑过去，将人抱个满怀。
　　“嗯。”
　　岳寒凝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等抱够了，耀灵熹也没松手，赖在人家身上就不起来。
　　“姐姐难道想等婚礼当日才动手？”
　　岳寒凝也任她赖着，甚至求之不得。
　　“当天，会重新启动验魔石。”
　　耀灵熹闻言抬头，“姐姐是怀疑她不是魔族后裔？”可头一次魔石显像又是为什么？
　　“是怀疑，但没有凭据，只能再重新验石。”
　　耀灵熹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她真的是？”
　　岳寒凝捏捏她的脸颊，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那便于当晚离开魔域，只有我和你。”
　　姐姐要和她私奔。
　　但如果验石成功就需要先拜堂，酒宴之后才能找机会脱身。
　　耀灵熹瞬间又委屈了，“可不可以不拜堂。”
　　岳寒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她如今只想成为魔尊，将所有魔界权利握在手里。所以不相信我会放权，才会举办这场荒唐的婚礼。关于婚礼，我提出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耀灵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个白眼，那姓俞的才不是单纯为了夺权，根本就是见色起意，权利美人都想要。
　　贪得无厌。
　　她在偏殿赖了好一阵，到后半夜才返回主殿，却不想遇上已经等候许久的俞桑等人。
　　耀灵熹被金丝织网罩住，动弹不得。这东西就和捆仙锁似的，不管是魔是仙皆不得挣脱。
　　她被蟒族拖进昏暗的地牢，在羲和宫住了这么久，她还真没来过这里。
　　“把她丢进去。”
　　紧接着她被人推下寒池，冰水刺骨，人一下去瞬间就和要冻僵了一样。
　　俞桑居高临下的站在上边，嗤笑道，“好好招待耀小姐，大婚之前可千万别让耀小姐乱跑，免得坏了好事。”
　　蟒族围在寒池四周，耀灵熹被困在池中，池子里面的水越来越冰冷，若是换个普通凡人早就一命呜呼。
　　她悄悄运着灵力御寒，顺便暗中观察四周。这里没有侍者守卫，若是有，她还能搭上两句话。
　　看来羲和宫已经被蟒族控制了。如果俞桑是假的后裔，这事儿必定和蟒族脱不开关系。
　　其实这织网她也不是挣脱不开，蟒族多的时候，她便在池水里待着，等蟒族只留下一个守夜的，她便施法令其昏睡，自己好上岸休息会儿。
　　如此反复，一直到了大婚当日。
　　羲和宫内，到处挂满红绸锦缎，堪比凡间过年般热闹。只是热闹的是灯盏红绸营造出来的假象，从岳寒凝到侍者，无一人面带笑容，也无人出声。
　　宫中只有俞桑和蟒族一派欢天喜地，其他魔族都在前殿等候迎接他们的新魔尊登位。
　　岳寒凝一身凤冠霞帔，坐在步撵之上，一路由侍者抬向前殿。俞桑早就在高台上等候，满面春风的等着她的魔后一同走上高位。
　　蟒族族长在旁高喊，“新人到，一拜天地！”
　　“慢着。”岳寒凝突然道。
　　底下众魔族交头接耳，俞桑面子上快要挂不住了，但还是维持着笑意。
　　“怎么了？”
　　岳寒凝转向她，这是头一次如此正式的看她。
　　“我不拜天地，更没有高堂，至于对拜也没有必要。魔域不同人间，不必遵守人的礼数。”
　　头一次听说新娘成婚拒绝拜堂，底下的魔族们已经开始议论。
　　俞桑咳嗽一声，“不拜就不拜。”接着，她朝蟒族族长使个眼色，“直接宣布礼成。”
　　蟒族族长也没干过这事儿，愣了少许，等反应过来马上要张口时又被拦住。
　　“等等。”
　　岳寒凝扫一眼台下的众魔，即便即将拥立新主，羲和宫主的威慑力依旧在。
　　除去蟒族外，其他魔族纷纷低头，不敢再直视台上。
　　只听岳寒凝道，“今日不只是举办婚礼，更重要的是拥立魔尊登位。但登位前需要进行一环重要的仪式。”
　　话音刚落，长侍带着四名侍者抬上验魔石，端端正正的放在殿上。
　　俞桑眯起眼，掩在袖口下手不自觉捏紧衣袖。
　　“那便是……再开一次验魔石。”
　　岳寒凝的话掷地有声，然而蟒族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魔石早已开过，何故重新验石？”
　　岳寒凝勾唇道，“如此重要的登位大典，当然要接受先魔尊的祝福。怎么？不敢？”
　　蟒族族长吃瘪后想不出说辞，频频看向台上。俞桑掩下多余的神色，仍旧一派坦然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多此一举。”
　　岳寒凝却道，“此言差矣。魔尊血脉必然是继承了先魔尊的遗志，所以近一年来才会频频有反应。如今它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怎能不让它感受到一份欢喜？”
　　要求合情合理，难以推脱。眼看底下的魔族都纷纷倒向岳寒凝，支持再开验魔石。
　　俞桑咬咬牙，提出最后的折中办法，“等婚礼结束再……”
　　“先验石，再成婚。”
　　岳寒凝态度坚决，不容商量，直接把她所有的借口堵死。
　　她越是犹豫，岳寒凝的怀疑就越强烈，“难不成，未来的尊上有何顾虑？”
　　俞桑被激到这个份儿上已无退路，“验石便验石。”
　　万众瞩目下，她走下高台，往蟒族族长的方向看上一眼，随即拿起匕首，可迟迟未下刀。
　　岳寒凝也不催促，只在台上静静观着，期间她不经意瞥见角落里熟悉的身影。
　　那人虽身着侍者装，低着头，貌似不起眼，她却依旧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60章 
　　只见俞桑在验魔石前站了许久, 时不时的看向蟒族族长，而那族长似乎比她还要紧张。
　　下边有魔族待不住了，纷纷高声呼喊。
　　“请俞姑娘滴血开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俞桑咬了咬牙, 匕首划破手指, 一滴血珠当即滴落至验魔石上。
　　众魔瞪大眼睛等了半天，却不见魔石有半点反应。
　　底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蟒族族长却安抚着众魔，说是验魔石也可能有失灵的时候, 让俞桑再滴一次即可。
　　俞桑对上蟒族族长的眼色, 袖口间闪过一道淡淡的红色光晕，接着, 她再滴一次血。
　　而这一回, 魔石依旧没有反应。
　　俞桑慌了，瞪着自己的手, “怎么会……”
　　她尤不死心，竟然抄起匕首接连划出数道口子, 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魔石上, 却无济于事。验魔石仍然无动于衷, 像是一块死石。
　　这时，鹏族族长阴阳怪气道，“难不成这魔石累了, 睡着了？”
　　他这一内涵, 其他族长也纷纷提出异议, 其中以鲲族为首。
　　“依我看, 怕是之前有什么猫腻，验魔石是不会有错的。”
　　蟒族族长忽然呵斥道, “魔尊血脉岂容他人质疑！”
　　“有猫腻还不让别人说了？”鲲族族长直接对着台上的岳寒凝拱手行礼，“此事有蹊跷，必有隐情，望宫主彻查”
　　“你！”
　　不等蟒族族长反驳，鹏族族长也同鲲族一样请求彻查。
　　“蟒族如此维护俞姑娘，怕不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俞桑慌乱的看向众魔，还要拿匕首，却被人一把擒住手腕，失措抬头，就见岳寒凝冷眼看着自己。
　　这是她头一次如此专注的只看见她一人。
　　施力下，只听得骨骼碎裂之声。
　　“真的魔族血脉在哪里？”岳寒凝寒声问道。
　　不论如何作假，头一次开石是真的，也就是说她与真的魔族血脉碰过面。
　　俞桑疼得冷汗直冒，却嗤笑道，“我就是啊，宫主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面对她这般无赖行径，岳寒凝皱起眉，下令道，“将蟒族一脉全部拿下。”
　　“是！”
　　早就守在殿外的侍者们闻声鱼贯而入，瞬间将所有蟒族制服。因为没能料到岳寒凝还会让再开一次魔石，全部蟒族都在此处，原本就不是数量众多的大族，眼下更是被一网打尽。
　　事态急转直下，岳寒凝褪去喜服，露出原本的枫红衣袍，重登高位。
　　若是不能证明俞桑非魔族血脉，她动手师出无名，而一旦揭穿身份，要如何全都是她说了算，且名正言顺。
　　蟒族族长犹如丧家之犬，伏在地上，口口声声称自己也是被蒙蔽的。
　　岳寒凝丝毫不予理会，仅对着俞桑道，“若你说出魔族血脉的下落，兴许能饶你转世。”
　　俞桑却似乎没有了方才的惊慌，目光不离岳寒凝，好像想要看个够。
　　沉了沉，她忽然答非所问道，“不知宫主可记得五年前，到蛮荒之时，救过一条小蛇。”
　　耀灵熹在角落里听半晌了，早就听出来她想说那条小蛇就是她。
　　然而她就不该问，姐姐怎么可能记得。
　　岳寒凝根本没有搭话，看她就像看一只濒死的蝼蚁，丝毫不想浪费心思。
　　俞桑自我感动式的陷入回忆里，诉说她就是蛮荒的那条蛇，快要被鹏族吃掉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天而降救了她，那人就是岳寒凝。
　　听到这么多，岳寒凝只得出一个结论，“原来你也是蟒族的，传令下去！蟒族假扮魔尊血脉，意图篡位，其心可诛。将其族长押至处刑台，族群流放蛮荒，永世不得出。从此刻起，蟒族于魔界中除名。”
　　“宫主英明！”
　　其他魔族高声呼喊，只剩下蟒族伏地求饶。
　　这些悲喜都没有影响到俞桑在那忆往昔，可是她眼睁睁的看着岳寒凝的眸子里根本没有自己，反倒是温柔的望向角落里。
　　此刻的耀灵熹还在想，等姐姐处理完蟒族，就可以和她回去休息了。
　　看到角落里的身影，俞桑拧眉，目露愤恨，却忽然轻声道，“我知道真正的魔尊血脉在哪。”
　　果然，她这一声成功唤回岳寒凝的注意。
　　就见她双唇微动，细如蚊声的说，“她在……”
　　突然间，俞桑挣脱侍者，显露出真身。一条黑斑蟒蛇直冲耀灵熹而去。
　　魔族们纷纷躲闪，混乱之下竟是让出一条路来。
　　岳寒凝当即飞身上前，不等她出手，却猛的听见有嘶鸣声传入殿中，紧接着，雪白的光晕一闪而至。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半月拍打着雪白的翅膀，原地蹦哒两圈好像是在消食。
　　耀灵熹惊呆了一阵，上前摸摸半月的肚子。
　　鼓鼓的，这都积食了。
　　虽然那蟒不如碗口粗，可也算是体型硕大，就这么被自家傻鸟一口吞了，她都怕它噎着自己。
　　耀灵熹抬头见其他魔族都见鬼似的望着她和半月，好心安抚，“别害怕，半月它平时不吃这么多。”
　　鹏族还好，鲲族见了半月直打哆嗦，本能的后退。
　　“三窟凤！是三窟凤！”
　　那个在魔界横行的猛禽，一不高兴谁都能吞下的东西。
　　耀灵熹见他们怕成这样，很是不解，虽然书上是介绍三窟凤凶猛，但她家的半月脾气很好，一般不惹它，它都只会趴窝。
　　一人一鸟，甚是无辜的站在旁边，就好像方才那条蟒不是它吃的一样。
　　耀灵熹跑到岳寒凝身边，自然而然的牵住她的手。
　　“姐姐，我们何时回内殿。”
　　这些魔族族长就像那墙头草，谁强跟谁倒，是一刻都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岳寒凝拉着她回到高台，命侍者即刻拖蟒族族长出去行刑，至于其他魔族，也被吩咐继续寻找魔尊血脉，以作弥补。
　　其他人全部去处刑台观看行刑去了，大殿之上只剩下她们两人和一只鸟。
　　岳寒凝亲手脱下她侍者的衣衫，露出原本的白色衣裙。
　　“你不和他们一起去观刑？”
　　耀灵熹不以为然，“处刑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看姐姐赏心悦目。”
　　岳寒凝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油嘴滑舌。”
　　耀灵熹憨笑两声，伏在其双膝之上，止不住的欣喜。
　　太好了，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
　　羲和宫恢复昔日的平静，有了蟒族的前车之鉴，再没有人敢假扮钻空子，全都兢兢业业寻找魔尊血脉，一时之间没有定论。
　　耀灵熹倒是从不期待找到什么后裔，她更希望就这样平平安安的与姐姐相守下去。
　　修炼之余，她会研究新的菜式给姐姐换口味，或者逗逗半月打发时间。
　　露露跟在耀灵熹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她拿起一堆竹子、纸张细线等一通忙碌。
　　“小姐，您这是做的什么？”
　　耀灵熹小心翼翼的扎着手上的东西，不一会儿功夫就扎成了蝴蝶的模样，再用彩墨上色。
　　“这是纸鸢，民间常常会放纸鸢玩。”
　　女孩子看见漂亮东西就移不开视线了，露露好奇的探头，见她手上的纸鸢马上有了蝴蝶的颜色，旁边还放着一只凤凰纸鸢。
　　“这个看着有点像半月。”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半月把脑袋也凑了过来。
　　耀灵熹把蝴蝶纸鸢交给露露去晾干，自己再绘凤凰的，原本她是打算按照金色来，但看见半月就改了主意，竟真的照着半月的颜色做了。
　　待把两只纸鸢都做好，她缠好了线，便让露露举着随她跑。露露放手后，纸鸢乘着风飞至半空，越来越高。线在耀灵熹手中，时松时紧。半月也随之翱翔于空中，围着纸鸢转。
　　露露开心的追着纸鸢跑，耀灵熹一边牵着线一边后退，将纸鸢放的更高。守卫在周边的侍者们也忍不住抻长脖子往这边望，一时间，园子里溢满欢声笑语。
　　耀灵熹光顾着放纸鸢，一不小心撞上身后的人，那人将她扶住，手臂随即环上她的腰际。
　　“姐姐？”
　　她乖乖的被抱住，纸鸢在远处打转也无人问津。
　　岳寒凝接过她手里的线，同她一起放纸鸢。
　　“无聊了？”
　　耀灵熹摇摇头，“想给姐姐找点好玩的东西。”
　　另一只蝴蝶纸鸢落在露露手里，她有样学样，失败几次后也渐渐的让纸鸢飞了起来。
　　长侍匆匆上前，低声回禀道，“宫主，鹏族族长已经在殿前了。”
　　“嗯。”岳寒凝把纸鸢线还回去，摸摸她的头，让她自己先玩。
　　等岳寒凝走远了，耀灵熹收回视线，再看纸鸢线竟然断了。
　　“小姐，纸鸢往后山飞去了。”露露急忙道。
　　“你在这等我，我去捡。”
　　耀灵熹前往后山，半月盘旋上空随行。她转了一圈也没有寻到纸鸢，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位老者坐在石墩子上，手上拿的正是凤凰纸鸢。
　　观这位老者的衣着竟然是一位侍者。
　　“老人家，这纸鸢是我掉的。”
　　老者抬眼看看她，直接将纸鸢丢了过来。
　　耀灵熹接住，道谢后便想回去，心里还纳闷儿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位老者？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闻声，耀灵熹停住脚步，回过身，“您说什么？”


第61章 
　　陌生的侍者上下打量她, 眼神确实是看到认识之人的样子。
　　“属下是说姑娘你像一个人。”
　　耀灵熹不禁追问道，“像谁？”
　　侍者又答，“像当年老宫主带回来的一位女子。”
　　依照她所言, 老宫主在位时曾两次到人间游历, 每次都带回一个人, 最后一次带回来的便是岳寒凝，而第一次带回来的是位十八九的姑娘，就像耀灵熹现在这般大。
　　老宫主在后山建了一座庭院，设置结界, 是专门为了让那姑娘住, 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接近。当时进庭院伺候的人只有她们五个，那姑娘是被宫主抱回来的, 除了她们五名侍者, 没有旁人再见过姑娘的真容。
　　也只有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才知道，庭院里是另外一翻天地, 那里有花有草，有阳光有日落, 和人间一样。直到一天, 有人闯进结界, 告诉姑娘说老宫主十恶不赦，残害她的同门，至此, 姑娘便与老宫主越来越生分。后来老宫主允许姑娘离开魔界, 此生不复相见。
　　耀灵熹听得心里莫名酸涩, 这本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自己也不是以前那个爱哭鬼，如何还能被触动到？
　　“那个闯进来的人是谁？”
　　侍者回忆着, “好像是那姑娘的师兄。”
　　“老宫主真的有残害她的同门吗？”
　　侍者抬眸看向耀灵熹，缓缓摇头，“其实老宫主也不是有意的，是姑娘的师兄带同门擅闯魔域。老宫主已经派人警告，但他们却不听，执意闯入，丧生魔族之手，只有那位师兄存活下来。结果已经铸成，姑娘的同门也确实死在魔域。”
　　耀灵熹听见声音，抬头就见半月在上空盘旋，这意思是催她回去。
　　“老人家，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她跑出去几步，突然停住回身，“老人家，我以前怎么没在后山见过您？”
　　侍者慈眉善目的笑道，“属下一直守在后山，当初去庭院伺候的侍者里只剩属下了。其实在这之前见过姑娘你，但因为身体不适未现身相见。去吧，姑娘，属下也要回去歇着了。”
　　说罢，侍者在她面前化成一股黑烟，随风飞离，钻进后边的林中。
　　耀灵熹拿着纸鸢返回内殿，岳寒凝早已回来了，她放下纸鸢奔向榻上的人。
　　“姐姐今日回来的早。”
　　岳寒凝睁开眸子，抬手就捏住她的脸，佯装威严，“我们的大小姐是嫌弃我回来的晚了？”
　　“哪有，哪有。”耀灵熹赔笑，她哪里敢。
　　岳寒凝大发慈悲的松开手，“听说你去后山捡纸鸢去了，怎么去了这样久？”
　　提起这件事，耀灵熹就疑惑顿生，把自己遇见侍者的事全都告诉给岳寒凝。
　　“姐姐，你知道老宫主以前带回过其他凡人吗？”
　　“有所耳闻。”岳寒凝拧眉，“但未亲眼得见，我来这里时，那人应该已经不在了。”
　　耀灵熹点点头，听那侍者说，老宫主先后两次带人回来间隔七八年，应该是不曾重合的。
　　“姐姐，你是不是有些乏了？”
　　岳寒凝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确实因为仙派的事被各魔族烦的头疼。
　　“来人，把酒端上来。”
　　耀灵熹闻言一愣，姐姐何时主动要求过喝酒？怕是最近有心烦之事。
　　长侍命人端上来的酒名为玫瑰露，坛子打开，酒香四溢，还伴有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耀灵熹悄悄浅尝一口，玫瑰的味道冲淡了原本的酒烈，入口甘甜，香气怡人。
　　她抬头看了独自饮酒的岳寒凝一眼，“姐姐，我为你抚琴可好？”
　　见岳寒凝点头，她又叫侍者搬来古琴，坐于琴身前，十指按住琴弦，缓缓拨弄，不一会儿功夫，内殿便全是高山流水般的琴音。
　　岳寒凝仰头饮下一杯酒，看向弹琴中的耀灵熹，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如今法力尚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人，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而这个美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影子。
　　不亏。
　　许是美酒醉人，又或是琴声令人身心放松到毫无戒备，岳寒凝靠在床头，渐渐阖上双眸。
　　一曲毕，耀灵熹按住琴弦，随即起身走到榻前，跪坐在小桌旁，双手托腮，眸子亮晶晶的望向睡着的人。
　　姐姐醒着的时候就像一枝冷傲的玫瑰，睡着的时候又如含苞待放，沉静还有些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描绘其眉眼，越看越喜欢。
　　一坛子酒还剩下半坛，她方才偷尝过，还挺好喝的。
　　不如让她把剩下的喝掉，总之不能浪费。
　　尝了一杯酒，耀灵熹更觉得好喝的紧，于是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等岳寒凝小憩片刻醒来，直觉屋子里酒香四溢，瞬间就坐起来了。再看耀灵熹，人家正抱着酒坛子在地上打滚儿。
　　“姐姐，姐姐睁眼啦，姐姐，我们一起喝酒吧！”
　　耀灵熹看到人醒了，笑得双眼微弯，眸中氤氲，想爬起来却原地打转，像个小陀螺，倒是把地面擦的很干净。
　　岳寒凝眉头突突直跳，要不是看这丫头可爱，早就把人丢出去了。
　　酒坛被她玩的上下左右晃荡，一滴酒不剩。耀灵熹被玫瑰香吸引，用力倒倒酒，见倒不出来继续抱着当枕头。
　　这丫头居然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岳寒凝深吸一口气，“到床上睡。”
　　耀灵熹点点头，稀里糊涂原地转一圈，继续躺在原地，傻兮兮的笑着，“灵熹要睡啦。”
　　岳寒凝：“……”她就不该和一个醉鬼说话。
　　下一刻，她勾勾手指，淡淡的光晕从耀灵熹身下升起，将人送至床榻。岳寒凝把人抱过来塞进被子里，摘下她的发簪，青丝瞬间滑落，外衫搭至屏风上。然而耀灵熹手里还抱着酒坛子。
　　无论岳寒凝如何抢，耀灵熹都抱着不放，嘴里还嘀咕。
　　岳寒凝凑近些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大致是在喊要抱着姐姐。
　　她跟酒坛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于是，岳寒凝无情的将酒坛变没了。怀里没了东西，玫瑰花香也淡了，耀灵熹扁扁嘴，眼看就要哭。
　　岳寒凝无奈，主动把胳膊伸过去给她抱。
　　又有玫瑰花香了，耀灵熹心满意足的抱住不撒手，即便醉了还是不忘打蛇上棍的本性，从抱手臂渐渐凑近，最后变成抱人。
　　岳寒凝原以为小酒鬼到此就应该消停了，没想到她抱住人也不安分，手直往衣襟里伸。
　　“做什么？”
　　耀灵熹被抓住手腕，还坚持道，“姐姐说等我长大就教我情人之间要做的事。”
　　岳寒凝脑海里瞬间冒出来曾经看过的图画，甚至其他画面。
　　她也只是看过而已。
　　“等过两年再教。”岳寒凝红着脸颊道，顺便将人按回去。
　　耀灵熹本就是借酒行凶，酒劲儿持续不了太久，她便抱住人家的腰沉沉睡去。
　　岳寒凝只得当了一晚上枕头加被子，直至次日。耀灵熹醒来时，只觉得头疼难当，磨磨蹭蹭起身，忽然顿住。
　　她昨天晚上好像偷酒喝了，好像撒酒疯了？还把酒坛当姐姐了？
　　完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一旁没有睁眼的岳寒凝，深觉自己还是先消失一会儿比较好。
　　正当她悄悄爬出床外，忽然有道声音响起。
　　“醒了？”
　　耀灵熹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尴尬的扭过头，赔笑道，“姐姐早。”
　　岳寒凝挑下眉，“长本事了？学会喝酒了？”
　　听见话锋不对，她赶紧规规矩矩坐好，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我错了。”
　　认错态度良好一向是她的优势之一。
　　对着酒鬼没法算账，对着清醒的，岳寒凝可没有轻易放过，“错哪了？”
　　耀灵熹诚恳答道，“不该偷喝酒，不该喝那么多，不该耍酒疯。”
　　岳寒凝点头，“然后怎么办？”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耀灵熹指天盟誓，“要是再犯，就……就……”
　　岳寒凝逗孩子逗上瘾，“就怎么样？”
　　“姐姐就一个月不理我，让我面壁思过。”耀灵熹咬牙道。
　　这对她来说誓言很重的。
　　岳寒凝起身，弯唇道，“不如从这次就开始。”
　　说罢，人就走了。
　　耀灵熹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听见殿门关合，不禁叹气。
　　又得哄人了。
　　露露进来侍奉时，耀灵熹还蔫头耷脑的坐在床边。
　　“小姐，半月一早上就在吵闹，奴婢想它应该是想您了。”
　　话音刚落，半月就扑腾进内室，落到耀灵熹跟前，欢快的啼鸣。
　　耀灵熹摸摸它的头，“半月啊，我们母女俩马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露露被呛的一阵咳嗽，锤两下胸口才止住。不知道她家小姐又是演的哪一出，怎么突然母女相称了。
　　耀灵熹却很无辜，“都是那群侍者，魔族们传的，姐姐有个养女叫半月。按辈分，我可不就是长辈。”
　　说着，她拍拍半月的背，给她喂了点吃食，随即下床去了。
　　“小姐您去哪里？”
　　耀灵熹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哄人去。”
　　殿门再次闭合，留下一人一鸟面面相觑。


第62章 
　　近来, 需要岳寒凝处理的事务过多，她常常没有胃口品尝点心，但因为是耀灵熹亲手做的也会给面子尝一块。
　　于是她便琢磨着给姐姐做一道不会饱腹的点心, 前思后想最终做了一道杏仁豆腐, 豆腐滑嫩, 加上杏仁儿味道，甜而不腻，有没有胃口都能吃的下。
　　耀灵熹端着做好的点心来到书房外，长侍在门口冲她摇摇头, 指了指里头。听闻门内有说话声, 她站近些仔细听，好像是魔族族长们在商讨些什么。
　　鹏族族长上前禀报, “近日, 仙派频频犯我魔域边界，皆被镇守边界的魔族侍卫击退, 但我方也有损失。仙派进攻魔界已经箭在弦上，早晚的事, 还望宫主早做定夺。”
　　其退下后, 鲲族族长接着道, “寻找魔尊血脉的事目前毫无头绪，已经将范围扩大到人间，尚需跟进。”
　　耀灵熹在门外听的清楚, 这些事姐姐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怪不得每日姐姐回内殿时都显得疲惫, 原来外头的情形从来没有缓和过。
　　等那些族长离开后, 耀灵熹收拾起情绪, 换成往日的笑脸进门。
　　“还有何事？”岳寒凝头也未抬的问道。
　　琉璃碟放到桌角，耀灵熹轻步走近, 却没有出声。
　　岳寒凝觉察出来，抬眸一瞧，果然是自家丫头。再看桌上的点心，瞬间明了，原来是送吃的哄她来了。
　　“又要检讨？”岳寒凝意欲逗弄道。
　　然而耀灵熹此时失了撒娇的心思，将琉璃碟推至跟前，自己则是转到岳寒凝身后替其按压肩膀。
　　“姐姐累了吗？休息一会儿吧。”
　　岳寒凝愣了一下，直觉小丫头今日哪里不对劲。放在以前，她定要同自己撒娇耍赖。
　　“你过来。”
　　她把人拽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见其身体无恙且不像哭过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耀灵熹当即弯唇笑道，“谁敢欺负我呀。姐姐，方才……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在顾虑？”
　　虽然姐姐讨厌仙派，也连带着讨厌人界，可她始终没有因为私仇迁怒凡间。但相比之下，仙派却总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要重新挑起仙魔之战。
　　“姐姐是不是怕生灵涂炭？”
　　岳寒凝沉默片刻，随即舀了一勺杏仁儿豆腐吃，自家丫头的手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其实她并非只顾虑影响无辜之人，还有一点是旁人不知道的，人修炼成魔会有反噬，常要忍受钻心蚀骨之痛。自从有了耀灵熹，她便很少能感觉到这种疼痛，但她的法力也渐渐不如前。
　　要避免反噬就要停止往上修炼，要增长法力就避免不了反噬。若是她守不住魔域，仙派变会长驱直入，她对老宫主的承诺也会食言。
　　如若正面应战，必然要等待一个时机。
　　“你放心，交给姐姐处理，不会有事。”岳寒凝将人拉进，拦腰抱住，“点心很好吃，灵熹的手艺又精进了。”
　　她养的丫头，只要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世间如此艰难，总有缺憾，她实在不想这份天真的笑容也消失。
　　仙派接连三次攻打魔域而不得，被反杀一次便有了不少伤亡，不得不暂停攻势再做打算。
　　边界的动乱一直延续至年关底下，终于有所缓和，不管是人间还是魔域，皆陷入迎新年的喜气之中。
　　魔域内，张灯结彩，鞭炮烟花，样样都准备齐全，热闹程度不输凡间。
　　耀灵熹同样也掐着时间，带领后厨的侍者们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食材，肉馅儿备了七种，素馅儿三种，凑了十全十美。待到大年正日子，从早上后厨便忙的热火朝天，一直忙到正午。馅儿是耀灵熹亲自活的，擀皮包饺子则是由她指导侍者们同时进行。
　　宫檐到处可见琉璃花灯，侍者们进进出出，忙的不亦乐乎。
　　等热腾腾的饺子出锅，十碟不同馅儿的饺子被端进内殿。十盏琉璃碟两两挨近，每碟子里都有六只饺子，寓意六六大顺。
　　岳寒凝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种馅儿的饺子同时端上来，她记得去年过年时只有两种。
　　种类太多，一时不知道该尝哪个。
　　耀灵熹推了推右手边的碟子，“姐姐尝这个。”
　　岳寒凝依言尝上一口，汁浓味美，咬开一半满满的都是蟹黄。
　　“那个是什么馅儿？”
　　耀灵熹献宝一样的介绍道，“还有鲜虾玉米，羊肉大葱，猪肉茴香，牛肉胡萝卜。这个是鱼肉的，那个是鸭油的。素馅儿是豆腐白菜，韭菜鸡蛋，最后这个是水晶冬瓜饺子。”
　　还没吃过来，单是听着就令岳寒凝叹为观止。
　　“怎么今年做这么多？”
　　耀灵熹一边替她夹饺子，一边笑道，“是因为，我想把最好的寓意都送给姐姐。”
　　愿姐姐往后能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四目相对，岳寒凝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虽然小丫头平日里总表现的无忧无虑，实际上还是担心着她。
　　“累着了吧？”岳寒凝拉过她的手捧在掌间细瞧，一个手指挨一个手指的轻揉。
　　从昨日便开始忙碌，如何能不累？
　　耀灵熹摇摇头，能让姐姐高兴的事，她一点都不累。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魔域的上空被火树银花点亮，炮竹声不绝于耳。耀灵熹也同岳寒凝一起在阁楼之上欣赏烟花绚烂，享受热闹的景象。
　　耀灵熹望着烟花，岳寒凝望着她的侧颜。
　　“姐姐，我们每年都登高看烟火好不好？”
　　岳寒凝轻轻点头，“好。”
　　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灵熹，我们举办婚礼吧。”
　　耀灵熹闻声，豁然转头，眸子里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说要和她成亲？
　　在看到岳寒凝认真的神色后，她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好啊！什么时候办？”耀灵熹思索了一番，出正月便可嫁娶。
　　“下个月吧好不好？”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她终于可以娶姐姐了。
　　岳寒凝见她这般模样，不禁失笑，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听你的。”
　　离着出正月明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耀灵熹却觉得马上就要近了。趁着最近仙界没精力作妖，她忙着安排布置自己与岳寒凝的婚事。
　　“小姐，您把胳膊抬高一些，奴婢好给您量衣。”
　　侍者在跟前一通忙活，取了尺寸准备做喜服。
　　耀灵熹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顺便丢两个给半月。如今半月被她养的也成了什么都吃。
　　毕竟传言，三窟凤都是食肉的。可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听到下个月即将举办婚礼，宫中上下一派欢腾，特别是露露和长侍，比两位正主还要高兴。
　　露露专门抱个册子，记录各项事宜，包括当天要准备几个苹果，放在哪里，都事无巨细。
　　“小姐，您看准备这些发钗怎么样？金钗，玉钗，还是翡翠琥珀？”
　　耀灵熹抻长脖子一瞧，就见她抱了一个盒子头钗过来，粗略估计也能有二三十支，还是个个真金白银，上乘玉石。
　　“露露，我就一个脑袋，哪里戴的了这么多？”再说还有凤冠，基本上再加两支发钗足矣。
　　露露却道，“都拿来试试，看看哪个更配小姐。这大喜事必须隆重，多带点没什么问题。”
　　说着，她还往耀灵熹头上比划，看哪一支都挺好，恨不得都给戴上，没一会儿功夫又觉哪一支都欠点，配不上自家小姐。
　　耀灵熹也没动，吃着果子，凭她来回折腾，甘当一个稻草人任由摆布。
　　这时，忽有侍者急匆匆进殿禀报，说是仙派再一次攻打魔域。
　　耀灵熹立马按住露露的手，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被魔域侍卫挡回，仙派大败。”
　　露露费解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如此慌张？”
　　那侍者垂首回禀道，“有不少仙派弟子丧生魔域边界，还有被牵连逃难的。被俘仙修中有一人称自己是来寻师妹的，说是前凤遥派弟子。”
　　耀灵熹一听立马站起来，命侍者带路去往后院，那人和其他被俘回来的仙派弟子一样站在院中，低垂着脑袋，浑身脏兮兮的。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
　　“师姐？”
　　大师姐云星闻声抬头，看见耀灵熹时蓦然睁大双眸。
　　“灵熹！”
　　侍者们见状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云星脚上的锁链也被打开了。
　　“灵熹你真的在这，我路上听旁人说，还以为是假的。但只有这一条消息，即便是假，我也要来试试。”云星喜极而泣，不知不觉已经满面泪痕。
　　耀灵熹见到故人也是心生波澜，先让云星沐浴更衣，收拾好了以后才拉着人去偏殿细说。
　　云星忍不住上下打量耀灵熹，“真的长大了，如果师尊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师姐，你不是已经改投其他门派，如何会在这里？”难不成师姐投的门派也在攻打魔域的仙派之列？
　　云星叹气道，“我后来投的门派也没了，魔物为祸乡里，小门小派也只有破败的份儿。我这回是听闻你的消息，才混入其中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没想到真的寻到你了。你……过的好不好？那些魔族可有为难你？”
　　闻言，耀灵熹笑道，“师姐放心，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其实魔域没有外头传的那样可怕，而且在人间肆虐的魔物也不一定是出自魔域。”


第63章 
　　云星安静的听着, 听她讲在羲和宫的事，以及岳寒凝等对她的照顾。
　　“她们真对你这么好？”
　　耀灵熹连连点头，把岳寒凝夸的天花乱坠。自师尊故去, 大师姐就是她最亲的同门了。一开始她做饭煎茶的手艺都是和大师姐学的, 只不过大师姐方法在那, 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好吃，要靠她后期自己琢磨，但到底能算个启蒙。
　　云星听后沉默良久，抓住耀灵熹的手道, “只要你开心, 师姐便开心了，你选择什么样的路, 在哪里生活, 师姐都尊重你。”
　　得到师姐的认可，耀灵熹开心不已, 凤遥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同门也是从小就相处在一起。眼下大婚在即, 能得到师姐的祝福她也就不留遗憾了。
　　“师姐, 下个月我就要成亲了, 你就在羲和宫住着吧，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云星一听又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要成亲了？和谁成亲？”
　　耀灵熹扬起下巴, 颇为自豪的说, “当然是和姐姐了, 羲和宫宫主。”
　　“可她，她不是女子吗？”
　　见大师姐震惊的模样, 耀灵熹倒显得很是淡定，她初来魔域时也是一惊一乍的，这都是正常过程。
　　“是啊，不过魔域里规矩没有那么多，女子和女子也是可以相爱成亲的。”
　　耀灵熹在旁说了一堆要准备的事宜，并让她给做做参考。云星消化好一阵才接受这个消息。
　　“你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她如是说道，“但是我这次是来寻你，没想到你就要成亲了，也没带贺礼。”
　　耀灵熹却不在意，“师姐能来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何需准备其他。”
　　师姐妹两人在偏殿好一阵叙旧，从云星口中得知仙派近一年多相当动乱。有小门小派浑水摸鱼想要挑起门派间争斗，再加上魔物突袭门派、为祸乡里，不少实力弱一些的仙派都分崩离析了。
　　这时候其他被带回来的仙派弟子尽数被押至水牢，只有云星一人因为耀灵熹的关系被奉为上宾。
　　“灵熹。”
　　岳寒凝推门而入，看到她身边的云星时，难得的没有冷脸。
　　这是丫头的同门，只要不与魔域为敌，她也会当做自己的同门来对待。
　　耀灵熹当即放开云星的手跑过去，“姐姐回来啦，给你介绍一个人，这是我大师姐。”
　　岳寒凝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云星头一次见到羲和宫宫主的真面容，不免脚底有些发软，起身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好在稳住了没有失礼。
　　“见过宫主。”云星规矩行礼道。
　　岳寒凝点头，手已经牵着自家丫头，“免礼。”
　　把云星安置在偏殿后，两人回了内殿，耀灵熹很是狗腿的替岳寒凝倒茶，捏肩，服务相当周全。
　　“谢谢姐姐，允许我师姐住下。”
　　岳寒凝按住她的手，将人拉至身前，“你的亲人便是我的，她既来投奔你，住在羲和无妨。待你我大婚之后，她若愿意继续住在这里也可，若是她想出宫，便寻一处宅院给她就是。”
　　话还没说完，耀灵熹已经扑了上去将人抱住，“姐姐你真好。”
　　“现在才知道？”岳寒凝眼含笑意，却故意冷声回问。
　　耀灵熹赶忙表忠心，“一直都知道，姐姐是全天下待我最好的人。”
　　“油嘴滑舌。”岳寒凝轻斥道，眼中的笑意却不减，受用的很。
　　耀灵熹将人松开，乖乖做好，“那些攻打魔域的仙派……”
　　“如今他们损失颇重，不会再贸然进犯。此时正是魔域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以后不敢再来犯。”
　　提起那些仙派，岳寒凝便觉得甚是讨厌，她和耀灵熹的婚礼将近了，本该好好准备，偏偏挑这个时候来碍眼。
　　耀灵熹忽然道，“其实我可以……”
　　岳寒凝看她一眼，“无需。”
　　“但我……”
　　不等她讲完，岳寒凝突然上前封住她的唇，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耀灵熹也是没挣扎太久，便反客为主，沉沦其中。
　　姐姐牺牲色相来堵她的嘴，不过是为了不让她涉险，也不想让她背负背叛仙派的骂名。
　　她从云星那里知道，外头传她被魔族拐回魔域，生死不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折磨。
　　那些仙派也真能编排，估计这里少不了苍天派的手笔。但是她又很好奇，自己明明拒绝过苍天掌门的收徒提议，为何他还要替自己摘干净，只把脏水泼给姐姐？
　　白日里，岳寒凝不在内殿时，耀灵熹便抽空去偏殿陪师姐，两人说起小时候的事，能欢声笑语好一阵。
　　“你被师尊抱回来的时候才这么大点。”云星比划着，好像无限怀念，“不哭不闹乖的很，我们轮流带你，属我带你最多。你在襁褓时那么乖，没想到等下地会走路了变得那么淘气，常常把师门里闹的鸡飞狗跳。”
　　耀灵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师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都长大了。”
　　云星摸摸她的头，满眼爱怜，“可是在师姐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小娃娃。是会爬上树搭窝，会跑下河捉鱼，经常让同门师姐师兄追着你后边跑的小淘气。没想到一晃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还即将成亲，师姐觉得时光过的太快，想让它慢一些。”
　　见到大师姐眼中满含泪光，耀灵熹也红了眼眶，忙握住师姐的手安抚道，“我们以后也可以常见面，师姐要是舍不得我，便在这羲和宫长住，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云星点点头，“好。”
　　“对了，我忘记做点心了，师姐在这里休息，我先去后厨。”说着，耀灵熹转身便要走。
　　云星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师姐这一年厨艺大有进展，可不是当年那般，我替你打下手。”
　　师姐妹二人于后厨，一个揉面，一个准备调料和其他食材，配合的很是默契。耀灵熹深知岳寒凝口味，不敢让其他人调味，便只让云星揉面。两人在这边做点心，旁边石炉上煎着茶，茶香渐渐飘过来，再加上点心里的甜味，还没出锅已经令人食指大动了。
　　云星和完面后便没了其他要做的，洗了手坐在一旁看耀灵熹忙碌，恍若回到凤遥派的那些年。
　　“你这是要给谁做点心？”
　　耀灵熹专注捏着形状，未抬头道，“给姐姐啊，她最喜欢吃甜点，可是好面子不肯承认，我就说是我爱吃，让她陪我一起吃。”
　　说这话时，眼里全是笑意，嘴角就没放平过。
　　云星看在眼里，盯着人若有所思，良久她突然问道，“灵熹，你真的决定要永远待在魔域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待在魔域，只不过是姐姐在哪她在哪。
　　“也许以后会去别的地方，看姐姐的意思，她去哪我去哪。”
　　“即便她在世人眼中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耀灵熹从来没考虑过在世人眼中姐姐是什么样的，被问到还愣了一下。在她心里，只要她觉得姐姐好便好了，是她娶又不是世人娶。
　　“那只是不了解她的人的想法，其实姐姐的内心很柔软，很善良的。等师姐你在魔域待久些便知晓了。”
　　“瞧我，又杞人忧天了。”云星提起茶壶倒上一杯茶，晃了晃茶杯再倒掉，继续倒第二杯，“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做即可。”
　　说着，她递过来一杯茶，“光忙着做点心了，渴了吧？喝点茶润润嗓子。”
　　耀灵熹接过茶杯，看也未看便放到唇边。
　　“灵熹！”
　　耀灵熹闻声转头，“怎么了师姐？”
　　云星也替自己倒上一杯，浅笑道，“没什么，师姐也口渴了。”
　　当耀灵熹端着点心回到内殿，岳寒凝刚好见完众族长，正在内室阖目打坐。
　　耀灵熹悄悄将点心放在桌案上，乖巧跪坐于旁，突然灵机一动，拿起一块玫瑰糕在岳寒凝跟前晃了晃，被人一把捉住手腕。
　　“姐姐，吃点心。”她讨饶道。
　　岳寒凝就着她的手咬一口玫瑰糕，等吃下一整块才松开她。
　　“我最近是不是越发圆润了？”都是被这丫头投喂的。
　　耀灵熹张嘴就来，“怎么可能，姐姐最近操劳都累瘦了，需要多吃一点。”
　　她说的也不是假话，都是那群无事生非的仙派闹的。为求不影响无辜的同时还要退敌，很伤神的。
　　如果羲和宫主真的是个滥杀无辜的魔头倒好办了。
　　“就你嘴甜。”岳寒凝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道。
　　耀灵熹索性歪过头任她揉捏，不知道是不是被捏舒服了，竟然有些倦意，枕着岳寒凝的手就打起瞌睡。
　　岳寒凝接住昏昏欲睡的人，揽进怀里，奇怪这精力日常旺盛的丫头怎么今日困这么早，但还是怕吵醒了她，将人直接抱回床上睡。


第64章 
　　夜已过半, 岳寒凝却突然惊醒，她坐起身，额间已经布了一层细汗。
　　“灵熹！”
　　看到人还好端端的在自己身边睡着, 岳寒凝稍稍松口气。这次的梦很奇怪, 她没有梦见过去的事, 而是梦见了耀灵熹。
　　小丫头像往常一样对自己笑，和自己玩，却突然一转眼就消失了，任她如何寻找都找不到。
　　还好是个梦。
　　岳寒凝重新躺回去, 侧身注释着熟睡的人, 抬手在其脸侧轻戳。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依旧不安, 特别想把小丫头弄醒, 听她喊自己一声姐姐。
　　“灵熹？”
　　她唤了好几声，耀灵熹还是不醒。不安渐渐放大, 岳寒凝一把抓住其手腕探上脉象。
　　脉搏极为迟缓，且一下比一下慢。灵力亏空, 仿佛濒死之人的脉象。
　　岳寒凝大惊, 当即运用自身灵力渡给耀灵熹, 任她如何想护住其心脉，注入的灵力都好像归入虚无。耀灵熹的身体像是个无底洞，怎样都填不满。
　　“来人！”
　　长侍和露露迅速冲进内殿, 见岳寒凝怀抱着耀灵熹, 神情近乎癫狂, 都吓了一跳。
　　“去把藏宝阁所有的灵石宝器通通搬来！”
　　长侍当即领命, 即刻跑去出，甚至来不及吩咐, 亲自带着侍者急匆匆赶往藏宝阁。
　　岳寒凝强制压抑着自己，沉声道，“昨日小姐在何处，见过什么人？”
　　露露也快要哭了，“昨日小姐，小姐就是去后厨给您做点心，和，和小姐的同门师姐一起去的。”
　　岳寒凝的眸子冷若冰霜，只听她寒声道，“把人带过来。”
　　“是！”
　　很快，云星被侍者们押至内殿，她狼狈的跪在地上，眼睛却是瞪着座上的岳寒凝，似乎恨不得要将她拆.骨剥.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岳寒凝双眼微眯，一瞬间人已经到了跟前，单手扼住云星的喉咙将她提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云星神色痛苦，挣扎无果，却嗤笑道，“我下的天蚕蛊，你救不了她了。如果要救，得，得用你自己换。你肯吗？”
　　岳寒凝五指不自觉收紧，如果不是还要问话，早就将她碎尸万段。
　　天蚕蛊，乃六界至毒，就算是神仙妖魔，沾之便只有等死的命。此毒无色无味，遇水化于无形，中毒初期就会陷入沉睡，灵力渐渐消失，殆尽之时便是身亡之刻。
　　当初仙魔之战，魔尊便是中了神族下的天蚕蛊才会最终败下阵来。
　　“解药在哪？”
　　云星轻蔑地笑道，“宫，宫主忘性真大，天蚕蛊从无解药。”
　　话音刚落，岳寒凝突然松手。就在云星咳嗽着以为终于缓过来的时候，胸前一阵撕裂的疼。
　　岳寒凝的手上握着的是她的灵根，“你是想说你也喝了那毒，马上就要解脱了。是吗？没有灵根，你将陷入无限的轮回，世世为人，受尽人间苦楚。每一世都会众叛亲离，爱而不得，不得好死。”
　　云星如一滩烂泥堆到血泊之中，双目爆突，似是尤不甘心。
　　岳寒凝捏碎了灵根，“她那么信任你，无条件收留你，照顾你。你真的该死。”
　　云星已经不成人形，依旧挣扎着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不顾，不顾师尊遗命，甘与魔族为伍，还有与你，与你成婚。我不过是……清理……门户……”
　　眨眼的功夫，云星已经化成一滩血水。
　　岳寒凝走回内室，跌坐在耀灵熹身边，贪恋的盯着沉睡之人。
　　就怕是这一次真的不能两全。
　　灵石、宝器、古籍，一批接着一批往内殿运送。耀灵熹的灵力依旧在不停流失，照此下去，撑不过几日了。
　　长侍看在眼里，不忍道，“宫主，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岳寒凝依旧在寻找各种古籍的记载，只要提到天蚕蛊三个字的都要找出来，只是相关记载少之又少，更无解毒的方法。
　　而耀灵熹顶多能再撑三日。
　　岳寒凝挥下衣袖，“都下去吧。”
　　长侍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躬身退下。
　　此时，耀灵熹躺在床榻间，上方旋转的罗盘是岳寒凝设的法阵，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灵石宝器中输送到她的身上，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
　　岳寒凝抚摸过她的脸颊，“姐姐一定想办法救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接下来的时间，众仙派被魔域反扑，一时间缓不过来，还在休养生息。魔域内趁着这个机会加强守备，羲和宫依然如此，耀灵熹中毒的消息被压下，只有长侍、露露和几个心腹知晓。她们前往魔域的各个角落去寻找解天蚕蛊的方法，更有甚者直接冒险去了凡间。
　　天蚕蛊很是稀有，非一般仙修可得，就算是九天仙派的掌门也不一定能拿到。难得更是难解。
　　每日，岳寒凝整日整夜的守着耀灵熹，用灵力为其续命。
　　偶尔必须要她离开片刻之时，便由露露在旁守候，确保内室始终有人护着。
　　“小姐，您可一定要没事啊。”
　　露露带着哭音儿说道，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小姐，您看，这都是您爱吃的点心。”露露把点心都摆到圆桌上，“您要是不醒，奴婢就全都吃掉，一点都不给您剩下。”
　　见拿吃的引诱不管用，露露哭的更凶了，“奴婢错了，绝对不会和您抢吃的。您快回来吧，您睡着的时候，羲和宫又变成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宫殿了。”
　　半月也挤在一边，耷拉着脑袋，难得很安静的待在床边。灵力从它身上流散入法阵，同为耀灵熹护身。
　　露露原本自己哭的凶，忽然听见悲鸣，不禁愣住，回头看向半月，就见它低头蹭着耀灵熹的手。
　　原来三窟凤哭声是这样的。
　　半月这一叫，反而让露露顾不上自己哭了，转过来安慰它。
　　一人一鸟就这么在床前守着，直至守到岳寒凝回殿。
　　耀灵熹已经昏睡了六日，即便灵力依旧在往她的身体里送，也止不住油尽灯枯。
　　岳寒凝知道，她最多撑不过一日了。
　　屏退众侍者，独留长侍在身侧。岳寒凝翻遍了古籍终于找到了一种解天蚕蛊毒的方法。需得法力高强之人逆转灵脉与其相通，此法万分凶险。倘若施法途中出了任何岔子，两人都会没命，但如果能够成功则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当即吩咐长侍，任何人不得进出内殿，不论什么情况都不得进来打扰。
　　随后，岳寒凝只身回到内室，于床榻前驻足，抬手间，黄金罗盘忽然消失。没了灵力加持，耀灵熹的脸色变得灰白惨淡。
　　她轻轻将人扶起，掌心相抵。她的灵力缓缓流入耀灵熹体内，再按照古籍上所言，逆转灵脉。岳寒凝只觉周身蚀骨之痛，她神色痛苦，但并未停止。她能明显感觉到二人灵脉相接，感受到耀灵熹的生机在增长。
　　淡红的光晕环绕四周，将两人包裹住，耀灵熹的脸色红润一分，岳寒凝便苍白一分。
　　这时，殿外忽有侍者急匆匆来报，被长侍拦在门外。
　　“休得声张！打扰了宫主你担待的起吗！”长侍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那侍者算得上高阶侍者，此时却慌了神。
　　“长侍，您快去外头看看吧。”
　　长侍见状，顿觉不好，跟着他出了殿门，而外头的场景直令她呆立当场。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魔界的猛禽，或大或小，它们好似被什么东西控制，双目赤红，见到侍者就攻击。
　　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即便有可以驭兽的侍者前来都于事无补。
　　“长侍，还请禀报宫主！”
　　长侍止步不前，眼见一个接一个的侍者被魔界猛禽撕咬至死。不仅如此，浓郁的魔气笼罩羲和宫上空，即便是魔族都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长侍救下几个小侍者，却救不了更多，甚至自己也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一定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思前想后，必然是仙派所为。
　　长侍杀红了眼，“果然是道貌岸然之辈，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
　　内室中，岳寒凝这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却也被突然聚集起来的魔气影响，灵力稍有停滞，耀灵熹的面上立马失色。
　　她紧皱眉头，用尽全身灵力，堪堪护住耀灵熹。然而如果外头魔气的威压再持续下去，她们两个都要丧命。
　　“誓死保护宫主！”
　　长侍一声高喊，所有侍者齐应声，使出看家本领，与魔鸟抗衡。
　　这东西被控制后敌我不分，见谁都咬，除非有领头的能震住它们。
　　露露被一猛子撞倒在地，魔鸟的利爪抓破她的肩膀，正要抓上她的喉咙。露露就地翻滚，抄起石头砸向追自己的魔鸟，转身就朝着殿中跑。
　　她的法力很弱，根本没有办法抵挡。魔鸟在她身后疾追竟追到了殿内，她惊恐的回头，到了分叉口，毅然决然的跑去偏殿。
　　宫主正在救小姐，绝对不能去内殿。
　　她疾步跑进偏殿，找准耀灵熹以前住的房间，一头撞了进去，成功吵醒了昏睡的半月。
　　之前陪伴耀灵熹，半月也贡献了自身灵力，贡献的太多从而陷入睡眠之中。
　　露露已经跑脱力了，她跌到半月旁边，肩膀上的血淌了半身，再没力气动弹。
　　“半月，救救小姐，求求你了。”
　　她不知道还能求谁。
　　这时候，追赶露露的魔鸟也飞进房中，露露昏迷之前，就见半月扇动翅膀从她身上越过去。
　　只听得一声嘶鸣，淡蓝色的光晕星星点点撒下，雪白的影子从羲和宫上空划过。那些魔鸟忽然止住攻击，转而追随那道影子盘旋于空中。
　　光点遍布羲和宫院落，像是下着淡蓝色的雪，沾到光点的魔鸟好似恢复了神智，只顾追随，无暇胡乱攻击。
　　侍者们纷纷抬头仰望，忽然有侍者喊道，“那是三窟凤！”
　　魔气威压顷刻消散，灵力再度畅行无阻。
　　刹那间，光芒大盛。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岳寒凝赶忙探上耀灵熹的脉象，已然平稳如初。
　　幸好成功了。


第65章 
　　天蚕蛊毒一经解开, 耀灵熹于第二日便苏醒过来。她睡这么久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姐姐，但一直有姐姐的声音在牵引着她。
　　她睁开眸子, 第一眼便是守在床边的岳寒凝。
　　惶惶不安的一颗心忽然就平静了。
　　岳寒凝轻阖双目, 长睫缓缓颤动, 即便是小憩也透出主人的不安稳。
　　她这是怎么了？
　　耀灵熹悄悄起身，尽量降低响动，还是惊动了岳寒凝。
　　“姐姐，我吵到你了。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人已经被岳寒凝搂紧, 紧到她呼吸都有点困难。
　　“姐姐？”好像她离开很久似的。
　　岳寒凝抱着人，感受熟悉的温度, 实在不想松手, 便这么一直抱着。
　　良久，耀灵熹才不确定的问道, “姐姐，我是睡了很久吗？”
　　岳寒凝放开她, 笑道, “不久, 是姐姐累了，想多抱一会儿灵熹。”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岳寒凝这样说了, 她也不疑有他。
　　“对了, 师姐那日说想要出宫看看。”
　　一瞬间, 岳寒凝眸光微闪, 随即恢复平静，“你师姐她已经和其他仙派的人离开魔域了。”
　　耀灵熹闻言愣住, 不明白自己不过睡了一觉怎的师姐就又走了，明明之前还说好要留下来喝喜酒。
　　“有凤遥其他的同门来找，可能是有急事。”岳寒凝面不改色的回道。
　　“这样啊。”耀灵熹叹声气，原本还想让师姐喝喜酒，现在只好按照原来那般安排了。
　　沐浴更衣后，长侍命人端上早膳，岳寒凝特意留下陪她用膳。
　　虽然一切都很好，但耀灵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姐姐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下一刻她就能消失一样。而长侍和其他侍者就更奇怪了，不仅走路的姿势别扭，端碗碟的动作也有些迟缓。
　　“小姐，您还想吃什么？要不奴婢去给您拿青提？”露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炙热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望过来。
　　耀灵熹眯起眼，平日里都是拦着不让她吃太多，今天为何这么主动？
　　“露露，你脖子上怎么划伤了？”
　　露露立马捂住脖子，跟受惊吓一样，继而赔笑道，“奴婢不小心自己划伤的，被树枝划的。”
　　她说的话耀灵熹是一个字都不信，那伤口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形状类似半月的利爪，但应该不如半月的锋利。
　　“半月。”耀灵熹将它喊过来，顺顺羽毛，“你是好孩子，好孩子不可以撒谎，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就点头，假的便摇头。”
　　赶在半月即将做出应答之前，露露扑过去一把抱住半月的脖子，让它一时间回应不得。
　　“小姐，其实，是仙派搞的鬼，控制了所有魔鸟一同攻击羲和宫。您不慎中了魔鸟带来的毒，宫主给您疗伤好一阵才把您救回来。”
　　原来如此，她就说哪里有问题。
　　“后来呢？那些魔鸟去哪了？”
　　露露搂着鸟头，颇为骄傲，“这就多亏半月了，是它震慑住魔鸟，最终驱散它们。”
　　耀灵熹就像那得知儿女突然出息后的老母亲，对着半月的脑袋一通虎摸。
　　“我们半月真厉害。”
　　半月也因为夸奖抬高头颅，尽管脖子还被露露搂着，脑袋被耀灵熹压着，依旧不影响它骄傲。
　　“什么事如此高兴？”
　　耀灵熹转头见岳寒凝回来，立马把半月抛在脑后，直接迎上去和姐姐贴在一起。
　　岳寒凝抬手抚摸她的长发，眸子里尽是柔情。
　　这种感觉真好。
　　见状，露露忙行礼，带着半月退出内殿。
　　耀灵熹还赖在人家身上，“听闻姐姐决定要攻打仙界？”
　　感觉抚摸自己的手顿了一下，她继续道，“姐姐要做什么便去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姐姐这边。”
　　原本两界能井水不犯河水，仙界却一再挑衅，还尽刷些阴毒手段，为人所不耻。
　　温存好一阵，耀灵熹愈发的放肆起来，突然间，她被岳寒凝一把推开。
　　“姐姐？”
　　耀灵熹不明所以，再见岳寒凝脸色变得很难看，额间还有细汗。
　　“姐姐你是热了？”
　　岳寒凝强自稳住心神，掩下所有，勉强露出一抹浅笑，“是，是太热了。”
　　接着，她栖身上前，主动封住耀灵熹的双唇。正当两人双双情动之时，她抬手在耀灵熹的后颈轻轻一点，人便倒进怀里，晕过去了。
　　岳寒凝强行运功，却发现灵力亏空，愈发的没有力气。
　　怪不得书上所言，以逆转灵脉为中蛊者疗伤凶险异常，但凡被打扰就会反噬，很容易双双殒命。不过好在，耀灵熹是真的救过来了，不好的是她承受了所有反噬的结果。
　　“进来。”
　　长侍第一时间赶入内室，见岳寒凝脸色，大惊道，“宫主您……”
　　岳寒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中了天蚕蛊。”
　　她这边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反倒是长侍震惊不已。
　　“你跟了我很多年，我信任于你。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我的法力会逐渐被天蚕蛊所噬，最终陷入死亡，不再适宜宫主之位。你要尽快在魔族内选出新主，继任羲和宫宫主。此外，两日后，将灵熹送出魔域，安置到别处，远离仙魔两界，保余生平安。”
　　“宫主！”
　　岳寒凝抬眸，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冷意，“照我说的做。”
　　长侍红着眼眶，终是拱手行礼，“属下……遵命。”
　　偏殿之中，安神香悠悠升起，弥散于室。
　　耀灵熹猛的坐起来，望着屋子里的陈设一阵失神。
　　她好像在陪着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睡过去了。
　　待彻底清醒，耀灵熹赶忙翻身下床，这里是偏殿，她怎么会回偏殿了。
　　“小姐，您醒了！您……”
　　耀灵熹略过露露和半月，一阵风似的奔向内殿。
　　“姐姐！”
　　进到内室，耀灵熹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见到岳寒凝好端端的坐在榻上，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
　　真是睡蒙了，怎么会觉得姐姐要出事。
　　她轻步走近，“姐姐？”
　　岳寒凝缓缓睁开眼，看到耀灵熹的瞬间，那双眸子里已经满是爱意。
　　她抬手摸摸耀灵熹的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耀灵熹顺势抱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我怕姐姐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岳寒凝今日笑起来特别的好看，如春暖花开，明艳动人。
　　耀灵熹一时看入了迷，等回过神依旧盯着岳寒凝的脸瞧。
　　姐姐今日的妆容似乎比平时艳丽许多。
　　不等再开口，岳寒凝突然将她拉上床榻，眼神遣卷缠绵的勾着她。
　　耀灵熹咽了下口水，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姐姐，让人心甘情愿的被勾过去，想要永远沉迷其中不愿再出来。
　　“姐姐？”
　　岳寒凝抬手抵住她的唇瓣，“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教你，我今日便来教你。”
　　“可是……”她还有话要问。
　　“没有什么可是。”
　　转瞬之间，两人的衣衫落于地上，帷幔盖住床榻，只映出两人的影子。
　　耀灵熹一开始还是挣扎的，她有好多疑问，可姐姐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机会。
　　“我把我自己给你，不喜欢吗？”
　　耀灵熹低头望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岳寒凝，墨发铺散于枕上，衬得人白皙如玉脂。感受到她的手掌轻抚自己脸侧，仿佛予取予求，就这么被吸引进去，再无挣扎。
　　缠绵过后，岳寒凝故技重施，使得耀灵熹陷入昏睡之中。她替两人穿好衣物，原本是要叫来长侍安排将耀灵熹送走，可她还是舍不得了。
　　“我真的已经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岳寒凝描绘着她的眉眼，“望你醒来后不要怪我不能再陪伴你，以后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不必牵挂过往。”
　　既然不能相伴始终，保住一个也是好的。
　　长侍应召进殿，见到内室情景，不禁犹豫，“宫主，当真要把小姐送走吗？”
　　“我已经护不了她了。”岳寒凝翻身下榻，背对着耀灵熹不再多看一眼，“当初是我强行把她拉进魔域，但我自问可以护她无忧。她毕竟是仙修，如今，待新主登位，不一定能放过她。”
　　长侍几不可闻的叹息，终是打开殿门，继而，负责护送的两名侍者进了内殿。


第66章 [倒v结束]
　　仙雾缭绕于苍山之巅, 两只仙鹤落于池边，惊得几只雀儿四处飞散。
　　鸟鸣声将屋中沉睡的人吵醒。
　　耀灵熹挣扎着睁开眸子，环顾四周, 一片迷茫。
　　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气息。
　　她想下床, 却发现自己被绑住了，而她却挣脱不开。
　　是捆仙锁。
　　能用此物的只有九天仙派。
　　难道仙派攻入魔域，她被生擒了？
　　她心里一沉，自己被抓倒不要紧, 姐姐如何了？
　　这时, 房门缓缓敞开，水蓝色的衣袍映入眼帘。耀灵熹费力的转头看去, 就见来者竟然是苍天掌门。
　　“你醒了, 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她被五花大绑能习惯吗？
　　耀灵熹不欲与他多废话，“姐姐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苍天掌门负手而立, 闻言挑眉道，“是羲和宫主亲手把你送出魔域的, 你那个所谓的姐姐不要你了。但我仙派愿意不计前嫌, 收你为徒, 此后，你与魔族再无瓜葛，只是我苍天派的弟子。”
　　这老头是想收徒弟想疯了吧？
　　“你胡说八道！姐姐才不会不要我。”她明明才与姐姐行恋人之好。
　　“不信？”苍天掌门当即击掌三下, “你便来见见。”
　　紧接着, 两名侍者被押送上来, 浑身是伤, 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已经被折磨的快要认不出来了。
　　“你们……”这两个侍者她虽不常见, 但到底见过，是来姐姐内殿服侍过的。
　　苍天掌门一脚一个将她们踹翻在地，“你们说，是不是羲和宫宫主叫你们送她出魔域的？”
　　见侍者缓缓点头，耀灵熹愣怔片刻，就在这功夫，其中一名侍者冒死喊道，“宫主是为了保住小姐您！”
　　“魔物！”
　　苍天掌门怒而拔剑，直接斩下两名侍者的首级，侍者们丧命于剑下，尸身瞬间化为乌有。
　　“你……”
　　耀灵熹瞪大了眼睛，眼见这一幕，却动弹不得。
　　“你才是道貌岸然的魔鬼！”
　　苍天掌门收回宝剑，依然是那个仙风道骨之人。
　　“三日后举行拜师典礼，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个师你都拜定了。”
　　说罢，苍天掌门拂袖而去，只留下耀灵熹一人。
　　他到底为何如此执着收自己为徒，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务之急，她必须回到魔域。
　　等到晚间，耀灵熹终于恢复部分灵力，她奋力挣开捆仙锁，就在她以为能够逃出去时，却被门口的结界弹了回来。
　　怪不得无人守卫，原来在这等着她了。
　　耀灵熹再三尝试依旧不行，不仅没有破开结界，反而被苍天掌门察觉。
　　这回，她身上被放了三道捆仙锁，直接将她绑在梁柱上。
　　“我说过，三日后拜师。爱徒为何如此急不可耐？”
　　耀灵熹以往看见他只觉莫名其妙，现在却是觉得面目可憎。果真如姐姐所言，道貌岸然之辈。
　　“我是不会拜你为师的！”
　　苍天掌门并没有动怒，反而很有耐心的解释，“届时只需要你到场，一切由为师安排即可。”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所谓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你让我拜你为师，总要让我知道为什么。”抢在他开口前，耀灵熹又强调道，“不要和我说什么灵根尚佳的鬼话。”
　　再尚佳也不至于堂堂一派掌门把人绑回来拜师。
　　屋子里沉寂片刻，苍天掌门终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太像她了。”
　　怎么又有一个说她像别人的？
　　“像谁？”
　　“我的师妹。”苍天掌门看向耀灵熹这张脸，“原本我徒钟湄是最像她的，直到你出现，我才发现世上竟有如此神似之人。”
　　所以……这人不会是暗恋自己的师妹吧？
　　苍天掌门走近前，抬手欲抚摸她的脸，被耀灵熹扭头躲开。
　　他也不恼，就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般，眼里还带着宠溺。
　　“无妨，等你在苍天派待久了，就知道为师有多好，为师一定会将你宠成仙界的公主。”
　　耀灵熹闭上眼，实在不愿意看见这副嘴脸，待到响起关门声才重新睁开。
　　她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
　　等到后半夜，仙派中的守卫也变少了。耀灵熹运转体内灵力，放开手脚，肆意施法，终得引起那股力量的回应。
　　再睁眼时，她的双目闪过猩红，转瞬之间，捆仙锁连同外头的结界全部消散。
　　耀灵熹只身飞跃苍山之巅，一刻都不曾停歇的赶往魔域。
　　冲破结界的力量只爆发了一瞬，可能是耗费了太多灵力，使得她愈行愈慢，身体也渐渐疲惫。连魔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她便已经损耗过多，不得不停在半路。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耀灵熹抬眸，见询问自己的人有些眼熟，再看这里四面环山，唯有山道中有一户搭棚子的茶铺。
　　“是，是你啊。”
　　茶铺老板方才没仔细看，等人抬头了才惊觉。
　　“你，你，姑娘，怎么又是你？”
　　耀灵熹扶着大树起身，“老板，可否让我在你这歇上一歇？”
　　“这……”茶铺老板许是想起过往不好的回忆，一阵犹豫不决，但见她面色苍白，随时都要昏倒的样子，咬咬牙，还是答应让她往茶铺里歇脚。
　　“喝两口茶水吧姑娘。”
　　耀灵熹笑笑，掏出一锭银子，幸好她荷包里还有些银两。
　　“谢谢您。”
　　茶铺老板捧过银子，“哎呦，不用这么多。”
　　过路的人没有几个，这已经够他好几天的营生了。
　　“您是个好人，就留着吧。”上回不小心砸了人家的摊子，希望这次不会。
　　然而天不遂人愿，喝口水的功夫，苍天掌门便带领着弟子们追了上来，将茶铺团团围住。
　　仙魔两界之战迫在眉睫，身为九天仙派掌门之一，居然不打头阵，在这和她过不去，就为了自己像他的师妹。
　　真是魔怔了。
　　“徒儿，你要前往何处？”苍天掌门冷声道，“为师不许你再与那魔族厮混。”
　　这老匹夫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何时承认他了？
　　耀灵熹起身，原本脚步不稳，应该扶着桌子才稳妥，可敌在面前，不能露怯。
　　她佯装没事般，又拿出一些银两丢给茶铺老板。
　　“快走。”
　　茶铺老板恍若大梦初醒，拿起银子就跑。
　　耀灵熹摇头笑笑，这情景如此相似，只是不知道姐姐如何了。
　　“要打就打，休要废话。”
　　苍天掌门拧眉，其实很不舍，但还是下令拿人。只见苍天派弟子们拔剑相向，叠成人墙摆出阵法，声势极为浩大。
　　“抓活的！”
　　为首弟子高声喊道，紧接着苍天弟子一拥而上，围攻耀灵熹一人。
　　她只觉胸前的勾玉愈发热了，甚至发烫，也正是这样，她忽然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徒手对上苍天弟子们。赤手空拳，一招一个，一番回合下来，竟是将苍天弟子尽数撂倒。
　　苍天掌门不怒反而很自豪，“不愧是我的徒儿，果然能成大事。”
　　真不要脸。
　　耀灵熹飞至苍天掌门跟前，直接与其交手，然而到底是法力高深的一派之长，且耀灵熹的灵力已然耗费的差不多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落在下风。
　　苍天掌门用剑抵在耀灵熹的颈上，居高临下道，“你不用想着回去找那魔族，天蚕蛊世间至毒，天神都不能自救，更何况她不过是个魔族，还不是魔尊。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当初魔尊中此毒，还不是也难逃一死。”
　　耀灵熹有些蒙，“什么天蚕蛊？”
　　“你不知道？”苍天掌门思索片刻忽而笑了，“没想到那魔族对你还是有几分情义。云星带去魔域的天蚕蛊，若非下在你身上，便是下在羲和宫宫主身上，怪不得她要送你走。”
　　耀灵熹瞬间像是跌入谷底，回想起之前种种怪异，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徒儿，该和为师回去了。”
　　耀灵熹被按住肩膀，没有反抗，像是已经心如死灰。苍天掌门见状面露满意之色，收起宝剑，将人提起来。
　　“早这样多好，为师一定会疼爱你，最为疼爱你。”
　　说着，他便再度要去摸耀灵熹的头，就在这时，耀灵熹运用所有灵力，对着苍天掌门就是一击。
　　事出突然，苍天掌门连退数步，飞沙走石将二人隔开，待视线清晰，已不见耀灵熹影子。
　　月白衣裙略过树梢，耀灵熹终究是抵不住跌落在地，滚到土坡下。血污混着泥土将白裙染的看不出原本颜色。
　　她还得回去见姐姐了。
　　耀灵熹重新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坚持往林子外走，然而力气实在已经所剩无几，没走出多久便摔在地上。
　　混沌的意识支撑下，她听见啼鸣声，这声音很特别，不是一般雀儿能发出的。
　　淡蓝的光点如飘雪一样洒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耀灵熹抬眼，她好像看了白色的凤凰驭着淡蓝色的光向自己飞来。


第67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羲和宫了。
　　耀灵熹猛的坐起来，这里就是内殿，身上的衣服换了件新的, 活动之时也不觉哪里痛, 应该是被治疗过。
　　这时, 内室的门缓缓打开，在耀灵熹期盼的目光中，走进来的是露露。
　　“小姐，您终于醒了。”露露端着茶水跑过去, 上下打量耀灵熹, 眼里蓄起泪光，“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可是, 可是宫主吩咐过是要将您送走的。”
　　耀灵熹抓住她的手臂, 焦急问道，“姐姐在哪？”
　　“这……”
　　见露露犹豫, 耀灵熹更加急切，定然是出大事了。
　　天蚕蛊, 难道那老匹夫说的都是真的？
　　露露咬牙道, “不管了, 奴婢带您去！”
　　耀灵熹也不管自己是刚醒，身上还有少部分的伤未痊愈，心心念念就是要见到岳寒凝。她跟在露露身后, 一直来到后山密林中, 眼看着露露停在一片空地前。随着施法, 脚下法阵顿生, 阵脚卷起飞沙，同时凭空显露出一座宅院。
　　这莫非就是当初老宫主为那名凡人女子建的园子？原来看不到不是因为拆除了, 而是被设了结界。
　　耀灵熹紧随其后进入结界，于主屋中，她终于看见了岳寒凝。
　　岳寒凝躺在冰棺当中，周遭铺满玫瑰花瓣。她阖着双目，像往日睡着了那般。
　　耀灵熹上一次见到安睡在棺木中的人还是师尊故去的时候。
　　“姐姐，姐姐我回来了。”她扑到冰棺前，死死盯住里面的人，“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再也不惹姐姐生气了，我会很乖，很听话。真的！”
　　不论她如何哭喊，岳寒凝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小姐。”露露想上前扶她，又不敢扶，手举起再落下。
　　“宫主把您送走，是想保护您，也不想让您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事已至此，露露也顾不上宫主吩咐，索性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闻言，耀灵熹反倒收起眼泪，压下本能的悲伤，脸色沉静漠然，就好像是从前的岳寒凝。
　　“新的继位者已经选出来了？”
　　露露一愣，后知后觉的点头。
　　“五日之后便是新主继位的大典，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会在大典前一日宣布。宫主也吩咐过，她禅位的原因要保密，只对外说是归隐。”
　　耀灵熹再问，“姐姐昏睡几日了？”
　　“这是第三日，宫主陷入昏睡前，新主已经选出。宫主她……她醒着的时候交代过八日举办新宫主继位的典礼，是因为，宫主料想自己昏迷以后只能再坚持这么久。”
　　反噬后的天蚕蛊会有所减轻，故而姐姐中蛊后差不多七日才陷入沉睡。而解反噬的方法又与直接中蛊不同。
　　她还有机会。
　　耀灵熹只看向冰棺，淡淡道，“把灵石宝器搬来，我要为姐姐护法。再去寻古籍来，还有加紧与宫外的侍者取得联系，寻找能解反噬的方法。”
　　露露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赶忙颔首应承。
　　待屋子里再没有旁人，耀灵熹凑近，轻抚岳寒凝的脸颊，入手冰凉，当真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她凝视良久，只道，“姐姐，我一定会找到解开反噬的办法救你，等等我好不好？”
　　求你了。
　　接下来三日，耀灵熹寸步不离的守在结界中，用灵石宝器提取的灵力为岳寒凝续命，即便自己的灵力也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还是没有停止法阵。
　　露露跟在旁边，时不时背过身去抹眼泪。耀灵熹维持法阵之时，她便代替耀灵熹翻阅古籍寻找方法，但一直无果。长侍在前边，一方面稳住魔族们的心，一方面暗中准备新主继位大典。
　　等到了第四日，宫外终于有侍者传来了消息。
　　“找到了，找到了。小姐！”长侍头一次不管什么稳重自持，拿着一封信跑进结界。
　　那传信的侍者不知道是寻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传不了灵讯，而是选择了书信的方式。信封上写着“已寻”两个字，长侍来不及打开，便欣喜若狂的跑过来禀报。
　　耀灵熹赶忙拆开信封，将信的内容迅速浏览一遍，终于知道侍者为何传不了灵讯，原来他发现的地方在冥界。
　　冥界不与外通，故而灵讯难达。估计那侍者已然身故，临终前将写好的信交给了别人。
　　长侍见耀灵熹的神情并没有放松，接回信后才明白。
　　信上所言，冥界鬼门中有花名为浮生花，相传千年育有一朵，其花心可为阵法引。由一人用自身灵力护法，再以浮生花花心入阵，可解天蚕蛊反噬之毒。但同时言明施法途中不得被影响，否则很容易失败。一朵花有两次机会，一次失败，中蛊者便会魂飞魄散，只得重新聚集三魂七魄等待第二次机会，如若第二次也失败将会回天乏术。
　　要取得浮生花，则需入鬼门，万鬼当道，就算是法力高强者也可能有去无回。
　　“长侍，你守好这里。”耀灵熹忽然道。
　　长侍一惊，“此去凶险异常，若是您有个什么，属下如何对得起宫主托付？属下派魔界侍卫与您同去。”
　　耀灵熹却摇头道，“魔界侍卫不可动，仙派只是在休整，并没有放弃攻打魔域，不可轻敌。鬼门这一趟，我去。”
　　她所言句句恳切，即便长侍私心不愿，但为顾全大局，只得领命。
　　耀灵熹交代好一切，即刻动身前往冥界。姐姐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一日内回来。
　　信上将冥界入口写的十分详细，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开启法阵，入到冥界境内。
　　只是她开法阵的时候，好像有两只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混进来了。
　　冥界比起魔域更要阴沉，上空流动着灰暗的河流，前方是一片荒野，草木皆为墨色、灰蓝，一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
　　耀灵熹刻意放慢脚步，而后突然疾行，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一直跟着她的人跑出来前后左右的寻找，慌不择路，急得原地直跺脚。
　　“肯出来了？”
　　露露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见耀灵熹站在自己身后，长舒一口气。
　　“小姐，您吓死我了。”
　　耀灵熹瞪她一眼，只身往前，“知道害怕就快回去。”
　　露露一个劲儿的追，“小姐，您就让奴婢跟您去吧，奴婢保证不拖后腿儿。奴婢誓死追随小姐！”
　　耀灵熹忽然停下，转头道，“我可能顾不上你。”
　　只因她心里也没底，若是葬送在鬼门，她也算是陪着姐姐了。
　　“奴婢不用小姐看顾，只想尽绵薄之力。比如小姐对付万鬼的时候，奴婢去偷浮生花，会比较容易得手。”
　　她说的不无道理。
　　耀灵熹继续赶路，“要跟便跟着吧。”
　　“诶！”
　　露露一路小跑跟在后面，顺带着变出一片树叶吹了声响。
　　“别躲着了，小姐同意我们跟着了。”
　　话音未落，就听空中一声啼鸣，雪白的影子盘旋于上空，就围着耀灵熹转。
　　果然混进来的是两只。
　　两人一鸟朝着信中所提的鬼门进发，她们穿过一片阴森森的鬼林，又翻过荒芜的沙丘。时而阴沉潮湿，时而干涸燥热。
　　她们到达鬼门时已然把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
　　耀灵熹发现在冥界灵力会受限，无法运用全力，更不能御风，只得步行。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小姐，您看，前边！”
　　耀灵熹顺着她所指望去，就见山坡之下的低谷中有一道朱漆大门，门同山峰一般直通上空，等于将两边直接隔断。
　　怪不得无法绕过万鬼直入鬼门，根本就没有空隙。
　　要开鬼门必须引出万鬼，还要不被万鬼吞噬。听上去就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当前鬼门前守卫的只有两只鬼差，看似并不困难，但越是敌暗我明越是无法估量危险。
　　“我去引来鬼差，你们伺机闯进去。”
　　露露担忧的看着她，“小姐，万鬼……”
　　耀灵熹的目的很明确，一切为了取得浮生花。
　　“照我说的做。”
　　“是。”露露不禁暗叹，还真是宫主培养出来的，语气都是一个样。
　　耀灵熹瞧准时机，纵身跃下山坡，守门的两个鬼差当即扛着大刀杀了过来。
　　“何人敢擅闯鬼门！”
　　然而鬼差来势汹汹，却完全不是耀灵熹的对手，就听大刀咣当落地，两个鬼差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鬼门缓缓打开，上空的暗灰色河流忽而变成血河，阴森可怖。当鬼门完全大开，数不清的鬼魂一拥而出。
　　耀灵熹施法抵御，却被鬼气逼退数丈远。
　　“快入鬼门！”
　　“小姐！”
　　露露眼见着耀灵熹被万鬼包围，迟迟不肯入鬼门。
　　耀灵熹以法阵抵挡，声嘶力竭道，“半月！”
　　三窟凤应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叼住露露的衣襟越过万鬼直冲鬼门内。
　　万鬼现，门开，万鬼回，门关。
　　数不清的厉鬼往上扑，法阵已被撕咬的残破不堪。
　　她需要给露露和半月争取时间，必须挡住万鬼回门，只要她不死，那些鬼魂便会一直不归，鬼门便始终敞开。
　　法阵的残缺处尚来不及修复，忽然有厉鬼钻了空子，耀灵熹手臂受伤，猛的被几只厉鬼撞倒在地。法阵骤消，那些饿狠了的鬼影当即黑压压扑上来。


第68章 
　　一层接一层的鬼魂扑上, 压得乌黑一片，它们奋力撕咬啃食，恨不得将猎物咬成碎片。
　　忽而, 赤红的光芒大作, 漆黑的魅影被尽数震开。
　　耀灵熹瞬间跃至半空, 月白衣裙早已被血污侵染，再抬眸间，双目猩红嗜血。
　　万鬼不惧，再次铺天盖地的一拥而上。
　　赤红的光晕环绕耀灵熹周身, 她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挡在鬼门与万鬼之间。
　　以身为壁，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耀灵熹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么坚持了将近一个时辰。
　　忽然间, 上空传来熟悉的啼鸣声。
　　露露挥动手臂，大喊道, “小姐！我们拿到浮生花了！”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耀灵熹的本识，只见她纵身跃起, 与此同时, 半月俯身冲下。底下的万鬼还在上蹿下跳, 只要现在掉下去便成了它们的点心。她抓住半月的右腿，一路被带离冥界。
　　待出了冥界，耀灵熹直接瘫倒在地, 全然没了力气, 把露露吓得六神无主。
　　“小姐, 小姐, 您别吓我。我们就要成功了，马上就可以救宫主了。”
　　听见后面几个字, 耀灵熹的意识再度清醒，她在露露的搀扶下爬起来。
　　她还得救姐姐，不是倒下的时候。
　　待赶回羲和宫中，已然只余下几个时辰，今日过后，新主便要继位了。长侍特意压下换主的消息，等待耀灵熹她们最后的结果。
　　见到她们回来时，长侍先是一喜，可看到耀灵熹的满身的血迹，顿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小姐你……”
　　“不必管我，浮生花已拿到，即刻开法阵。”耀灵熹直接走到冰棺前，冷声吩咐道，“长侍，尔等在门口护法，确保无人惊扰。”
　　长侍和露露齐声领命，连半月也跟在外头守着。
　　耀灵熹将一半的花心置于阵眼，自己盘坐阵内，施法间，浮生花心漂浮在冰棺上方，旋转于赤红光晕之中，源源不断的洒下光点，落在岳寒凝身上。
　　而岳寒凝的脸色也随着光点越来越好，变得不那么惨白。
　　在门口护法的两人心惊胆战，不知道在心里祈祷了多少回，就盼着宫主能度过此劫数。
　　然而天不遂人愿，忽然有侍者来报，仙派大举进攻魔界，九天仙派尽数出动，魔界侍卫不敌，仙派已然长驱直入。
　　长侍大惊，看看屋内咬牙道，“去传令，誓死守护羲和宫，不得让仙派之人进入后山。”
　　为号令众侍者，长侍不得不亲自前往，半月作为战力强劲的魔界猛禽，紧随其后加入守护羲和宫的战.局。
　　露露跪在门前，心里七上八下的，眼见宫主的情况一点一点转好，她心里还是不安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阵法已经进入最后关头，成败在此一举。岳寒凝的三魂七魄浮出本身，被浮生花心重新凝聚，只要凝聚以后再回到岳寒凝体内，此阵就算是成功了。
　　耀灵熹凝神聚气，就怕有一点闪失。
　　乍然间，一道人影闪入结界之中，此人身着水蓝衣袍，显然是苍天派弟子。
　　露露见状，只身迎上，与其交手却不敌对方三招，很快便被苍天弟子扼住喉咙，动弹不得。
　　“大胆魔物，今日我为民除害，取了你的性命！”
　　耀灵熹猛然睁眼，最后的关头不能分神。
　　露露被那人举起，脸色已呈青紫，眼看便要断了气。
　　那人却突然松手，露露随即重重跌在地上。
　　“不过一个小魔物，不值得我费神。”苍天弟子转头看向屋内，“杀了那个大魔头，我才是立得大功。”
　　那人刚要抬腿，就被露露拼死拖住，怎么都甩不开。
　　“我留你一命，休要再纠缠，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露露哪里肯听，死命抱住绝不撒手。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苍天弟子不耐的蹙眉，一剑下去刺入露露的手臂。
　　只听得一声惨叫，露露疼的已经快要没了意识，但还是拖住那人的腿不松手。
　　“不能去，不能……”
　　苍天弟子举起宝剑，眼看就要朝着露露的背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冰楔破空而出，直插苍天弟子的面门。
　　长剑坠地，苍天弟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露露劫后余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长侍急匆匆的赶回来，看到院内情形，大惊着上前将她扶起。
　　“长侍，不用管奴婢，快看看小姐她们怎样了？”
　　长侍闻言转头，却见房中原本赤红的光变得昏暗。
　　耀灵熹如何拼尽全力都无法将法阵拉入正轨，浮生花心不再替岳寒凝输送灵力，灵力停滞于花心内，迫使三魂七魄变得暗淡。
　　顷刻，浮生花心碎裂，三魂七魄飘散开来，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耀灵熹也被震出数丈远，她赶忙爬起来重新施法，可消失的三魂七魄却再也回不来了。
　　长侍和露露瞪大眼睛看着，皆说不出话来。
　　岳寒凝的面色再次变得灰白，冰棺四周的玫瑰花瓣也瞬间枯萎。
　　耀灵熹跌在冰棺旁，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
　　“报！长侍，九天仙派已经在羲和宫门前了，眼看就要杀进来。”
　　长侍阖上双目，心底生出无限凄凉，难道大势已去。
　　露露不敢相信的摇头，“还有一次机会，可以重新聚魂的，就是要等些年头，但还有希望啊。”
　　外头仙派攻入的消息频频传来，若羲和宫被攻陷，魔域也就完了，哪里还有机会给岳寒凝重聚三魂七魄。
　　“去跟他们拼了！”
　　长侍冲出结界，露露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守着自家小姐。
　　“小姐，您，您不要伤心，我们还有机会的，可以重新聚集魂魄。”露露不停的劝慰着耀灵熹。
　　然而失魂落魄的人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还差一点就成功了。
　　“只差一点。”
　　露露愣了下，“小姐您说什么？”
　　耀灵熹更像是自言自语，“都怪他们，是都是因为他们……”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露露拖着伤跑向屋内，却被肆意的灵力震出来。
　　“小姐！”
　　霎时，天空卷入黑云，多年不曾有过雷雨闪电的魔域竟然电闪雷鸣。
　　浓重的魔气铺散开来，强大的灵力使得整个结界摇摇欲坠。
　　耀灵熹只觉头痛欲裂，身上犹如火烧般的疼，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横冲直撞的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捂住额头，低垂着眼帘，偶尔闪露出一抹赤红。
　　露露跌坐在地上，被这股力量压的半分动弹不得。
　　耳边是轰隆作响的惊雷，闪电划破长空映亮了半边天。她眼睁睁瞧见耀灵熹被强盛的红光包裹住，似是痛苦不堪。
　　胸前的勾玉烫的惊人，只听玉石碎裂之声，勾玉从颈间滑落，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光芒大盛间，灵力与魔气都已经到达了顶峰。
　　露露再睁开眼时，耀灵熹已经出现在跟前。她抬起头，仰望立于面前的人。
　　小姐还是她的小姐，只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是漠然。
　　“小姐？”
　　紧接着，就见耀灵熹抬手的功夫，露露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赤红的光晕于周身掠过，待光晕消失，她惊奇的发现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刚想抬头告诉小姐，她却左右都寻不到人影，只闻轻飘飘几个字。
　　“留在这守着她，我去处理几个人。”
　　在宫门前抵御的魔界护卫和侍者们皆已伤痕累累，若不是有三窟凤坐镇，宫门早就守不住了。
　　“清除魔物，踏平魔域，还天地间一个太平！”
　　苍天掌门持剑冲在前边，其他仙派紧随其后。他剑下斩杀了不计其数的魔族，依旧平复不了他想要荡平魔域的心。
　　半月本盘旋半空御敌，却忽然振翅高飞，在上空盘旋，啼鸣声阵阵，好像在迎接什么。
　　长侍身上中了两剑，依旧拼命抵挡。她方才看到了，雷声大作之时，存放魔石的殿阁散出了红光。
　　“魔物，受死吧！”苍天掌门扬起宝剑，剑锋直抵长侍后心。
　　正待此时，赤红的光划过天空，长剑落地，苍天掌门于众目睽睽之下被扼住喉咙，四肢胡乱挣动的被提在宫门上。
　　拼杀中的仙派、魔族皆愣住了。
　　“小，小姐？”长侍半跪在地，不敢置信的望着立于宫门之上的人。
　　耀灵熹面无表情的扫过底下的惨状，转头看向自己手上的苍天掌门。对方面色青紫，却无反抗之力，如垂死挣扎的猎物只剩下抓挠蹬腿。
　　长侍瞪圆了眼睛，即便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相信，验魔石再显，魔域有了雷电乌云。强大的灵力，威压到无法反抗的魔气。全都在印证耀灵熹的身份。
　　“参见尊上！”
　　长侍率先跪地叩拜，接着，其他魔族也纷纷下跪行礼，高呼恭迎魔尊。
　　齐声震天，不绝于耳。


第69章 
　　仙派众人震惊不已, 谁也没有料到一直想要灭掉的魔尊血脉竟然早就出现在眼前了，还曾经是仙派的弟子。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只是这新魔尊出世时的魔气威压过于强盛, 使得众仙派灵力受阻, 毫无获胜把握。
　　被捏在耀灵熹手里的苍天掌门几番挣扎无果, 似是有话要说，奈何说不出来，张开嘴呕出的全是血。
　　“魔头！快放了苍天掌门！”炎天掌门剑指宫门之上，颇为慷慨激昂的喊道。
　　耀灵熹看了他一眼, “好, 本尊放开他。”
　　说话间，指间稍稍施力, 只见那苍天掌门脖子一歪, 双目翻白，如一滩烂泥被丢下宫门, 砸在地上竟是没了气。
　　众仙派大惊，纷纷声讨, 但无人真敢上前。长侍带领着侍者和护卫们守在宫门前, 随时准备迎上仙派的刀剑。
　　“还我师尊命来！”苍天派弟子喊的尤其高亢。
　　耀灵熹对他们的喊打喊杀视若无睹, 只道“苍天派弟子留下，其他门派的人速速退出魔域，永世不得再踏入魔域。九天仙派, 从此以后去九余八, 如若再犯, 下场如苍天一脉。”
　　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
　　仙派众人面面相觑，几番犹豫之后, 炎天掌门第一个拱手行礼，随即领着弟子们转身离开。其他门派一看炎天派都走了，便也纷纷离去。
　　“你们，你们……”
　　苍天弟子们六神无主，没了方才要为师尊报仇的气势，也想跟着走，然而冲天的火焰迅速将他们包围。
　　赤红的火焰映亮魔域上空，火光映进耀灵熹的眸子里。
　　渐渐的，天上的雷电停歇，乌云消散。长侍突然被一束光晃得眯起眼。
　　******
　　时隔千年，阳光重新笼罩整个魔域，明媚耀眼。魔域同外界一样有了太阳月亮，有了一年四季，拥有草木茂盛，繁花似锦。
　　耀灵熹自任魔尊以来，先后开创两座副宫，霁月和欣云，各择两位宫主协同打理，而这羲和宫的宫主依旧没有改变。耀灵熹未建造独属于自己的宫殿，一如既往的宿在羲和宫，守在岳寒凝身边。
　　为了重新聚回岳寒凝的三魂七魄，她前前后后找了十几年，二魂七魄养在余下的半个浮生花心中。只待找到最后一魂，她便可以重新开启聚魂之术。
　　可遍寻天下，这最后一魂却如何都找不到。
　　十八年间，无人敢在魔尊面前提起羲和宫宫主，皆是拼命寻找余下的那一魂，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寻回。
　　自上回仙派大败之后，魔域边界便立了一块石碑，乃是验魔石所化，碑上刻着六个大字，“擅闯者，杀无赦”。自此魔域边界安宁了十八年，再无仙派敢来犯。
　　淡蓝的光点盈盈闪动，落入后花园的池水中，池中的锦鲤被吓的四处逃窜。紧接着一道蓝光落进凉亭，眨眼的功夫变幻出一个身着鸢尾衣裙的小姑娘，女孩看上去约莫十三四的年纪，提起裙摆蹦蹦跳跳跑向内殿。
　　“主人！池水里的锦鲤又不和我玩。”得不到回应，小姑娘轻步走入内殿，看到座上之人，不敢再大声。
　　半晌后，耀灵熹张开眸子，终于看向小姑娘。
　　“你要吃它们，它们哪里敢和你玩？”
　　小姑娘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只是想和它们玩，不想吃它们。”
　　“你能够吃了它们，你说不想，它们可不会信。”耀灵熹摆摆手，“半月，你先出去自己玩，你主人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半月吐了下舌头，赶忙行礼跑掉了。
　　耀灵熹起身，抬手间内室的墙壁忽然闪起朦胧的光晕，紧接着石门旋转，结界敞开。
　　她轻步入内，里面是与外头不同的至寒冰窖，被玫瑰花包围的便是尚在沉睡的岳寒凝。
　　耀灵熹几乎每日都要来看她，有时候也会睡在冰窖之中。她不喜欢把岳寒凝留在冰棺内，姐姐又没有死，无需棺木，所以才建造了这座冰室，与内殿相连，以便她随时都能见到姐姐。
　　她在冰窖中开了一坛梅子酒，于旁边小桌前自斟自饮起来，直至微醺。
　　酒坛子空了，她便再开一坛。
　　这些年她的酒量大有长进，喝一坛不是问题，但两坛还是容易醉的。
　　“姐姐，我醉了。”耀灵熹丢掉酒坛子，跪坐在岳寒凝身边，目光已经开始迷离。
　　“我醉了，你怎么不生气了呢？”
　　她尤嫌离得不够近，干脆侧身躺下，搂住岳寒凝，槿紫衣摆覆在人家的身上，这才阖上双目。
　　此时，摘星台上再一次响起巨大的轰隆声，半月飞上去一瞧，就见露露又把自己给炸飞了。
　　“露姐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半月跑过去扶起她，拍拍她身上的灰尘，再看贡桌上的星盘与旁边被烧的七零八落的魔心草，瞬间明了。
　　“你在寻宫主的魂啊？”
　　露露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派出去那么多侍者，都没有消息，尊上用其他魂魄指引也无果。我当然得出一份力，其实这几年我的预知能力已经大有进步，为何一到寻宫主之魂的事情上就不管用了呢？”
　　另外两宫建立后，魔域有了三位宫主，同时也有了三位长侍。而她，作为魔尊唯一的贴身侍者，很荣耀的被所有魔族称呼为露右使。
　　露露拍了拍半月的肩膀，“作为尊上的左使，你也要努力寻找宫主的余魂才是，为尊上分忧，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半月很坚定的点了头，“我不太懂预知能力，但是我灵力充沛，可以和露姐姐一同尝试。”
　　露露很是欣慰，迅速拉着半月又开启新的预知法阵。
　　“露姐姐，你在看什么？”
　　露露盯着星盘，再遥望天际，只觉有颗星辰就在她与半月说话的间隙变换了位置，使得星盘大不一样。
　　或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露露赶忙开启预知法阵，随着两人的灵力注入，星盘回转。突然间，显眼的红光在某个方位闪了一下。
　　露露瞬间蹦了起来，“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内殿中，耀灵熹抱着岳寒凝，难得睡的很沉，但还是被外头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
　　不只一个声音，是两个，甚至得不到她的回应时还加上了啼鸣声。就算睡的再沉也能被吵醒。
　　耀灵熹走出冰窖，拂袖掩去结界入口后，那两个吵闹的家伙才被允许进门。
　　刚才在外头喊的起劲儿，到耀灵熹面前了，两人一个比一个哑，互相看看，像两只鹌鹑不知道谁先说。
　　耀灵熹揉了揉太阳穴，“到底什么事？”
　　露露捧着星盘，激动道，“属下找到了！宫主的余魂，找到了！”
　　闻言，耀灵熹顿时清醒，“把话说清楚。”
　　露露赶忙将星盘奉上，一一为她解释，根据预知法阵的指向，岳寒凝之魂向东，落于蟠龙城附近。蟠龙城坐落于神族和凡间的交界，此魂识定是暂时出了蟠龙城才会被搜寻到。
　　“根据属下探寻，此魂已然转世十八载，魂识波动，大劫降临。今年应该就是此魂的劫数，尊上，我们势必要在此魂历劫前找到她，将其带回。”露露禀报道。
　　耀灵熹当即起身，“去告诉长侍，我要去一趟凡界，期间内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露露急忙道，“尊上留步，此魂识脆弱，不能强行带回，必须要让其了结心结，方可自愿回来。”
　　耀灵熹停住脚步，“如何了结？”
　　“这……”露露面露难色，“三魂七魄本承载不同，有爱，友情，亲情，功成名就等等，每个人各不相同，所以属下无法预测剩下那一魂承载的是哪一方面。”
　　不可强行带回。
　　耀灵熹在心中默念数遍，她已经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希望就要到眼前了，必然不能操之过急。小不忍则乱大谋。
　　“半月，随我去蟠龙城。”
　　半月一听乐了，她尚未有机会到人间游玩，此次终于可以陪同主人前往，忙不迭的跟上。
　　蟠龙城离着魔域相隔甚远，几乎横跨了天际两端。
　　当二人身处蟠龙城最热闹的集市当中，望着满街的铺肆，熙熙攘攘的人群，耀灵熹只觉恍如隔世。
　　曾经，她与姐姐也是去过几个城镇，游览过山水的。
　　“主人，您看这个。”
　　半月还是个孩子心性，看什么都新奇，拿起一个面人儿就像宝贝似的。
　　耀灵熹抬眼往去，于茫茫人海之中看到一抹白衣身影，那人被人群遮挡的时隐时现，但还是一下子就引得她的注意。
　　“诶，主人，主人你去哪里？”
　　半月也顾不上面人儿了，赶忙追上去。
　　耀灵熹跟着那两个人进到一家茶馆，二人要了雅间便上到二楼。
　　“小姐，最近外头不太平，咱在外头待会儿就回去吧。”丫头碎碎念道。
　　待白衣女子揭开面纱露出真容，耀灵熹于屋顶上看个满眼。
　　真的是姐姐。
　　岳寒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再拿一块玫瑰糕吃，吃完却道，“还是不正宗。”
　　丫鬟沮丧道，“还不正宗啊？小姐，这已经是镇子里口碑最好的了。上回您寻到城外，一样是说不正宗。您是在哪里吃过正宗点心？”
　　岳寒凝低眉浅笑，好像在回忆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梦里，总之我一定是吃过的。小喜，你莫要碎碎念了，天黑之前定是会回去的。”
　　小喜依旧拿自家小姐没辙，只好听命，只不过还是免不了唠叨，“真的，小姐，外头真的危险，您不常出来不知道，城里正闹马匪呢。”
　　“主人？”
　　半月落在屋檐上，立马被耀灵熹捂住嘴。
　　“去找两个马匪过来。”
　　半月眨巴两下眼睛，待耀灵熹松手才小声询问，“什么是马匪？”
　　耀灵熹贪恋的盯着房中，她好久都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岳寒凝了。
　　“就是长得五大三粗，穷凶极恶之徒。带过来，陪我演一场戏。”


第70章 
　　半月的办事效率很快, 不过一个时辰便提来两个。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匪，总之长相是很凶恶。
　　正好那二人会骑马，耀灵熹盯准了岳寒凝两人离开茶馆的时间, 在她们乘上马车即将路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时, 让那二人策马从其面前掠过, 半月还在暗处特意的喊几声救命。
　　两个人骑马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直奔到荒郊野外，已经气喘吁吁，不止累的, 更是吓的。
　　耀灵熹在岩石上坐好久了, 她换上初识岳寒凝时的衣裙，连发钗都同往昔一样。
　　“人追上来了吗？”
　　其中一个大汉结结巴巴道, “追, 追来了。”
　　“很好。”
　　而闻马蹄声渐近，耀灵熹当即在脸上摸了点泥灰, 把自己弄的可怜狼狈，再往地上一趟, 佯装昏了过去。
　　两个大汉见她如此, 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 面目狰狞，如果不注意宽刀微微颤动，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待马车追到跟前, 跳下来两个壮硕家丁, 紧接着, 岳寒凝也跟着下来。
　　瞧见昏倒地上的女子, 她蹙眉道，“快放了她！”
　　眼见家丁抄起家伙逼近, 两个大汉对看一眼，同时丢了刀，翻身上马朝着树林里跑。
　　“别追了。”
　　岳寒凝赶紧跑过去查看昏倒的女子。
　　小喜跟着帮忙，嫌弃道，“小姐您不用自己动手，她脏兮兮的，一会儿蹭脏了您的衣裙。”
　　岳寒凝却不听，轻轻拍了拍耀灵熹的脸颊，“姑娘？姑娘你醒醒。”
　　耀灵熹适时的张开眸子，目光涣散好似真的刚醒一般，盯着岳寒凝愣了会儿，忽然压抑自己的本能，连连后退，直至贴上身后的岩石。
　　“你们是谁？”
　　天知道她多想扑上去把人抱住。
　　“你这人真是的，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不说道谢，还跟见鬼似的。”小喜叉着腰愤愤道，“你……”
　　“小喜。”
　　岳寒凝沉声警告，随即看向耀灵熹时换上轻声细语，“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你家在哪里，你的父母呢？”
　　不只耀灵熹舍不得移开视线，岳寒凝亦是。她第一眼看见那双眸子的时候，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她好像见过这双眸子，也是在梦里。
　　耀灵熹摇摇头，委屈道，“我没有家了，原本爹爹是来这边做生意，路上遇到歹人，爹娘和家丁都被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岳寒凝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万分看不得那双眼睛流露出伤感。
　　“不如这样，你先和我回府，洗把脸，喝口水，吃个饭，再做打算，如何？”
　　“小姐。”小喜将自家小姐拉到一旁，“您带个陌生人回去，夫人会不高兴的。”
　　岳寒凝却不在意，“娘平日里乐善好施，定然也会同意的，她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刚从歹人手中脱生，多可怜，我们不救她，等着谁来救。既然看到了如何能不管？”
　　更主要的是，她想要弄清楚这双眼睛是否是她在梦中见到过的，而这眼睛的主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时候，耀灵熹忽然怯生生问，“真的可以吗？”
　　岳寒凝略过小喜，笑道，“当然可以。”
　　就这般，耀灵熹跟着岳家马车一同回到府上。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姐姐的余魂转世依然叫岳寒凝，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当她将自己整理妥当，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我没洗干净脸吗？”
　　岳寒凝回神，冲她招招手，“没有，很干净，快来坐下吃饭吧。”
　　这个人的感觉真的太像了，太像频频出现在她梦里的人了。难不成她真的是与眼前的姑娘有什么缘？
　　耀灵熹乖乖的坐在岳寒凝身边，试探性的拿起一块茶花饼吃，一边吃一边悄悄的看向岳寒凝，好像怕她不乐意似的。
　　岳寒凝当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笑了笑，继而给她夹菜，“不必拘谨，这桌的吃食都是你的，慢慢吃。”
　　“谢谢，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们给我吃的都是野菜馊饭，我吃两口就吐掉了。”耀灵熹可怜巴巴的说。
　　姐姐还是姐姐，像以往一样心软。
　　听到此言，岳寒凝一阵心疼。这一世的岳寒凝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有父母疼爱，有朋友陪伴，有仆人侍奉，未经历过险恶。她想不通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为何如此命苦，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我们这什么都有，你只管吃，不够我再让人去做。”
　　耀灵熹高兴的点点头，眼里含了泪光，倒也不完全是装的。
　　岳寒凝瞧她吃的香，跟着自己也有点饿了，叫人盛了一碗甜粥来。
　　“你今年多大？”
　　耀灵熹面不改色道，“十八。”
　　“真巧，你我同岁，我是正月生人，你呢？”
　　耀灵熹眼波微动，也就是说在姐姐魂散的时候，这缕魂就投去转世了。
　　“我，我是二月初八。”
　　岳寒凝笑道，“那我比你年长半月。”
　　耀灵熹放下粥碗，小声道，“我可以喊你姐姐吗？”
　　“当然，你愿意喊什么就喊什么。”
　　面对这张熟悉的脸，耀灵熹甜甜的笑了，“姐姐。”
　　岳寒凝心生波澜，只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姐姐，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喊过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耀灵熹突然起身，郑重道，“请姐姐收留我！我什么都会做，可以做姐姐的婢女。”
　　岳寒凝心生不忍，见她的样子以前应该也是家境富裕的小姐，如何能叫她当自己的婢女。
　　“这样吧，你就留在府上，先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商量。这期间，你就算是我请回来的客人。我一会儿和娘亲禀明，她会同意的。”
　　“小姐，夫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进了门。
　　“娘。”
　　岳寒凝起身迎上去，挽住岳夫人的手臂，向她引荐。
　　看清岳夫人容貌时，耀灵熹却愣住了，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位岳夫人竟就是姐姐曾经的娘亲。
　　那个给岳寒凝做甜粥，出事后又眼睁睁看着岳寒凝被埋葬的人。
　　“娘，这是我带回来的朋友，会在咱府上小住一阵。”
　　岳夫人打量着耀灵熹，倒是没说什么，只道让岳寒凝自行安排就好。
　　岳老爷两年前就去世了，岳府的生意便由岳夫人全权打理，也算是井井有条。岳寒凝从小被请过先生教书，等到大一点了，就到城里的私塾读书，基本上是每上五日休一日，清晨出，太阳下山才回。
　　耀灵熹被安排在后院西侧的房间，离着岳寒凝闺房尚有一段距离。
　　已经混入岳府了，接下来就是取得岳寒凝的信任，进而让她再次爱上自己。
　　耀灵熹坐在榻上冥想，到底如何让姐姐心甘情愿和自己回去。直接说，怕是要被当成有病，也不能强行带回。
　　了结心愿，这一魂的心结是什么呢？
　　正当她思索对策时，半月从窗子翻进来，蹦到耀灵熹面前。
　　“主人，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耀灵熹看她一眼，“是我住在这里。”
　　“主人住在这里，我也住在这里！”半月摇头晃脑高兴道，眸子里闪烁着小星星，仿佛对未来生活有无限期待。
　　耀灵熹无奈，和一只鸟是讲不明白的，半月除了她以外，对其他人的悲喜境遇毫不关心。原本三窟凤就没有七情六欲，但她认了主，便多了一颗忠心。
　　“也好，你就待在这，不要乱跑，也不要让人发现了。”
　　半月连连点头，不解道，“主人，你方才为何说自己十八岁？”
　　耀灵熹看她一眼，“你主人我永远十八岁。”
　　半月似懂非懂的点头，听闻外头忽而传来脚步声，半月一个闪身又从窗子翻出去了。
　　推门进来的是小喜，她不情不愿的端了一盘茶点，重重的墩在桌上。
　　“我家小姐让给你送过来的。”
　　耀灵熹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只道，“姐姐回来了？”
　　小喜哼哼唧唧，“没有，小姐出门前吩咐的，每日都要给你送茶点，说你爱吃甜。”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姐姐都能细心的记得她的喜好。
　　“替我谢谢姐姐。”
　　小喜瞥她一眼，“我是侍奉我家小姐，听小姐的话，可不是也得侍奉你，你在这不要以为自己就是主子了，这里的主子只有小姐和夫人。”
　　“无妨。”耀灵熹弯唇道，“你只要记得忠于你家小姐即可。”
　　小喜愣了一下，好像出现了幻觉。眼前之人是个柔弱的姑娘，却在方才一瞬间令人通体生寒，不敢造次。
　　可她明明是笑着的。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厮大喊着跑回后院。
　　小喜不耐道，“干什么如此大声喧哗？”
　　小厮急出一头的汗，“小姐不见了！”


第71章 
　　闻言, 耀灵熹立即收敛了笑容，眼看着岳府上下乱成一锅粥，有人嚷嚷着上报官府, 有人则是想抄起家伙去和马匪拼命。
　　“怎么办？怎么办呀！被马匪绑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小喜急哭了。
　　耀灵熹一把抓住小喜的手腕儿, “为何确定是马匪所为？”
　　小喜想要甩开, 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与之抗衡。
　　“因为，因为最近城中频频有女子失踪，最长的一个已经失踪半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喜虽然被问的紧张, 却突然感觉眼前的人可能可以救小姐。
　　于是她带着哭腔哀求道, “你能不能救小姐？你要是能，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耀灵熹松开她, 转身走出岳府。小喜紧跟着追出去, 可左右都找不到人影子了。
　　耀灵熹走在长街上，现在太阳刚刚下山, 天色尚未入夜，马匪在这个时候行动当真是有恃无恐。
　　“半月。”
　　“主人！”
　　半月不知道从哪绕出来, 眨眼的功夫就来到耀灵熹身边。
　　“去打听一下, 消失的女子大多都在哪条街上。”
　　待耀灵熹走到城西, 半月也回来了。依照多方打探，出事最多的地方便是在城西。
　　怪不得这里行人最少，路边的铺肆都显得格外萧条。
　　她随便选了家面馆一直待到入夜, 那店家伙计见大堂里只剩下她一个姑娘, 忍不住提醒。
　　“姑娘, 早些回去吧, 现在外头不太平，一个月前, 就有位姑娘在这附近失踪了。”
　　耀灵熹放下几枚铜钱，随即起身离开。半月没有跟着，空旷的街上只有她一人行走。
　　这时候，忽有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她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好像没有听到。
　　接着，马蹄声近了，突然间，一张渔网从天而降像抓猎物一样将她罩住。
　　“没想到现在还有姑娘敢夜行，真是送上门的。”
　　几人哄笑，将耀灵熹放到马背上一路疾驰直奔西郊城外。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有灯火闪烁。马匪像抗麻袋一般背着网兜进了寨子。
　　“今天撞大运了，居然带回来这么好的货色。”
　　独眼男人挑开网兜，满意的点点头，“放到右边的柴房。”
　　耀灵熹被丢进房中，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尚未睁眼，她便听见房里有哭泣声。
　　“灵熹？真的是你，你怎么也被掳来了？”
　　是姐姐的声音。
　　耀灵熹缓缓睁开眸子，果然瞧见岳寒凝担忧的望着自己。
　　眼见面前之人形容狼狈，墨发散下来，发钗耳环早就不见踪影。
　　耀灵熹掩去眸中的寒意，“我担心姐姐，是出来找姐姐的。”
　　“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出来多不安全。”岳寒凝嘴上责怪，心里却是感怀。
　　果然是个傻丫头。
　　耀灵熹替她绾发，抽出自己头上的白玉凤钗戴到岳寒凝头上。
　　“这是一位高人赠予的护身符，姐姐带着，定能保姐姐平安。”
　　“你的护身符给我，你怎么办？”
　　耀灵熹笑笑，“我命很硬的，用不着护身符。”
　　其他女子见她俩认识，也纷纷放下警惕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算是把她们可怕的经历讲了个大概其。
　　这帮马匪把掳来的姑娘分为两拨，倒买倒卖，新被掳的放在一屋子，卖过的放在另一屋，没有价值的直接杀掉埋了。
　　这个屋子里的姑娘都是近一个月里被掳的，也是难逃被卖的厄运。
　　“我看见过被杀的人，太惨了，身上没有一块好地儿。”回忆中的人想起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其他人也跟着哭。
　　“我想回家……”
　　“我们不能活着出去了。”
　　许是她太久没来人间，原来这般惨绝人寰的事一直都在发生着。
　　“姐姐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耀灵熹认真道。
　　岳寒凝明白她是真心实意，可一个柔弱姑娘如何帮她们逃出去，于是爱怜的摸摸她的头，不忍告诉她现实。
　　姐姐很久都没有摸她的头了。
　　耀灵熹无比怀念的想，如果不是眼下环境不适宜，她是想多沉溺一会儿的。
　　稍待片刻，门外有人打开锁链，紧接着踹开房门，进来两个彪形大汉，最后进来的是那个独眼男人。
　　“大哥，带哪个出来？”
　　独眼男人随手一指，正好指向岳寒凝的方向。
　　眼见着一个大汉径直走过来，耀灵熹将岳寒凝护在身后，“我替她。”
　　“灵熹！”
　　耀灵熹死死护住她，轻声道，“姐姐放心。”
　　独眼男人似乎很高兴，“还有上赶着的，行，就她了。”
　　耀灵熹被带到一间昏暗的屋子，连窗子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草席和墙壁上干涸的血迹。
　　这里阴气颇重，且亡魂未被超渡定然尚飘荡在世间。
　　横死的亡魂是最容易转为厉鬼的。
　　原本想召点魔物，现在看来还是遵循因果报应比较好。
　　“半月。”
　　没有窗子，半月便从屋顶扎进来。
　　“主人！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耀灵熹勾勾手指，“去附近抓两只鬼魂过来，这附近的冤魂应该很多。告诉它们，有大餐。”
　　半月对捉鬼没什么兴趣，但好歹是件任务，当即领命飞出屋外。
　　当独眼男人进到小屋里，铁门被反锁上，他脸上带着瘆人的笑容。然而他转头一瞧，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姑娘的影子。
　　“娘的！”
　　独眼男人气急败坏的转过去开锁，此时，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搭上，阴冷的风从背后袭来。伴随着女人的哭声和笑声，独眼男人僵住身体，迟迟不敢转身。
　　然而是否转身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忽然间，肩膀上的那只手将他拖离门口，男人才叫嚷了一声，便被数只厉鬼围住，声音立即被尖利的笑声淹没。
　　耀灵熹待在屋顶，百无聊赖，听到里面的动静，就像是野兽分食。
　　如此下场也算是便宜他了，寨子里的所有马匪全都逃不过。
　　阴森之气在寨子里弥散开来，声音传到柴房，让原本就惧怕的姑娘们更是心惊胆战，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自耀灵熹被带走以后，岳寒凝尝试了好几次出逃，都被寨子里的人拦回来，给她绑上绳索，使得她无法动弹。
　　也不知道灵熹怎么样了，她还是得找机会冲出去。
　　“别挣扎了，逃不出去的。”一个角落里的女子怯生生的说道，“你的那个朋友估计已经被卖了，卖之前都是会被拖去小屋的。”
　　外头忽然尖叫声四起，姑娘们抱成一团。而此时，房门忽然被风吹开，岳寒凝身上的绳索也莫名其妙的松开了。
　　姑娘们仍然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动，岳寒凝见状率先跑出去，看到后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没人拦着，快跑！”
　　那些姑娘们闻声终于肯逃出屋子，岳寒凝找到一把斧头劈断了另一间屋子的门锁，将所有被掳的姑娘都放出来。
　　“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岳寒凝在最后，看姑娘们全都跑出寨子，自己却反身往火海里面冲。但火势太大，她根本不能近前，还被烟熏的够呛。
　　“灵熹！”
　　“姐姐是在喊我吗？”
　　岳寒凝豁然转身，瞧见耀灵熹好端端的站在身后，歪头对着她笑。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姐姐非常担心我？”
　　岳寒凝当即长舒一口气，走过去将人抱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慌张，竟比自己被掳来时还要慌。
　　明明她们相识才不过几日。
　　耀灵熹沉溺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心情十分愉悦。这是十八年来，姐姐头一次主动拥抱她。
　　待岳寒凝松了手，刚开口问她如何逃出来的，耀灵熹却牵住她的手带着人掉头就跑。
　　“这里一会儿就烧成灰了，我们到安全地方再说。”
　　除去已经被杀害的五名女子，剩下的十三人尽数被救回。耀灵熹只简单说匪首像是撞见鬼了，突然放火自己烧了寨子，连带那些马匪全都葬身火海。
　　耀灵熹摇身一变成了岳府的恩人，岳府上下瞬间对她变得感恩戴德，将她奉若上宾。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为娘要吓死了。”岳夫人拉着岳寒凝的手哭诉道。
　　因耀灵熹来的及时，岳寒凝本没受什么伤，可还是以受到惊吓为名被按在床上休息。
　　“娘，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别哭了。多亏了灵熹，要不是她，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对对。”岳夫人赶忙转向耀灵熹，“太谢谢姑娘了，姑娘大恩大德岳府永生难忘。今后姑娘就住在府上，需要什么尽管提。”
　　这正和她意。
　　耀灵熹颔首道，“灵熹无亲无故，多谢夫人收留，那灵熹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时，小喜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耀灵熹跟前，当当当就是三个响头。
　　“这是做什么？”
　　小喜抬起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多谢耀姑娘救了我家小姐，之前是奴婢有眼无珠，唐突了姑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奴婢一般计较。从今往后，奴婢定然当牛做马服侍姑娘，以报姑娘大恩。”
　　耀灵熹将她扶起，“你对你家小姐忠心耿耿，只此一点，其他的过失便都过去了。”
　　一屋子欢声笑语，再不见两天前的惨淡。
　　耀灵熹想，只要能实现岳寒凝的所有愿望，终有一天会了结她的凡间缘。


第72章 
　　蟠龙城马匪的祸端终于被除, 家家户户都要摆宴吃酒庆祝一二。
　　岳府已派人向私塾告了假，耀灵熹刚好趁着这个时候白天夜里的陪伴岳寒凝。而岳寒凝才发现自己救的这位姑娘才情并不在她之下，在私塾读书这么久,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生出知音的感觉, 而眼前这人却叫她只觉相见恨晚。
　　“姐姐, 我为你抚琴吧。”
　　刚好岳寒凝的书房里也有一张古琴，曾经姐姐就很爱听她抚琴。
　　岳寒凝愣怔的看着她坐于古琴前，十指按在琴弦上轻轻抚摸，不多久, 轻灵悦耳的琴音便倾泻而出。
　　此番情景她好像也是见过的。
　　趁着岳寒凝专注听琴之际, 耀灵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姐姐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岳寒凝认真的想了想, 最终却是摇了头, “如今已经很好了，有娘亲, 有熟悉的人们，如今还有了灵熹这个知音,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两人相视一眼, 耀灵熹随即垂下眼帘, 继续抚琴。
　　余魂本身没有愿望，这如何了结心愿？或许是现在没有，过后才有？
　　一曲终了, 耀灵熹按住琴弦起身道, “姐姐, 我出去一下, 待会儿回来。”
　　她只身穿过长廊，朝着厨房的方向去, 顺便路上向魔域传了灵讯，她有不少疑问需要再问下露露。
　　经过池塘边时，有个小丫鬟正在丟食喂池塘里的鲤鱼。原本那些红鲤聚在岸边争相抢食吃，当耀灵熹走近时，瞬间四散逃走，就好像后边有什么洪水猛兽。
　　小丫鬟又丢了点鱼食，还是没有红鲤来吃。
　　“奇怪了。”
　　她抱着小筐转身，正好撞上耀灵熹，“耀姑娘好。”
　　耀灵熹人畜无害的笑着，“我需要一点玫瑰花瓣，这园子太大，不知哪里有玫瑰花？”
　　“就在厨房后的院子，小姐喜欢玫瑰花，也爱吃玫瑰糕，府里特意种了满院子的玫瑰。”
　　“多谢。”
　　耀灵熹转身离去，心想即便是姐姐的余魂，习惯喜好也是没有变过。
　　她借来竹篓到厨房后头采玫瑰花瓣，不一会儿功夫又来一个人，和她一样也是采花瓣。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正好对上。
　　“耀姑娘，您也在采花瓣？”小喜意外道。
　　耀灵熹手上的动作未停，“我想做玫瑰糕给姐姐吃，所以先采一些晾着。”
　　小喜闻言一愣，随后惊讶道，“您会做玫瑰糕？”
　　“嗯，以前经常做。”
　　小喜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把全部希望都放在耀灵熹身上。
　　“小姐一直说吃过的玫瑰糕不正宗，请多好的师傅来也是不行。耀小姐若是能做出让小姐爱吃的玫瑰糕，以后耀小姐不止是岳府的大恩人，也是小喜的主子了。”
　　耀灵熹倒不甚在意，“你只有你家小姐一个主子就好，我只是想报答姐姐收留我而已，不必如此。”
　　小喜撸起袖子随耀灵熹一起采摘花瓣，一起晾晒磨粉，全程跟在旁边帮忙，甚至跟着一起先瞒住岳寒凝，决心要给她一个惊喜。
　　午间小憩后，岳寒凝想找耀灵熹抚琴作画，却被小喜一路推着去了后院厨房。
　　“灵熹在这里？”
　　小喜推开房门，“是啊，小姐，耀姑娘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迎面飘来淡淡的玫瑰花香，混合着糖果的甜味儿。岳寒凝愣了一下，沉了会儿才往里走。她看到耀灵熹在灶台前忙碌，案板上还有部分尚未入锅的玫瑰糕。
　　耀灵熹回头，展颜道，“姐姐稍等片刻，第一锅马上就出来了。”
　　小喜搬来椅子给岳寒凝，然而她看的太过专注以至于有椅子都忘了坐。
　　待玫瑰糕出了锅，放在一旁晾凉的功夫，第二碟也上锅蒸了。
　　耀灵熹的动作太过娴熟，让人一看就是做点心的能手。岳寒凝不禁再次对她好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到底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岳寒凝笑问。
　　“灵熹还有很多需要学。”耀灵熹谦虚道，她确实还有很多不会，世间那么多东西，又有谁能做到什么都会，但只要是姐姐想要的，她必定能学来。
　　待点心晾的差不多了，耀灵熹将其端到岳寒凝跟前，“姐姐尝一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岳寒凝拿起一块玫瑰糕，咬上一口，豁然抬头，不确定的望着耀灵熹，等再咬一口，她终于确定了，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你这是在哪里学的手艺？”
　　耀灵熹笑得双眼微弯，“我自学成才，好吃吗？”
　　岳寒凝点头，直觉不可思议，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所追求的正宗口味已经出现了。
　　见自家小姐赞不绝口，小喜也跟着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能让小姐如此？
　　在岳寒凝吃了几块之后，点心碟子被放置一旁。耀灵熹察觉到小喜在偷咽口水，特意说了句让她也尝尝。
　　小喜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多不好。”手却已经摸上点心了。
　　“好吃！”小喜惊呼道，“怪不得小姐觉得外头那些玫瑰糕不正宗，确实不正宗！”
　　耀灵熹转过头来望着岳寒凝，“姐姐若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姐姐做，我会的不止玫瑰糕。”
　　“会不会太过劳烦你了？”岳寒凝目光扫过点心碟子，着实是喜欢，但又不想使唤自己的知己好友。
　　耀灵熹却不在意，“怎会，姐姐喜欢就好，做点心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点都不劳烦。”
　　只要是给姐姐做的，如何都是开心的。
　　见岳寒凝还是过意不去，耀灵熹心思一转，计上心头。
　　“如果姐姐实在觉得我辛苦，那便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耀灵熹想着以姐姐目前所学，是最擅琴棋书画的才女。
　　“姐姐教我写字吧，我写的字总觉不好看，好像少点什么。”
　　岳寒凝颇感意外，以耀灵熹的才情，不应该有此困扰，但既然耀灵熹已经开口，她便答应下来。
　　两人回到书房，宣纸铺尘，笔墨添香。耀灵熹执笔，但迟迟未落笔。
　　“姐姐，我怕写不好，你直接教我吧。”
　　见她不安，岳寒凝没有特意要求她写给自己看，顺了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一同落于纸上。
　　一笔一划，清秀工整。
　　耀灵熹故意往后靠，和岳寒凝贴在一起。姐姐以前就是这般教她写字的。
　　岳寒凝耐心的教导，“觉得如何？”
　　耀灵熹佯装茫然，“还是不得要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一日练不成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三日，终有一日可得。”
　　耀灵熹听后欣然答应，又多了可以和姐姐贴在一起的机会。只要接触的多就可以了结余魂真正的愿望，这是露露给她回过来的灵讯。
　　“你之前是在书院读书还是请的先生？”
　　耀灵熹思索片刻自己的学习过程，只有她一个学生，应该不算去书院。
　　“请的先生。”
　　岳寒凝瞬间了然，怪不得耀灵熹琴画如此出色，字却欠佳，可能是教书先生也有所侧重。
　　“明日我就要去书院继续读书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耀灵熹抬眸，她怎么没想到，不过，书院可以随便去吗？
　　“会收我吗？”
　　“当然会。”岳寒凝直言，“只要让我娘和书院先生打声招呼即可。”
　　“那我要去。”耀灵熹当即答应，这般好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她答应之后，岳寒凝立马张罗送她去书院的事，以小喜为首，不仅要多备出一份文房四宝，还要按着岳寒凝读的书籍去准备。
　　耀灵熹乖乖坐在岳寒凝身边，看着底下人忙里忙外为她准备读书用的东西，心想自己时隔这么久便又要继续读书了。
　　以前是姐姐督促她，现在是和姐姐一起去学堂。不管哪一种形式，只要有姐姐在的地方，她就愿意待。
　　次日，耀灵熹与岳寒凝共乘一辆马车。车内比较宽敞，能放下一张小桌，两人也不必起太早，在车上用早饭即可。
　　坐在岳寒凝身侧时，耀灵熹永远是乖巧的模样，端着粥碗喝得慢条斯理。
　　岳寒凝瞧她一眼，温声道，“不用紧张，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耀灵熹后知后觉，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岳寒凝继续安慰，她才明白姐姐是怕她初次上学堂会紧张。
　　应该是别人紧张才对吧。
　　她当即笑得双眼弯弯，“我知道了，一定会跟紧姐姐的。”
　　岳寒凝暗道，若每日都能从清晨就看见这般好看的笑容，那必定是一桩幸事。
　　“小姐，书院到了。”


第73章 
　　多日没有见到岳寒凝, 清风书院的学生们大都围上来嘘寒问暖。
　　耀灵熹环顾四周，听说这里是蟠龙镇最有名的书院，能来这里读书的都是富家子弟。由于名声太大, 书院招收的学生越来越多, 不仅招收富家的公子小姐, 也会破例收一些贫寒人家的子女，只要她们能通过书院的考试。
　　没有围上来的着实是少数，耀灵熹随意扫过一眼，发现一边是衣着华贵的, 一边是待在角落里半天不抬头的几人。
　　单是一眼, 她便知道了，谁是不敢过来, 谁是不想过来。
　　看来这个清风书院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你好久没来了, 寒凝，我都无聊死了。”一位粉衣姑娘凑过来, 视线立马转到耀灵熹身上，“诶？这位是？”
　　岳寒凝主动接过话茬, “远房表妹, 现在住在我家, 以后和我一起来书院读书。”
　　粉衣姑娘不禁感叹，“我说寒凝啊，你家人怎么连表妹都这般好看, 太让人羡慕了, 表妹别认生, 以后素素姐姐罩着你。”
　　她这话头一起,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纷纷放在耀灵熹身上，皆对她好奇不已, 问长问短。
　　一位白脸书生走过来，很是局促，尚未开口脸就先红了，但还是坚持望着耀灵熹。
　　“没想到我们书院又来了一位天仙似的人物，小姐好，小生，小生张枫良，这厢有礼。”
　　耀灵熹被这群小鬼吵的脑袋疼，又不好当着姐姐的面把这里平了。于是她惶惶不安的看向岳寒凝，抓住人家的袖口，却未用力。
　　岳寒凝当即主动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身后，“我表妹认生，张公子莫要见怪。”
　　“就是，我都没自报家门，你着什么急？”粉衣姑娘白他一眼，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冯素素，你可以叫我素素姐姐。”
　　张枫良被呛的脸更红了，整个人跟放进锅里煮了一样。
　　这时候，另一位公子越过其他人，直奔岳寒凝而来。
　　“岳小姐可算是来了，在下心念小姐，终日茶不思饭不想。今日……”
　　不等他唠叨完，冯素素便不耐烦的摆摆手，“对，刘公子茶饭不思，也不知道昨日那个大蹄膀是谁吃的，还有红烧肘子，清蒸鱼，带了好大一桌。”
　　刘公子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支支吾吾半天最终恼羞成怒转身离去。
　　耀灵熹大致记住几个人，即便只是余魂，姐姐的受欢迎程度依旧不输当年。
　　“先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学生们迅速回到自己位子上，耀灵熹跟着岳寒凝顺理成章坐到她旁边。
　　上午读书习字，弹琴作画，到了下午便是骑马射箭，学点拳脚功夫。
　　今日学的便是箭法，先是有师傅教导，后边则是自由组合练习。耀灵熹是初学，如愿以偿被分到岳寒凝一组。
　　“表妹看着，素素姐姐给你露一手。”说着，冯素素拉开弓箭对准箭靶，箭矢离弦，扎在靶子中心偏左一点的位置上。
　　按照她们现在学的进度，已经算是中上等的水准。
　　当轮到岳寒凝时，耀灵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在旁观看。岳寒凝的这一箭离靶心较远，她随即放下弓箭，交给下一个人。
　　余魂是不可能像原来一样的，看来姐姐的这缕魂是缺了武功方面的天赋。
　　“姐姐喝水吗？”
　　耀灵熹就像个跟班一样，岳寒凝刚走近，她已经把水端出来了。
　　冯素素看的一阵羡慕，“我要是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表妹就好了。”
　　岳寒凝一听，接过水杯，平声道，“这是我表妹。”
　　“知道知道，是你的。”冯素素转头就去练剑，好像要把没有可爱表妹的愤懑发泄在箭靶上。
　　“平日里那么多人围着，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飘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调侃，耀灵熹顺着声音看去，见此人正是之前未与姐姐说话的那位小姐。
　　“自己不行，还拖着表妹来丢人现眼，真的是笑掉大牙。”
　　那头一阵哄笑，声音已经大到整个书院的学生都听见了。冯素素瞪了那伙人一眼，过来拉走岳寒凝和耀灵熹。
　　“别理她们，有的人就是嘴太臭。”
　　耀灵熹看了看那人的长相，“她是谁？”
　　冯素素瞥嘴道，“他是徐员外的千金，叫徐桃冉，他还有个中进士的哥哥，尾巴就翘上天了。”
　　这时候，徐桃冉一伙人见岳寒凝这边不搭茬，也不敢直接拿她怎么样，但是这口气不出，便抓来一个寒门学生，给她的身上绑上靶子，让她跑，别人来练射箭。
　　“跑啊，你快跑啊，你跑那么慢，怎么体现出本小姐的精湛箭法？”徐桃冉大声叫喊着，围着徐桃冉的公子小姐们也纷纷起哄。
　　那姑娘背着沉重的箭靶子根本挪不动几步，她动不了地方，已经有箭扎到脚边的地里，吓得她拼命往前跑，又跑不动，引得后边哄笑声更大。
　　“太过分了。”冯素素咬牙道。
　　耀灵熹见状便知道这般情况已经不是头一次，而是经常，教导功夫的师傅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她不信这么大的动静他能听不到，不过是怕惹祸上身。
　　方才，徐桃冉如何阴阳怪气，岳寒凝都没有搭话，可现在见她如此拿人命当草芥，当即径直走过去。
　　“她是你的同窗，不是你的仆人，即便是仆人也不应如此。”
　　徐桃冉翻个白眼，手里的弓箭仍旧没有放下，“要你多管闲事，你真当自己是棵葱了，连靶心都射不中，也就那帮见识浅短的总围着你转。这样吧，我们比试一下，如果我赢了，你就闭嘴，我不仅要让她当活靶子，还要扒了她的衣裳再让她跑。你们说刺不刺激？”
　　随着她那伙人的嘲笑声，被欺负的姑娘哭声更大了。
　　徐桃冉围着岳寒凝转悠一圈，“要是你赢了，我就放了她。就比射箭如何？”
　　岳寒凝攥紧衣角，她并不擅长弓箭，如此输了比赛就等于害了那个姑娘。正当她犹豫之际，耀灵熹牵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来比赛，我学过射箭的。”
　　岳寒凝愣了一下，“你......可以吗，不要伤到自己。”
　　耀灵熹甜甜的笑了下，“可以的，姐姐不用担心我。”
　　“让她替你比赛？”徐桃冉轻蔑的打量耀灵熹，“你自己不行，就把你表妹推上来，她？能拉得动弓箭吗？行，你俩谁来都行，规则同方才一样。”
　　说着，她叫众人让出路来，被当箭靶的姑娘也暂时得救。只见徐桃冉拉开弓箭，对准靶心，松手之时，利箭离弦而出，正中红心，引得一众人叫好。
　　她得意的看回来，“怎么样？请吧。”
　　耀灵熹没有放开岳寒凝，小声说道，“姐姐，我可能会紧张，你陪我好不好？”
　　岳寒凝点点头，和耀灵熹手牵着手来到徐桃冉方才站的位置，她原以为自己只要站在旁边看着即可，没想到耀灵熹拿起弓箭后却交到她的手上，继而从后将她环住，扶着她的手拉开了弓箭。
　　“这样我就不会紧张了。”
　　她根本没使上什么力，弯弓便在她的手上拉开，忽然，利箭出弦，于众目睽睽之下，一箭穿过红心，只留下靶子中间的空洞。
　　众人齐齐愣住，冯素素率先鼓掌大叫起来，紧接着掌声雷鸣，呼啦一下子全都围上来问长问短。连原本现在徐桃冉那头的人也反水了，气的徐桃冉丢掉弯弓扭头进了学堂。岳寒凝还有些反应不及，耀灵熹那边已经开始装傻充愣了。
　　太阳下山后，天色忽然变得阴沉，乌云当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下起了雨。今日放学的时间比往日早，各个府邸的马车尚未来接，有的留在书院里继续等候，有的则自己先走了。
　　耀灵熹和岳寒凝约好趁此机会去街上转转，哪知忽然下起雨，雨势越来越大，她们不得不先找个近的地方避雨。
　　大雨滂沱，冲刷着石板路，将屋瓦敲打得叮咚作响。
　　二人躲在屋檐底下，由于雨太大了，尽管有顶子挡雨，衣裙还是免不了被溅湿。岳寒凝下意识的护着耀灵熹，挡下大半飞溅的雨水。
　　“再等一等，马车应该快来了。”
　　耀灵熹见状，趁着岳寒凝没有注意，暗自施法。不一会儿的功夫，岳寒凝就觉得自己身上被溅湿的地方已经干了，而且那雨好像很有想法似的避开她们，衣裙鞋袜再也没有湿过。
　　“姐姐。”耀灵熹挽住她的手臂，状似小鸟依人。
　　岳寒凝笑了，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是不是饿了？一会儿回去就能吃好吃的了。”
　　一边安抚着，她还一边替耀灵熹捋顺被雨水打湿的一缕青丝，心想这个名义上的表妹真的很粘人，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让人粘着的人，可对上耀灵熹，就全变得不一样了。她竟然喜欢上被人粘着的感觉，若是以后哪一日耀灵熹不再粘过来，她怕不是要不习惯。
　　耀灵熹歪头贴在人家身上，“姐姐你听，下雨的声音还是很悦耳的。”
　　没有湿透的衣服鞋子，自然就有了欣赏雨景的心思。倾盆大雨已经将蟠龙城笼罩在一片雾蒙蒙中，多了一张雨帘似的看不真切，倒是多了一丝朦胧。


第74章 
　　两人回到岳府时, 小喜把姜汤都准备好了，原本还想替她们更衣，没想到两人衣服都好好的, 既没湿也没有泥点子。小喜还一阵奇怪, 问她们是到哪里躲雨了, 明明听小厮说是在屋檐底下。
　　耀灵熹但笑不语，把姜汤递给岳寒凝，后者也是接的顺手。
　　小喜来回看看二人，纳闷儿躲一趟雨而已, 怎么好像感觉二人又亲密许多。
　　耀灵熹紧着岳寒凝照顾, 转头道，“去烧水吧, 姐姐要沐浴。”
　　小喜回过神, 忙应声，“哦, 好！”
　　待那些沐浴的东西准备齐全，耀灵熹屏退其他人, 只有自己留下服侍。
　　岳寒凝迈入浴桶中, 却不似往常那般自在, 只因她从来没让底下人服侍过。除去幼童时期娘亲会给她洗澡外，再没有旁人在她沐浴的时候近身。
　　然而现在这人竟很自觉的留在这了，直言要服侍她。
　　岳寒凝心跳加速, 皮肤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尽管不自在, 她还是没有开口让耀灵熹离开, 只因心底有个声音对她说一定要留下这个人。
　　耀灵熹不是没发现岳寒凝的反应，只是装作不知道, 依旧替其搓背按肩，手指有意无意的在其颈窝出轻轻擦过，像是一片羽毛在惹痒。
　　“灵熹。”
　　由于她的声音太小，耀灵熹要是真听倒是也能听见，只是她现在不想听得这么容易，于是俯身贴在她脸侧，“姐姐说什么？”
　　被人忽然欺近，岳寒凝反射.性的回头，唇瓣不小心擦过耀灵熹的侧脸，两人俱是一愣。
　　“对，对不起。”岳寒凝低下头，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境地，于是心跳的更快了。
　　耀灵熹笑笑，没说话，继续替她按肩。
　　稍沉一会儿，岳寒凝又道，“你……也淋雨了，要不要一起洗？”
　　这回耀灵熹反应慢了半拍，她本以为姐姐会过段时间才能对她信任到坦诚相见的地步。
　　“好啊。”
　　既然姐姐都开口了，她哪里能拒绝。
　　浴桶足够盛下两个人，耀灵熹坐到对面，目光不离岳寒凝，而对面的人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姐姐怎么了？”她明知故问道。
　　岳寒凝扯出个笑容来，“没什么。”
　　耀灵熹眼尖的发现，姐姐余魂身上没有人魔印，而姐姐本体上的印记也在十八年前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姐姐不再是魔族，而是回归了仙修之体。
　　“姐姐，我再帮你搓背吧。”
　　“哦，好。”
　　岳寒凝缓缓的转身，背对着耀灵熹，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耀灵熹笑道，“姐姐这般相信我啊。”
　　“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好姑娘。”岳寒凝斩钉截铁的说道。
　　耀灵熹愣了一下，随即从后面抱住岳寒凝，与其紧紧相拥。
　　“谢谢姐姐相信我。”
　　这下岳寒凝更不敢动了。直到沐浴结束坐在床榻上时，她依旧在想方才耀灵熹拥着她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让她留恋。
　　“小姐，时间不早，该就寝了。”
　　岳寒凝回过神，看一眼小喜，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半天神。
　　小喜担忧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从方才开始就魂不守舍。”
　　“没什么，我有些倦了。”岳寒凝赶紧躺好，“把灯熄了吧。”
　　小喜一头雾水，挠挠头不知何解，终是熄灭灯烛退了出去。
　　今日的天气当真变幻莫测，白日里那般晴空万里，从近傍晚开始又下起大雨，此刻雨倒是小了，雷声可是轰隆作响。
　　岳寒凝本就睡不着，越想越是心悸，但还忍不住想。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心道这是怎么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外头有人敲门，接着听到耀灵熹的声音。
　　岳寒凝披上外衫下床，打开房门便见耀灵熹形单影只的站在门口，同样是披着外衣，在雷电的映衬下甚是可怜。
　　“姐姐，我害怕，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岳寒凝赶忙让她进来，关上房门，点起一盏灯，心想着背井离乡的姑娘害怕打雷很正常，于是搂着她安慰好一阵。突然发现耀灵熹的头发还没有干，她又把人按在床边，拿来软巾。
　　“头发还没干呢，不擦干睡觉会头疼的。”
　　耀灵熹乖乖坐着让岳寒凝给擦头发，委屈道，“以前爹娘做生意没有时间照顾我，我便经常湿着头发睡，确实过后会有些头疼。”
　　岳寒凝想起她父母双亡的事，更加心疼了。
　　“以后只要你住在岳府，我来替你擦干头发，不会再叫你头疼的。”
　　“姐姐你真好。”
　　耀灵熹顺理成章赖在人家床上不走了，外头雷电声越大，她越有理由留在这。
　　以前她真的害怕打雷的时候，也是这样赖在姐姐身边。如今她虽然不怕了，但还好依旧能有姐姐相伴。
　　岳寒凝背对着她躺在里侧，“你……你要是害怕可以抱着我。”
　　耀灵熹眨巴两下眼睛，倒是没想到姐姐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她当即就贴了过去，姐姐的要求绝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姐姐，那个姓徐的人很讨厌。”耀灵熹闲聊天的时候提到，“姐姐讨厌她吗？”
　　岳寒凝只道，“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弱小，对于她本人，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不值得让我费神。”
　　耀灵熹听后就笑了，“姐姐说的是。”
　　两人同寝一晚，次日又同乘车前往书院，已然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她们才下马车，就有一位姑娘抱着竹篮追过来。那姑娘双手举着竹篮，脸憋的通红。
　　“多，多谢相救。”
　　二人相视一眼，仔细瞧才认出来眼前的姑娘就是昨日被当活靶子的那个。
　　“不必多礼。”岳寒凝让她把礼物收回去，可那姑娘不肯。
　　耀灵熹在岳寒凝耳边道，“姐姐不如收下，不然她心里不安。”
　　闻言，岳寒凝终于是接过了竹篮，待那姑娘跑远，耀灵熹掀开红布，里面是满满一竹筐的鸡蛋。
　　对于小户人家，这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很新鲜的鸡蛋。”耀灵熹道。
　　岳寒凝将其交给小厮带回去，“晚上让厨房给你做鸡蛋羹。”
　　“嗯！”
　　耀灵熹高兴的点头，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二人手拉着手走入学堂，看到学生们三五一群正在窃窃私语。冯素素讲的最是眉飞色舞，看到耀灵熹她们，赶忙招手。
　　“出什么事了吗？”
　　冯素素神秘兮兮的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徐府出事了。”
　　“徐府？”岳寒凝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桃冉的家里？”
　　冯素素一拍掌，“可不是嘛，就是她家。”
　　耀灵熹好奇道，“她家怎么了？死人了？”
　　“可不是！”冯素素差点站起来，她看看四周还是降低了音量，“徐府徐员外、徐夫人，徐少夫人和徐桃冉，一夕之间全都病重，昏迷不醒。据说徐进士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花重金请名医，目前还是没有头绪。”
　　耀灵熹挑眉，一晚上全家都病了？不是中毒就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冯素素讲的时候颇为高兴的样子，“有人说是被厉鬼盯上。要我说他们家恶贯满盈，有此一劫也不稀奇。”
　　耀灵熹一听，这里头事儿很多啊，“怎么讲？”
　　有了听众，冯素素讲的更加卖力，“听我爹说，徐员外年轻的时候为了功名抛弃糟糠之妻，娶了后来的夫人，生了一对儿女。”
　　冯素素越讲越带劲，耀灵熹听得也很有兴致。
　　那一对儿女就是后来的徐进士和徐桃冉，徐桃冉就不必说了，向来嚣张跋扈，嫉贤妒能。而徐进士倒是没有听说太多问题，只是据说以前曾经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相恋，但后来府中闹了妖怪，那女子也不见了。再后来，徐进士便取了一位富家千金为妻。
　　耀灵熹直言，“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
　　冯素素骄傲的仰起头，“那是，蟠龙城内，没有我不知道的。”
　　午间是自由时间，耀灵熹陪岳寒凝用过饭后找了个机会单独出来。
　　她经过走廊拐角时，忽然停住。
　　“出来。”
　　半月从墙檐上跳下来，高兴的喊着主人。
　　耀灵熹揪住她的耳朵，“玩够了？”
　　半月扁扁嘴，委屈道，“我哪有玩，都是在体验人生。”
　　耀灵熹眉头跳了下，这都哪里学来的？
　　“说吧，何事？”
　　半月揉揉自己的耳朵，“我感觉到魔气了，就在东边的一家院子里。”
　　“哪户院子？”
　　半月回忆道，“好像是……徐，对，徐府。”
　　耀灵熹瞬间了然，看来徐府的事儿不是什么厉鬼索命。
　　“灵熹！”
　　听见岳寒凝的声音，耀灵熹摆摆手，“再探。”
　　“是！”
　　说着，半月已经翻出去了。
　　耀灵熹转身时，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姐姐我在这。”
　　岳寒凝快走几步寻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耀灵熹不好意思的笑笑，“院子太大，我迷路了。”
　　两人相携返回书堂，影子拖的很长。
　　“我就说我得陪你去。”
　　耀灵熹乖巧应声，“嗯，灵熹以后不自己乱跑了。”
　　她得找个时间去趟徐府。


第75章 
　　近日里也不知为何, 接连几日打雷下雨，雷声大的骇人，就连平日里不害怕的人都不免心有余悸。
　　耀灵熹原本打算挑一个晚上去徐府一探究竟, 结果她被绊住了。全因她害怕打雷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每每雷声大了, 岳寒凝都会遣人叫她去同住。
　　姐姐能主动要求同寝，她当然很乐意，就是一时间无暇去看看徐府的事，只好先让半月去转转。
　　岳寒凝熄了两盏灯, 只留下靠床最近的那盏。她折返回来见耀灵熹还睁着眼睛, 便坐到床边捂住其双眼。
　　“还不睡，小心明日学堂上没有精神, 会被先生问话。”
　　耀灵熹眨巴着眼睛, 姐姐的手与以往不同，是温暖的。
　　“可是我睡不着。”
　　长睫划过掌心, 惹得岳寒凝不多会儿便收了手。
　　“今日是怎么了？是外头雷声太大了？”
　　耀灵熹摇摇头，主要是她想着徐府魔气的事, 但温柔乡在侧, 左右她是走不开。
　　“姐姐, 你有没有产生过一些错觉，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岳寒凝闻声一愣，继而沉默了, 半晌才道, “我曾经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跟着我,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是凭她的身形和眼睛, 我知道她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果然余魂还是有些记忆的碎片在的。
　　耀灵熹心想着如果能唤起姐姐的记忆会不会不用了结心愿也能将她带回去？
　　“灵熹。”
　　耀灵熹回神，“嗯？”
　　岳寒凝回到床榻里侧，面向她，眼里是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专注，“你相信前缘吗？我觉得我与你一定是有前缘的。”
　　良久，耀灵熹侧身搂住岳寒凝，“我相信。”
　　夜已深沉，外头的雷声渐渐小了，身边的岳寒凝也已经睡熟，耀灵熹忽然睁开眼睛，直见窗外有影子闪过。
　　转眼之间，她便到了屋顶，身边是探查回来的半月。
　　“徐府到底有什么问题？”
　　半月将自己所察尽数禀告，徐府的员外、夫人、少夫人、小姐，全都是一种症状，脸色惨白，印堂发黑，手脚青紫，肿的像猪蹄，且昏迷不醒。
　　“主人，我看见魔鸟了！”
　　耀灵熹已经有所料想，并不意外，“和你一样？”
　　半月连连摇头，很是嫌弃道，“她才没有我的羽毛好看，乌漆麻黑的，是只丑鸟。”
　　耀灵熹：“……”魔鸟们也要羽毛歧视吗？
　　“我们半月的羽毛全天下最好看。”她张嘴就来，“若是下回看见她，便捉了她。”
　　半月听到夸奖，下巴扬起来老高，“遵命！”
　　徐府的怪病始终没有解决，请来的名医皆无功而返，病情未好不说，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也陷入同样的症状，以至于人心惶惶，被添油加醋传的满城风雨。
　　大家都说徐府是作恶太多遭了报应，被冤魂索命。徐家的主子如今只剩下徐进士尚无恙，但家人醒不来，他也是一筹莫展。
　　终于，在一个不打雷的夜晚，耀灵熹亲自来到徐府内院。由半月引着，她看到了那些昏迷中的人，确实是被魔气影响。有魔族对他们下了诅咒，而这代价却是自己的修为与性命。
　　徐家作为一介凡人，是如何让一个魔族情愿灰飞烟灭也要让他们死的？
　　怕是其中另有隐情。
　　若是一般害人，自然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如此不惜代价，应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几个仆人与徐府主子有没有特别的联系？”
　　半月跳到两个婆子前边，“她们是徐少夫人的心腹。再旁边几个丫鬟是徐进士的通房。主人，什么是通房？”
　　这些人都与徐进士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徐进士目前无恙，很有可能这个魔族是冲着徐进士来的。
　　“小孩子不要乱问。”
　　她记得听冯素素说过，徐家父子都是骨子里的负心人，徐员外抛弃原妻，徐进士也曾经有个相恋的女子。徐进士非但没有娶她，还娶了别人，不仅娶正妻，眼下才知道他有这么多通房。
　　“半月，你知道，元气大伤的魔族最需要什么吗？”
　　半月抱头苦思，“补充灵力？”
　　“那你知道，蟠龙城补充灵力的最佳地点在何处？”
　　半月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城北的寺庙！”
　　世人都传妖魔皆畏惧神佛之地，待在寺庙里便无妖魔鬼怪敢近身。其实他们都误会了，此法只对厉鬼有效，对于魔族来说，到处皆可去，而香火鼎盛之地反而是获取灵力的一条捷径。
　　诅咒耗费甚大，那魔族若想达到目的，必须不断补充灵力，才能撑到她想要的终点。
　　兰芝寺前人山人海，全都是前来求愿的香客，院子中有一方池水，被称为许愿池，男女老少围在池边低头许愿，无比虔诚。
　　“我就说来寺里上香怎能不带着我。”冯素素背着双手在前边走，“表妹跟紧素素姐姐，可别走丢了，小心找不到家哭鼻子。”
　　岳寒凝牵住她的手，“跟着我走。”
　　耀灵熹乖乖点头，她原本是以上香为借口出来一日探个究竟，没想到姐姐说她正好也要来上香，更没想到的是冯素素听见了也死皮赖脸的跟了来。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拖家带口。
　　经过池水边时，耀灵熹抬眸瞧上一眼，眸中闪过异色。
　　“几位姑娘，不卜个卦吗？”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坐在歪脖老槐树下，逢人就问。
　　“我们也卜一卦吧！”冯素素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过去了。
　　老头看看她们，问道，“三位姑娘谁先算？”
　　冯素素立马就坐到老头对面，“我我我。”
　　耀灵熹跟着她们也抽了一只签，随手放到老头跟前。
　　白胡子老头有模有样的拿起一支签，眯眼捋胡子，仔细端详。
　　“这位姑娘的签是……上上签，一生顺遂，会嫁个好郎君，夫妻和睦，富贵吉祥，儿孙满堂。”
　　冯素素一听就高兴了，立马又掏出一锭银子给老头，转身就把岳寒凝拉过来坐下。
　　“您给她也测测。”
　　老头端详半天岳寒凝的签，皱眉道，“姑娘这签难解啊。”
　　冯素素倒是比本人还着急，“怎么说？”
　　“姑娘亲缘淡薄，且经历坎坷，原本是不好的签。但是……”老头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但是姑娘命中却有大富大贵之相，甚至于位高权重。至于姻缘，乃扑朔迷离，说不清道不明，姑娘命中可能有贵人。”
　　耀灵熹一听，觉得这老头倒是有点意思，随即把自己的签递过去。
　　“那我的签何解？”
　　白胡子老头拿起签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又拿出一堆牌子摆出奇怪的图案。紧接着，他忽然大惊，木牌也打乱了。
　　岳寒凝不怎么关心自己的解签，反而对耀灵熹的好奇。
　　“怎么了？是什么意思呢？”
　　白胡子老头慌里慌张收拾行囊，“姑娘，这位姑娘的签老朽解不出。老朽突然想起来还有急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老头背起木箱子掉头就跑，好像有东西追他似的。
　　“诶！这老头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就跑了。”冯素素不满的说道。
　　耀灵熹低下头，心想那老头倒是有点东西。
　　“可能是灵熹命不好。”
　　岳寒凝握住她的手，“不要乱想，肯定是那道士自己道行不深，出来招摇撞骗，当不得真。”
　　耀灵熹抬眸看向岳寒凝，轻轻点头，“我听姐姐的。”
　　三人结伴进了庙堂，趁着上香听禅的功夫，耀灵熹找了个由头出来，留半月在暗中继续保护岳寒凝。
　　她来到寺庙后院，这里几乎是没有什么人的，连僧人都鲜少来这边。
　　虽然没有什么人，但还是偶然得见一位僧人端着食盒放到院门口，但僧人不进院子，放完食盒就走，且来的时候脚步缓慢，走的时候就像脚底抹了油。
　　而这后院的魔气是寺庙当中最重的地方。
　　怪不得冯素素说，近两年兰芝寺的香火尤为鼎盛。想那魔族住在院中，汲取寺庙当中的灵力外，同时还了部分香客的愿。各取所需，所以寺里的僧人才愿意养着一个魔族。
　　不一会儿的功夫，食盒自院门口浮起，一路飘向里面的屋子，到了门外几经徘徊，接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后院十几间瓦屋，耀灵熹直接进了右手第三间。
　　手捧着饼子的魔族豁然抬头，刚要散开魔气，露出利爪，却在绝对的威压下放弃抵抗，或者说是根本抵抗不了。
　　耀灵熹打眼一瞧，原来是鹏族，“你就是徘徊徐府的魔族？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为祸徐府？你可知魔域有魔域的规矩，外人不可擅闯魔域，魔族也不可滥杀无辜。”
　　“我，我是琴娘。是鹏族一脉。”她伏在地上，“您，您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回答我的问题。”耀灵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琴娘颤着声音道，“我是，是因为徐郎他恩将仇报，薄情寡义，徐家一家人都是没有心肝的，不配活在世上。”


第76章 
　　琴娘原本是鹏族一脉, 乃是鹏族族长的次女。族里的事务都由父亲和大姐操劳，她便偶尔到人间游玩。
　　一日，她遇见了一名清秀文雅的书生, 名叫徐方言, 此后她便好奇的跟着那个书生, 陪他读书，陪他走到各地。
　　“我一开始只是好奇凡人求取功名到底是如何的。”琴娘回忆道，“但是后来，我看着他苦读诗书, 便心里也盼望着他可以考中。我曾经也到这座庙里为他祈福。终于, 他中了进士。”
　　因着这些日子和岳寒凝进展顺利，心情愉悦, 耀灵熹难得有耐心听她把自己的故事讲完。
　　徐方言中了进士后衣锦还乡, 琴娘这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寒门弟子，而是徐员外之子, 只因发誓考不中就不回来才一直徘徊在外。琴娘因为徐方言的这种决心更加倾心于他，便随着他住进徐府。
　　琴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扮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徐府里头向来势利眼, 从徐员外开始便不认可琴娘, 就连下人也没有给过琴娘好脸色。但是因为徐进士始终对她好，她也就都忍了，无名无份的当了一个通房。
　　后来, 徐进士每每出外应酬, 琴娘就被徐夫人和徐桃冉当丫鬟指使, 和婆子们似的洗衣服做饭端茶。她为了和徐进士在一起也通通都做了。
　　听到这里, 耀灵熹淡淡的瞧她一眼，并不想说话。
　　琴娘还在自我哀伤当中, 许是太久没有人听她说过完整的过去，逮着机会要倾诉。
　　“有一日，徐桃冉拿了一把剑回来，说是某个道行高深的道人所赠，任何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
　　琴娘当真显露了真身，徐府上下大骇，不仅找来那位道士将她驱逐出府，甚至对她痛下杀手，伤了她的元神。但琴娘始终认为是徐员外他们这样做，徐方言依然爱他。所以她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回来，就想看徐方言一眼，结果看见的是徐府门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打听之后才知，是徐方言娶孙老板的独女，两家在一个月前就在商议婚事了，而那时候她还没有被识破身份。
　　“所以我不甘心，凭什么只有我落魄而归，他们却活的很好！”琴娘突然愤恨的吼道。
　　耀灵熹听完，冷眼旁观着，直到琴娘喊的没了力气。
　　“你打算让徐府全府陪葬？”
　　琴娘已经声嘶力竭，“不应该吗？”
　　“你的事，我不插手。不管你如何做，都不能殃及徐府以外的人。”说罢，耀灵熹转身离去。
　　“但是你要想想，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到如今的地步，你应该算到谁的头上。”
　　房门闭合，后院的结界重新封上，耀灵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其中就有岳寒凝的声音。
　　“姐姐。”
　　耀灵熹跑过去挽住岳寒凝的手臂，“对不起，我又找不到路了。”
　　岳寒凝见她无事，揪着的心也放下了，摸摸她的头道，“没关系，我就是怕有坏人。”
　　“要我说你就是太担心，灵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这里是寺庙，哪有坏人会来这里。”冯素素满不在意的说道。
　　岳寒凝可不听她的，拉着耀灵熹就走，“又不是你家的，你当然不懂担心了。”
　　“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担心灵熹表妹啊！”
　　岳寒凝一刻也未停，留冯素素在后边追的辛苦。耀灵熹随着她走，低头忍住笑意。
　　姐姐真可爱。
　　没有下雨打雷的日子里，岳寒凝依旧时常让耀灵熹与自己同寝。她发现只要耀灵熹睡在自己身侧，她便能一觉到天亮不再做一些没头没脑的梦。
　　耀灵熹抱着姐姐睡，同样睡的安稳，且容易赖床。
　　“灵熹，起来用早饭了。”
　　耀灵熹睁开眼，愣了会儿，姐姐就坐在自己身侧，转个身顺手搂住岳寒凝的腰，继续闭上眼。
　　岳寒凝在床的里侧，原本耀灵熹不移开，她就不好下床，现下被搂住腰更难动了。
　　“灵熹，灵熹。”
　　耀灵熹其实也没睡，但就是不起，今日休息不用去书院，更不需要早起了。
　　姐姐叫她的方式就是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就跟哄孩子入睡一样，声音也特别轻柔。
　　这谁想起？
　　“小姐，奴婢可以进来吗？”
　　小喜已经端着铜盆和锦帕在门外等候，岳寒凝连哄带骗，连拖带抱终于把这位祖宗拽起了床。小喜进门伺候洗漱时，一直往耀灵熹身上瞟。
　　等到饭桌上，趁着岳寒凝低头喝粥时小喜悄悄在耀灵熹耳边问，“姑娘，您怎么又和小姐挤一张床了？是客房的床不舒服吗？”
　　重点是床吗？重点是人。
　　耀灵熹摇摇头，“我自己睡常常会做噩梦，身边有人就不会了。”
　　“原来如此。”小喜深以为然。
　　这时候，底下人来报，说是冯府小姐来府上找两位姑娘。
　　二人面面相觑，怎么休息了她都能找过来？
　　还不等岳寒凝吩咐迎客，冯素素已经驾轻就熟的迈进门槛。
　　“寒凝，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进来的。”冯素素非常自觉的坐在两人对面，朝着耀灵熹挥挥手，“表妹好。”
　　岳寒凝放下汤匙，“说吧，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儿？”
　　“没有，我就是听说一个震惊的消息，来找你们说道说道。”冯素素神秘兮兮的说，“你们肯定还没听说，徐府出大事了。”
　　耀灵熹慢条斯理的吃着鸡蛋羹，得空的时候问了一句。
　　“什么大事？”
　　“表妹你听了可别害怕，那妖怪已经就地伏法了。”
　　岳寒凝这才抬眼看她，“什么妖怪？”
　　冯素素相当恨铁不成钢，“就知道你俩什么都不知道。昨日，徐家大少爷和大小姐双双离世，其他人倒是都醒了。只不过徐员外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相当于没了半条命，徐少夫人年纪轻轻守了寡。据说徐进士当初的相好是个妖怪，回来报仇了。徐府请来道士做法，那妖怪发了疯，和徐府的一对儿女同归于尽。”
　　耀灵熹继续吃着早饭，倒是岳寒凝显得有些惊讶。
　　“世间真的有妖怪？”
　　冯素素摇摇头，“我也没亲眼看见，应该是有的吧。”
　　接着，她眨巴两下眼睛，忽然转向耀灵熹，装神弄鬼道，“灵熹表妹，不要随便乱跑哦，小心有妖怪来捉你！”
　　耀灵熹愣了一下，决定还是配合表演，当即丢了勺子躲到岳寒凝身后。
　　“姐姐我害怕。”
　　“乖，不怕。”岳寒凝拍拍她的手背，转过来对上笑得花枝乱颤的人，“再吓唬灵熹，就把你扫地出门。”
　　冯素素赶紧收敛笑容，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岳大小姐开恩！”
　　打打闹闹中，岳夫人从门前经过，看着说笑的三人也跟着感染笑意，拦住通报的丫鬟，悄悄离开了。
　　屋子里只有耀灵熹看见门外情形，盯着岳夫人方才站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每隔两日，耀灵熹便换一道吃食做给岳寒凝吃，从不重样，就算是专门负责后厨的厨子瞧见都赞不绝口。
　　耀灵熹端着新出锅的葵花饼穿过长廊时，不经意听到假山石后有说话声，好巧不巧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耀姑娘长得好看，又会琴棋书画，又会做饭，还来历不明。哪有这么完美的人，她会不会也是？”
　　另一个小丫鬟赶紧捂住她的嘴，“可不兴瞎说，让主子们听见了可就惨了。”
　　那人把她的手扯下来，“又不是从我这开始说的，别人也这样说。正好徐府的事刚出，可说不准，再者，何时见过咱家小姐对谁如此热切过？自从这位耀姑娘来了以后，咱小姐眼里就没有别人了，都是她，灵熹长灵熹短。我看是被迷了魂儿去。”
　　“别说了，快走快走。”
　　待两个小丫头走远，耀灵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给岳寒凝送点心。她到书房时，岳寒凝正在习字，原本很专注，闻到香甜的味道便无法再专心了。
　　“姐姐，吃点心。”耀灵熹笑道。
　　岳寒凝却从她脸上看出不对劲，也不管点心了，拉着她坐下。
　　“出了什么事？”
　　耀灵熹落寞道，“她们都说我来历不明，可能也是妖怪变得。”
　　岳寒凝一听就不高兴了，“是谁胡说八道？告诉我，我去教训她们。”
　　耀灵熹摇摇头，“别去了，姐姐，我没事的。只是，姐姐，如果我真的和平常人不一样，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妖怪，要请道士捉我啊？”
　　“胡说。”岳寒凝捏捏她的脸颊，“你怎么可能是妖怪，就算，就算与旁人不同又如何，我知道你是好姑娘。”
　　耀灵熹顺势将人抱住，“姐姐最好了。”
　　“对了，明日是端午节，娘亲想让我们一起和她同席用饭。”
　　耀灵熹歪头枕在岳寒凝肩上，寻思着端午节是什么阖家团圆的日子？
　　“有划龙舟吗？”
　　“有，你想看，我们便出门去城南的龙河。”
　　耀灵熹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不过管她是什么问题，只要和姐姐一起，旁人能奈她何？


第77章 
　　端午节当天一早, 岳府后厨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这天耀灵熹起的很早，主要是来厨房看看粽子都准备了什么馅儿，看到她们准备的都是肉馅儿, 直觉少了什么。
　　“你们往年都包肉粽子？”
　　小喜也在包粽子的队伍里, “是啊, 咱这包的都是肉馅儿粽子。”
　　耀灵熹靠在门边，又问，“可姐姐喜欢吃甜，你们就不能额外换个馅儿？”
　　小喜一听, 面露难色, “可是奴婢们也只包过肉馅儿的，其他的馅儿……还有什么？”
　　耀灵熹摇摇头, 卷了卷袖口, 还是得她亲自上阵。
　　“府里有大红枣和红豆吗？取来，我教你们。”
　　一群人跟着耀灵熹身后, 看她如何拨枣核儿，如何蒸红豆捣成泥。不到一个时辰, 去核儿的红枣和红豆泥就备好了。
　　“你们开始包吧, 像裹肉馅儿一样放进去即可。”
　　小喜点头如捣蒜, “姑娘放心，剩下的就交给奴婢们了。”
　　指导完后厨，耀灵熹折返回去陪岳寒凝。等到午饭时间, 两人才相携出门。
　　美酒佳肴, 出锅的粽子, 早就摆放好, 只等她们来主屋。
　　二人一进来就被岳夫人招呼着入座，耀灵熹坐在岳寒凝身侧, 目光扫过门口，忽而轻笑一声。
　　岳寒凝看向她，“笑什么呢？”
　　耀灵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日桌上好丰盛，很好吃的样子。”
　　“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岳寒凝抬手摸摸她的头，满眼爱怜。
　　“好。”
　　耀灵熹低头时，笑容已然消失了。
　　岳夫人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眼见两人只顾说话，无人动筷，便率先举起酒杯。
　　“别光顾着聊天，阿凝，不要慢待了客人。”
　　说着她朝耀灵熹敬酒道，“还没有正式设宴敬谢过耀姑娘，择日不如撞日，便是今日吧。耀姑娘请！”
　　摆在桌上的是雄黄酒，而她酒杯里的雄黄酒尤其浓，怕是要成雄黄粥了。
　　难道她们不知道这酒只对妖有用？
　　岳寒凝也注意到耀灵熹面前的酒杯，皱眉道，“这酒里飘着什么东西？要不换一杯？”
　　“诶，阿凝，你不懂，这是按照最新方法调制的，就是这个样子。”岳夫人解释道。
　　岳寒凝低头看看自己酒杯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喝我的吧。”
　　耀灵熹却按住她的手，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姐姐，我看这杯就很好。”
　　话音刚落，她便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岳寒凝赶紧把酒杯拿走，“怎么喝的这样急，小心呛到，喝太快会容易醉的。”
　　看着女儿给耀灵熹擦拭唇角，那副担心的模样，岳夫人静静瞧着，视线在耀灵熹身上打转。
　　“姐姐，你尝尝这个粽子，馅儿是我准备的。”
　　她给岳寒凝夹的粽子绑绳不同，大盘的里面全是白绳，而岳寒凝这边的是花绳和红绳。
　　“这是……红豆？”
　　耀灵熹笑着点头，“确实是红豆馅儿，正所谓此物最相思。”
　　不知道是红豆馅儿更甜还是怎么的，岳寒凝低头吃着粽子，只觉心里甜丝丝。
　　而岳夫人那边盯了耀灵熹半天，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等来，手绢饶在指间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
　　“你们先用着，我想起来有点事要做，先去处理一下。”
　　“娘？”
　　岳寒凝望着岳夫人急匆匆的背影，不明其意。
　　“姐姐，那个是红枣馅儿的也很好吃。”耀灵熹继续往岳寒凝碟子里夹粽子和其他的菜，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过后，耀灵熹也随便找了个说辞暂时出了主屋。
　　方才进门时她便看见了，门口有两个铃铛，那是道铃。看来这位岳夫人也同那些仆从一样，觉得自己是妖怪，想要试试，万一是就除之而后快。
　　人言可畏，确实如此。
　　“怎么回事？道长，你不是说徐府的妖怪就是你收的吗？不是说我们府上确有妖吗？”岳夫人怒气冲冲的质问。
　　老道长颔首施礼，“贫道确实才收了徐府的妖，妖遇雄黄酒一定会现形。如果没有，可能有三点。一是她本是凡人，二是她道行太深，三是她不是妖，而是魔。”
　　岳夫人大惊，“什么？魔？”
　　好像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岳夫人倒退两步跌在椅子上。
　　“如果真是魔，要如何？”
　　道长再施一礼，“今日端午，正是除妖魔的好时机。贵府小姐不是要和那女子去看龙舟比赛？到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岳夫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赶忙让人端上一箱银子，并许诺如果真的可以除妖魔，定有丰厚酬谢。
　　此时，屋顶上有两个影子并排坐着，其中一个晃荡着两只脚，百无聊赖。
　　“主人，我想下去把他们都吃了。”半月天真无邪的望向旁边。
　　耀灵熹却道，“不是在这里，留着那位夫人，我还有用处，其他人随你处置。”
　　半月一听高兴的跳起来，于屋瓦上身轻如燕，一个转身便不见了踪影。耀灵熹也紧跟着从屋顶消失。
　　蟠龙城的龙舟大赛分早晨和午后两场，早上有十支队伍参赛，而午后则是晋级的四只龙舟争夺最终胜利，获胜者可得黄金百两。
　　耀灵熹和岳寒凝下了马车，就见河畔早就站满了人。
　　“小姐，咱们到高处的凉亭里看吧，不要和他们挤了。”小喜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岳寒凝点头，拉着耀灵熹一同入凉亭。亭子里刚好有石凳，方便几人小坐。
　　小喜往底下张望，“开始了，开始了，小姐您快看。”
　　四只龙舟一同出发，岸上的百姓齐声呐喊助威，热闹非凡。
　　小喜看的最为激动，“奴婢看左边那只划的最快，诶？怎么还有道士？”
　　最左边的龙舟上站着两名道士，忽然，二人跃上船顶，黄符撒了满天，符咒落入河流中形成金黄法阵，瞬间金辉万丈。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还有人以为是特别表演拍手叫好。
　　耀灵熹靠着岳寒凝，挽住人家胳膊静静的看着河中间。
　　“他们在干什么？”
　　岳寒凝也在朝着那边瞧，“好像是……要捉妖？”
　　道士跃至空中，双腿盘卧，拂尘搭在手臂上，拈起双指默念咒语。
　　“开！”
　　刹那间，金辉笼罩住附近的百姓们。
　　“孽障！速速现形！”
　　河畔众人安静的等待着，法阵的灵力已经发挥到最大，然而依旧无事发生。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着船上的道士指指点点。
　　道士也有点顶不住了，年轻一点的凑近低声问，“师兄，怎么魔也没现身啊？”
　　老道看向凉亭，眯起眼睛，“此魔道行非同一般。”
　　说罢，老道直接飞身上岸直奔凉亭。
　　耀灵熹原本在看戏，见老道还不罢休，竟进了亭子。
　　“你，你干什么！”小喜挡在两人面前，冲着道士凶巴巴的吼道。
　　只见老道越过小喜，向岳寒凝行了一礼，“小姐见谅，您身后这位姑娘怕是有魔障缠身，请让贫道再行确认。”
　　岳寒凝皱眉，“道长求自己的道即可，休要胡言乱语。”
　　老道却不依不饶，见岳寒凝不肯让步，转过来扇动百姓，“恐此魔俯在凡人身上为祸乡里，如果今日让她跑了，后患无穷，以后蟠龙城将永无宁日。”
　　此言一出，百姓们也慌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矛头再次直指耀灵熹。
　　“你……”
　　不等岳寒凝斥责，耀灵熹突然拉住她，“姐姐，让他试，灵熹不怕的。”
　　“可是……”岳寒凝还是担心，倒不是担心耀灵熹真是什么妖魔，主要是怕她受欺负。
　　耀灵熹却已经起身，“没事的，姐姐放心。道长，你要如何试？”
　　老道恶狠狠的盯住耀灵熹，好像已经认定她是魔，紧接着撒出一把符咒，直接开启降魔阵。
　　“魔物尽散！”
　　任凭道士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掀起多大的尘沙，耀灵熹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毫无变化。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她明明就是魔！”道士像疯了一般，“还有，还有办法，撒黑狗血！要不然就用火烧，用河水淹！”
　　“够了！”
　　岳寒凝挡在耀灵熹身前将人护住，“试也试了，自己招摇撞骗，还要草菅人命。来人，把这个疯道士拖出去！”
　　守在亭子外的家丁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拖住老道的手脚往外抬。
　　“不可能！这不可能！”
　　年轻的道士在后边追着喊，“师兄！放开我师兄！”
　　百姓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两个道士砍，咒骂声将道士的怒吼掩盖住。
　　“姐姐。”
　　耀灵熹转过身，眼泪已经在眸子里打转，看向岳寒凝的同时，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当即就把岳寒凝心疼坏了，赶紧抱住人安慰。
　　“乖，没事了，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耀灵熹埋在人家怀里蹭干净泪痕，心想半月应该已经在附近等候进食。
　　两人返回岳府时，却在主屋门前看见了那名年轻道士。
　　“对不起夫人！”道士当即跪地磕头，“是我们师兄弟二人没了盘缠，所以才故意诬陷贵府的耀姑娘，其实您府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我师兄他受尽良心谴责已经自缢了，我不想重蹈师兄覆辙，特来与您说明实情，真的对不住！”
　　岳夫人怒斥，指着道士的手都被气的发颤，“你们，你们怎可……”
　　“娘！”
　　岳夫人当即抬头，看见进院的几人时瞬间愣住了。


第78章 
　　岳寒凝挡在耀灵熹身前, 将她与岳夫人隔开。
　　“您怎么能听信这些骗子的话怀疑灵熹呢？”
　　联想起午间的雄黄酒和龙舟赛上的闹剧，岳寒凝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岳夫人百口莫辩，也辩不了什么, 毕竟都是她做出来的事。
　　“阿凝你听娘解释, 我没有怀疑耀姑娘, 是，是担心有妖魔附身，也害了耀姑娘不是。现在误会解开了，没有妖魔附身, 为娘也就放心了。”
　　对于岳夫人苍白的解释, 岳寒凝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接忽略掉岳夫人的狡辩, 拉着耀灵熹就回自己院子去了。
　　“阿凝！阿凝！”岳夫人着急的要追上去, 可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道士深鞠一躬, 转头就跑了。
　　“你！你……”岳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被一众丫鬟婆子掐人中泼水, 终于又救了回来。
　　那道士跑出岳府, 急赤白脸的往小巷子里奔, 却不料被人揪住后衣领拖到另一边。
　　“救命啊，救命，别吃我, 别吃我！”道士伸腿瞪眼的挣扎着。
　　半月嫌弃他太闹腾, 当即松手, 一脚给踹个狗吃屎。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 滚的越远越好，如若对别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就是你师兄的下场。”
　　在道士连连磕头，再三保证下，半月大发慈悲，目送道士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她无奈的摇头，“无趣，和他那破师兄一样，不好吃。”
　　另一头，两人回到了卧房里，岳寒凝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耀灵熹在旁边坐着，观其面色，觉得还是暂时保持安静比较好。
　　然而过了半晌，岳寒凝还是在生气。耀灵熹怕她把自己气坏了，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姐姐，喝点茶吧。”
　　岳寒凝闻言收敛起不悦，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耀灵熹将杯子放到她手里，“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了。其实我没关系的，我确实来历不明，夫人怀疑我也正常。”
　　岳寒凝并没有因为耀灵熹的安慰而宽心，她不只因为娘亲怀疑自己的朋友而生气，而是下意识的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寒之感，好像这样的事并不是头一次发生。
　　耀灵熹见她还是不开心，开始责怪自己将事情挑的太大，原本是想让道士和岳夫人受到惩戒，可是好像伤了姐姐的心。
　　她突然倾身将人抱住，“姐姐莫要不开心了，灵熹给你讲笑话听。”
　　耳边某人喋喋不休，讲的笑话一个比一个冷，可是岳寒凝却渐渐放松了身体，靠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安心的听她讲并不好笑的笑话。
　　之后两日，岳夫人频频找机会过来道歉和解，但都被岳寒凝拒之门外。若是不小心碰上，她也只是行了女儿该有的见礼，随便寒暄几句便擦身而过。
　　对于书院里举办的郊游，岳寒凝一向没有兴趣，但这次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了，并且拉着耀灵熹同去。
　　她们去的地方名为凤凰山，从蟠龙城南门出去行三日的车马路程即可抵达。此次郊游，书院给了长达整月的假期，可把学生们高兴坏了。
　　她们住的地方正在半山腰，连着好几片竹屋，全都是这里的山民自己搭建的。每片竹屋只能住七八个人，整个书院的学生分成三波，耀灵熹理所当然的和岳寒凝住一屋。
　　瀑布水帘从山顶飞流直下，连着半山腰的溪水，汇聚到山脚下又成了湖泊。竹屋外全是竹林，往深了走才是树林。
　　岳寒凝把薄被给耀灵熹盖上，“山上冷，晚上还是盖着点比较好。”
　　一张被子裹两人，耀灵熹抱着岳寒凝，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
　　身上热，心里也热。
　　她故意歪头埋进人家的颈窝，双唇似是不小心的擦过。
　　岳寒凝整个人跟着弹了一下，一动不敢动。
　　“灵熹？”
　　耀灵熹和没事人一样，“怎么了姐姐？”
　　“没，没什么。”岳寒凝转向别处，尽力忽略心底的悸动，可怎么都稳不住。
　　耀灵熹起身，故意凑近了瞧，“姐姐的脸好红，是不是热了？”
　　岳寒凝根本不敢看她，“有，是有点。”
　　“我也有点热，我帮姐姐褪件衣衫。”说着，她便要上手。
　　岳寒凝抓紧自己的衣襟，“不，不用。”再褪就剩一件了。
　　见已经把人逗得脖子都红了，耀灵熹见好就收，重新抱着人规矩躺好。
　　在山上的吃食需要自己寻找，她们没有一个带干粮的，也都没有带随从，只好自己上阵。
　　男子去砍柴抓鱼，女子去生火摘果子。论摘果子，冯素素冲到第一，她日常掏鸟蛋习惯了，爬树什么的都难不倒她。
　　岳寒凝将耀灵熹留在地面上，自己也跟着去摘果子，耀灵熹就在下面望着她。
　　“寒凝，你读书比我好，摘果子肯定不如我多。”冯素素得意道。
　　见岳寒凝不理她，她又道，“灵熹表妹你看好了，素素姐姐这就给你摘好多果子吃。”
　　岳寒凝一听，当即就往上爬高了一层，站在树杈上摇摇晃晃。
　　“姐姐小心！”耀灵熹担心道，顺便瞪一眼冯素素。
　　岳寒凝稳住身形，扬声道，“没事，姐姐摘果子给你吃。”
　　她打下来好几个果子，还有几个在稍微远一点的树梢上，她抻长了手臂，想要够到，可无论怎么够都差一点。
　　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姐姐！”
　　随着众人的惊叫，岳寒凝直线下落，却没有迎来料想中的疼痛。
　　她睁开眼，就看见耀灵熹担忧的面容，而她自己正被耀灵熹稳稳抱着。
　　“姐姐，你有没有伤到？”
　　岳寒凝有些发懵的摇摇头，随后被放到地上。耀灵熹替她整理好垂下来的发丝和稍显凌乱的衣裙，她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方才灵熹接住她了？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围上，特别是冯素素，差点吓没了魂儿。由于事发突然，且太过危险，没有人有精力注意到为什么耀灵熹一个柔弱姑娘能轻轻松松的接住岳寒凝。
　　几人回到竹屋后，那些抓鱼的人还在和鱼斗争。刘耀祖和张枫良撸起袖子挽起裤腿儿，弄得全身湿透，还是没抓住几条鱼。
　　刘耀祖看见岳寒凝过来，当即斗志昂扬，“岳小姐，我抓了好几条大鱼，我再抓几条晚上给小姐炖鱼汤。”
　　张枫良那位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突然埋头苦干，但他俩努力的行动是有了，就是没有结果，急得两人一头汗。
　　耀灵熹突然转过来对岳寒凝说道，“姐姐，我去给姐姐捉鱼吃。”
　　“诶，溪水凉。”岳寒凝想要拦住她，可没拦住，眼看着耀灵熹就下水去了。
　　她这一下水，带的冯素素也跟着下去。说来也奇怪，方才他们怎么捉都捉不到，耀灵熹安然的站在那，一抓一个准儿，鱼儿都不会反抗似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鱼篓就满了。刘耀祖和张枫良灰头土脸的上了岸，不敢再说话。
　　抓完鱼的两人忽然开始互相泼水，溪水飞溅上岸，波及了岸上的姑娘们。以至于姑娘们纷纷下水打起了水仗，岳寒凝也被带的亲自下场，与耀灵熹一起把冯素素泼的溃不成军。
　　等她们上岸时，衣服鞋袜都湿了，不得不生火烤。
　　张枫良从旁经过，头也不敢抬只道要去打山鸡，冯素素一听胡乱穿上尚未干透的鞋袜追上去要和他们一起去林子里抓。
　　耀灵熹与岳寒凝靠在一起坐在火堆边上，她拿起一根枝子扒拉两下火堆，让它烧的更旺些。
　　“姐姐今天可开心？”
　　自从道士的事过去后，岳寒凝就没怎么开怀的笑过，总是心事重重的。
　　岳寒凝揉了揉脸颊，感觉脸都笑僵了，“开心。”
　　天色渐渐晚了，冯素素等人依旧不见回来，剩下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去寻找，顺着他们的脚印走了好久都没有寻到一个人。
　　“她们不会是迷路了吧？”岳寒凝望着看不到头的林子说道。
　　耀灵熹跟在她身后，“姐姐累吗？要不要歇会儿再找？”
　　“无妨，还是先找到她们吧。”
　　众人继续往前，却发现脚印中断了，到处寻不到踪迹。这时，有人突然倒下，呼喊不止。
　　众人大惊失色，只见那人捂着脖子在地上挣扎，面色青紫，连同脖子上也浮现出青红纹路，人好像快窒息了。
　　耀灵熹看到他脖子上的东西正在往其脖子里头钻，便直接走过去徒手取下致命的蜘蛛，放在手里，那蜘蛛就和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灵熹小心！”
　　耀灵熹抬头，冲着她笑笑以示安抚，手上的蜘蛛黑底青花，一看就是有毒的。取下蜘蛛时，她已悄声给被咬的人疗过伤，使其暂时昏睡。
　　她环顾四周，瞬间了然，她们是陷入了人家的地盘中。


第79章 
　　月色下, 树杈间隐约可见银色丝线交织成网，她们原本来的方向竟然也结成了蜘蛛网将所有出路围住。除非能飞，否则难逃蜘蛛网的包围。
　　“啊！有蜘蛛！”
　　众人乱成一团, 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此时, 每张蜘蛛网上都爬出来一只蜘蛛, 全部对准了她们。
　　随着尖叫声，不断有人被蜘蛛丝缠住裹到网上去，而蜘蛛离着她们只有一尺的距离。
　　耀灵熹环顾四周，忽然有一道蛛丝向着岳寒凝缠过来, 她一把将人揽住旋身挡了, 那蛛丝尚未碰到她分毫便缩了回去。
　　“姐姐小心。”她抱住岳寒凝，确保人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再无蜘蛛敢近身。
　　岳寒凝被搂紧, 她担忧的想挣脱出来保护耀灵熹，可是无论她如何都不能挣脱桎梏, 她从未觉察过耀灵熹的力气会如此大。
　　“灵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耀灵熹安抚着轻拍她的背, “我没事, 姐姐无需担心。”
　　被蛛网缚住的人们吓得连哭带叫, 随着蜘蛛一步一步朝着她们逼近，那些人已经喊的失了声。
　　这帮小鬼真的很麻烦。
　　她低头在耀灵熹耳边轻声言道，“姐姐睡一会儿, 一会儿就没事了。”
　　“什么？”
　　不等岳寒凝明白, 她已经在耀灵熹怀里昏睡过去。
　　其他人也同时陷入昏迷, 赤红的光一闪而过, 所有蛛网尽数落地，蜘蛛跌在地上垂死挣扎蹬着腿儿, 挣扎了片刻还是动不了了。
　　耀灵熹抬手，手上还剩下最后一只活着的蜘蛛。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小蜘蛛摔到地上，一个劲儿的往前跑。耀灵熹唤来半月留在原地看护，自己跟着蜘蛛进了它们的老巢。
　　深邃的山窟当中妖气密布，石壁上全是蜘蛛网，数不清的小蜘蛛在山窟中来回乱爬。山窟的最深处有一方寒潭，妖媚的玄衣女子坐在池边，吸收着寒潭散出来的灵力。
　　听到外出捕猎的蜘蛛回来了，女子抬眸，不见猎物时瞬间变了脸。
　　“废物东西，一个人都没猎回来，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眨眼的功夫，小蜘蛛整个炸开了，溅得石壁上都是污血。
　　原本徘徊在女子脚下的蜘蛛也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空地不敢再近身。
　　“你们，再去，务必把山里的那群人给我捉来，这可是一顿大餐啊。”女子吩咐道，突然间，她抬起头拧眉看向窟口的方向，“谁？”
　　耀灵熹轻步走出，大大方方出现在玄衣女子的面前。
　　女子上下打量她，“你是谁？”
　　耀灵熹扯了下嘴角，“我是送上门的猎物。”
　　女子警惕的盯住耀灵熹，见她三尺内的地方都没有蜘蛛敢近身。
　　往常一旦有人，这些蜘蛛都会一拥而上将人分食殆尽。
　　女子咬着牙愤恨道，“坏我好事！”
　　话音刚落，女子仰天大吼，变幻出本身，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蜘蛛，竟然比人还要大一圈。
　　耀灵熹嫌弃的瞥一眼，这东西真丑。
　　数不清的小蜘蛛随着它们的首领全都朝着耀灵熹扑上来。
　　淡红的光晕围绕耀灵熹周身，使得蜘蛛们根本不能近前。它们都冲过来，没有蜘蛛看守冯素素等人了。
　　耀灵熹抬手间，用法术将那几个人托起迅速送至山窟之外。
　　一把利箭出现在她的手上，耀灵熹纵身跃起，落下时直接将利箭没入大蜘蛛体内。
　　“你不该动我的人。”
　　蜘蛛庞大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妖丹落在耀灵熹手上。
　　这东西戾气很重，留着也是个祸患。
　　五指收拢，妖丹顷刻于掌中碎裂，污浊之气自指间流散。
　　耀灵熹头也未回，追逐出来的小蜘蛛在即将爬出窟口之际被赤红的冥火焚烧殆尽。
　　冯素素等人也被放到她方才来的地方，眼看着人们就要清醒了，耀灵熹打发走半月，自己也在岳寒凝身边躺下。
　　众人几乎是同时醒的，岳寒凝坐起来揉揉额头，回忆自己为什么睡在这。
　　“对了，蜘蛛！”
　　她转头看见仍旧没有睁眼的耀灵熹，急忙唤道，“灵熹，灵熹你醒醒！”
　　耀灵熹缓缓睁开眸子，“姐姐？”
　　岳寒凝长舒一口气，扶着她起来，上下打量耀灵熹，确保她没有被蜘蛛咬到才安心。
　　众人劫后余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得救，但这老林里是不宜再待了。她们赶紧出了林子回到竹屋中。
　　冯素素不敢自己睡，非要挤到耀灵熹二人的房中，围着被子还发抖。
　　“你们不知道，那蜘蛛有那么大！”
　　耀灵熹靠在岳寒凝肩上，阖目听着，心想小鬼们这下被吓的不清，应该要打道回府了。
　　“我估计在山里还有其他妖怪！”冯素素一边害怕一边兴奋，“多住几日没准儿能看见别的妖怪。”
　　耀灵熹睁开眼，“再遇见？你就不怕被吃了？”
　　“怕。”冯素素很诚实的答道，“但是，机会难得，而且我们吉人自有天相。这回遇见蜘蛛精都能化险为夷，我想是冥冥之中有贵人相助，还怕什么？”
　　耀灵熹：“……”这丫头倒是感觉很准。
　　“灵熹，我再给你讲讲那个蜘蛛的事儿。”
　　岳寒凝作势要打她，“不许吓唬灵熹。”
　　冯素素赶紧讨饶，依旧赖在二人房中不走，愣是赖到大天亮。
　　次日的行程安排是去山脚下的玉明湖，相传这里的湖水清澈见底，特别是到了晚上，月色笼罩中的湖面风光就像入了仙境。
　　一群人等着夜幕降临，结伴来到湖边，却发现根本没看见月亮，湖面上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冯素素唉声叹气，“都怪今天阴天，白天没太阳，晚上可不没月亮了。”
　　没有月光，没有萤火虫，人们只能在草丛中溜达。
　　耀灵熹跟在岳寒凝身后，“姐姐想看萤火虫吗？”
　　“想是想，但是现在没有，也没有办法，只能改日了。”
　　耀灵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我知道可以看见萤火虫的方法。”
　　岳寒凝好奇道，“什么方法？”
　　耀灵熹神秘的笑笑，突然松开岳寒凝的手，旋身渐远，于草丛中起舞。裙摆掠过青翠，所到之处雾开云散。
　　岳寒凝愣怔的望着，见云消月出，月光轻柔的洒在湖面上，粼粼波光将湖边映得格外明亮。
　　“有萤火虫！”冯素素头一个跑过去，先是一个两个光点在草丛中闪过，继而成片的萤光忽然遍布上空。
　　从没见过此等场景的众人被萤光吸引，谁也没有深究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般景象。
　　耀灵熹驻足湖边，萤光于她周身环绕，偶有蝴蝶飞舞，在丛间的野花上盘旋。
　　她转身冲着岳寒凝笑道，“姐姐，好看吗？”
　　岳寒凝近乎入迷，呆呆的点了头，“好看。”
　　不管其他人如何惊叹，耀灵熹跑回去牵起岳寒凝的手，“是景色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
　　任景色多美，此刻岳寒凝眼里就只剩下方才翩翩起舞的美人。
　　守得云开见月明，此景当毕生难忘。
　　“姐姐？姐姐？”
　　岳寒凝忽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居然盯着人家发愣半晌了。
　　“怎，怎么了？”
　　耀灵熹凑近，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挨上了。
　　“姐姐为什么愣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景色太美了，让人移不开眼。”岳寒凝看向别处，她自己也没想明白，有朝一日会被一位姑娘迷住。
　　她不由自主的想照顾她，怜惜她，甚至想要独占她。
　　岳寒凝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耀灵熹却好像毫无所觉，拉着人到湖边，两人肩靠着肩，低头看向湖面，见到的便是两人的影子。
　　“这里的湖水果然清澈。”耀灵熹偷偷瞧一眼岳寒凝，伸手去触碰湖面，却被岳寒凝拦住。
　　“湖水凉。”
　　岳寒凝面上这样说，却是存了私心，不想破坏了湖面上两人靠在一起的倒影。
　　“姐姐，若我以后要去别的地方，你愿意随我同去吗？”耀灵熹装作很随意的问道。
　　岳寒凝闻言，莫名有些心急，“你要去哪？”
　　“比如回家乡。”
　　岳寒凝从不会刻意挽留什么，可能她天性淡薄，面上待人和善，却一直觉得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从不期待任何人会永远停留在侧。
　　可是现在她想要把眼前的人留住，就留在自己身边，让她哪里也不许去。
　　“岳府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耀灵熹见把人惹毛了，赔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说一定要走。”
　　岳寒凝却不许她这般糊弄过去，“为什么突然想这样问？定是动过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因为之前道士的事令你不快了？”
　　“没有，我真的就是随便问问。”耀灵熹不禁暗叹，怎么姐姐的余魂也对她可能离开这件事如此激动，再说她怎么可能独自离开。
　　岳寒凝忽然心生委屈，自己对她这般好，她居然要离开。
　　“灵熹，你可不可以就留在这里，长长久久的留在这里？”
　　“我……”她明明是要让姐姐答应和自己走，怎么倒反过来了？


第80章 
　　在岳寒凝的殷切注视下, 耀灵熹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好采取迂回战术，换一个说法。
　　“我定不会离开姐姐。”
　　她说的诚恳, 决绝, 毋庸置疑。岳寒凝也很快释然, 并且懊恼起自己的矫情。
　　虽然差点被问出一头汗，但是耀灵熹很高兴，这说明姐姐的余魂已经完全的重新接受了她。
　　“姐姐，你看。”
　　岳寒凝顺着她所指望去, 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有什么……”
　　声音消失在唇齿之间。
　　直至冯素素在喊两人的名字, 岳寒凝才回神，一把推开耀灵熹。
　　“有, 有人。”岳寒凝涨红着脸, 细如蚊声，眼神躲闪不知道往哪里瞧。
　　耀灵熹舔了下唇, 意犹未尽，看岳寒凝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人拖回去吃掉。但她还是维护着岳寒凝优雅的形象, 特意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俩, 往这坐着来了。”冯素素怨念道, “都不知道叫上我。”
　　耀灵熹扶着岳寒凝起身，只因对方身子有些发软，脚步不稳。
　　“姐姐, 这里风大, 我们回马车上去。”
　　岳寒凝心乱的很, 她说什么都点头, 只求赶快离开众人视线。
　　到底是被蜘蛛精吓破了胆，一行人等不敢再回半山腰的竹屋, 可又不想浪费大好时光这么快回去。于是众人一致同意，沿着玉明湖下游走，来到河边的村子里。
　　此地与上游的湖水截然不同，水流湍急，经常起风浪，使得打鱼为生的渔民们常常面临生死风险。可他们没有别的谋生方式，即便知道可能会死，还是要冒险一试。
　　一行人在渔民家中借宿，出手阔绰，引得家家户户争相抢着让她们到自己家里住。
　　三人一间屋子，冯素素成功跟她们挤到了一处。
　　听着角落里唉声叹气，耀灵熹深觉她有些扰民。
　　“为什么叹气？”
　　冯素素抱着枕头，叹息道，“渔村好无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集市，难不成我们也去捕鱼？”
　　岳寒凝笑她，“这里村镇真的很少，有可以住的地方已是难得。”
　　冯素素转头，“不过我倒是发现了，村子南头有间寺庙，门前总有人参拜，可不见有人进门。我觉得那里应该藏着什么厉害的神像。”
　　于是到了晚上，冯素素好说歹说把两人拉过去陪自己一起夜探寺庙。
　　“就是这里。”
　　冯素素胆子越来越大，对着门口鞠了三躬，随即推门进去，还冲后边的两人招手。
　　岳寒凝抓紧耀灵熹的手，“跟紧我。”
　　三人走近庙宇，一个僧人都没有，黑灯瞎火的甚至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岳寒凝拿起火折子照亮，发现里面果然是阴气森森，残破不堪，唯有正中的庙堂前没有荒草。
　　三人一起迈入庙堂，这里的神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可阴气实在太重，与寺庙外不像是同一个季节。
　　“这也太冷了吧。”冯素素搓着手道。
　　耀灵熹见供台上尚摆着白皮点心和几个果子，果子未烂，应该是前不久上供的。
　　“你冷不冷？”岳寒凝将人抓的更紧。
　　耀灵熹顺势就抱上去了，“灵熹冷。”
　　“我也要抱！”
　　不等冯素素扑过来，岳寒凝便把火折子丢给她，自己好完全抱住耀灵熹取暖。
　　“现在还冷吗？”
　　耀灵熹暗自用法力与这里的寒气抗衡，愣是将温度提到与外头一样。
　　“有姐姐在就不冷了。”
　　“你们看顶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惊呼声，二人这才松开彼此朝着上头望去，就见顶子上缠绕着一圈接一圈黑漆漆的东西，像是线又不是线。
　　岳寒凝也皱眉不解，“看不出来是什么。”
　　“是女人的头发。”耀灵熹淡淡道。
　　其余两人闻言大惊，不敢相信，可再看居然越来越觉得像。
　　应该是很多女子的头发，它们像是晾晒衣服一样被挂在房梁上。
　　“他们为什么要拜头发啊？”冯素素抱住自己连连后退，左顾右盼就怕有可怕的东西突然掉出来。
　　耀灵熹环顾四周，这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阴气这么重，定有不少亡魂。
　　她走到供台前，忽然掀开红绸布，台子底下是成摞的新娘喜服。
　　“这是？”岳寒凝震惊道，“难道说出嫁的新娘都要把喜服放到庙里？还得留下几缕头发？”
　　冯素素面露痛苦之色，“这是什么奇怪的习俗啊？”
　　耀灵熹拿出一件喜服，上头不仅沾了血迹还挂着一些河藻。
　　“应该不是新娘主动交过来的。”
　　这些女子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冯素素拽了拽岳寒凝的袖子，“我之前说错了，这里一点也不无聊，可能比蜘蛛还可怕，我们还是走吧。”
　　三人匆匆离开寺庙，却在半路遇见几个村民扛着麻袋朝寺庙的方向走。耀灵熹与岳寒凝对视一眼，随即跟着返回寺庙。
　　“等等我呀！”冯素素哑着嗓子，一路小跑在后头追。
　　几个人将麻袋往地上一丢，拆开绳子以后里面竟然是名妙龄女子。女子惊恐中想要跑走，被两个渔民按在地上，后边的老汉扑过去抱住女子痛哭不已。
　　“我苦命的孩子，不是爹狠心呐，是河神要你，咱不能和神对抗啊。”
　　耀灵熹等人在神像后面蹲着，听个正着。眼见那女子被强行换上喜服，绑在柱子上，嘴也被堵上了，连哭的份儿也没有。
　　老汉一步三回头，被其他渔民催促着，终究还是狠了心，再也没回头。
　　“这里的女儿都是河神的新娘，都是河神的！”
　　老汉状似疯癫的话渐渐远去，三人立马出来给女子松了绑。被救下来的女子对着几人千恩万谢，却不敢离开，说是怕河神发怒，牵连整个村子。
　　“你们怎么知道有河神的？”耀灵熹好奇的问道。
　　女子抽泣着，把自己听说的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给她们。
　　原本这里的河流平缓，渔民打鱼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困难。可是七年前，村子里发了水灾，死了很多人。直至河水卷走了当时正要出嫁的新娘才渐渐平息，自那以后，每年都会给河神献祭一个新娘，来保证河神不发怒，村子不被淹没。
　　耀灵熹越听越觉得可笑，“献祭完新娘以后，河水就不发难了？”
　　女子点头，“这七年来真的没有再发生过水灾，如果谁家的渔船翻了，就赶紧搜寻家族里的成年女子丢进河里，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出现翻船的事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冯素素气的不轻，“这算什么神？”
　　耀灵熹又问，“今夜河神会上岸？”
　　听女子称是，耀灵熹突然道，“你回去吧，我替你便是。”
　　“不可。”岳寒凝紧张道，“太冒险了，我们从长计议。”
　　耀灵熹一想也对，她现在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姐姐如何能放心让她冒险。
　　她好不容易想要管个闲事。
　　“好，听姐姐的。”
　　三人先把女子带回去，书院其他人听说女子遭遇纷纷谴责村民愚昧无知。
　　可女子在她们这待了不到一日，渔村的村民们便举着家伙寻来了，在门外大声叫嚷，一定要她们把河神的新娘交出来。
　　“阿娟呐！你快和爹回去吧，再不献上新娘，河神就要震怒了！”
　　“把河神的新娘交出来！你们不把她交出来，你们就得赔给河神一个新娘。”
　　外头一个喊的赛一个响，阿娟捂着耳朵缩在屋子里。
　　冯素素气呼呼的道，“明明是他们草菅人命，怎么还倒来声讨我们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石头、烂菜叶子接连砸进院子里。
　　岳寒凝突然起身开了门，那些渔民见到有人出来反而没了声音。
　　“诸位，河神到底是不是存在，谁都没有见到过，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神明害死活生生的人，诸位当真觉得没有问题吗？”
　　一个大婶儿突然冲出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河神岂是我们凡人可以质疑的，快把人交出来，你会害死我们的！”
　　被大婶儿一挑唆，再次群情激愤，不知是谁丢的石子，直接朝着岳寒凝砸过来。
　　眨眼之间，耀灵熹搂住其腰际，旋身闪开，挡在岳寒凝身前。
　　“姐姐，没事吧？”
　　岳寒凝摇头，怕她被砸到，想要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去，却见耀灵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心，我来处理。”
　　耀灵熹转过身面对众村民时，已然面无表情，双眸沉静，令急躁的众人瞬间偃旗息鼓。
　　“诸位，按照你们的说法，将新娘绑在寺庙里，不出三日，河神一定会将她接走，明日是最后一天。我与诸位打个赌，没有新娘献祭，这里一样不会被河水淹没。”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到时候河神大怒，遭殃的是我们！”
　　耀灵熹直觉他们吵的头疼，“好，那便以明日戌时前，如果此事还没有解决，我任各位处置。”
　　“灵熹！”岳寒凝抓住她的手臂，担忧道。
　　耀灵熹拍拍她的手背，“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有再吵闹，算是默认了她的条件。
　　是夜，阿娟和她们三人睡在一屋，到了后半夜，岳寒凝突然惊醒，猛的坐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头冷汗。
　　她梦见灵熹被丢进河里了，还好只是个梦。
　　可当她转过头去找人时，才发现耀灵熹不见了。
　　岳寒凝匆忙下地出门，到了门口却被弹了回来，她再次伸手去触碰，却依旧被结界挡回。


第81章 
　　耀灵熹来到河边, 刚到村子的时候她便觉得这河水不寻常，但只是路过未曾多想。如今细查，确有魔族留下的气息, 河流如此湍急也和魔界内的法术脱不开关系。
　　思及岸上的动静太大, 她直接纵身跳进了河里。
　　金光灿灿的河底宫殿中, 一身穿蓝底龙袍的男子坐在双龙吐珠的宝座上闭目养神。
　　“怎么？那帮村民敢不奉上贡品？”
　　这时，一只小河妖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上来就报，“新娘来了, 来了, 就在宫门外，河主您快去看看吧。”
　　河主眉毛一拧, “什么？新娘已经到宫门了？难道是绑着石头沉下来的？”
　　“不, 不是，是自己走过来的。”
　　河主闻言起身, 惊讶道，“居然有女子能走到龙殿？长得美吗？”
　　小河妖点点头, 抖着身子道, “……美, 特别美。”
　　“美就行，本主去接新娘了，尔等快去准备酒宴。本河主要好好的庆祝一番, 待七日后你们再处理新娘的衣服头发。”
　　河主随即大笑着往宫门外走, 脚步飞快, 似乎迫不及待。
　　河妖此时缓过神来, 大声吼道，“美是美, 可是她要命啊！”
　　“什么？”
　　河主回头的功夫，宫殿大门已经被从外破开了，河妖们七歪八扭的躺了一地。
　　紧接着，强盛的魔气没入宫殿，将河主完全压制，想施展法力都施展不出。
　　在他惊恐的眼神中，耀灵熹踏进龙宫主殿，目光扫过定在原地的河主，眉宇轻蹙。
　　“原来是鲲族。”
　　“你是谁？”河主厉声吼道，身体被完全的压制力压垮，重重的跪到地上，膝盖砸向地面愣是砸出一个坑，疼得他冷汗直流。
　　能有如此力量的魔世间只有一个，连以前的羲和宫宫主都做不到。
　　“您是……尊上？”
　　耀灵熹在他面前驻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些进贡来的新娘在何处？”
　　河主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半天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绝口不提新娘下落。
　　耀灵熹渐渐不耐，忽而沉声道，“说！”
　　河主打了个哆嗦，立马伏在地上，“新娘，新娘都被，都被我吃了……头发和嫁衣会漂回岸上，那些村民把这当成与河神签订契约的证据，日夜供奉。”
　　突然，河主被提至半空，双脚悬空，魔气环绕周身，像绳索般将他紧紧勒住。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绝对改，一定改头换面重新做魔！”
　　耀灵熹静静的立在一旁，对其求饶喊叫充耳不闻。
　　她任魔尊时便定下规矩，擅闯魔域者死，为祸人间滥杀无辜的魔族也一同论处。
　　耀灵熹根本不用动手，那河主就在魔气威压下爆体而亡。这座所谓的龙宫也瞬间化为乌有。
　　全都是法术变的，哪里有什么龙宫，更没有什么河神。
　　耀灵熹返回村子里时，那些村民正举着火把扬言要烧了她们。可因为提前设下的结界，村民根本不得近身。
　　“诸位，河神的事已经解决了。”
　　众人回头，就见耀灵熹悠然自得的站在后面，就好像饭后刚散步回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耀灵熹指了指上空，“我都和河神商量好了，以后他无需再收新娘照样会保村子太平，不受水患侵扰。我与他做了约，现在天上会下一会儿小雨，我说停它便停。听了我的话，就算是契约达成。”
　　村民们半信半疑，却不料此时天空真的落了雨，就在众人惊叹的间隙，耀灵熹轻飘飘的说了句“停”，雨还就真的停了。
　　这下村民们深信不疑，直接把耀灵熹当了神明参拜，那老汉更是感恩戴德，磕了好几个响头感谢她救自己女儿一命。
　　外头的村民尽数散开，结界也因为耀灵熹的归来而功成身退。
　　冯素素戳了戳门口，忽然跳起来，“寒凝，那东西没有了。”
　　岳寒凝一听赶忙冲出去，就见门口耀灵熹安然的站在那里，见到她时露出甜甜的笑容来。
　　“姐姐，我……”
　　不等她说完，岳寒凝一个箭步跑过去将人抱住。
　　耀灵熹拍拍她的背，原本自己打算的是回来的时候她们还没醒，这事儿也就糊弄过去了，没想到姐姐中途醒了。
　　“你还知道回来。”
　　耀灵熹连连道歉，“是我不好，回来晚了，让姐姐担心，都是灵熹的不是。”
　　岳寒凝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耀灵熹不放手。事到如今，即便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耀灵熹不是凡辈，至于到底是谁她无从得知，也不甚在意。只是，这样的人，真的会留在蟠龙城陪伴她一辈子吗？
　　解决了渔村的事，她们便启程继续赶回蟠龙城。此次出行一路上全都是奇人怪事，吓得一群学生东躲西藏，几天就要换个地方，都不能安顿下来好好游玩。
　　返回途中，她们赶在一个小镇子里投宿。定下客栈之前，冯素素专门在客栈周围勘察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之处才安心住宿。
　　耀灵熹当然还是和岳寒凝一个房间，只是，自从进了客栈之后，岳寒凝就没在房里待着，说是要去找冯素素商议大事，让她自己在房间里休息会儿。
　　什么事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正当她纳闷儿之际，岳寒凝推门回来了。耀灵熹一个翻身下地迎过去，却见岳寒凝目光躲闪，心事重重。
　　“姐姐，发生何事了？”
　　岳寒凝看看她，“无事。”
　　这怎么可能无事？
　　耀灵熹继续追问，“是谁惹姐姐不高兴了？我去教训他。”
　　岳寒凝的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确定，有不舍，还有一丝哀怨。
　　“你。”
　　“我？”
　　耀灵熹这下彻底懵了，她做了什么惹得姐姐不快？她也没做什么。
　　“对，就是你。”岳寒凝突然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耀灵熹闻言一愣，难道她露馅儿了？
　　“姐姐在说什么？灵熹怎么听不懂呢。我就是我啊。”
　　岳寒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说就算了，但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只要姐姐开口，十件八件的她也答应。
　　“姐姐请讲。”
　　岳寒凝双手交握，指腹都让自己搓白了。
　　“我要你答应，和我成亲。”
　　“啊？”
　　耀灵熹这下脑子算是彻底不转了。
　　岳寒凝说完一句便陷入沉默，憋的双颊通红，静静等着耀灵熹的回答。
　　她此番冒失行为全因病急乱投医。
　　方才，她心下烦乱，就去找冯素素，把自己的心事直接告诉了好友。冯素素听后，起初大为震惊，但后来就变了味道。
　　“所以到底如何能彻底留住一个人？”所谓当局者迷，岳寒凝心绪乱的很，已经不能自己想出来办法了。
　　冯素素一拍大腿，“你不是喜欢她吗，我看她也喜欢你。干脆你俩拜堂成亲，有了婚书就相当于有了承诺。依我看，灵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定然不会离开你了。”
　　“成亲？”岳寒凝听了也是惊讶不已，毕竟蟠龙城尚未有一场女子双双成亲的先例。
　　冯素素斩钉截铁道，“对，成亲，虽然，你俩是有点挑战世俗了，不过既然相爱，管那么多干什么。寒凝，灵熹这样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岳寒凝点头，下定了决心，“对，成亲。”
　　半晌未听到回音，岳寒凝转回来，羞恼道，“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求之不得。”
　　如果她和岳寒凝成了亲，往后便更容易把她带回去。而且姐姐沉睡前，她们本就是要成婚的，只是尚未来得及。
　　只不过，她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同意成亲，还是主动提出的。
　　耀灵熹当即偷个香，“回蟠龙城我们就拜堂成亲。”
　　岳寒凝终于安心的笑了，红着脸却还是凑上去，与心上人缠绵在一处。
　　温存一阵过后，岳寒凝忽然叫停。
　　耀灵熹还赖在人家身上，眼前的岳寒凝衣衫不整，青丝散乱，犹如绽放中的玫瑰，诱人至极。
　　“怎么了姐姐？”
　　“我们，我们应该先拜堂，再，再这般。”岳寒凝拉好衣衫，匆匆下了床。
　　都怪她意乱情迷，将什么礼仪都抛诸脑后了。
　　耀灵熹一把将人抱住，“姐姐别走，我们……我们聊聊天也好。”
　　姐姐这般动情的姿态怎可让别人看到。
　　其实她们早就……但她现在还是不能说，毕竟姐姐目前是个凡人，如白纸一张，若贸然告诉她二人早已行过那般事，怕是要将人吓到。
　　“聊天也好。”
　　她由着耀灵熹把自己抱回床榻之上，原本的情动在耀灵熹的安抚下也渐渐平静，两人像昔日一般闲聊。
　　岳寒凝靠在其怀中，把玩着耀灵熹身前的一缕墨发，“灵熹，你真的是凡人吗？”


第82章 
　　耀灵熹并不想刻意隐瞒, 只是怕作为凡人的余魂不能承受。现在岳寒凝既然问了，正是她透露一些信息的时候。
　　良久，她拥着岳寒凝, 轻声道, “不是。”
　　其实岳寒凝已经心里有数, 听到耀灵熹亲口承认，还是免不了心中有所波动。
　　“那你是？”
　　耀灵熹直言道，“我是魔。”
　　半晌未听回音，不知怀中人是何反应, 她低下头想要一探究竟, 不料岳寒凝突然抬头，双唇相触, 想问的话暂时都搁浅了。
　　待两人分开, 岳寒凝轻抚恋人的侧脸，满目含情, 不见半分退缩。
　　“不管你是人是魔，我只知道你是好姑娘, 我喜欢你。”
　　耀灵熹闻言笑了, 令人如沐春风。
　　她就知道无论姐姐记不记得她, 都会重新爱上她的。
　　当晚，岳寒凝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客房，她原本想走, 可被耀灵熹耳鬓厮磨, 情话攻心, 早就失了分寸, 礼仪什么的也顾不上了。
　　“寒凝，灵熹, 我们去街市上逛逛吧！”冯素素在门外大喊大叫，忽然被推门而出的耀灵熹一个眼刀止住话头。
　　“姐姐还没醒，不要吵她。”
　　冯素素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点头，继而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干什么了？寒凝从来不会晚起，上书院也没迟到过。”
　　耀灵熹咳嗽一声，看向别处，“没干什么，学习来着。”
　　“学习？”冯素素听后大为震惊，出来游玩的好机会居然用来学习，这难道就是优等生和普通学生的差距？
　　“要不下回带我呗，一起学，我好请教你们一些问题。”
　　耀灵熹瞪她一眼，一本正经的拒绝，“不可，姐姐有习惯，只能和我一起学习。”
　　冯素素撇嘴，小声嘀咕，“这咋还歧视差生呢。”
　　“好了，姐姐现在起不来，你先回去吧。”
　　说着，门便要合上，冯素素一下窜进去挤在门内不走。
　　“我想去街市！”
　　耀灵熹按住门，“找别人陪你。”
　　冯素素不依，“别人无趣。”
　　“姐姐现在醒不了。”耀灵熹对别人耐心有限，到现在没把人丢出去已经是看在岳寒凝的面子上。
　　冯素素见力气没有人家大，忙喊道，“灵熹表妹，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耀灵熹不解，“什么意思？”
　　“寒凝回来是不是和你表白了？知道为什么吗？”冯素素逐渐仰起头，“是我建议她用成亲留人的。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
　　这么一说，确实是。
　　她不喜欠人情，无奈只好唤来半月，让其在屋顶守着，自己则是被冯素素拖上了街。
　　“终于有可以逛的地方了，这几天可憋坏了我。”冯素素摇着一把团扇道。
　　耀灵熹虽是人来了，但心还落在客栈，一路上心不在焉。
　　她们来到一间城隍庙前，冯素素嚷嚷着要进去求签问道，耀灵熹只得耐着性子陪她进去。哪知这回冯素素不是替自己问的，是替她问的。
　　“我就不必了。”庙里的道士哪一个能算出她的命运来。
　　冯素素却兴致颇高，按着人坐下，“你是要成亲的人，算一算图个吉利。”
　　就因为成亲二字成功的将她说服了。
　　“你给这位姑娘算算如何？”冯素素兴致勃勃的说道。
　　对面的道士故作深沉的点头，拿出签筒让耀灵熹抽一支。
　　“看签解命，即可辨别吉凶。算出姑娘的前世今生，未来命运和姻缘。”
　　耀灵熹抽了一支签放过去，待道士将签拿起之时，只听得咔的一声，签裂成了两半。
　　道士大惊，赶忙收拾东西跑路。
　　“天机不可泄露！罪过，罪过！”
　　耀灵熹挑下眉，“我就说我不适合求签。回去吧。”
　　冯素素直挠头，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算命到耀灵熹这就不管事了。
　　“诶，表妹你等等我！走这么快干什么？”
　　出了城隍庙，耀灵熹看向右侧的小道，微微眯眼。
　　冯素素一路小跑追上来，“表妹，我们现在去哪里，不如到……”
　　“回客栈。”
　　撂下三个字，耀灵熹转身就走。
　　“客栈里有金子啊，你，你这么着急回去！”冯素素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耀灵熹头也不回，脚步依旧没有放慢。
　　“客栈里有我的心上人。”
　　两人拐过长街，与此同时，她们方才站的地方有道红影一闪即逝。
　　客房里，岳寒凝终于睡醒了，她看看屋子里，阳光细碎的轻洒入室，眼见已将近正午。
　　她居然睡到这么晚，要怪就怪那人太能磨人。
　　“灵熹？”
　　岳寒凝唤了几声，不见人应声，心想不会是刚温存完人就跑了吧？
　　她刚要穿衣，就听房门吱呀一声，接着，耀灵熹旋风般的进了屋子赶到床前，一番动作下来，愣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姐姐，我在这。”
　　岳寒凝暗自松口气，人没跑就好。等放松下来，她惊觉自己目前状况实在不雅，慌忙去抓衣裳，却被耀灵熹抢了先。
　　“姐姐别急，我侍奉姐姐起床更衣。”
　　“我自己来就好。”岳寒凝裹在被子里，不好行动太大，衣服被拿远了，伸长胳膊也够不着。
　　耀灵熹却道，“姐姐不必与我见外，我们是一家人。”
　　岳寒凝无法反驳，只好由着耀灵熹摆弄自己，直到衣服一层接一层的穿好，她已经比煮透的红虾还要红了。
　　耀灵熹替她系上最后一道衣带，继而替她绾发，“姐姐早晚会习惯的，以后我都为姐姐更衣梳头。”
　　她都打算好了，等回到蟠龙城她们先拜堂成亲，等余魂归位姐姐苏醒，她们再于魔域举办盛大的婚礼，到时候姐姐就正式成为她的魔后了。
　　不知自己已经是准魔后的岳寒凝还在想着和她一起回蟠龙城过平凡日子。
　　两人下楼与其他学生一起用饭，这时候，刘耀祖从别的桌凑了过来，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
　　耀灵熹抬眸，见他时刻盯着岳寒凝，若不是地方不对，她倒是不介意让那双眼睛分家。
　　刘耀祖夹起一块鱼肉，“岳小姐，吃……”
　　不成想耀灵熹先他一步，已经把鱼肉放进岳寒凝碗里。
　　“这个做的香嫩入味，姐姐快尝尝。”
　　有耀灵熹的地方，岳寒凝都无暇看见他人，耀灵熹给她夹什么菜她就吃什么菜，吃什么菜都觉得是甜的。
　　刘耀祖全程像个旁观者，递不上菜，插不上话，憋屈了半天终于叫他得了空子，趁耀灵熹不在桌前，赶紧献殷勤。
　　“他们这里的荔枝特别甜，岳小姐也尝尝。”
　　岳寒凝浅笑一下，“谢刘公子好意，我吃不下了。”
　　得来不易的机会眼看就要溜走，刘耀祖再三劝说，甚至当场剥开一个要放进岳寒凝碗里。
　　“刘公子洗手了吗？”
　　耀灵熹端着一个瓷碗回来，重新坐到岳寒凝身侧，把碗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剥好的荔枝肉。
　　“我刚剥的，新鲜着，姐姐快吃两个，可甜了。”
　　岳寒凝确实已经吃不下，但见耀灵熹特意剥的荔枝，还是给面子吃了两口。
　　“确实甜。”
　　两人这边眉目传情，那头刘耀祖孤零零的举着一颗荔枝甚为滑稽。
　　原以为某人会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结果耀灵熹发现自己想多了，不能指望没脑子且自我感觉很好的人会有这种明智之举。
　　“岳小姐！”刘耀祖趁着没有别人的时候，追上岳寒凝，“小姐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同小姐表明。”
　　岳寒凝回头，看向刘耀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她与这位刘公子统共也没说过几次话，并无交集，只是同窗，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来找她请教学习上的问题？这人也不像是好学的主。
　　刘耀祖鼓起勇气，急声道，“我倾慕小姐已久，请小姐给我一个机会，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这个答案是岳寒凝没有想到的，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刘耀祖会对自己有心思。也可以说，她从未注意过任何人，只因她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虽然不知那人到底是谁，何时出现，但她知道不等到此人，她绝不会为谁而动心。如果一辈子等不到，她便孤身一人直至终老。
　　直到耀灵熹出现了，她忽然萌生一种感觉，这就是她要等的人。
　　“多谢刘公子错爱，我已经心有所属，心里容不下第二人，请刘公子另觅良缘。”
　　岳寒凝拒绝的很干脆，一点幻想都不给刘耀祖，也不给他挽留的机会，快刀斩乱麻，直接把这朵烂桃花踢出局外。
　　岳寒凝上到二楼，还未穿走廊，抬头就见耀灵熹站在阶梯口，似乎站了很久。
　　“你……”不会都听见了吧？
　　耀灵熹状似委屈的说道，“姐姐与他人私会，灵熹很是伤心。”
　　“你不要误会，我和他没有……”
　　耀灵熹还沉浸在自我伤感中，“我知道我不够好，姐姐厌倦了我也是应该的。”
　　“不是，我没有厌倦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岳寒凝急忙解释，忽略了某人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耀灵熹低头抹掉根本没有的眼泪，“姐姐让我伤心了，可是要被惩罚的。”


第83章 
　　岳寒凝解释无果,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某人拉进屋，稀里糊涂的躺在了床榻上。
　　等她回过神，跑也跑不了了。
　　“我衣服呢？”
　　耀灵熹已经在准备品尝美味食物, “碍事。”
　　岳寒凝以为耀灵熹真的误会了自己和刘耀祖的关系, 于是全程配合, 随她如何都没有异议，甚至主动回应，就为了安抚自家恋人。
　　缠绵过后，耀灵熹开开心心的抱着岳寒凝想要睡觉, 却在这时, 岳寒凝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是借题发挥是不是？”
　　耀灵熹一看不好，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就想把这事糊弄过去。但岳寒凝抓准了重点, 绝不放过。
　　“你根本没有误会，也没有生气, 就是……就是……”岳寒凝脸上发烫，说不下去了。
　　耀灵熹却贴在她耳边, 悄声低语几句,
　　惹得岳寒凝更加羞恼。
　　“你到底从哪里学的这般孟浪之语？”
　　“书上学的。”
　　耀灵熹仔细回想, 在等候岳寒凝苏醒的这十几年里，除了继续寻找三魂七魄，处理魔域事务, 修炼提升功法, 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那种有情趣的书。
　　之前, 姐姐怕她学坏, 把所有不太正经的书都清扫出门。她又命人去民间搜罗，搜回的书几乎能堆放满满一屋子。
　　不管里面是温馨, 还是艳情，没有一本她没看过的。看完之后，她还会把自己和姐姐代入到书里，然后借着酒劲儿做一个美梦。
　　真的是很美的梦，如今美梦成真，她一定不会再让这个梦碎了。
　　岳寒凝转过身，扬起手作势要打，“小小年纪不学好，不知道看点正经书，”
　　耀灵熹直接搂住人，贴的密不可分，把自己的脸送上去。
　　“姐姐生气就打，我绝不还手。”
　　她原本就是逗姐姐玩的，没想到会当了真。她怎么会把那样的放在眼里？不过热情回应的姐姐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当人家真的把脸送上来了，她反倒下不去手。而且这张脸实在是不舍得打。
　　“你，你放开我。”
　　“不，不放。”耀灵熹耍无赖道。
　　“你！”
　　耀灵熹心想好不容易把人又拐到手，怎么能放？
　　“任姐姐打死我，我也不放手。”
　　岳寒凝彻底没了辙，“那你……起码把灯熄了。”
　　“遵命！”
　　弹指一挥间，房间里陷入昏暗，帷幔里的两个人影缱绻交缠。
　　“姐姐我又不想睡了，不如我们再玩会儿？”
　　“睡觉！”
　　“哦。”
　　两人这一觉睡的沉，一直到了次日晌午，期间其他人来叫门好几次都没有人回应。
　　岳寒凝醒来后，发现身边的人还在，心情好了不少。她缓缓抬起手，在尽力不吵醒耀灵熹的前提下细细描绘对方的眉眼、双唇，指尖下滑是耀灵熹白净细长的脖颈，上边有她昨晚大胆的痕迹。
　　一时情难自禁，岳寒凝忽然凑近，在脖子的另一边再印一个痕迹。
　　看着左右对称，她满意的偷笑起来。
　　“姐姐要对我负责。”耀灵熹睁开眼，笑意盈盈的看过来，哪里有半分刚醒的样子。
　　岳寒凝这才明白过来，“你，你早醒了？”
　　耀灵熹大方承认，“是啊，我想等姐姐一同起身。上次我有事出去，让姐姐醒来担心了，以后绝不让姐姐独自醒来。”
　　岳寒凝看向别处，“我，你，明明应该是你对我负责。”
　　“我一定会对姐姐负责的。”耀灵熹郑重说道，“我要娶你，你将是我唯一的新娘。”
　　魔域唯一的魔后。
　　两人磨蹭了好久才出门，出门时已经是午后了。柔情蜜意让两个人忘了时间，发现已经错过了饭点，耀灵熹暗道糟糕，把姐姐还是个凡人需要一日三餐不能少这件事给忘了。
　　“姐姐，我们出去吃。”
　　岳寒凝点点头，看着耀灵熹的眼神柔情似水，就像新人成婚次日彼此相望的眼神。
　　“我也去，我刚才没吃饱！”
　　于是，冯素素再次成功的成了跟屁虫，在两人旁边当着明亮的灯盏。
　　三人到一家酒楼里用了些饭食，而后在附近随便转转。这回冯素素没有注意街上的新鲜玩意儿，全程都在暗中观察身边的两个人。
　　“灵熹表妹，你们，你们俩昨晚不会是？”冯素素把耀灵熹拉到一边，悄声打听。
　　耀灵熹装作不懂，“会什么？”
　　冯素素着急，不好直接问，但她又想知道，“就是那个了，不会是还没成亲你俩就……”
　　“哪个？”耀灵熹继续装傻充愣。
　　“哎呀，就是你俩提前圆房了？”
　　耀灵熹看向正在挑选扇面的人，笑道，“我不懂什么叫圆房呢。”
　　冯素素一脸震惊，心想难不成是好友趁着表妹懵懂把人骗到了手？
　　岳寒凝拿起一个凤凰扇面回来给耀灵熹看，“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耀灵熹非常肯定，“姐姐的眼光就是好。”
　　岳寒凝付了钱，转过来问，“你们两个方才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耀灵熹一推六二五，指向冯素素，“哦，素素姐姐问我，姐姐和我是不是昨晚那个了。”
　　岳寒凝一听双颊瞬间染上红霞，顺便瞪了素素一眼，拉过耀灵熹就走。
　　“别听她的，都学坏了。”
　　“不是，怎么就和我学坏了？你俩给我站住！”冯素素在后边追，直觉自己头上顶了一口锅，还挺沉，要不然怎么追的这么累？
　　耀灵熹随岳寒凝走了一阵，忽然回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小巷子口。
　　又来？
　　她装作脚步不稳，撞到岳寒凝身上，顺势将人抱住。
　　“姐姐，我去处理一件事，你和冯素素回客栈，不要回头，也不要来找我。”
　　听她如此说，岳寒凝知道肯定是有不小的问题，说不定她们周围有了危险。自己是个凡人，不能帮她什么，能做的就是听话不拖后腿。
　　“你要小心，早点回来，千万小心。”
　　“放心，一点小事，我还等着娶姐姐呢。”
　　说话间，耀灵熹将她推给冯素素，转身闪进一边的巷子里。
　　她追着妖气一路寻到小河边，河面平静如镜，万籁俱寂，像是闯入到结界之中。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耀灵熹负手而立，静待周遭变化。突然，一道火红的光落于身后。她转过身，只见一位红衣银发的美人站在树下，眉目张扬，似有怒意。
　　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此人。
　　“不知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此女子飞身至前，与耀灵熹相对而立，上下打量。
　　半晌，她忽而笑道，“我当谁的能耐这般大，接连毁我妖族，原来是魔尊。”
　　耀灵熹被浓重的妖气环绕，察觉到此女子的妖力比她见过的所有妖都强盛。
　　“原来是妖王啊。”
　　万妖之王，火凤化身。
　　这家伙应该已经有上百的年纪了吧？
　　“你毁了我的坐骑，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耀灵熹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灭的不是蛇就是蜘蛛，而最近的就是蜘蛛精了。
　　“妖王的坐骑是一只蜘蛛？”
　　这是什么品味？
　　“是又如何？”妖王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耀灵熹笑笑，“凤凰这么好看，如何能配蜘蛛这种的坐骑，那东西着实影响妖王的威严和美貌。”
　　妖王突然被夸好看，气莫名其妙的消了一半。
　　“依照魔尊的意思，我应该配什么样的坐骑？”
　　“起码应该是青龙白虎这种。”
　　妖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并无意与妖族为敌，能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
　　妖王挑了下眉，倒是接着她的台阶下了。
　　“魔尊所言有理，本座这就回去换一个坐骑。听闻魔尊当年力破九天仙派的围攻，且灭了苍天派，都是因为一位红颜知己。原来魔尊喜欢女子？”
　　这话题是怎么转到她的喜好上的？
　　耀灵熹浅笑，“妖王错了，我不是喜欢女子，是唯独喜欢那一人而已。”
　　妖王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突然凑近，轻声道，“我想邀请魔尊来妖界做客，与你交个朋友如何？”
　　刚刚还是来寻仇的，现在就要和她做朋友？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等来日有时间，我必定登门拜访。现下我有要事在身，不能离开，还望妖王海涵。”
　　耀灵熹要走，却被妖王拦下。
　　“我难得想交个朋友。你是魔尊，我是妖王，我们都是上位者，且自古妖魔不分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随我回去做客。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黄毛丫头？”
　　耀灵熹双眸瞬间冷下来，若是她要对姐姐不利，此战在所难免。
　　两方强大的灵力互相抗衡，难分高下。狂风大作，河面掀起数道风浪，飞沙走石随风旋转，压倒了荒草，就连古树也摇摇晃晃，即将连根拔起。
　　就在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忽然有一道淡蓝的光晕冲入二者之间。
　　“不许欺负主人！”
　　半月化出真身，不畏灵力，专门逮着妖王的脸啄。
　　妖王气不过，也化出真身，两只凤凰纠缠到一起互啄。
　　耀灵熹愣在当场，好好的凤凰，怎么有点像斗鸡？


第84章 
　　雪白的凤尾和火红的凤尾相互交错, 红蓝两色光晕混作一团。
　　耀灵熹无奈的在地上看着，她看的出来妖王根本没有用全力，就是陪小朋友逗着玩。
　　虽然妖王没认真, 可半月非常认真, 可劲儿的啄, 竟然把妖王头顶的毛啄掉了一根，直接将妖王惹怒了。
　　耀灵熹一看不好，赶紧把半月召回来，放到身后。妖王也跟着追过来, 怒气冲冲的要她把半月交出来。
　　“妖王莫要动怒, 何必跟孩子一般见识？”
　　半月在耀灵熹身后探出脑袋，冲着妖王做了个鬼脸。
　　妖王捂着头顶, 愤慨道, “刚才她啄我的时候，你可没提她是个孩子。”
　　“当然是个孩子了, 半月大约也就出世二十年，化形十四年, 如何不是孩子。比不得妖王存世百年, 吃得多看的多。”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老。
　　妖王深吸一口气, 指着这一对主仆，放下狠话。
　　“等我回来的，一定去找你俩算账！”
　　耀灵熹眼睁睁看着妖王匆忙离开, 瞥见她头上秃了一块, 这才明白妖王为什么突然着急火燎的跑了。
　　她转回来拍拍半月的头, “以后可不要如此莽撞。”
　　半月低头, “哦，知道了, 主人。”
　　沉了沉，耀灵熹又道，“但是，干得漂亮。”
　　半月瞬间重新抬头，满眼亮晶晶，再次燃起为主人效力的熊熊斗志。
　　回到客栈后，耀灵熹第一时间去房间找岳寒凝报平安。还不等她上楼，忽然有人从后叫住她。
　　耀灵熹回头，就见张枫良端着一碟歪七八扭的东西眼巴巴望着自己。
　　“张公子有事？”她还着急见姐姐了。
　　张枫良顶着一张大红脸，把碟子往前送，“这是，这是我做的点心，请小姐品尝。”
　　这黑乎乎不成形的东西是点心？不会是想毒死她吧……
　　“确实看着不怎么样。”
　　耀灵熹直言不讳，转身就上了楼，留下张枫良自己尴尬的站在原地。
　　“姐姐，我回来了！”
　　她才打开房门，一阵风带过来，下一刻，温热的身躯入怀，熟悉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耀灵熹被紧紧抱住，她也乐得如此，随即回抱过去也忘了关门。
　　冯素素从里屋追出来，见此情形赶忙挡住眼睛摸着黑溜出门外。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耀灵熹哪里还有心思管旁人会不会看到，揽着人旋身入内，顺便带上房门。
　　“姐姐，虽然我是很喜欢你抱着我，不过再这么抱下去，咱俩就只能一直站着了。”
　　听到调侃，岳寒凝终于松开她，同时也确定了她没有受伤。
　　“怎么去那么久，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耀灵熹倾身，在对方的额头、眉眼上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是我回来慢了，该罚。”
　　“如何罚？”
　　耀灵熹歪头想想，“罚我侍奉姐姐生生世世。”
　　岳寒凝推开她往里屋走，“那是罚你吗？”
　　耀灵熹随后跟上，“是我的荣幸。”
　　待二人熄灯上榻，紧紧的拥着彼此时，岳寒凝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去见了谁？”
　　耀灵熹倒是没有隐瞒，“一个妖。”
　　岳寒凝有些担心，“厉害吗？”
　　“厉害。”
　　发现怀里人的动作，她又补充道，“但我也很厉害啊。”
　　“不要轻敌，万事小心，有任何危险要告诉我。”岳寒凝认真道，“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我不会拖累你的，但是你要让我知道。”
　　“姐姐从来不是我的拖累，我会记得的。”
　　耀灵熹将人搂的更紧一些，天气变得炎热，她便刻意降低体温，算是变相给岳寒凝解暑了。
　　她们在小镇子上停留一些日子，眼看假期就要结束，一行人赶紧套好马车准备赶路。
　　同行的一共七辆马车，可以说是浩浩荡荡，非常引人注意。每每经过一个村镇都会引得当地百姓来围观。
　　耀灵熹乘的马车上共有四个人，她们靠着抓阄决定由谁赶车，最终耀灵熹三人成功的留在马车里坐着。
　　天色已晚，眼看离蟠龙城还有两三日路程。一行人决定最后再投宿一次，故而纷纷赶着马车进了最近的一座小城。
　　城门前挂的牌子写有浮梦城的字样，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进城太晚，整条街上竟然没有一户亮着灯，也没有一个行人经过。
　　“这里的百姓都歇息这么早的？”冯素素掀开车帘观天色，“现在才戌时二刻吧？”
　　岳寒凝也跟着探头，回过来看向耀灵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耀灵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里太安静了。”
　　且阴气颇重。
　　“前边有家亮着灯的客栈！”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七辆马车便一同朝着亮灯的方向过去。
　　守夜的小二看到这么多人来，有些反应慢半拍。
　　“哎呦，客官们，这么多人啊，都是住店吗？”
　　等收了丰厚的银两，小二赶紧带着她们上楼安置，两人一个房间足足开了十几间。
　　耀灵熹二人被安排在三楼最右边的上房。
　　“两位姑娘请安歇。”小二转身欲走，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两位姑娘晚上最好不要随便出门，免得遇上奇怪的东西。”
　　岳寒凝追问，“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二却支支吾吾不肯再多言。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岳寒凝环顾四周，虽然这里的布置与普通客栈别无二致，可她就是觉得不安。
　　“这里很奇怪。”
　　耀灵熹拉住她的手，带去床榻边坐下。
　　“姐姐尽管安眠，有我呢。”
　　就算这是一座死城又如何？
　　是夜，耀灵熹点了一根安神香，她与岳寒凝同榻而眠，合上眼睛却未曾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大风呼啸的声音，紧接着便有硕大的影子从门外闪过。那影子近乎寻常人的两倍，不仅高而且宽厚。
　　门窗被冷风吹的晃动，地面也随着那影子行过而震颤。
　　明明是夏日，这里的温度却冷到要结冰。
　　等那影子彻底不见了，又听闻尖利刺耳的笑声。
　　也不知这帮小鬼出来是游山玩水，还是探险来的。若不是她跟着，怕不是早就曝尸荒野。
　　“半月。”
　　话音才落，半月就从窗子翻了进来。
　　“主人，这回要捉什么？”
　　“捉鬼。”
　　“又捉鬼啊。”半月撇撇嘴，虽然对吃鬼实在没兴趣，但主人的话不能违背，立马冲出门去。
　　就听外头一阵鬼谷狼嚎，等半月再回来时，手里提了大约五六个小鬼，一个个瑟瑟发抖，就怕被吃了。
　　这家客栈，甚至是这座城，怕不是一个供鬼的地方。
　　耀灵熹未起身，只是借着月色看了眼小鬼们。
　　“你们是从何处来的？到这里做什么？”
　　小鬼们挣扎着要说话，却说不出声，原来是为免吵到熟睡中的人被封了声音。
　　耀灵熹解开其中一只鬼，警告他不准大声，否则立马让他灰飞烟灭。
　　小鬼哆哆嗦嗦，伏在地上，小声回道，“我们，我们都是浮梦城的百姓。”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里已经是座死城了。
　　“你们为何变成了鬼魂？”
　　根据这只书生鬼魂回忆，以前，浮梦城也是繁花似锦的城池，可自从两年前，城里频频有人失踪，再出现时只剩下一副白骨。请来多少道士做法驱鬼捉妖都抑制不住，直到整座城的人全被杀光。
　　原来的百姓死后魂魄被控制，成了厉鬼的小跟班，每只鬼要替她抓来八十一个魂魄才可以被放去投胎。
　　小鬼们的法力低微，经常需要几只鬼组成一团来害人，把被害者的魂魄交给厉鬼，至今书生鬼魂已经获得了十三个人的魂魄。他们杀的都是经过浮梦城投宿的冤大头。
　　这回赶上她们来的人多，所以各方鬼魂迅速扑向客栈，等着分一杯羹。
　　耀灵熹想起客栈小二，她方才并没有在小二身上发现鬼气。
　　“这里没有当地的活人了，那客栈小二是什么？”
　　“他是活死人，是唯一保存下来的尸体，被注入其他灵魂，用来欺骗路过投宿的人。我们这也来过几个道士，能察觉出有鬼魂，但是小二是人的肉身，他们察觉不到，就被骗着喝下了毒药。”
　　不论到这里的人会不会出门，到最后都会成为厉鬼的奴隶或者盘中餐。
　　“半月，它们几个交给你处理了。”
　　半月当即领命，重新封住小鬼的声音从窗子飞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耀灵熹叫醒岳寒凝，趁着人还没醒透，替她穿衣漱洗。
　　“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
　　耀灵熹为她戴上发钗，对着铜镜打量，“姐姐，这里有鬼，我们需要提早离开。”
　　“什么？”岳寒凝听后一惊，“快把大家都叫起来。”
　　而此时，外头有人哐哐砸门，无人开门就一个劲儿的砸。
　　只听冯素素扯着喉咙喊，“寒凝！灵熹！不好了，我们住在二楼的人统统不见了！”


第85章 
　　方才明明半月已经跟去处理,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若是半月再晚去一时半刻，怕是除了她和姐姐以外的人都要消失了。
　　剩下的总共还有十人，冯素素将她们都叫了来, 同聚在一间房里, 以免有人再失踪。
　　“我们现在怎么办？”冯素素六神无主的问道, 仿佛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耀灵熹的身上。
　　耀灵熹大致分析了现在的境况，客栈小二已经不见踪影，她们的同伴也消失了大半，如今不知是人还是鬼。而剩下的这些人里也不一定都是人。
　　“我们在这里等。”这间客栈倒是成了目前整座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刘耀祖忽然激动的喊起来, “你让我们等着, 在这里等死吗！”
　　耀灵熹也不看他，手里绕着岳寒凝的发丝玩, 心想姐姐的头发乌黑柔软, 特别适合在掌间把玩。
　　“你不愿在这里可以出去，没有人拦着你。外头已经没有活人了, 你自己看着办。”
　　刘耀祖一听跌坐回去，失魂落魄的嘴里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其他人更是一动不敢动, 不时传来低声哭泣, 又不敢大声, 于是肩膀都是一抽一抽的。
　　“期间，有任何动静都不得离开客栈，就算有熟人来要你们离开也不可以。”
　　耀灵熹交代过后, 让冯素素把她们领到隔壁, 分成两间。
　　待其他人都走了, 岳寒凝才问道, “所以这里有厉鬼控制了整座城？所有人都死了？”
　　耀灵熹点头，“姐姐, 我要出去一趟，期间，你绝对不要离开这里。我会尽快回来。”
　　“你要小心。”岳寒凝拉住她的手担忧道。
　　那厉鬼杀了一座城的人，可见厉害，如何能不担心。
　　耀灵熹笑笑，“姐姐放心，你在这里，我一定安然归来。”
　　她把岳寒凝放到冯素素所在的屋子，在客栈设下结界，又让半月在旁驻守，这才放心离开。
　　再次出客栈时，这里的一切都变了，再不见铺肆和住家，全是一片残桓、白骨。
　　所以之前她们所见全是幻影。
　　这厉鬼不仅道行高，还会迷惑人心。
　　原本的断壁残垣突然转换，变成红砖绿瓦的阁楼。碧波荡漾，竟是春意盎然。紧接着，耀灵熹进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她看到过往的侍者，高耸的藏书阁，以及辉煌的宫殿。
　　殿门前站着一个人，红衣艳绝，却清冷如雪。而这人看见她时，霎那间冰雪消融，笑起来异常温柔。
　　“姐姐……”耀灵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是凡间的岳寒凝，而是记忆里的岳寒凝。
　　“岳寒凝”越过众侍者迎向耀灵熹，拉着她的手引她进殿。这个“岳寒凝”始终笑意盈盈，眸子里柔情似水。
　　待二人进屋以后，她屏退了所有侍者，独独留下耀灵熹，依偎过去，拿起一颗青提往其嘴里喂。
　　半天不见耀灵熹张口，她不解的抬眸望过来。
　　“怎么不吃啊？灵熹。”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所有都是原来的样子，好像那些事情全部没有发生过。
　　若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剩下九个人还在客栈里等着，其他人是害怕到坐立不安，而岳寒凝是在担忧耀灵熹的安危。
　　总觉得这次的事非常棘手，万一那厉鬼用了什么阴险的法子可怎么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灵熹是魔族，也不能完全避免中招。
　　冯素素倒是里面最淡定的那一个了，她拍拍岳寒凝的肩膀，让她不要太担心。
　　“可是，那是杀了一座城的厉鬼啊。”
　　冯素素却信心满满，“我早就看出来灵熹不是一般人了，直到你方才和我说她学过几年道。我就说，之前那么多回如何化险为夷，原来是灵熹表妹的功劳。”
　　岳寒凝虽然同样相信耀灵熹的能力，可还是免不了挂心。
　　这时候，外头忽然有了骚动，岳寒凝和冯素素相视一眼，带着其他人下楼。就见另一个房间的人都围在门口，争论不休。而门外站了一个人，是不知从哪里回来的张枫良。
　　“外头有鬼追我，让我进去吧！”张枫良大叫着求道。
　　刘耀祖又开始跟着发疯，拼命往外冲。两人一个向里一个向外，无奈被结界拦着不能如愿。
　　结界是耀灵熹设下的，她们也没有人能打开，更何况耀灵熹离开前交代过，不能出客栈。
　　许是觉得太吵，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啼鸣，随后一只白凤凰扎下来，直接咬住“张枫良”。
　　众人大骇，尖叫声不断。
　　岳寒凝眼睁睁看着“张枫良”在白凤凰的嘴里化成惨白的模样，那样子明明就是只鬼。
　　“他不是张枫良！”
　　其他人也看清楚了“张枫良”的本来面目，纷纷镇定。这么一来，这只白凤凰算是救了她们。
　　把“张枫良”干掉后，半月便要飞回屋顶继续守着，不料岳寒凝突然出声叫住她。
　　“小凤凰，是灵熹让你来保护我们的吗？”
　　这个人和宫主长的一模一样，据说是宫主遗落民间的余魂，她也不敢怠慢。
　　于是，半月幻化成人形，转过身行了一礼。
　　凤凰居然化成了人，岳寒凝看得一愣一愣的，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她继续问道，“灵熹在哪？带我去见她好不好？”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灵熹一定是被绊住了。
　　“可是，可是主人不让我带您去。”半月对着手指嘀咕。
　　心急之下，岳寒凝突然道，“如果我命令你呢。”
　　半月眼神一亮，“那就好办了。”
　　宫主是未来的魔后，主人平日里都听魔后的，她一个魔宠，自然也得听魔后的命令。主人追究起来，也有魔后挡着。
　　为了做灵活打算，耀灵熹设的结界半月可以破解，一旦有情况，半月就会带着岳寒凝先行逃跑。
　　当岳寒凝坐在半月的背上往下俯瞰时，她自己都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寒风掠过，青提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角里。
　　“灵熹，真的不吃了？”
　　“岳寒凝”不解的看向她，转去拿点心。
　　耀灵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饿，也不想吃。”
　　“岳寒凝”笑笑，顺势重新靠进耀灵熹怀中，诉说思念之情。
　　趁着耀灵熹松开她的间隙，指尖灵巧的来到其腰际，小拇指一勾，勾住了衣带。
　　“灵熹，我好想你，我想让你爱我，好吗？”
　　就在她即将扯开衣带的时候，耀灵熹将她推开了。
　　“岳寒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风情万种，
　　“灵熹是在害羞吗？”
　　耀灵熹挺直脊背，岿然不动，而“岳寒凝”见她迟迟不肯就范，不再去脱她的衣衫，而是褪下自己的。
　　“你不想我吗？我的灵熹。”
　　见耀灵熹起身要走，刚刚褪去外袍的“岳寒凝”扑上去将人抱住，难分难舍。
　　“你为什么又要走，我待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
　　耀灵熹不免失笑，不管眼前这个“岳寒凝”是什么东西变得，模仿的语气倒有几分相似。
　　但到底不是她。
　　原本耀灵熹是想多留这个影子一会儿的，毕竟是姐姐的模样，她倒底有些舍不得毁了。可想到这是厉鬼幻化的，她又觉得恶心至极。
　　冥火已经在掌心燃起，正要下手之际，突然有人在喊自己。
　　“灵熹！”
　　耀灵熹抬头，就见岳寒凝真的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半月。
　　她当即眯起眼，半月默默后退半步看向别处。
　　怀里的“岳寒凝”此时也抬了眸，环在耀灵熹腰际的手臂搂的更紧，像是在挑衅。
　　岳寒凝方才第一眼瞧见，先是愣住，此刻看到那个和自己长的极其相似的人故意亲近耀灵熹，顿时怒从心中起，直接走过去把她拉开甩到一边。
　　“别碰她！”
　　不止耀灵熹愣了，那个假的岳寒凝都跟着傻眼，冥火顿消，所有都被打乱。
　　岳寒凝挡在耀灵熹身前，宣示主权，“她是我的人。”
　　耀灵熹闻言高兴极了，从后面将其环抱住，再抬手时，周遭的景象已经变回原来的破败之色。
　　她一手搂住岳寒凝，一手扼住那厉鬼，厉鬼在她掌间徒然挣扎，魂魄被冥火烧得痛苦不堪，但又被噤了声，无从发泄。
　　不消片刻功夫，那厉鬼便在她手中化为灰烬。那些被困在浮梦城中的冤魂随之消失，重获自由。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闪着幽光在半空浮动，最终全部飞往同一个方向。
　　岳寒凝仰头遥望那些幽光渐渐消失，周遭的阴气也散开了，浮梦城重新回暖，与别的地方一样进入炎夏。
　　“姐姐，你不听话。”耀灵熹低头，下巴抵在人家的肩上，嗅着熟悉的玫瑰花香。
　　岳寒凝轻咳一声，随即反问道，“方才那个厉鬼假扮的人和我很像，但又不是我，她是谁？”
　　耀灵熹动作稍顿，暗道糟糕。
　　“都是姐姐，都是你一个人。姐姐相信我吗？”
　　“相信。”岳寒凝不假思索的回答。
　　素来以冷静自持的她明明知道无条件相信一个人有多危险，可她还是选择信任。
　　可能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能令她如此了。


第86章 
　　厉鬼的迷幻之术一经破除, 浮梦城里再也没有游魂，那些被抓走的书院学生尚未被害命，暂时关在了一处结界内。获救以后, 他们再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 坚持马不停蹄的赶回蟠龙城, 称此生不想出城。
　　原本三日路程仅仅用了一日半，二人回到岳府后，府中上上下下就跟她们离家多年一样，大摆宴席接风洗尘。
　　岳夫人也是拉着岳寒凝说了半天的话, 母女两人说私房话, 其他人也就不方便在场了。起初，岳寒凝因为道士的事心里还有些许别扭。但岳夫人一再示好, 并保证绝不会再犯此等错误, 她才松了口。
　　加上先前母女二人生了嫌隙，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有好好的坐在一起说话了。
　　岳夫人上下打量岳寒凝, “感觉瘦了点，是不是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一会儿再让小喜去端些吃食来, 哦对了, 我去给你做你爱喝红枣鸡汤。”
　　“娘。”岳寒凝将她拦下, “我很好，娘不用为我担忧，也不要忙了。”
　　岳夫人欲言又止, 半晌还是开了口, “娘郑重给你道歉, 是娘不对, 不该怀疑你的朋友是妖魔。你放心，娘以后会待耀姑娘视如己出, 她原本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咱岳府养她一辈子也没有问题。要是她不嫌弃，娘就收她做干女儿，反正她也一直叫你姐姐，不如就做真的姐妹。”
　　“娘。”岳寒凝适时拦住她的话头，“此事以后再议，我有其他的安排。”
　　耀灵熹是魔的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至于她要和灵熹成亲，也需找适当的机会告知娘亲。
　　岳寒凝在主屋里停留片刻便找个借口回去了，她心事重重的进门，见到耀灵熹的瞬间，所有烦恼不复存在，好像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姐姐回来啦。”
　　耀灵熹跑过去拉她回内室坐下，“姐姐去了好久，灵熹觉得度日如年。”
　　岳寒凝抬手轻轻挂了下她的鼻子，“粘人精。”
　　耀灵熹微愣，这样的动作和语气是如此熟悉。
　　见她愣神，岳寒凝突然佯装生气，“你可以再找个什么妖啊鬼啊的变成我的样子陪伴你，也不必等着我。”
　　耀灵熹心里叫苦，这段怎么还没掀过去呢？
　　她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人扑倒再说。将岳寒凝挑拨的意乱情迷，她才开始表忠心。
　　“我只要姐姐，旁的任她是什么牛鬼蛇神，一概不要。姐姐可不能揪住个误会扎我的心。”
　　岳寒凝深觉自己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你要么开始，要么放开我。”
　　耀灵熹微微一笑，那当然是开始用餐啦。
　　房间里风光无限，房门外头却突然有人敲门。
　　岳寒凝瞬间清醒，推开耀灵熹，匆忙整理衣衫。
　　“谁？”
　　“小姐，是奴婢，夫人让给您送些吃食。”
　　待两人都整理完毕，岳寒凝才让小喜进门。
　　“放那吧。”
　　岳寒凝捋着发丝，故作镇定，倒显得有些刻意。
　　小喜狐疑的在二人身上打转，眼尖的发现自家小姐的衣带系错了一个地方，且头上的发钗珠簪全都不见了。而耀灵熹倒是没有此等情况，就是衣襟稍微乱了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打了一架。
　　“小姐，奴婢替您梳头吧。”
　　“不必。”岳寒凝察觉出自己反应过大，清了清嗓子放低声音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
　　小喜尽管迷惑，但还是依言行礼退下。
　　耀灵熹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姐姐我们继续。”
　　岳寒凝回头瞪她一眼，只是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种勾人的媚意。
　　“我想吃点心。”
　　耀灵熹当即翻身下地，“好，我喂姐姐吃。”
　　不等岳寒凝反应过来，她已经取了点心碟子递到床边。
　　“今天有龙须酥诶。”
　　岳寒凝拿起一块喂给她，“你也吃。”
　　耀灵熹眼珠一转，勾住岳寒凝的脖颈，亲自喂过去，一块的点心就这样进了两人的口中。她突然发现了点心的新吃法，和姐姐分享比自己吃还香。
　　“灵熹，我已经吃不下了。”岳寒凝瞧一眼点心碟子，只剩下零星几块。
　　耀灵熹尤觉得不够，“可我还没饱，怎么办？”
　　“碟子里还有。”
　　耀灵熹摇摇头，“还是不够，点心哪里有姐姐好吃。”
　　保留最后理智的岳寒凝挣扎道，“这是在家里。”
　　这句话提醒了耀灵熹，她轻轻松松划下一个结印，设了结界。
　　这样就没人来打扰她们了。
　　岳寒凝陪耀灵熹一起胡闹，这一闹就到了晚上，她吃了半碟子点心，原本就不饿，靠在耀灵熹怀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梦里，她来到一座辉煌巍峨的宫殿。踏入殿门时，她发现耀灵熹就站在殿上，旁边宝座之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枫红衣袍，模样和她几乎相同。
　　那两个人似乎看不到自己，欢声笑语，亲密无比。
　　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对她说，“她爱的不是你，她爱的另有其人。”
　　岳寒凝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说话的人，“你是谁？你在胡说什么？”
　　“别在骗自己了，她爱的是明媚张扬的岳寒凝，不是一个凡人。你就是一个面容相似的替身而已，如果没有这张脸，你什么也不是。”
　　耳边的声音还在回响，眼前的画面依然是耀灵熹和红衣岳寒凝的亲昵。
　　突然，景象一转，她到了寝宫内殿。她看到方才嬉戏的两个人倒在床榻之上，红衣的岳寒凝满目悲伤，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她听见耀灵熹喊了一声“姐姐”。
　　“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她原本要娶的人。”
　　岳寒凝突然沉了脸色，嗤笑一声，“我就是她，尽管有些许不同，但我就是她，我知道。”
　　画面顷刻间分崩离析，耳边侵扰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岳寒凝猛的坐起来，胸口起伏不定，看到熟悉的房间，确认这只是个梦。
　　可它又像是真实的。
　　“姐姐怎么了？”
　　耀灵熹随之起身，见她额间布了层细汗，以为她身体不适想要探脉，却因岳寒凝扑过来抱住自己而暂时作罢。
　　只有在抱住这个人的时候，她才确定这几个月的经历不是幻境。
　　“灵熹，我们下个月初二就成亲，我明日就去找娘说。”
　　耀灵熹觉得她是做了噩梦，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情绪。
　　“姐姐说什么时候成亲，便什么时候成亲。”
　　有了耀灵熹的承诺，她渐渐平稳下来，事已至此，她已经分不出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现实。也许她见到的梦才是真的，而现在身边的一切才是她做的梦。
　　耀灵熹不是没有察觉到岳寒凝的异常，猜想多半是因为对什么东西产生了怀疑。所以即刻传了灵讯回去，问露露如果现在将一切告诉余魂会怎样。
　　然而她得到的回答却是在余魂历劫成功前不可告知原身的真相，余魂必须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历劫。
　　真相不能说，已经再也冒不起风险，如今唯一能让姐姐安心的做法就是尽快顺利成亲。
　　次日一早，岳寒凝借请安之名去了主屋，岳夫人看她肯主动过来非常高兴，赶紧拉住她嘘寒问暖。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小喜是怎么服侍的，发钗都歪了。”
　　岳夫人将她按在自己的梳妆镜前，亲自替她重新佩戴，不经意间看到了她颈子上的红痕。
　　“这是什么？”岳夫人心里一惊，不敢往那方面想，自己女儿自己知道，绝不会做出越矩的事来。
　　“是不是有蚊子？我让小喜……”
　　不等岳夫人说完，岳寒凝直言道，“不是蚊子，娘，我已经有人了。”
　　岳夫人没站稳后退一步扶住了桌角才稳住身形。
　　“你这话什么意思？娘没明白。”
　　岳寒凝本就是来摊牌的，开门见山道，“娘，我与灵熹私定终身，想于下月初二成婚，望娘成全。”
　　打击接二连三，岳夫人一时说不上话，沉了半天才道，“你们，你们都是女子，如何能成婚？”
　　“娘，我意已决，如果没有先例，我便来做这第一例。”岳寒凝眼里透着坚定，她决定的事从不更改，“我与她，什么都做过了，成婚就是给个名分。”
　　“不知廉耻！”
　　巴掌落到岳寒凝的脸上，反倒是岳夫人自己先愣住，她不敢相信会真的动手打过去，然而事实已经发生。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落有清晰的指印，岳寒凝没有躲，生生承受了。
　　“阿凝，娘只是，只是想让你过平凡人的日子，平安幸福。”
　　岳夫人再想去补救，岳寒凝已经躲开了她的碰触。
　　“娘，事情我已经告知。下个月的婚礼是一定要举办的，如果娘不能允许，我们便到外面住，不会来碍您的眼。”言罢，岳寒凝转身便离去。
　　后厨中，耀灵熹新学会了龙须酥的做法，想给姐姐做新的点心吃，正忙的不亦乐乎。姐姐昨晚答应她等午后一起去和岳夫人说清楚，起码得吃饱喝足再去。
　　她端着新出锅的龙须酥回去，恰巧在走廊上碰见刚回来的岳寒凝。
　　“姐姐。”
　　听到她的声音，岳寒凝没有像往常一样迎过来，而是停在原地却迟迟不转身。


第87章 
　　耀灵熹又唤了一声, 还是不见岳寒凝过来，她只好加快步伐追上去。可等她赶到前面，岳寒凝却低了头, 叫人看不清神色。
　　“姐姐你怎么了？”她担忧道。
　　姐姐好像在躲她似的。
　　岳寒凝依旧没有正视她, “没什么, 我是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
　　耀灵熹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陪姐姐回房。”
　　放在往常，岳寒凝早就扭不过她, 可今日却不为所动。她看到姐姐抓紧衣裙的手指, 似乎在强制压抑着什么。
　　莫非姐姐已经提前去找岳夫人了？
　　“不用，你去忙你的, 我自己回去就好。”岳寒凝抽出自己的手臂,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脚步急切, 分明就是在躲。
　　耀灵熹双眼微眯，一把将人拦住, 捏住岳寒凝的下巴但确保力道不会伤到她, 强迫其抬起头。
　　赫然的指痕, 红肿的半张脸，加上失措的眼神。
　　耀灵熹松了手，怕弄疼她, “我陪姐姐回房, 房里有伤药。”
　　在人间她尽量不动用法术, 除非危险在即。
　　“灵熹, 我……”
　　耀灵熹食指抵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只管和我来就是。”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谁的杰作一目了然。
　　耀灵熹一路沉默，到了房间后，她拿出伤药，小心翼翼的替岳寒凝涂抹在脸上，指尖轻柔到如羽毛拂过，被上药的人没有半点痛感。
　　“姐姐近两日这边尽量用冷水，早晚涂药，这个药效我看过，很快，不出两日便能消下去了。”
　　岳寒凝坐在床榻上，眼看耀灵熹忙碌的背影，自始至终未再问过问题，心里更加不安。
　　“灵熹，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耀灵熹回身时，脸上重新浮现起笑意，“姐姐歇会儿，我去给姐姐做甜粥，近两日也不要吃太过辛辣刺激或是硬的食物，粥是最好的选择。”
　　“灵熹！”岳寒凝急忙将人拉住，“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是怕你担心，不过是个意外，真的没什么大事。”
　　耀灵熹继续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姐姐在害怕什么？”
　　岳寒凝主动抱过去，“我怕你生气。”
　　她确实生气，但倒不至于失去理智。自见到岳夫人开始，她便有些怀疑，之后种种猜想，想要留着她慢慢看，看这位岳夫人到底有是什么来头，什么打算。原本还想多等一些日子，现在看来是时候摊牌了。
　　岳夫人到底是岳寒凝的母亲，她不会动她。
　　耀灵熹轻轻将人推开，眸中没有半点阴鹜，依旧是往日的澄澈。
　　“我怕碰着姐姐的伤。姐姐放心，岳夫人那里交给我，我一定会说服她的，让她知道我对姐姐的真心。”
　　岳寒凝还是不放心，“我娘她……她比较固执，我已经同她说过了，过后我会再尝试继续劝解。你还是不要与她正面对上。”
　　“姐姐是担心我对岳夫人不利？”
　　岳寒凝急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我娘说话不好听，为难了你。”
　　见把人逗急了，耀灵熹弯唇，在岳寒凝没受伤的侧脸落下一吻。
　　“我开玩笑的，姐姐别当真。放心，只要能让姐姐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次日，岳寒凝没有再踏进主屋请安，岳夫人左等右等，等的心焦，实在等不下去了，便遣人去请。可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小姐还未起身，岳夫人担心的坐立不安，想着自己昨日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些。
　　她正要出门去探望岳寒凝时，有人进门了，然而却不是她期盼的女儿，而是耀灵熹。
　　“姐姐身体欠佳，我让她多睡一会儿，岳夫人不必等了。”
　　耀灵熹扫一眼桌子上的吃食，径自坐下，“我来陪岳夫人用饭。”
　　岳夫人当即就皱了眉，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耀灵熹，可这人却非要往自己跟前凑。
　　其他服侍的人都被岳夫人屏退，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气的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一个吃的悠然自得，吃完点心又喝两口粥。
　　岳夫人死死盯住对面的人，如果能用眼神杀人，怕是耀灵熹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你来给我请安，怕不是来恶心我的？”
　　耀灵熹放下粥碗，慢条斯理的擦拭嘴角，而后抬起头，微微一笑。
　　“有些事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你！”
　　耀灵熹笑意不减，“岳夫人莫要动怒，您是姐姐的娘亲，以后我也应该称呼您一声娘亲，我会对姐姐好的，照顾她保护她，这些我都能做到。”
　　“你同样是女子，如何保护她？”岳夫人嗤之以鼻，而后尽量平心静气的说道，“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情爱，等你明白了，现在的不过是对朋友的依赖而已，不是什么爱。做出如此有悖伦常的事，今后阿凝如何在蟠龙城立足？”
　　见耀灵熹未说话，岳夫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继续语重心长道，“不如我认你为义女，以后给你找个婆家，你可以按照岳府小姐的嫁妆出嫁，你和阿凝依然可以做姐妹，岂不两全其美？”
　　在岳夫人循循善诱之下，耀灵熹轻笑出声，“岳夫人以为姐姐会在蟠龙城留多久？”
　　岳夫人茫然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或者换一个问法？岳夫人你以为重新投胎来赎罪就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辈子的母慈子孝下去吗？”
　　岳夫人彻底被惹急了，登时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耀灵熹很喜欢看她这种惊慌失措又要为了掩盖慌张故意发怒的样子，就像是笼子里的小鼠隔着牢笼对外面的人呲牙。
　　“曾经，你是如何对待寒凝的，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岳夫人心里应该清楚。也是狠心呐，亲眼看着别人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活.埋，却不施救。真的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吗？”
　　“你是谁？”
　　岳夫人惊恐的发抖，“你到底是谁？”
　　“我是姐姐命中注定之人。”耀灵熹起身，吓得岳夫人倒退好几步。
　　“既然当初你亲手将其送向地狱，就没有资格再来要求她选择谁。她终究是要和我回去的。”
　　原本只是猜想，但见岳夫人的反应，便证明了她的猜测都是真的。想来是当初的岳夫人死后后悔了，迟迟不肯喝孟婆汤，私自徘徊人间投胎，想要寻找姐姐的转世弥补曾经的愧疚，最终找到机会当了姐姐余魂的母亲。
　　“她现在是我的了，你最好能够配合，否则这种母慈子孝的假象也很快会化为乌有。”
　　耀灵熹步步紧逼，岳夫人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她只能是我的人，如果有其他人妄图得到她，便是同我为敌。”耀灵熹一字一顿，“你不是要赎罪吗？这是她的愿望，你希望她快乐吧？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岳夫人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颤抖，“知，知道了。”
　　耀灵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哦对了，别想着去找什么道士帮忙，你也知道他们的道行有多差。还有……谢谢你重新养育照顾姐姐十八年，今后她由我来负责。”
　　言罢，耀灵熹拂袖离去。只余岳夫人跌坐在墙角，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与此同时，岳寒凝才悠悠转醒，唤了两声灵熹不见人应声，瞬间清醒，赶紧下床。待她全部整理妥当了，刚要出门寻人，就被耀灵熹堵在门口。
　　“姐姐早，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岳寒凝愣了一下，随即扑过去将人抱住，“我起来看不见你。”
　　“是我考虑不周，又让姐姐忧心。我是去找岳夫人。”
　　闻言，岳寒凝松开她，上下打量，紧张道，“我娘她说什么了？”
　　“岳夫人答应了，下月初二就成亲。”
　　岳寒凝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容易？”
　　耀灵熹说的轻松，“是啊，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岳夫人是通情达理之人，况且她也希望姐姐开心不是？”
　　姐姐想得到母亲的祝福，那便一定能得到。
　　“那娘她有没有……”
　　耀灵熹拉着岳寒凝往里面走，“姐姐放心，岳夫人没有为难我。”
　　岳夫人既然是来赎罪的，便让她好好发挥作用，切不可再让姐姐的婚礼出状况。
　　原本岳寒凝还在为了此事烦恼，虽然撂下狠话，但到底是生她养她的母亲，闹的双方僵持不是她的本意。
　　这下好了，她的婚礼将不会再留下遗憾。
　　“我明日就叫小喜去绸缎庄定喜服，还有首饰也要准备，还有还有，宾客喜帖也是要发的。”
　　耀灵熹听她盘算如何筹备婚礼，看着她满心向往，自己也跟着开心。
　　待成亲后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带岳寒凝离开。至于余魂的心愿，成亲应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如果还有其他愿望，她一一为其实现便是。
　　岳寒凝兀自畅想一番，然后拉着耀灵熹共同商量。
　　“我们不请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只请亲戚朋友，请书院的那些人来，你觉得如何？”
　　耀灵熹眸中只有温柔，毫不掩饰的深情注视着，“好，都听姐姐的。”


第88章 
　　被差遣下去筹备婚礼的人基本分为三个方向, 一方面准备喜帖，另一方面准备喜服，再有就是准备婚礼当天的布置和喜宴。相隔还有半个月, 筹备起来时间其实并不富裕。
　　耀灵熹陪着岳寒凝转了好几家绸缎庄, 看了不下百种样式的喜服, 最终决定在华记铺子量身订做喜服。
　　几个婆子要给岳寒凝量尺寸，耀灵熹直接接过尺子，抢了别人的活儿，亲自替岳寒凝丈量起来。
　　“让她们来就好了。”岳寒凝被她亲近, 有些不好意思, 且周遭还围着一圈婆子，小喜也在, 叫她如何能自如。
　　耀灵熹量的很顺手, 到腰围这直接环抱住岳寒凝的腰身丈量，全然不管旁边有谁。
　　“我想亲自给姐姐量, 不想假手于他人。”
　　甜言蜜语说着，岳寒凝被哄的心花怒放, 再也顾不上旁边有什么人。
　　她们此次出来身旁只带了小喜, 其余几个小厮都被留在外头看马车。
　　小喜左看看耀灵熹右看看自家小姐, 虽然在这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两个女子可以成亲，但眼下看来两个人真的很般配，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与其让小姐嫁出岳府, 倒不如就和耀姑娘成亲, 两人一起长长久久的留在府上, 岳府上下一定会将两位小姐照顾得妥妥当当, 不用担心被婆家欺负。虽然是离经叛道了点，不过她们岳府财大气粗, 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去。
　　当岳寒凝转过来给耀灵熹丈量时，小喜瞧着记录下来的尺寸，惊讶道，“小姐和耀姑娘身量差不多呢，平时看耀姑娘挺娇小的。”
　　那是她为了显得小一点用上了些许幻术，让自己状似与姐姐初见之时，实际上她早已长大，不再是曾经的那只跟在姐姐身后跑的小包子。
　　两人定下喜服，又来到旁边的首饰店，岳寒凝的首饰有很多，但耀灵熹的全都是岳寒凝送给她的。她自出门就只戴了一支发钗，如今还赠给了姐姐。况且大婚需要戴的金饰更多，她和姐姐都需要置办。
　　岳寒凝拿起簪子轮番往耀灵熹头上试，觉得哪一支都好看，特别想都给她买下来。挑来挑去，岳寒凝竟是挑了十几支发钗，显然一个头是戴不下的。
　　“没关系，大婚当日可以挑选最喜欢的两支戴，余下的婚后换着戴也是一样。”
　　耀灵熹毫无意见，乖巧道，“都听姐姐的。”
　　到了岳寒凝自己选发钗，却如何都选不出，换金凤钗觉得太扎眼，换金花镶玉的簪子又觉得缺点什么。
　　“灵熹，你说哪个更好看些？”
　　耀灵熹仔细观赏一番，最终拿起两只金凤钗，钗上的两只凤凰正好是相对的，寓意着双凤。
　　“姐姐戴这个好看。”
　　岳寒凝看着铜镜中人，明明应该看自己头上的钗，却忍不住看向身后的人。就算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她还是跟看不够似的，只要耀灵熹在，其他人和物都会黯然失色。
　　“好，那就要这个了。都包起来。”
　　伙计瞧见这是个大户，赶忙招呼人拿箱子过来，先将头钗和一些耳环、金镯都裹在红布中，再放入檀木箱，再用红绸裹上才算是完事。伙计将箱子交给小喜时，双手紧紧捧着，就怕给摔了。
　　“姐姐，还想去哪看看？”
　　岳寒凝正在思索还有什么没有买，却不小心瞧见从首饰铺子门口路过的两个道士，心中一沉，怕生变动，赶紧抓住耀灵熹的手，一阵紧张。
　　“姐姐？”
　　“你看那两个人。”
　　耀灵熹顺着她所指看过去，确实看到有两个道士在街上，他们的道服并不像道观里的所谓道长，反而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观其衣着，应当是阳天派的人。
　　耀灵熹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姐姐不必忧心，他们还不能奈我何。而且我看他们只是路过此地。”
　　闻言，岳寒凝才稍稍安心，上回那些道士的事让她有了阴影，就怕有人发现耀灵熹的真实身份会对其不利。
　　那两个阳天派弟子在街上溜达一圈，可能是走累了，便坐在街边的一家面摊上要了两碗阳春面。
　　耀灵熹拉着岳寒凝上了马车，马车刚好停在面摊旁。二人上车后并没有着急走，耀灵熹贴在岳寒凝身侧，仔细听外头那两个仙派弟子在说什么。
　　其中胖一点的阳天弟子吞下一大口面，一脸满足，用袖子擦了擦嘴，感慨道，“要我说，阳天派也就到头了，比不得炎天壮大，我都后悔当初没拜在炎天门下。”
　　另一个骨瘦如柴的弟子却道，“炎天派？也就那样，当初苍天派何等风光，还不是被魔尊灭了口。如今都没苍天这个门派。炎天派备不住哪天也被灭，咱阳天派也就出头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听说当年，苍天派掌门跟魔怔了一样就想收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为徒，闹出很多事端。结果没想到人家是魔尊，这下全完了。”胖弟子摸着下巴费解道，“你说这苍天掌门到底为什么执着收那个人为徒啊？”
　　瘦高个的弟子看看左右见没有同道中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一种说法，且应该是非常准确的。但是你可别出去说。”
　　“别卖关子了，你快讲。”
　　耀灵熹听累了，干脆身子一歪，枕在岳寒凝双膝上。听那两个弟子说苍天仙派的事，好像在听很遥远的故事，和自己已经没有半分关系。
　　那瘦子讲的是很早以前的故事，据说苍天掌门当初还是弟子的时候，暗恋同门的师妹，但是师妹跟一个魔族跑了，再也没有回苍天派。后来仙派攻打魔域，死伤无数，苍天掌门是唯一闯进魔域还全须全影的回来的人，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便成了下一任掌门。
　　在仙派攻打魔域未果以后，苍天派的小师妹曾经回过一次仙山，但因为她曾追随魔族而被同门唾弃，只有苍天掌门护着她。再后来小师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孩子显而易见的是个魔胎，苍天掌门想要将孩子打掉，然后娶师妹为妻。可小师妹不肯打掉这个孩子就趁机跑了，至于她最后去了哪里，这个孩子有没有被生下来都不得而知。从此后，苍天掌门便喜欢收与师妹长相有相似的人为徒，越相似他越宠爱。
　　瘦道士讲的口若悬河，耀灵熹本是阖上眼帘了，却在听到苍天师妹曾经和魔族有一个孩子后，睁开了眸子。
　　当初老宫主带回来的女子应该就是苍天派的小师妹，而师尊曾经因为自己的追问提过一嘴，她和娘亲特别相像。
　　“灵熹，怎么了？”岳寒凝抚摸着她的头发，爱不释手，发现人突然睁开眼，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
　　耀灵熹收回思绪，笑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长大以后，她对身世的执念越来越淡薄，曾经也有过怀疑，如今年听那瘦弟子的说辞，十有八九就是她猜想的那样，但这些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自魔族血脉觉醒之后，她便多了一分嗜血的性子。上古魔尊好战，确实不是空.穴.来凤。她继承其血脉，必然会受到其他的传承。其实她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姐姐在，她可能会以另外的方式觉醒，且很可能会变成与上古魔尊一样，天生杀戮。
　　可是姐姐在，她还是耀灵熹，依旧保留着初心。
　　她用空闲下来的时间扎了一只凤凰纸鸢，在岳寒凝眼前将纸鸢放的很高，如同九天翱翔的真凤凰一样肆意迎风而行。
　　岳寒凝坐在石凳上，看耀灵熹在院子里跑，看见纸鸢越飞越高，目光也不自觉跟着悠远。
　　耀灵熹将纸鸢线递给小喜，让其和几个小丫鬟欢天喜地的跑来跑去。而她自己却是跑回凉亭与岳寒凝相伴。
　　“看你，疯跑一阵。”岳寒凝替她捋顺落下的一缕发丝。
　　耀灵熹指着外头的纸鸢，“姐姐你瞧，飞的高不高？”
　　“高，特别高。”对于耀灵熹，她向来是赞不绝口，“灵熹扎的纸鸢特别好看。”
　　耀灵熹瞧见岳寒凝的笑容，思绪回到在羲和宫之时，她也是做了纸鸢，在姐姐的面前将纸鸢放的很高。
　　“姐姐，你还有什么心愿？”
　　“心愿？”岳寒凝甚少思索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她仔细的思索一阵，“和灵熹长相厮守，如果可以，能够承欢娘亲膝下。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听前边还好，到后边，耀灵熹有点犯难。难不成她还得把岳夫人一起带回魔域？倒也不是不行。
　　“姐姐，若我们成亲之后，我想回我来的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耀灵熹执起她的双手捧在掌间，“没关系的姐姐，你只要说最真实的想法就好。”
　　岳寒凝好奇问道，“是魔生活的地方？”
　　耀灵熹点头，“那里其实和人间也无太大差异，现在已经变得很好很好的。”
　　如果姐姐的余魂不愿意回魔域，她就要调整新的方法。


第89章 
　　然而岳寒凝想都没有想, 直接脱口而出，“可以啊，灵熹随时想回去, 我便陪你回去。”
　　这下耀灵熹高兴了, 不用再拐弯儿游说。
　　她甜甜的笑着, 好像得了蜜糖的孩子，也要把自己爱吃的糖果分给喜欢的人。
　　“姐姐最好了。”
　　岳寒凝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未来如何，她是一定要与耀灵熹同行。这种信念好像不仅仅来自于她对耀灵熹的喜欢, 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宿命感。
　　耀灵熹去哪, 她就去哪。
　　“只是，如果我去了你的家乡, 还能回蟠龙城吗？”这里到底是她生长的地方, 当然是会想念，且不让娘亲知道灵熹是魔的事, 必然就不能让其跟着一起去。
　　“当然。”耀灵熹拉着她的手，保证道, “姐姐什么时候想回来, 都可以。”
　　相视一笑间, 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蟠龙城最近的喜事不断，两个人还没有正式看过别人成亲，正好岳府接到请帖, 是冯素素家表姐成婚, 邀请她们赴宴。
　　因着冯素素的关系, 再加上两人也想要学习一下人家的婚礼是怎么办的, 便爽快应了邀约。
　　婚礼当日，两人不能同新娘一样穿红衣, 也不能穿的太素静，结果便是一人一身粉天霞的衣裙装扮，只是袖口裙摆的样式稍有不同。
　　岳府的马车刚抵达周府，冯素素便率先跑过来迎两人。这表亲平日里走动还算是勤些，但到底用不着她管太多。而耀灵熹和岳寒凝是她请来的，自然要由她招待好了。
　　“你俩可来了，我都等半天了。”冯素素打量两个人相似的衣着，打趣道，“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腻乎？”
　　岳寒凝瞪她一眼，“少贫嘴。”
　　“好好好，不逗你们。”她冲着两人拱手行礼，“预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话耀灵熹爱听，不过她和姐姐可不是百年，应该是千年，万年。
　　三个人打打闹闹的进了周府，周家是做木料生意的，虽然不算是财大气粗，但也是富裕人家，里里外外摆了十几桌席，场子撑的够大。
　　书院里其他学生也有被邀请来的，只不过不是通过冯素素，而是在生意上有所往来。
　　“这不是岳小姐吗，在下有礼。”
　　三人抬眼望去，便看见已经喝到微醺的刘耀祖。这人见到岳寒凝和耀灵熹手挽着手，直接端着酒杯凑上来。
　　随着他靠近，酒气熏天，呛人的很。耀灵熹皱眉，随即掩住口鼻，倒不是酒呛人，是喝了酒的人太臭。
　　岳寒凝看见她的动作，把人护在身后退远了一点。
　　刘耀祖莫名其妙一个劲儿的笑，“我道是岳小姐为何对我视而不见，原来不好我这样的，而是好这口。莫非是岳小姐不喜欢屈于人下！我也可以躺下边任由小姐处置。”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呢！”冯素素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刘耀祖推老远，“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刘耀祖差点摔地上，却不知悔改，还在吹口哨挑衅，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污秽的话。
　　“实在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他是被谁请来的。我们离他远一点。”
　　冯素素带着二人绕去相隔甚远的席间，直到看不见那恶心人的东西为止。
　　耀灵熹端起酒盅尝了一口，酒香甘甜，确实是好酒。
　　这时，岳寒凝推了一杯茶过来，“还没吃饭，别喝太多酒。”
　　耀灵熹当即放下酒盅，笑道，“我就是尝尝，这酒到底有多好喝，能让人胡言乱语。”
　　“不用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耀灵熹回头，对着岳寒凝笑笑，算是把这场闹剧翻了过去。
　　可是那个人真讨厌，怎么整治一下好呢？在人家喜宴上杀人似乎不太好。
　　是个难办的问题。
　　待新人行礼后，新郎开始挨桌的敬酒，喜宴也在这时候更加热闹起来。有那公子哥儿带头嚷嚷着要闹洞房，被新郎拦着，拦不住就得靠喝酒才能作罢。
　　岳寒凝喜欢安静，见此情景不禁皱眉，“我们婚礼时可不用这样。”
　　耀灵熹点头，握着她的手揉捏，“姐姐说的是，太吵。”
　　在划拳声中，耀灵熹的注意力却放到了最远处的席宴上。刘耀祖和一帮公子哥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频频往她们这桌望，甚至已经拿起酒壶要往这边走。
　　喜宴上闹婚是热闹，如果出了什么乱子别人也会用开玩笑开过火了来掩盖险恶用心。这一点在之前准备婚礼时，她便已经打听过了。
　　耀灵熹看一眼岳寒凝，又见冯素素过来，直接把人托付给她，自己寻了个借口转去后院。
　　那些人是要冲她来的，在宴席上教训着实影响别人，不如到宽敞的地方好办事。
　　刘耀祖和另外三个公子哥儿果然尾随而来，一同绕到后院。
　　耀灵熹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追上来才进到一间没有人的屋子里。
　　这屋子没什么摆设，只有几个杂物柜子，算是宽敞。
　　随后，刘耀祖踢门而入，四个人将门关上，就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挡住去路。
　　刘耀祖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分明清醒的很，“姓耀的丫头，只要你答应和岳小姐的婚事作罢，离开蟠龙城，我今天便放过你。”
　　耀灵熹玩心忽起，退后两步靠在墙边，装作懵懂无知。
　　“可是，可是我走了，姐姐会难过的。你也知道她喜欢我，没有我不行的。”
　　“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刘耀祖压下内心妒意，狞笑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吧，哥几个，让这丫头体验一下，她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了。”
　　另外三个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中有一个稍微理智些的小声问道，“不会出问题吧？”
　　刘耀祖却说，“有什么问题，我们是给新人助兴。新人在里头洞房，我们在外头替他们热场，问起来就告诉说本来是开玩笑，一不小心过火了，陪点钱就是。”
　　其他人也被他的说辞说服，纷纷撸起袖子解开衣襟上前，哪里有世家公子的样子，一个个和饿狼一样露出獠牙。
　　耀灵熹原本只觉得姓刘的讨厌，没想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和他玩在一起的人都讨厌。
　　杀人不好。
　　干脆揍一顿吧。
　　宴席前，岳寒凝左等右等都不见耀灵熹回来，开始心急，起身便要去后院寻。冯素素拗不过她，只好寸步不离的跟着。
　　两人结伴，路上询问了周府内的丫鬟，都说有个粉衣服的漂亮姑娘去了后院放杂物的地方。
　　周府搁置杂物的屋子有好几间，岳寒凝也拿不准在哪，只得一间一间找。
　　“灵熹表妹去杂物间做什么？”冯素素疑惑的问道。
　　岳寒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应该是又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不想连累人家喜事遭殃。
　　她的灵熹就是这么乖巧懂事，果然书上写的妖魔害人都是以偏概全。
　　冯素素突然停住脚步，“寒凝，你听，旁边屋子里好像有哭声。”
　　岳寒凝也听到了，赶紧快走几步，扣门无人开，踢门也踢不动。
　　“灵熹！你在里面吗灵熹？”
　　此时，耀灵熹坐在杂物柜子上正玩的尽兴，为免脏了自己的手，便召来两只小魔物陪四个人玩一玩。因为施了幻术，那四个公子哥儿只知道自己被人一顿臭揍，也看不清谁揍的。
　　衣服破了，发冠也掉了，几个人在地上手脚并用来回乱爬，就为了躲避被揍。可无论他们怎么躲，最终还是被打的鼻青脸肿，嘴歪眼斜。一个个的都被揍哭了。
　　耀灵熹听到岳寒凝的声音，暗道糟糕，忘了设结界。
　　当岳寒凝她们撞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耀灵熹孤零零的团坐在杂物柜上，十分弱小可怜无助。
　　“灵熹！”
　　岳寒凝跑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人没事这才安心。
　　方才“行凶”的两只魔物早就不见，只剩下四个狼狈不堪的人蜷缩在角落里，跟中.邪了一样听见点响动就尖叫不已。
　　可能是他们太吵，岳寒凝终于注意墙角还有人。
　　刘耀祖缓过神来，右眼勉强能睁开，看见岳寒凝抱着耀灵熹嘘寒问暖，控诉道，“她打人！”
　　岳寒凝看看惨兮兮的四个人，再看看怀里毫发无损的耀灵熹，十分公正的说道，“一定是你做了坏事，不然为什么打你。”
　　刘耀祖被噎的一愣一愣的，加上方才被打的委屈终于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冯素素绕着几个人走，嫌弃道，“吵死了。”
　　岳寒凝摸摸耀灵熹的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耀灵熹委屈道，“他们说要让我离开姐姐，不许和姐姐成婚，如若不答应，就要非礼我。”
　　岳寒凝闻言，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从来没有这么想揍一个人，而今日着实让她体验到了，当即抄起旁边的木棍走过去。
　　“姐姐？”
　　耀灵熹愣了一下，又见冯素素也拿起扫帚气势汹汹的过去帮架。
　　“那什么，我没事了。”
　　耀灵熹想要阻拦的手还伸在半空，杀猪般的惨叫声已经传来。


第90章 
　　方才魔物打人的时候有耀灵熹控制, 不会下死手，主要是让刘耀祖等人活着受罪。可岳寒凝和冯素素下手就没准儿了，万一打出人命, 毕竟是在凡间不好交代, 容易影响姐姐的形象, 且这种货色不值当的让姐姐脏了手。
　　耀灵熹赶紧过去拦住，“姐姐，可以了。”
　　已经肿成猪头的刘耀祖抬起头，状似感激的看向耀灵熹。
　　然而耀灵熹却拉住岳寒凝的手说, “小心手疼。”
　　姐姐纤纤玉指, 怎么能为这种人伤到。
　　刘耀祖等人被各自手底下的家丁抬回去，四家找上门讨要说法, 耀灵熹只道是闹婚添喜气, 没想到玩笑开大了，下手太重了, 才弄成这般样子。其余四家没了辙，他们的少爷们自知理亏也不敢声张, 最终不了了之。
　　参加完周府的婚礼, 两人原本是想照着人家的婚礼给自家的做一些调整,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尽量办的尽善尽美。结果冯素素却非要拉着她们去海边郊游，说是作为婚前的最后一次游玩。她凭借着红娘的身份, 使得岳寒凝不得不点头答应。离着婚礼还有些时日, 足够她们一去一回的。
　　冯素素选的地方是盘龙城最西边的小岛, 那里与盘龙城地界相隔一片海域, 但也算是盘龙城境内，名为鲛岛。鲛岛四面环海, 岸边盖着瓦屋，里面住的都是当地百姓。他们以出海打渔为生，清晨观日出，日落游船回岸，生活非常简单。
　　三人站在海边，感受海风拂面，风中夹杂着些许水汽，与在别处的风截然不同。海面蔚蓝，与天相接，望去只余满目辽阔。
　　冯素素深吸一口气，“我就说我选的地方好吧，怕你俩成亲以后就知道蜜里调油不肯陪我来了，幸亏我先下手为强。”
　　耀灵熹倒也是头一次于宁静祥和的氛围中欣赏海景，不禁心情愉悦，牵起岳寒凝的手，两人对视，眼中彼此更胜海景。
　　“你俩可以了，这还一个人呢。”冯素素嫌弃的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你侬我侬，现在要好好游玩。”
　　三个人脱了鞋子提起裙摆在海边踩水，冯素素先踢起一脚浪花，引得岳寒凝反击，耀灵熹也加入战局。三人混战，海岸边充斥着欢声笑语，美好得引来不少百姓驻足侧目。不一会儿的功夫，衣裙就都湿了。
　　她们又不得不回到屋子里，热水早就烧好了，衣服搭在火堆旁烘烤，屋中放着两只木桶，中间隔着一张屏风。耀灵熹和岳寒凝在右侧，冯素素自己在左侧。
　　“你俩互相搓背，我怎么办？”
　　岳寒凝一边给耀灵熹撩水，一边回道，“你自己先凑合几日，等回去就有人服侍你。”
　　冯素素哼了一声，“没朋友，四年同窗是白当了。”
　　她越是喋喋不休，隔壁的两人越是笑的欢，根本不管她的怨念，彼此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岳寒凝一边撩水，一边细细观着耀灵熹的背，肤如凝脂，令人爱不释手。她的手指在其背上轻轻抚过，惹得耀灵熹一阵痒。
　　她还不罢手，耀灵熹痒得肩膀轻颤，“姐姐在做什么？”
　　岳寒凝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人家入了迷，“没什么。”
　　“该我给姐姐搓背了。”说着，耀灵熹转过来，接过软巾，眼神由上到下，轻声道，“不止搓背也行。”
　　岳寒凝面上一红，赶紧转身背对着她，以为这样就能不暴露自己的羞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耀灵熹只是简单的看着她，便能让她脸红心跳，不能自持。
　　耀灵熹学着她方才所为，甚至要更加的折磨人，已经将岳寒凝撩拨的不行，可又不能做什么，毕竟隔壁还有个人。
　　她伏在浴桶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动静，可耀灵熹却像是跟她作对似的，不弄出点动静来不罢休。眼看那人的手没入水下，岳寒凝惊呼出声，瞬间转身抓住那只作怪的手。
　　“寒凝你怎么了？”说着，冯素素便要起身过来看。
　　“别过来。”岳寒凝急忙道，“我没事，就是，就是滑了一跤。”
　　耀灵熹轻笑，将人紧紧抱住，“素素姐姐放心，有我扶着姐姐呢，断不会让她再摔。”
　　始作俑者笑的开心，岳寒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却不敢动弹，就怕这人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夜，三人分了两个屋子，耀灵熹理所当然的和岳寒凝待在一间，她难得没有胡闹，早早的拉着人同床共枕，说是明日一早要去看日出。
　　然而到了黎明破晓之前，耀灵熹却忽然睁开眼睛，只因她感受到了陌生的威压。这股力量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是她从未遇见过的。
　　耀灵熹在屋外设下结界，只身跟着灵力去到海边。没有阳光照耀的海水显得格外清冷，一浪接着一浪冲向岸上。
　　这股力量环绕四周，似乎无处不在，耀灵熹未动声色，静观其变。这时，海面上空突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渐盛，灵力便越强。待光芒达到极致，反而彻底消失，只见一仙衣翩然的女子浮于海面之上，双脚点在水面如站平地。女子面容清冷，眉宇间却透着媚意。
　　她平静的看着耀灵熹，甚至歪过头仔细端详，而后缓缓的笑了，“真像，你真像他。”
　　耀灵熹心生警惕，全因眼前的女子法力似乎在她之上。放眼世上能压制过她的应该只剩下神族一脉。
　　“阁下何人？为何来此处？”
　　女子落于地面，缓缓向耀灵熹走近，“新任魔尊，能在这里相遇，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耀灵熹冷笑一声，“缘分？阁下怕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女子也不反驳，倒也没有动手的意思，目的不明，形迹可疑。
　　“我对你很感兴趣，不如你随我回天界。”
　　突然出现，莫名其妙的兴趣，突如其来的邀约。耀灵熹想不通，天界有什么理由对自己感兴趣，除了帮仙界铲除魔域，似乎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见耀灵熹对自己只有戒备，女子也不急，只道，“魔尊不想接受我的邀请，是为了与你同行的姑娘吗？”
　　耀灵熹瞬间蹙眉，“你到底有何目的？”
　　“别紧张。”女子轻飘飘的从她身边掠过，“我叫月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名为月儿的女子也随之消失。
　　耀灵熹匆匆赶回屋中，见到床上熟睡的岳寒凝，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神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像是个好兆头。
　　这时候，岳寒凝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瞧见耀灵熹站在床边。
　　“已经到看日出的时间了？怎么不叫我？”
　　见她起身，耀灵熹上前相扶，“刚想喊姐姐起身，正好你就醒了。”
　　两人相携至海岸边，并肩坐在沙滩上，虽是炎炎夏日，鲛岛上却像是初秋之际，早晚间相对寒凉。耀灵熹运用自身灵力替两人暖身，使得岳寒凝靠着她就像是守在暖炉边上。周遭是寒冷的海风，显得她身上更加温暖，于是两人贴的更紧。
　　“早知道岛上天气如此不定，应该带件斗篷来。”耀灵熹索性搂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将清晨的凉意完全遮挡在外。
　　“现在这般也不冷。”岳寒凝放松下来，彻底靠在耀灵熹身上，感受她的温度，无比安心。
　　海天相交之处已经蒙蒙亮，一丝微光仿佛要破暗而出，耀灵熹只觉心爱之人在侧，眼前更是难得的岁月静好。
　　“你今日怎的起床如此早？就是为了看日出？”
　　岳寒凝的话让她再次想起那个叫月儿的神族女子，高高在上的天神，忽然下界到凡间，还对着她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到底是为哪般？
　　她心底有一种预感，这个神族对于她和姐姐而言不是一桩喜事。
　　等半天不闻回音，岳寒凝歪头去看她，“在想什么？”
　　耀灵熹收回思绪，笑道，“没什么，太阳好像快要出来了。”
　　就在她出神的间隙，朱曦已然崭露头角，带着微微的光亮扫清了周遭的阴霾。师尊给她取名耀灵熹，没有随任何人的姓氏，只因灵耀为日月，熹为破晓前的第一缕微弱之光。师尊应该是想让她一生向阳，不再与魔有任何关联。但事与愿违，这个名字却依旧发挥了它的作用，她为魔域带来了千年不见的日月交替，让阳光重新洒在魔域的土地上。
　　赤轮完全升至半空，阳光渐渐倾洒于海岸，耀灵熹抬手接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光影在她的指尖流动，星星点点的光斑映在岳寒凝的侧颜上。
　　“姐姐，日出真美。”
　　岳寒凝同她一起望着海天相交之处，“是啊，真美。”
　　“以后，我都陪姐姐来看日出好不好？”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姐姐看见魔域的太阳，想让她知道如今魔域比之前更好。她们不再受到诅咒，不用缩进阴影里，今后的魔域将完完全全沐浴在阳光之下。


第91章 
　　岳寒凝轻轻点头, 与她依偎在一起，全然忘记所有凡尘事，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只有她们两个人。
　　然而两人的世界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就说去找你们怎么没有人, 原来是背着我来看日出了！”冯素素提着衣裙跑过来, 愤愤控诉。
　　岳寒凝看她一眼，好笑道，“不是背着你，是光明正大的来看日出。”
　　冯素素哼一声, “没朋友。”说罢, 她转过去凑近耀灵熹，“灵熹表妹, 你可不要和你姐姐学。”
　　不等耀灵熹说话, 岳寒凝率先把她支远一些，“你离灵熹太近了。”
　　不管是男是女, 若是离耀灵熹过近，她都要吃味儿的。
　　冯素素做了个鬼脸, “醋缸。”
　　耀灵熹在旁边看着她们打闹互损, 都是姐姐占上风, 便放任她们去了。
　　等两人打累了就不打了，一个靠在耀灵熹身上小憩，一个盘腿坐在沙滩上直叹过河拆桥。
　　“你们听说过吗？这岛上之所以叫鲛岛, 是因为这片海域曾经有鲛人出没。有人来这里猎鲛, 取鲛人眼泪做珍珠, 取鲛人鳞片和血肉做药引。此后, 鲛人便没有再出现过了，但岛上一直还流传着鲛人的传说。”冯素素眺望着海面, 喋喋不休，将自己所闻尽数告知二人。
　　耀灵熹不得不承认，冯素素在消息灵通方面确实是佼佼者。
　　冯素素突然小声道，“据说后来鲛人恨上了岸上的人，于是海边常常会有船翻人亡的事发生。不过这都是传说，我看这风和日丽的，出海的船只这么多也都无事。”
　　鲛人其实不算在六界之内，若是非要算，便只能放在妖界。他们独成一脉，海里才是他们的天下。
　　耀灵熹在羲和宫的藏书阁里也曾看到过关于鲛人之解。说他们有尖利的牙齿，和锋利无比的爪以及力大无穷的尾巴。捉鲛人并不是那么好捉，需要磨平他们的牙齿，拔掉爪上的尖利，用法术禁锢尾巴上的力量，将其彻底变成仅供观赏的宠物。
　　其实要做成这件事，普通人类是很难达成的，除非有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行动，或者是动用禁术。最常猎捕鲛人的更多为修仙者，鲛是最好的治疗灵药，也可提升修仙者的法力。
　　鲛岛传闻也许并不只是传言而已。
　　耀灵熹拥住岳寒凝，在她耳边低语，“我们这两日就不要坐船了，等回去那天乘船返回便是。”
　　岳寒凝深以为然，原先她对鬼神之说将信将疑，直到遇见耀灵熹，知道真有妖，魔，鬼的存在，那么鲛人可能也是存在的。
　　冯素素却捂着肚子笑的开怀，“把你俩吓到了吧，其实没事，来这游玩过的人都没事，我们哪能那么倒霉。”
　　“你忘了在山里，在渔村，还有浮梦城？”耀灵熹小声提醒道。
　　冯素素瞬间闭口不言。
　　三人用过早饭后便结伴来海边捡贝壳海螺，都说海螺里有大海的声音，三人努力寻找，终于叫她们找到一只海螺。
　　冯素素放在耳边听半天没听见什么动静，岳寒凝接过来同样是一脸茫然，说好的大海声音半点没听见。
　　见状，耀灵熹也跟着一起尝试，把海螺对准耳朵，其他二人满眼期待的望着她。
　　“听到什么没有？”岳寒凝问道。
　　耀灵熹拿下来，“没有。”
　　冯素素踢一脚沙滩上的石子，“我就知道都是骗人的。走，寒凝，我们去拾贝壳。”
　　岳寒凝被拉着走远，时不时回头看，耀灵熹在后面跟着，等姐姐看自己时便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来。
　　但她在海螺里听见了声音，不是大海，而是女子的声音，在喊“救我”。
　　看来这个鲛岛确实藏着很多秘密。
　　耀灵熹深觉无奈，婚礼前出来游玩，还能碰上麻烦事。
　　等她追上去，却发现冯素素已经跟着当地百姓出海了。
　　“刚讲了鲛人的故事，她倒是一点都不怕。”
　　岳寒凝见怪不怪，“她一向胆子大，就算会被吓到，还是会乱跑。”
　　冯素素乘的船只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这时的太阳变得更加耀眼炽热。清晨的阳光暖人，这将近正午的要是晒多了可是要中暑。
　　耀灵熹向当地人借了一把油纸伞，站在岳寒凝身旁，陪她看海，也替她遮阳。
　　忽然间，凌晨出现的强大灵力再度降临，周遭的一切似乎陷入独有的结界中。船只消失了，岸上的百姓消失了，就连岳寒凝也没了踪影。
　　“又见面了，小灵熹。”
　　月儿凭空出现，将所有人隔在外头，只把耀灵熹困进了自己的结界。
　　耀灵熹凝眉以对，“我不想浪费时间，请阁下说明来意。”
　　月儿笑笑，却突然施压，耀灵熹暗道不好，与其交手，却因不敌败下阵来。
　　这个神族，怕不是已经存世千年？
　　月儿欺身近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将头抬高，就像打量一件观赏品。
　　“真像，可是太像了，蹙眉时的神态，还有这双薄唇。”
　　她兀自欣赏着，可转眼间又变了脸，手上的力道加重，捏的下颌骨生疼，再重点便能将骨头捏碎。
　　“可是这眼睛像那个贱人，不好，我替你换一双眼睛吧，或者不需要眼睛也是可以的。”
　　趁着她陷入痴狂之态，耀灵熹一掌过去打在其胸口，将其逼退一丈之远。
　　月儿却更加高兴了，手放在胸口上，眼神像是看着一只炸毛的小野猫，宠溺的说道，“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小灵熹，你在我这不过是个娃娃。”
　　“是吗？”
　　耀灵熹目光一凛，突然出手，赤红冥火扬起冲天的火光直奔那神族而去。
　　月儿被烧焦一缕头发，手背上也被灼伤，很是不悦，却未再对耀灵熹出手。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急。”
　　话音渐落，月儿已经消失了，同时结界也完全消除，周围的一切都恢复如常。
　　耀灵熹收敛所有灵力，方才那神族并未想伤她，否则她很难全身而退。
　　“灵熹，我在问你话呢。”
　　岳寒凝得不到回答，便转过头来，却在看见人时忽然一惊。
　　“你脸怎么了？”
　　耀灵熹脸颊两侧印着触目惊心的指痕，岳寒凝担忧不已，拉着她要回去给她上药。
　　“姐姐，我没事的。”
　　岳寒凝却不听她的，直接把人按上床，抬起她的脸，仔细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
　　可能是红痕太深，再深一点皮就要破了。岳寒凝不敢用力，就算轻轻上药也小心翼翼，唯恐碰疼了她。
　　耀灵熹却不甚在意，“姐姐不必担忧，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岳寒凝手上的力度不变，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当然知道耀灵熹不是凡人，可能真的不把这点小伤当回事。但听闻耀灵熹如此说还是忍不住会心疼。
　　“总是会疼的。”
　　上好了药，耀灵熹被勒令躺在床上不许动。其实她可以用治疗术，但姐姐发现的太快，她没来的及掩盖。
　　岳寒凝眸子里含了些忧色，“你……经常受伤吗？”
　　耀灵熹笑笑，“也没有经常，已经很久没受伤了。”
　　“那是曾经受过很重的伤？”
　　耀灵熹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姐姐为何如此能抓重点，在其再三追问下，她才简单告知。
　　“我法力尚微弱的时候，出门经常被法力强的仙修欺负。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都过去了。”
　　岳寒凝凭着在人世间的所见所闻，无法想象她那些不好的事到底到了何种程度，也拿不准那些欺负是如何的。说出来如此简单，她却知耀灵熹能到今日定是很不容易。
　　想着，她俯身将人搂住，“以后可不许拿自己不当回事了，我会心疼的。”
　　耀灵熹弯唇，拍拍岳寒凝的背，“好，为了姐姐，我会让自己平安无事。”
　　“寒凝！灵熹！”
　　冯素素急赤白脸的冲进来，看见床上相拥的二人，立马扭过身去，“非礼勿视。”
　　岳寒凝直其身，“怎么了？如此慌张？”
　　冯素素这才道，“海水涨潮了。”
　　“海水涨潮不是很正常？”岳寒凝不解道。
　　“那可不正常，外头海浪一下比一下高，眼看就要冲到岸上的房屋了，若是再涨，这里马上就会被海水淹没。”
　　耀灵熹闻言坐起来，此时外头已经响起骚动。
　　三人赶忙出了屋子，就见当地百姓们惊慌逃窜，而后边巨浪滔天，眼看已经淹没半个海岸。
　　这绝不是正常的潮汐，而是有法力作怪。
　　见耀灵熹要上前，岳寒凝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向这海里来的朋友打听一下消息。”耀灵熹安抚道，“姐姐放心，我打听完了就回来，让半月陪着你。”
　　岳寒凝看着耀灵熹身影远去，直至没入水中。
　　“半月？半月是谁？”
　　被点到名字的半月突然出现，以人形蹦到二人跟前。
　　“就是我呀。”
　　冯素素被吓了一跳，“你是谁？”
　　半月歪过头，同样不解道，“我就是半月啊。”
　　岳寒凝已然平静的接受了半月，毕竟她的爱人是魔族，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仔细端详眼前的小姑娘，凭着直觉问道，“你是，那只白凤凰吗？”


第92章 
　　海面上依旧波涛汹涌, 一个巨浪连着一个巨浪，上岸晚的船只全部被大海吞噬，半点残渣都不剩。
　　耀灵熹只身来到浪涛的中心, 轻步踏于白浪之上, 随之起起伏伏。突然间, 浪涛如腾龙凶猛袭来，耀灵熹未动，浪涛到了眼前被淡红的屏障遮挡，淌向两侧。海浪接二连三, 却都伤不到耀灵熹半分。
　　一道通天水柱旋起, 水柱之下渐渐显露出影子，待海水退后, 便彻底显现出来。上为人身, 下为鲛尾，湖蓝长尾拍打着海面, 其扬起的利爪比寻常人长出半只手的距离，双耳尖, 且牙利, 眸子冰蓝, 正愤恨的盯着耀灵熹。
　　“把我妹妹放了！不然我便淹没整座盘龙城。”
　　耀灵熹可是越发听不懂了，她都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什么劳什子妹妹。
　　“阁下确定没有找错人？”
　　鲛人坚持道, “就是你, 画像上的人就是你, 别想赖账！”
　　耀灵熹终于听到一句有用的信息, “画像？谁给你的画像？”
　　“是神女给我的，神女如何能造假？”
　　见鲛人深信不疑那神女, 且恨不得随时将自己剥皮抽筋，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说的神女不会是一身白衣的月儿姑娘吧？”
　　鲛人狐疑道，“你为何知晓？”
　　果真是那家伙，几次挑衅还不够，居然栽赃陷害，怕是这鲛人的妹妹也是被她抓去的。
　　“我真的没有抓你妹妹，我要是抓了是不会不承认的。”
　　耀灵熹自认坦荡，可无奈这位鲛兄认死理，一口咬定就是她想要长生不老所以才抓了他的妹妹。在鲛人的言辞中，眼前的这位是鲛族的王，失踪的雌鲛便是鲛族公主了。
　　最后，耀灵熹无奈，只得直接动手，一招将鲛人擒拿，海浪也退了，海面重新归于平静。鲛人在结界中不得脱身，冲着耀灵熹龇牙咧嘴的示威。
　　“鲛兄，你觉得我需要用鲛人长生不老吗？”说话间，耀灵熹双眸闪过猩红，灵力威压显然不是需要鲛人补身的简单修士。
　　鲛人收起利爪，变幻出双手，茫然的摇摇头。
　　“不是你，会是谁？”
　　也许鲛族一脉大脑确实是简单了点。
　　耀灵熹撤掉结界，居高临下的许下承诺，“我可以帮你把妹妹找回来，在此期间你不可以再动水患，危害这里的百姓，你若答应，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
　　鲛人想了想终是点头同意，毕竟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暂时稳住了鲛王，耀灵熹折返回岸上，原本是赶着去陪姐姐，哪知却见到岳寒凝和冯素素两个人全都围着半月转，手里拿着果子和糖，换着向半月投喂。
　　“小半月，要不跟素素姐姐走吧，你主人都有寒凝了，肯定不要你了。”冯素素拿着糖果哄骗小孩道。
　　半月抱着果子扭过身去，“主人才不会不要我。”
　　岳寒凝笑笑，又给小半月递过去一颗果子，随后摸摸她的脑袋，“别听她乱讲，我们都要你。”
　　半月笑的两眼弯弯，低头啃一口果子，高兴的蹭蹭岳寒凝的手。
　　站在门口的耀灵熹不免有些怀疑魔生，她不过就是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失宠了？
　　不行，姐姐只能摸她的头。
　　思及此处，耀灵熹一个旋风冲到三人跟前，把半月抱起来放到一边，自己凑过去独自霸占岳寒凝的手。
　　“姐姐，事情清楚了，是鲛人在寻妹妹，只要把他妹妹找到就可以解决了。”
　　岳寒凝愣怔片刻，回过神就见眼前的小半月变成了耀灵熹，她没有摸头，而是直接将人抱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耀灵熹对于姐姐的怀抱非常满意，扭头冲半月使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不消片刻就没了影子。
　　留下半月一是为了保护，二是顺便转移姐姐的注意力，令其不要过于胡思乱想，结果似乎转移过头了。
　　“我们如何寻找鲛人的妹妹？”岳寒凝只觉这个任务也不好完成。
　　耀灵熹微微一笑，“找鲛人的事交给我便好，姐姐只需好好休息。”
　　要找到鲛人，势必要再次与那个叫月儿的神族碰面。她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研读关于神族的书籍，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回去还得把这一课补上。
　　既然神族陷害的事没有成，她一定会再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强盛的威压感再度来袭。耀灵熹留下半月守门，自己出了屋子，跟随指引前往海边。
　　月儿很是高兴，神族的气息环绕耀灵熹周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要见到我。”
　　耀灵熹退后一步与其拉开距离，“阁下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不就是想要我来找你？何必装作意外。”
　　“那也是因为我想你，想要看到你，可我主动去找你，你都爱答不理，只能出此下策。”月儿仗着法力高深，突然运用灵力阻住耀灵熹的退路，进而起身近前，银白的光晕渐渐将她环绕其中。月儿伸出双手捧住耀灵熹的脸，眼看就要吻上去。
　　“放开她！”
　　月儿的压制稍显松动，耀灵熹趁机脱身，赶回岳寒凝身边，一转头见半月也跟在后边。
　　“姐姐你怎么......”
　　岳寒凝将她护在身后，戒备盯着来历不明的月儿，“她是我的人。”
　　月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道，“你的人？不过一缕残魂，也配同我要人，你可知我是从天界而来。”
　　不待耀灵熹反应，岳寒凝已经指着神族之女斥责道，“就算我是凡人也好，残魂也好，她都是我的人。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凡人，你高贵优雅，还要同我抢人，天神现在都这般不要脸的吗？”
　　“你！”
　　一向戏耍别人为乐的神女动了怒，灵力暴走，威压比之前更甚，连耀灵熹都无法冲破，更何况一缕余魂。
　　耀灵熹一把将岳寒凝拉入怀中，设下结界堪堪抵御月儿的灵力冲击。也正是因为月儿动怒，她瞧见其袖口处有微闪的波光。
　　“半月！”
　　话音刚落，半月幻化为三窟凤的模样，耀灵熹将岳寒凝推进半月的羽翼之下，随即转身，瞧准了月儿的宽袖，趁其不备闪身至前。
　　月儿忽然冷静下来，然而袖口的玉瓶已然到了耀灵熹手中。
　　“怪不得那鲛人遍寻不得，原来是在这。”耀灵熹晃了晃白玉瓶，挑眉道，“阁下可是说过只要我不找你，便不会主动来找我。请言而有信。”
　　“我......”神女一时被噎住，负气离去。
　　所有的压制力全部消失，好像危机真的已经过去了。
　　耀灵熹放掉了玉瓶里的鲛人，眼见其没入海中，转身与岳寒凝视线交汇，展颜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浪潮从脚底下掠过，岳寒凝迎着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海风从两人身侧吹拂，将二人的发梢缠绕在一起。
　　“那个天界的人是不是想抓你？”岳寒凝脑子里还是方才见到的画面，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打断了那人要做的事，不知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假如她不是凡人，可以与灵熹并肩而立该多好。她便可以在灵熹需要的时候站到前边保护她。
　　岳寒凝头一次觉得身为凡人是件无力的事。
　　“她的目的我尚不知晓，只能静观其变。”但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女看似是冲着她来的，但执念却不是她，也许是她的父母，甚至是祖先。
　　“姐姐，我们回去吧。婚期将近，我们就留在岳府里继续好好准备。”
　　岳寒凝点头，两人手牵着手回瓦屋，半月在她们身后蹦蹦跳跳的跟着，开心的叫着有席可以吃。
　　等她们回到岳府，离着婚礼只剩下三日时间，幸好之前她们已然将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妥当，只要做细微的调整便可。定制的喜服已然做好送到府上，喜帖也已经全部写好，陆续送到各个府邸，其中少不了冯素素一份。
　　在岳府上下都忙于筹备的时候，耀灵熹得到了露露的灵讯，她在鲛岛上便已经用灵讯传递，让露露替她查阅古籍，找出神族的相关信息。而在露露传回来的消息里提到，九天有神女，位月宫之巅，起舞时便是月升日落，夜色降临。
　　九天揽月。
　　耀灵熹默念几个字，再往下看，灵讯中还提到，千年前仙魔之战，神族介入偏帮，有一神女与魔尊虚与委蛇，最终下了天蚕蛊毒，使得魔族大败，魔尊魂飞魄散，消失于世间。此神女后归于九天，名为揽月。
　　若月儿就是揽月，她所执着的人莫非是上古魔尊？可明明是她下的毒，是在演戏，又为何会心生执念？难道说九天的神女动了尘心。
　　“灵熹。”
　　闻声，耀灵熹覆手间，灵讯已于掌间消失，她转头时，忽然愣住。只见岳寒凝身着金凤勾边的大红喜服，端庄的站在门口，正含情的望着她。


第93章 
　　凤冠尚未佩戴上, 岳寒凝已然美得不可方物。耀灵熹只觉自己眼光太好了点，头一次见面就知道抱住美人姐姐大腿。
　　岳寒凝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略显羞涩的问, “好看吗？”
　　“好看, 太好看了。”耀灵熹把能想到的词都想了一遍, 最后还是觉得最直白的赞美更加能表达她的心意。
　　岳寒凝低头浅笑，“你就知道哄我。”
　　耀灵熹走过去，牵起人家的手，郑重道, “在灵熹心中, 姐姐是世上最美的人。”
　　她将人哄的笑逐颜开，同时也换上自己的喜服。她的喜服是由岳寒凝亲自给穿戴的, 大体一样是金凤喜袍, 但耀灵熹的衣襟、袖口、腰带、以及裙摆都略有不同，平添几分英气。
　　两人正试着, 岳夫人那头在众丫鬟的陪同下踏进院落。自从上次她被迫同意两人的婚事，便没有再主动来过。
　　大婚前夕, 她还是出于慈母之心, 不放心自己的亲生骨肉, 尽管畏惧另一个人，她还是来了。
　　“娘。”
　　岳寒凝看见岳夫人显得很高兴，赶忙迎过去。
　　岳夫人望着自己再度养大的孩子, 看她穿上嫁衣, 百感交集。
　　“我们阿凝真好看, 定是全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娘您能体谅, 女儿便很高兴了。”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仿佛回到了从无嫌隙的时候。耀灵熹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尽管对母亲这个词很陌生，也没有体会过母慈子孝是如何的，但她知道这两个字在每一个孩子心里的重量。
　　大婚当日，岳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尽管耀灵熹她们已经尽量甄选客人，没有请太多，但到底岳府的家世摆在那，也不能太简易。原本能摆上二十桌席，已经被她们减少到十二桌了。
　　岳夫人在外头招待宾客，冯素素到的最早，是专程来协助岳夫人的。而两位新人则是穿戴上凤凰霞帔待在各自房中，由喜娘上妆，等待吉时。
　　来的客人们都是与岳府交好之人，不少与岳府有生意往来，尽管这次婚礼与众不同，他们也不敢明面上说什么。
　　耀灵熹早已收拾妥当，只待鞭炮响，她就可以出门了。
　　“姐姐那好了吗？”
　　喜娘欠身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耀灵熹百无聊赖的玩着桌上的几只发钗，其实她更想把玩姐姐的头发。要不是有婚礼前不宜见面的习俗，她就可以和姐姐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也不至于如此无聊。
　　入乡随俗，忍耐一时半刻，她还等得起。
　　“灵熹！”
　　冯素素闪进门内，赶紧把门关上，拿起把扇子便坐在椅子上兀自扇风乘凉。
　　“我说灵熹，成亲真的太累了，我表姐成亲，我都没这么累过。我这个红娘可是仁至义尽，待会儿必定要坐主桌。”
　　耀灵熹于铜镜中看一眼抱怨中的人，轻笑道，“早就给你留好位子了。”
　　“这还差不多。”
　　门口的鞭炮声响起，吉时已到，两位新人手举却扇在丫鬟的搀扶下步入喜堂。
　　众宾客暂停寒暄，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二人身上。岳夫人坐在高堂，冯素素也终于坐到了梦寐以求的主桌位子。
　　司仪高声道，“吉时已到，两位新人，一拜天地！”
　　二人侧眸，视线交汇，皆躲在却扇后会心一笑。
　　“二拜高堂！”
　　在众人的起哄下，两人朝着岳夫人躬身行礼，岳夫人擦了擦眼泪，当即给了两个红包。
　　“新人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正要拜下去，忽然听到外头传来骚乱，紧接着就有小厮冲进喜堂。
　　“不好了！夫人小姐！外头突然冲出来一群不人不鬼的东西，现在已经闯进咱岳府了。”
　　话音才落，那些东西已经进了喜堂。双目赤红，面色青紫，周身缠绕黑烟，见人便扑上去撕咬。
　　魔物。
　　耀灵熹丢掉却扇，将岳寒凝护在身后。
　　尖叫声四起，在场宾客乱成一团，涌进来的魔物越来越多，眼看喜宴就要变成祸事。
　　耀灵熹抬手一挥，直接将冲进喜堂的魔物尽数震出。
　　“灵熹！”
　　岳寒凝护着岳夫人，见到这一幕也是跟着心惊。众人惊慌失措之下，冯素素跑到岳寒凝身边，同母女二人躲在一处。
　　耀灵熹飞身出了喜堂，岳府内的魔物瞬间化为乌有，结印展开笼罩在岳府上空，挡住了外面想要闯进来的魔物。
　　再回来时，耀灵熹直奔岳寒凝，“姐姐，我出去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回来再同你拜堂。”
　　岳寒凝重重点头，“你只管去，不必担忧我，我就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着，她不管不顾，在耀灵熹唇上印下一个吻。
　　“记得，我等你。”
　　耀灵熹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出了结界。
　　眼下除了岳府，蟠龙城里到处都是魔物，满街全是被魔物撕咬的血.肉以及残余的白骨。
　　耀灵熹所到之处，魔物退散，得救的百姓们全都往岳府的方向跑。
　　地上散落的是死去的魔蛊，这种蛊已经多年没有出现，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专门冲她来的。
　　幕后之人一直掌握着她的动向，预判着她的下一步，且隐蔽不宜察觉。就算是神女揽月几次出现，在其不想出现的时候她竟然安全无法寻到其踪迹。
　　耀灵熹立于空荡长街上，余下的魔物聚在街角，越聚越多，这东西本没有自己的意识，眼下却不敢上前。
　　揽月很可能是附身在凡人身上，隐去自己的踪迹，故而难以发现。而这个被附身的人一直跟在她们身边，对二人动向了若指掌。
　　遭了！
　　“半月。”
　　耀灵熹飞身离去的同时，雪白的凤凰自空中浮现，一猛子冲下来，直奔魔物而去。
　　此时的岳府已经完全陷入神族的控制之中，冯素素的尸体横陈在喜堂前，岳府里的众人被神族侍卫押着跪在院子里。
　　岳寒凝看着好友，抬头怒目而视屋顶之人。
　　“你算是什么神女？”
　　揽月晃着双脚，百无聊赖，似乎对看管这些凡人兴趣缺缺。
　　“我只要她，不过，在她来之前，我倒是可以陪你们玩一会儿。不枉费我陪你们玩了两年的时间，我知道只要你在这，她一定会来。”说着，揽月指向一名天族侍卫，“你，去把她的脸划花，我看看耀灵熹还怎么喜欢她。”
　　神族侍卫领命，拔出长剑朝着岳寒凝走来。
　　“小姐小心！”
　　小喜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把岳寒凝挡在身后，长剑从她身前穿出，尚来不及多说一句便已经香消玉殒。
　　“小喜！”
　　岳寒凝接住小喜滑落的身体，任鲜血染红衣裙。
　　众人被吓的将头埋的更低，隐隐有啜泣声响起。
　　岳寒凝满手都是血，全是小喜的。她抬手合上小喜的眼睛，缓缓将人放下，继而站起身仰头对上揽月戏谑的目光。
　　“你不会如愿的，不管你想做什么。”
　　这话就像是诅咒，令揽月失了玩世不恭的姿态。她沉下脸，目光冰冷，令人通体生寒。
　　“为什么总有贱人挡我的道。你们都该死！”
　　骤然间，揽月来到岳寒凝跟前，眼看右手便要穿过她的胸膛。恰当此时，猛烈的赤红冥火席卷而来，竟使得有千年之身的她节节后退。
　　火焰迅速将二人围在中间，耀灵熹眸中猩红乍现。
　　“神女的目标既然是本尊，便专心一点。”
　　一红一白两道盛光交错辉映，所到之处皆移为一片平地。
　　耀灵熹终究是道行尚浅，身上被揽月的神力刮出无数道伤。她就像不知道疼一样，明知一时敌过，还是不要命似的打。
　　而揽月作为几千年的神女却没有在这个小娃娃手底下讨到片刻的好。耀灵熹打不过她，她也赢不了。
　　这时候，揽月瞥见人群中的岳寒凝，眸光微闪。
　　“蟠龙城的百姓们！此次灾祸全由岳府而起，本神不过是来清除魔患。那个岳小姐是魔的命脉，只要你们除掉她，本神保证，蟠龙城必将恢复如初。”
　　众人在挑唆下面面相觑，有人动摇，有人迟疑，有人六神无主。
　　突然，有个老汉站起来高呼，“那姓耀的丫头是魔，都是岳家把魔引进城的。我们听神女的，杀了岳寒凝！保住蟠龙城！”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犹豫的人们纷纷跟着高喊。
　　“杀了岳寒凝！保住蟠龙城！”
　　那老汉率先拿起长刀冲着岳寒凝刺过去，耀灵熹被揽月绊住不得脱身，而半月还在外面清除魔物根本赶不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长刀挥落，鲜血喷出，一人应声倒下。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岳寒凝扑过去双膝跪地抱起岳夫人，“娘！”
　　岳夫人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先呕出大口的鲜血。
　　“娘！您别吓我。”
　　人间十八年，除去呱呱坠地之时，岳寒凝第一次落了眼泪。
　　岳夫人却笑了，“娘……娘错了，娘应该相信阿凝，阿凝是……是好孩子。”
　　岳寒凝闻声愣住，一些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小镇，道士，和人们厌恶愤恨的眼神。
　　岳夫人唇瓣微动，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随即便断了气。
　　更多的记忆冲击，使得岳寒凝痛苦不已，她的脑海里好像有无数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耀灵熹。
　　“姐姐？”
　　原来余魂的执念在此。
　　片刻分神，被揽月得了空，耀灵熹跌落在地，她眼睁睁看着岳寒凝浑身上下散出柔和的光，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成一道淡淡的红色光晕漂浮于半空。
　　揽月俯冲下来，意图要抢夺余魂，耀灵熹用自己挡开揽月的神力，一手握住余魂，赤红冥火大盛拦住揽月的脚步。转瞬，耀灵熹便消失在蟠龙城的上空。
　　******
　　羲和宫内殿，玫瑰花环绕的冰床之上，身着海棠红衣的人阖目而卧。法阵自其身下闪现，浮生花散开，将魂魄重新带入沉睡之人的体内。
　　光芒大作以后，余晕散尽，原本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眸子。


第94章 
　　过去的记忆一起涌来, 小镇子的童年，羲和宫的过往，以及盘龙城的种种。岳寒凝只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大梦初醒,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岳寒凝没有起身，倒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身子发软，怕是坐起来都费劲。
　　槿紫衣摆从余光中飘过, 岳寒凝稍稍偏头, 瞧见了心尖上的人。小丫头不再是往昔模样，变成绝尘的清冷美人, 眉宇之间透着淡漠, 眸光不再似懵懂无知，却是看透人世之后的平静。
　　岳寒凝想问是谁欺负了她,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姐姐刚醒，难免有诸多不适, 慢慢就会好的。”耀灵熹压抑着自己, 不透漏出一丝半点的脆弱。
　　岳寒凝沉睡的时候, 耀灵熹经常在旁边诉说心事，等到人醒了，她反倒不敢让人再费神。
　　“姐姐才苏醒, 身体不便行动。”说着, 她直接将岳寒凝抱起走出暗室, 把人放到榻上, 盖好被子，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岳寒凝环顾四周, 内殿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大到陈设，小到桌案上砚台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不同。
　　“姐姐想喝水吗？”
　　见岳寒凝眨了眨眼，耀灵熹抬手，远处桌案上的水杯转瞬来到掌间。她小心的将人扶起，亲自喂其喝下，末了还不忘擦拭岳寒凝的唇角。
　　耀灵熹拈起双指于岳寒凝喉间抚过，清凉温润的感觉瞬间取代了干涩。
　　“灵熹。”
　　岳寒凝只说了两个字，耀灵熹却突然忍不住了，她伏在床沿，像过往每次向姐姐委屈撒娇一样。
　　“灵熹乖。”岳寒凝抬手轻抚她的头发，“我回来了。”
　　袖口被打湿，耀灵熹伏身许久都没有抬头。十八年的日日夜夜，这是她真正感觉到开心的一刻。与她拥有共同记忆的姐姐重新回到身边，她再也没有其他所求。
　　确保自己收拾好情绪，耀灵熹暗自将所有泪痕都抹去，这才重新抬起头，展开笑颜。
　　“灵熹好想姐姐，每天都想。”
　　岳寒凝抚摸她的侧颜，虽然脸颊上并未留下痕迹，但她知道这丫头一定是哭了。
　　“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灵熹。”
　　耀灵熹抱住岳寒凝的手臂，歪头贴在其掌心，重重的点下头。
　　姐姐在时，她可以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姐姐不在时，她便成了高高在上需要独当一面的魔尊。如今姐姐苏醒，她又有人疼了。
　　“主人！”
　　半月飞奔进殿，不巧撞见两人正在你侬我侬，呆在当场，也不知道腾地方，就这么在原地愣着。
　　耀灵熹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哪里还有方才的委屈隐忍。
　　“何事？”
　　半月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回主人，露露姐已经命侍者们准备好药浴，都是为帮宫主恢复用的。待过两日便可以开始了。”
　　岳寒凝盯着半月看了一会儿，“你是那只三窟凤？”
　　“是我是我，半月参见宫主！”半月开心说道，刚想要近前，被耀灵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找个机会就赶紧溜走了。
　　耀灵熹转回来看向岳寒凝，继续方才的柔情。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药浴配合着阵法，基本上不出半个月，姐姐便能行动自如。”
　　岳寒凝点点头，她现在行动不便，全部听从耀灵熹安排。这个世上，她能完全相信托付的人也就寥寥数个，耀灵熹自当首位。
　　在她身体不灵活的日子里，耀灵熹将她抱上抱下，亲自替她更衣，替她擦身，包括喂饭也是亲力亲为。
　　她不知如今的魔域成了哪般模样，不知沉睡的十几年里耀灵熹经历过什么，那些挑衅的仙派又是如何离开魔域的。她有诸多疑问未解开，可耀灵熹只字不提，每当她想把话题引过来，耀灵熹便岔开说起了其他。
　　想必这其中发生了不少事端，她从灵熹嘴里探听不出来，又见不到长侍，只能朝那只傻鸟下手。
　　每日清晨，耀灵熹都不见踪影，直到正午才回来陪她用饭。在其不在的这半天中，只有半月进入内殿守候，其他侍者皆待在殿外，没有诏令不得入内。
　　岳寒凝靠在床头，手里执着本书卷，拿来打发时间用的。她时不时的抬眸，观察在桌案前坐着却不踏实的半月。
　　“小半月，过来。”
　　半月一听，赶忙跑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岳寒凝弯了弯唇，指向圆桌上的糕点，“我不饿，都给你了。”
　　半月喜笑颜开，不到半刻又收敛了笑容，“可是，可是这是给宫主的。”
　　“放心，我不告诉你主人，如何？”
　　岳寒凝唇边化开笑意，比精魅还要蛊惑人心，任谁都无从拒绝。
　　“好啊好啊！”
　　半月蹦蹦跳跳过去，把糕点抱进怀里，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噻，开心的不得了。
　　岳寒凝放下书卷，稍稍侧身，“半月，如今的魔域是什么模样，比之前如何？”
　　半月咽下一大口糕点，满足的眯起眼，“魔域，特别好，比以前好。”
　　听她比划描述半天，岳寒凝也就只记住了一点，魔域比以前好。
　　“近些年，魔域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半月抱着碟子冥想，在她的认知里，大事也就是关于主人和自己的口粮这两方面。她的口粮没什么问题，至于主人......
　　半晌，她摇了头，“主人不让说。”
　　岳寒凝再度游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主人知道是你说的。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半月把空碟子往桌上一放，托着脑袋思索半天，突然站起来冲着岳寒凝深鞠一躬。
　　“对不起宫主，主人不让说，半月就不能说。主人交代过，等宫主您恢复了，自然会知道。”
　　不等岳寒凝再问，半月脚底抹油一溜烟出了内殿。
　　岳寒凝：“......”还真是小看这只傻鸟了，虽然不聪明，但胜在忠心。
　　每每耀灵熹替自己疏理灵脉时，即便用的是仙法治疗，她还是能感受到耀灵熹身上隐藏的魔气。
　　灵熹最终还是修了魔功。
　　岳寒凝凭借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脑海里编织重组，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定然是灵熹为了帮她守住魔域，重新修炼了魔功。她了解由仙修入魔后的反噬之痛，没想到千防万防，就是不想让灵熹步她后尘，结果事与愿违，还是没能避免事情的发生。十八年，灵熹需要承受多少次反噬之痛？岳寒凝越想就越心疼。
　　此时，耀灵熹正好回了内殿，露露随行在后。岳寒凝察觉到她回来了，便撑起身体想要下床，被耀灵熹闪身至床前拦下。
　　“姐姐要什么，只管吩咐底下人就是，她们就在门口。”
　　岳寒凝见耀灵熹对反噬之事决口不提，料想她定是怕自己担忧才故意隐瞒，怜惜之情更甚，拉着人坐在自己身侧。
　　“天蚕蛊的反噬是如何得解的？”
　　莫不是需要去寻什么仙丹妙药？
　　耀灵熹不想提及鬼门之事，便想把话题岔开，奈何岳寒凝一再追问，她不得已才交代了闯鬼门取得浮生花的简单经过。
　　闻言，岳寒凝暗惊，鬼门开，万鬼出，以一人敌万鬼是如何敌过的？
　　见她面露忧色，耀灵熹赶紧道，“并不是什么难事，我都取回来了，若是难，怎容我取回？”
　　露露却不赞同，“万鬼噬身，有如千刀万剐，您从鬼门回来时早就痛的昏死过去。要不是您记挂着救宫主，怕是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耀灵熹沉声，“多嘴。”
　　“属下僭越。”露露当即俯首跪地。
　　岳寒凝本就心疼不已，这下听到耀灵熹取浮生花的艰辛，心伤更甚。
　　“姐姐别听她乱说，都过去了，我没事的。”
　　见她如此云淡风轻，岳寒凝不顾身体不适，一下将人抱住，越抱越紧，好像要将两人融在一起。
　　耀灵熹冲露露使个眼色，后者会意退下，顺便带上殿门。
　　“姐姐别伤心，灵熹真的没事。到药浴时间了，我抱姐姐。”
　　岳寒凝慢慢松手，却没让她抱自己，“我自己可以走过去，也不能总让人抱。”
　　“我愿意抱姐姐，服侍姐姐。”耀灵熹眸光暗下去，“姐姐丢下灵熹十八年，难道现在还要和灵熹生分，难道是不想要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寒凝慌忙解释，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耀灵熹瞧过来，本是淡漠的眸子，却在此时染上一层凄楚之色，令人心生怜惜，只想把什么都奉上。
　　“姐姐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让我抱姐姐去沐浴吧。”
　　岳寒凝无法再拒绝，便随了她的意。
　　耀灵熹将人轻轻放入木桶中，自己退到其身后，双掌向上，灵力旋于掌间，开启治疗法阵。灵力源源不断的传入岳寒凝的身体，使得她周身灵脉重新运转。再加上药浴的效用，她已经比刚苏醒的时候好了许多，起码已经能扶着东西下地行走。
　　“还有七日的药浴，坚持下来，姐姐定然能行动自如。”
　　岳寒凝颔首，她知道灵熹一定会治好自己，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空虚的灵脉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往昔所修功法皆付诸东流，只余下到羲和宫之前的那点仙派修为。
　　身上的人魔印记已消，从今往后她不再需要承受反噬之痛，但也无法再保护她的灵熹了。


第95章 
　　似乎是看出她的担忧, 待收了法阵，耀灵熹绕到其身侧，开始服侍她沐浴。
　　“姐姐没了修为只是暂时的, 待身体恢复, 我会助姐姐再修炼回来。”
　　突然没了法力, 岳寒凝确实有些不习惯，况且不知外头的情形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如果弱小，便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仙派会不会再来犯, 魔域内各魔族是否肯俯首称臣。灵熹要面对的比她当初还要严峻, 简直是举步维艰。
　　见岳寒凝还是愁眉不展，耀灵熹将她抱出木桶, 拿起软锦擦拭。
　　“姐姐放心, 我会保护姐姐，也会守护魔域。”
　　岳寒凝忽然回神, 发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被服侍着擦身，虽然时机不太合适, 但脸上还是不争气的浮现红晕。
　　“我自己来就好。”
　　耀灵熹手上不停, 笑道, “姐姐不必害羞，你我早已坦诚相见，不分你我。”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每一个地方, 她都了若指掌。
　　软锦已然是挑选最柔软的料子, 可她还是怕弄疼失而复得的人, 力道轻到如羽毛拂过，像擦拭绝世仅有的美玉, 虔诚谨慎的很。
　　可她越是如此，对岳寒凝来说更是折磨，“也不用擦的这般仔细。”
　　“要擦干才好，不然以姐姐如今的身体，是会生病的。”
　　岳寒凝被裹上里衣，又被抱回床上，这甜蜜的折磨已经持续数日，竟还要继续七日。
　　她忽然想起来在人间时，两人几番胡闹，把什么都做了，瞬间和煮熟的红虾一样，白皙的肌肤里透出淡淡的粉红。
　　耀灵熹状似不经意的瞧上一眼，默念三遍清心咒。虽然她觉得这颜色很漂亮，可姐姐还没有恢复，磕经不起折腾。
　　“姐姐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岳寒凝听后，却没来由的失落，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从身到心都在想念耀灵熹。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恼羞成怒，自己动情成这样，那人倒是坐怀不乱。
　　“我不如在凡间美吗？”
　　耀灵熹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的摇头，“姐姐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
　　花言巧语此刻却并不能让岳寒凝静心，她勾住耀灵熹的脖颈，“连余魂都不放过，现在怎么倒清心寡欲了？”
　　耀灵熹好不容易劝自己心如止水，不断对自己说姐姐还没完全好，这才装出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可现在是什么状况？
　　岳寒凝继续诱哄道，“你难道现在就不想做点什么？”
　　耀灵熹眨了眨眼，她是应该做点什么还是不应该做点什么？
　　见她迟迟不给反应，岳寒凝直觉自己像是在邀宠一样，赌气之下把她推开，翻个身背对着。
　　姐姐又生气了？可姐姐为什么生气？难不成是……
　　“姐姐？姐姐你睡了吗？”耀灵熹小心的唤道。
　　岳寒凝负气道，“我不如以前美了吗？还是我已经老了。”
　　“不老，一点都不老，姐姐说什么呢。在我心里，姐姐是世上第一美人。”
　　耀灵熹表着忠心，忽然找到了症结所在，于是不再顾虑，凑上前去好好温存一番。
　　她重新将人抱在怀里，绕起岳寒凝的一缕发丝和自己的缠在一起，玩的很高兴。她喜欢看着姐姐的东西和她的纠缠难分。
　　岳寒凝消了气，偏头看向拥着自己的人，“反噬之时，你都是如何度过的？”
　　以前她都是泡在冷水里挨过去，过冷的温度可以尽可能的缓解反噬的痛感。
　　耀灵熹不解，“什么反噬？”
　　岳寒凝以为她还在装傻，便不再提了，只道，“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断不能瞒着，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
　　耀灵熹不明白她指的什么，但全都应下。好不容易把人哄顺了，万一再生气怎么办，那她只能悲惨的在门外度过了。
　　经过整整十四日的药浴和耀灵熹的亲自调理，岳寒凝终于可以行动自由。
　　这种久违的感觉令她心情颇好，自苏醒后，她便一直待在内殿，不见外头景象。半月只说魔域变得更好了，她想看看是怎么个好法。
　　岳寒凝走出内殿，一路上，侍者们见之皆俯身行礼。
　　当她亲眼得见殿外景象时，瞬间愣住了。她抬起手，接住照拂下来的阳光，久久不能回神。
　　羲和高悬，阳光明媚而温暖。
　　魔域有太阳了。
　　再见满园的青葱与花田，岳寒凝漫步走近，于花海中穿过。
　　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因法术而生。
　　自从来到魔域，这是她头一次见到如此风景，怪不得半月说魔域变得更好了。
　　“参见宫主，宫主您怎么出来了？”
　　岳寒凝回神，见行礼的侍者正是露露。
　　“灵熹呢？”
　　露露愣了一下，继而回道，“启禀宫主，在前殿。”
　　见岳寒凝转身要走，露露急忙道，“宫主，殿里还有别人，宫主要不等等……”
　　岳寒凝回首，淡淡道，“我需要避着谁吗？”
　　“不需要，不需要。”露露低下头，心想这俩主子没一个好惹的。
　　“露露。”岳寒凝突然道，“魔域，是何时有的太阳。”
　　“回宫主，十八年前就有了。”
　　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殿中，耀灵熹于宝座之上阖目，听着侧宫宫主禀报魔域内的近况。
　　一袭秋波广袖裙的霁月宫宫主朱萱立在殿下，将近半天的魔域境况一一回禀。霁月宫主要负责魔域十里长街的生意，保证魔域内万民衣食无忧，不再肆意食人或同族相残。
　　“东三街上新开设了三家酒楼，四间棋社，一间酒馆。西三街增设一家乐坊，两家面馆，一间茶社。南北以及正街无增减。”
　　耀灵熹闻言点头，“各魔族开设的店面务必保证均衡，不可一族托大。”
　　朱萱颔首，“是。”
　　“还有。”耀灵熹睁开眸子，“回头让欣云宫的来一趟。”
　　“属下明白。”
　　门口的侍者见到岳寒凝，纷纷躬身参拜，想要通报却被阻止。
　　岳寒凝瞧见殿中除了耀灵熹外还站着一个人，等这人转过身才看清其面貌，正是当初竞选出来准备接掌羲和宫宫主之位的那个魔族。
　　她为何在这里？观其衣着不像是羲和宫的侍者，也非一般魔族的着装。
　　“她是来做什么的？”
　　旁边的侍者把头埋的老低，“回宫主，这位是霁月宫宫主。”
　　岳寒凝讶然，“霁月宫？”
　　“是，宫主您多年未理事，可能还不清楚。现在魔域境内，以羲和为首，设有霁月、欣云两侧宫，分别协助管理魔域的经营和戒律。”
　　原来在她沉睡的时间里，魔域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
　　“她们是从鹏族和鲲族里选出来的？”
　　侍者回道，“正是。”
　　岳寒凝思前想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定是她沉睡后，魔族不服灵熹独掌羲和宫，才提出来分管。想想灵熹在这些年里一边要寻找救治自己的办法，还要应付另外两宫的制衡，着实是辛苦坏了。
　　这时，耀灵熹走下高台，朱萱颔首退到一旁，抬手想要搀扶。然而耀灵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朱萱尴尬的放下手，想要继续请示关于魔域土地的开垦计划。不料岳寒凝突然进了殿中，她想要问的问题也只能暂时搁置。
　　耀灵熹稍愣，随即迎过去，“姐姐怎么来了？没让侍者陪着吗？”
　　“我只是出来走动走动，躺太久也挺累的。”
　　岳寒凝看向后面低着头的某人，“这位就是霁月宫的宫主？”
　　耀灵熹见状想起来自己还未同姐姐介绍过其他两侧宫的事，刚要解释，就被岳寒凝无情打断。
　　“我听闻魔域有两宫崛起，这么多年也是劳苦功高。”岳寒凝走到朱萱面前，即便修为不在，却还是绝对的气势压制。
　　“不过，你们心里还是要明白，这魔域是谁做主，断不可以为可以功高震主，明白吗？”
　　话里话外，她都在点给朱萱，让她们不要欺负自家丫头。
　　朱萱一头雾水，但不敢不应，抬头对上尊上的目光，赶忙拱手行礼。
　　“属下明白！”
　　在魔尊面前，她们这些下属本就谨小慎微，如今又被未来魔后莫名敲打一番。朱萱出殿门时，整个人都是提心吊胆，就怕自己一着不慎得罪了这二位。
　　耀灵熹也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拉着岳寒凝去殿上的宝座前，让其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
　　“姐姐刚刚恢复，也不可太过劳神。”
　　岳寒凝看她一眼，“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啊？”
　　耀灵熹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还没有告诉姐姐自己现在已经是魔尊了，所以在姐姐心里还觉得她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其实这个美丽的误会也还不错。
　　耀灵熹当即跪坐在旁，伏在岳寒凝的双膝上，像以前一样撒娇。
　　“她们经常欺负我。”
　　岳寒凝心中一沉，她就知道那帮魔族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对她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小白花下手。


第96章 
　　为了安慰耀灵熹, 她说什么岳寒凝都顺着，任何要求也都满足。以致于岳寒凝稀里糊涂的又被诓着洗了一回鸳鸯浴。
　　回到床榻上时她才回过味儿来，然而面对耀灵熹这张脸, 她也只能认了。
　　谁让是她宠出来的呢。
　　而始作俑者却是心情大好, 她最喜欢抱着姐姐, 不管是在床榻上，还是在灵池中。只要姐姐在身边，她便能整日里都是高兴的，睡觉也很香。
　　“姐姐, 今日起我们要开始着手恢复灵脉。”
　　岳寒凝靠在床头, 抬眸道，“如何恢复？”
　　耀灵熹早就查好了古籍, 且由露露确认最快最稳妥的恢复方法, 最终定下了首选。由她来开启法阵，用自身的灵力继续为岳寒凝调理。此次要用的灵力会大幅增加, 考虑到岳寒凝醒来不久，可能不能一时承受太多, 于是此法要分成十日进行。只要重塑灵脉, 不管以后修何道, 都不再是难事。
　　“我们今日先开始头一次调理，之前药浴时的调理不足以将灵脉重塑。姐姐可能要忍耐一些，也许开始会有点痛。”
　　如果她可以恢复法力或者重新修炼, 就能替灵熹分担, 也能保护彼此, 即使会遭受一点罪, 她也认了。
　　“那开始吧。”
　　耀灵熹点头，走过来便去解她的衣带。
　　岳寒凝一把按住她的手, “做什么？”才穿上的里衣，怎么又要脱？
　　“调理灵脉时，姐姐全身温度都会升高，只有褪去衣衫才能将多余的热量散出来，否则可能闷在内里导致急火攻心。”
　　岳寒凝还是没松手，就没听说练功要脱衣服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
　　耀灵熹十分诚恳的摇了头，“若是有我定然不会让姐姐如此，实在是无奈之举。方才在灵池中，我尚未来得及告知姐姐。”
　　岳寒凝最终还是允了，当衣衫尽退，她与耀灵熹相对盘坐，双掌相抵。灵力由耀灵熹送出，源源不断的传入岳寒凝体内，如潮水温柔抚摸海岸般，呵护着她的灵脉。
　　法阵于二人周身环绕，淡红的光晕在两人之间交错，雾气升腾。随着灵力愈发强盛，岳寒凝额间已经布上一层细汗，自丹田升起温热，使得身体愈加滚烫。
　　“姐姐，再坚持一下。再过半柱香的时辰就结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停下影响更大。
　　此时，岳寒凝已经听不大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很烫，体内的炙热横冲直撞无处发散。浑身上下烫得泛红，汗珠从脖颈处直往下淌。岳寒凝阖着双目，眉头紧锁，轻喘声越发频繁。
　　“姐姐，姐姐？”
　　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耀灵熹更加不能断然撤掉灵力，看着岳寒凝面露痛苦之色，她也于心不忍。再三考量之下，耀灵熹握紧岳寒凝的一只手保证灵力持续不断，将人转了一个圈搂进自己怀里。
　　她已经运功使得自己身上变得温凉，姐姐靠着她便会得到一丝缓解。
　　“姐姐，就快好了。”
　　岳寒凝咬着下唇，指尖已经泛白，痛得忍不住低呼出声。
　　终于，法阵消散，她倒在耀灵熹怀里，胸口一起一伏间，呼吸急促，被耀灵熹用法力安抚好一阵后才有所缓解。
　　耀灵熹拽过被子将人裹严实了，一直抱着也不放手。她明天得找露露研制新的调理方法，这么折腾十日，就算姐姐能忍，她也不能。
　　次日，岳寒凝悠悠转醒，已经将近正午。内殿中依然没有耀灵熹的身影，她知道灵熹定是去处理羲和宫的事务去了。
　　起身时，岳寒凝蓦然发现自己穿着里衣，抬手掩住衣襟，面颊一红。
　　“半月。”
　　“来了！”
　　半月旋风似的冲进内室，“宫主有何吩咐？”
　　岳寒凝放柔了声音问道，“你主人现在何处？”
　　半月扬起下巴，这个问题她知道，“主人在前殿，霁月宫和欣云宫两位宫主也在那，她们在商议事情。”
　　才来过，现在又来？看来是把她的警告当成耳边风了。
　　昨日，朱萱禀报了魔域的营生状况，今日她依照吩咐将欣云宫的也拖来，一起拜见尊上。朱萱退到一旁，独留欣云宫青钰在殿前回禀。
　　“已经按照尊上的吩咐，将蛮荒彻底隔在结界之中，流放蛮荒的魔族永世不得出结界。”
　　耀灵熹有规律的敲打着扶手，“近半年有多少起魔族互残，又有多少魔族食人？”
　　青钰一抬手，掌间出现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册子，“魔族互残两起，魔族食人八起，其余的都是小案，关于贩卖假货十五起，打架斗殴十一起。已比上半年降低不少。”
　　这些年，她封锁魔域，不让他方势力进犯，也不让魔族为祸人间，立下重重责罚，已经逐步见到效果。原本魔族食人多不胜数，但从未有重罚，故而魔族们有恃无恐，使得凡间谈魔色变。印象怕是不能扭转，只得进行约束。
　　无故食人者魂飞魄散，引起魔族互残者流放蛮荒永不得解脱，其他小案都有轻重不等的惩戒，这些全部有欣云宫掌管。
　　她要做的事吩咐底下人去施行，每隔一个阶段，具体实施的人再反馈进度和结果，她根据结果和问题加以调整，重新下发。如此循环往复，如今的魔域也是有繁华、有戒律的地方。
　　耀灵熹瞧一眼青钰，“本尊记得，有个鲲族的女孩为争夺进宫当侍者的机会杀了身在稀少族类的好友，此案结局本应将她流放，却迟迟不见流放的批文呈上来。青钰，你来为本尊解解惑。”
　　被点到名字的青钰当即跪地叩拜，“启禀尊上，此案是因鲲族内长老包庇，所以始终未有定论。此女现被软禁在一处宅院内，属下会尽快说服鲲族，让此案尘埃落定。”
　　耀灵熹听后却道，“不必了，此女直接由流放改为处刑，凡是涉及包庇的魔族皆抓起来下狱，听候发落。鲲族上缴贡品数量翻倍，以作惩戒。青钰，所有不尊律法者，皆按最高刑罚论处。”
　　青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是，属下谨遵教诲！”
　　耀灵熹漫步走下高台，来到青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是执行者，需严格按照所定律法办事。只这一桩事便要拖上半年，设立欣云宫有何用？”
　　“尊上息怒！属下定当谨记！”
　　无法反抗的魔气威压袭来，朱萱也跟着跪倒在地。印象里，尊上很少动怒，可一旦触了霉头，便不是斥责几句那般简单。
　　“尊上息怒，都是属下之责，该当责罚。”
　　耀灵熹眼神忽冷，转瞬之间，青钰被魔气所获，浮到半空中，耳后重重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去领十五魔鞭，没有下次，退下吧。”
　　青钰撑着身子爬起来同朱萱一起复命，见尊上不再多言，赶紧识趣的离开大殿。
　　耀灵熹转身之际，已然出手，掌锋来到偷听之人的跟前，她忽然散去掌力，愣愣的盯着眼前之人。
　　“姐姐？”
　　岳寒凝面上显得平静，然心中早已惊涛骇浪。方才的威压已经暴露了耀灵熹的身份，再加上她将几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哪里还能不知。岳寒凝回想起在蟠龙城时，耀灵熹在神女揽月手下打成平手，想起灼人的炽烈冥火，答案呼之欲出。线索都摆到眼前了，只是她未曾留意。
　　所谓关心则乱，确实如此。
　　“原来你才是魔尊血脉。”为什么仙派不敢再犯魔域，为什么阳光重新笼罩魔域大地，为什么两位侧宫宫主需要来羲和拜见，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方才居高临下授以惩罚之人，是她不熟悉的耀灵熹。
　　“姐姐，我本来想沉些日子再告诉你一切，现在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便也不必再隐瞒。”
　　耀灵熹将这十八年里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尽数告知，包括她灭了苍天派，也包括她开创了三宫并立、十里长街的繁华。
　　听到这些年的种种，岳寒凝只恨自己没有陪在耀灵熹身边，陪她一起成长，一起守护魔域的一草一木，独留她一人面对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熹，累了吧？”
　　当岳寒凝主动过来抱住她的时候，耀灵熹知道这是姐姐真正的接受了作为魔尊的自己。
　　她只是耀灵熹时，其他人总想找机会欺负她，当她成了万魔之上的魔尊，所有人又开始惧怕她。
　　“姐姐，我只想当你的灵熹，好不好？”她不想姐姐也将自己当做魔尊来敬畏。
　　半晌，岳寒凝轻声道，“好。”
　　好好的一朵小白花就这么成为了魔域最大的魔头，岳寒凝不知道是自己养人的方法有问题，还是宿命所归。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不管耀灵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一个人的小包子。
　　若她天真无邪，自己便在其身边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世俗的伤害。若她尊贵在上，自己便伴着她，不离不弃。
　　“半梦半醒半浮生，生生世世一双人。”


第97章 
　　自完全清楚得知耀灵熹已经成为魔尊且将魔域治理的井井有条, 岳寒凝便安心放手，落得清闲自在。
　　她原本就不是想要掌权，只是受老宫主所托守护魔域而已。如今魔域有了可以保护它的人, 她也能功成身退。
　　从今往后, 她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便只有耀灵熹。
　　耀灵熹从露露那里又取得新的调理方法, 这次需要她们二人在灵池的协助下开启法阵调养灵脉，会缓解不少灵脉重塑时带来的不适。
　　不过虽有缓解，但到底不能完全避免。故而每夜内殿还是会传出引人遐思的动静。除了头一次没有经验，耀灵熹全都在内殿设了结界, 殿外也不再留守夜侍者。
　　姐姐脸皮薄, 若是被人听去误会了，以讹传讹就不好了。
　　岳寒凝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 到后来已经渐渐习惯耀灵熹这般抱着自己输送灵力。
　　“花园的玫瑰开的真好。”不是因法术而生的玫瑰更加艳丽娇嫩。
　　“宫主所言极是, 这花园中百花齐放，唯有玫瑰占了半个园子, 也是尊上特意安排的。”
　　长侍终于回到岳寒凝身边伺候，先前她一直协助耀灵熹打理羲和宫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 也算是替岳寒凝守着这羲和宫。
　　如今的羲和被建设为六园三殿, 分成前园, 花园，池园，书园, 宝园, 武园。三殿则还同以往一样, 设立为前殿、内殿、偏殿。
　　从内殿大门出来最先看到的便是花园和池园, 全是用来赏景的。
　　岳寒凝身体大好以后，便时常在两园走动, 赏花喂鱼，晒太阳。现在的她一日三餐俱全，后厨变着花样往上送吃食，耀灵熹得空也会亲自下厨。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似乎也不错。
　　长侍颔首，“宫主，今日晒太阳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属下送你回内殿吧。”
　　虽说阳光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贪多。
　　岳寒凝倒没有贪心，闻言点头，起身正要离开之时，有几个小侍者从花园经过。见到岳寒凝在此，侍者们纷纷慌忙行礼。
　　“参见宫主！”
　　一名小侍者俯身叩拜，起来时却不慎落下本小册子。侍者们紧张不已，无暇顾及地上掉了什么，得到宫主准许退下的指令，如获大赦赶紧跑了。
　　岳寒凝本来想叫住那个侍者，告诉她东西掉了，可那侍者看见自己像看到洪水猛兽，不好再吓她。
　　“这是什么书？”
　　她走过去俯身拾起册子，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魔域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岳寒凝皱眉，直觉不是什么正经书。接着她翻开册子，头一页就写了魔尊统治魔域的事，将新任魔尊描写的狂傲霸气，抬手就杀一个人，每天都有因言辞不妥被横着抬出宫殿的侍者。
　　这写的是灵熹吗？哪有这些事？
　　她翻到中页，发现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这人在书中被描写的是颇爱穿红衣，喜爱玫瑰。
　　书上提到，魔尊游历凡间，捉了一个凡间女子回来养在深宫，夜夜笙歌。后有诸多内容她着实看不下去了。
　　岳寒凝将书捏成卷，“好一个夜夜笙歌，好的很。”
　　长侍把头埋的更低，半点不敢搭话，可也不能不跟着，于是小步走在后面，随负气的岳寒凝一同回了内殿。
　　等耀灵熹处理完事务，已经是太阳落山了。她匆匆赶回内殿，心想着应该来得及陪姐姐用晚膳。
　　然而当她正要推门而入时，守在殿门外的长侍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
　　耀灵熹会意，她是在告诉自己姐姐心情不好。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回来晚了，没陪姐姐用午膳？
　　这不是她头一次因公回来迟了，以往姐姐也没不高兴。
　　见长侍还在使劲眨眼，眼睛都快抽了。她决定自己进去探个虚实，弄个明白。
　　“姐姐，我回来了。”
　　按照正常情况，这时候姐姐会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关心她累不累。可今日，没有人热情相迎，没有嘘寒问暖，什么都没有。
　　岳寒凝坐在案前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抬眼，淡淡道，“尊上回来了。”
　　耀灵熹心道，完了。
　　这必然是很严重的问题，不然不能对她用敬称。
　　耀灵熹把自己从昨晚一直到现在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回忆一遍，然后并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于是她只得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姐姐今日心情不好？”
　　岳寒凝看着她，展开笑颜，“属下心情很好。”
　　耀灵熹：“……”这有半分很好的样子吗？
　　“到底出了何事？”死也得死个明白。
　　岳寒凝十分平静和善的将一本册子丢过去。
　　“自己看吧。”
　　耀灵熹拿起册子，随便翻开一页，登时就愣了。册子里的主人公分明就是以她和姐姐为原型，且加油添醋歪曲事实将二人写成了霸主和妖妃。
　　也太离谱了点。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严加查办。”
　　岳寒凝却不领情，“听说，尊上对坊间野史甚为钟爱，到处搜罗，堆了满满一屋子。”
　　耀灵熹咽了下口水，“好像，应该，是有这么回事。”
　　谁舌头这么长？最好别让她抓住。
　　岳寒凝气的都笑了，“尊上大概是怪罪属下当初没有尽心服侍，没有让尊上尽兴，才这般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耀灵熹斩钉截铁的否决，只差指天盟誓。
　　都是因为魔尊有此爱好，故而底下的魔族们才投其所好，如今都编排到她身上来了。
　　她就说在凡间的时候，这家伙怎么那么会，再不是当初那般懵懂模样，原来是在这取的经。
　　岳寒凝越想越气，直到把耀灵熹赶出内殿，气还没消。
　　殿门外，耀灵熹和长侍面面相觑，两相无言。
　　到底谁这么不长眼，让册子落在姐姐手里。
　　耀灵熹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她可能是自古以来最惨的魔尊了。
　　“姐姐，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她喊了几遍无人应声，幸好旁边没有外人，只有一个长侍在看热闹。
　　耀灵熹看长侍，长侍低下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也是指望不上谁。
　　硬闯是不行，只会火上浇油，那便只有用上她惯用的伎俩。
　　她叹声气，靠在殿门边，“姐姐，我知道你不高兴我看那些书。但……姐姐沉睡十八年，我太想姐姐了，不知道用什么来阻止思念，这才找了点好玩的东西。绝不是有意冒犯姐姐，更不可能纵容别人编排姐姐。”
　　她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透着深情和哀伤，只差声泪俱下。
　　果然，殿门缓缓打开，岳寒凝站在门口，把这只扶门求原谅的小可怜拉进了殿中。
　　“姐姐不生我的气了？”
　　岳寒凝才是真的拿她没办法，摸摸她的头，“我何时真的气你过？”
　　她原本是打算闭门不见，让耀灵熹自己闭门思过去，可当听到这人提起她所缺席的十八年，所有一切溃不成军。
　　“姐姐最好了，灵熹永远只爱姐姐一人。”
　　耀灵熹趁机把人抱住，轻声道，“今日是最后一次调理灵脉，我与姐姐宽衣。”
　　编排她和姐姐的书定然是要禁止的，不过可以只写给她一个人看，不得在魔域境内流通便是。
　　耀灵熹抱着人熟练的传送灵力，且再重塑成功以后做了点其他的事情。
　　姐姐不再有刚开始的痛苦反应，仅有微小的不适。然而这种不适，据说可以做些别的事情转移姐姐的注意力，不适感很快就会过去。
　　岳寒凝被抱回床上，回过神来开始怀疑人生。
　　貌似方才她还在气头上，莫名其妙的就到床上了。
　　耀灵熹侧身躺在旁边，很是满意。
　　“姐姐，从明日开始，我将仙派心法拿来与你。”
　　岳寒凝稍愣，“仙修？”
　　“姐姐本就是仙修，且体质更适合修炼仙法。魔功虽强，但强行修炼会伤到本身，就像姐姐之前受到的反噬一样。”耀灵熹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会在旁协助，过不了多久，姐姐的修为便会恢复，对付一个仙派掌门应该不成问题。”
　　岳寒凝抬眸看向她，“你为何不说让我不必修炼，以后你来保护我？”
　　耀灵熹却道，“我自然会拼尽全力保护姐姐，可是我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陪在姐姐身边，所以希望姐姐能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我想以姐姐的性格，并不喜欢做笼中的金丝雀。”
　　沉寂半晌，岳寒凝抬手抚摸她的脸颊，“你真的长大了。”
　　她的灵熹已经彻彻底底的成长，能够独当一面，甚至统领一方。平日里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童真也好，无赖也好，都是灵熹特意为她保留下来的。
　　耀灵熹顺势依偎过去，“长大了也是姐姐的人。”
　　岳寒凝轻笑出声，“对，你是我的人。”
　　“姐姐现在是想听琴？下棋？还是继续做些快乐的事？”
　　岳寒凝面上微红，推了她一下，“下棋。”
　　“那可惜了。”她很喜欢看姐姐为她而动情的样子，这可能是魔尊血脉天生喜欢控制征服的本性。
　　在岳寒凝恼羞成怒之前，耀灵熹当即变出棋盘，未让她动地方，直接拿床榻当了桌案。


第98章 
　　在凡间时, 她也与岳寒凝对弈过几回，但都保存着实力，并没有拿出全部精力应对。而这次, 她是很认真的和姐姐在下棋。
　　耀灵熹执黑子, 岳寒凝执白子, 起初，棋盘上双方势均力敌，各占半壁江山。
　　她放下一子后，抬眸观岳寒凝执棋沉思, 为了多看看姐姐认真专注的模样, 她特意绕了个远路，不让棋局这么快结束。
　　终于, 岳寒凝将白子落下。
　　耀灵熹弯唇笑道, “姐姐，该歇息了。”
　　黑子置于棋盘, 彻底终结整个棋局。看似险胜，实则是她掐算好了时间, 不能耽误姐姐休息。
　　岳寒凝倒也不迟钝, 看出她在让着自己, 哄自己玩，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依言躺好阖目, 等待那人吹熄灯烛。昏暗中, 温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际, 呼吸逐渐靠近, 倾洒在她的颈间。
　　在熟悉的怀抱里，岳寒凝觉得心安, 便睡得安稳，一觉到天亮。
　　近些年，羲和宫中也纳进不少新的侍者，这些小侍者们分别被安排在六园内做事。平日里会由高阶侍者教导她们，包括读书习字、修炼心法，以及钻研技能。
　　这些新进宫的侍者大都不认识岳寒凝，只是听说过她是以前的羲和宫宫主。当初仙派围攻魔域之时，她救过当今的魔尊，且魔尊就是为了她而觉醒血脉。此事传的沸沸扬扬，流传十几年下来，早已演变成十七八个版本。小侍者们听到的版本不一样，有时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都是在探讨谁听的版本是对的。
　　灵脉重塑成功，岳寒凝灵根恢复，虽然法力尚且低微，但可以着手开始修炼。原本耀灵熹提出要以自身灵力为她护法助她修炼，被她拒绝了。
　　灵熹已经为她耗费了不少灵力，只为了让她恢复身体可以再度修习。就算是魔尊，也不能无休止的耗着。况且如今灵熹重责在肩，有灵熹在，魔域便会继续繁华辉煌，他族不敢来犯，不能为她一人而削弱实力。
　　于是她开始查阅各种关于仙修的心法，试图找到最适合自己修炼的那本。近几日，岳寒凝常常去藏书阁，路上必然经过池园的假山石。
　　“其实宫主您想要看什么书，只管吩咐属下来寻便是。”长侍一路跟随在后，小声的建议道。
　　可岳寒凝自己也说不准是想要哪般的心法，所以只得自己亲自去找。
　　二人经过假山石前，听闻有人在假山后嬉笑打闹。岳寒凝以为是不懂规矩的小侍者平日里偷闲，却不料从她们的闲聊中听见了尊上二字。唯一能让她瞬间驻足的只有关于耀灵熹的消息。
　　山石后，三五个小侍者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长相平平的侍者讲的最欢实。
　　“我听说尊上夜夜都与羲和宫主宿在一起，怕是那些坊间流传的故事都是真的。”
　　另一个面容娇俏的侍者赶紧催着她讲，“什么故事是真的？”
　　“说是尊上还未成魔尊的时候，羲和宫主在人间见到尊上，一见倾心，威逼利诱将人哄回来，养在房里侍奉自己。后来尊上的魔尊血脉觉醒了，因为宫主是为她而蛊毒反噬，所以将其救回。可又因以前被宫主困住心生怨怼，故而反过来将其困在内殿，做那服侍人的事儿。服侍这桩事，你们懂得，可不止收拾打扫这么简单，没准还得宽衣解带。”
　　几个人叽叽喳喳一阵，那娇俏的小侍者却突然道，“我看不然，尊上对宫主必然是爱慕的。她一定深爱着这位羲和宫主，不然干什么要费尽心力将其救回，应该不止是报恩吧。”
　　听她如此说，其他侍者立马有了异议。
　　“魔尊可是万魔之主，她不过是一个宫主而已，况且现在已经设立了三宫，她只是其中之一，定然是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才迷惑住尊上的。不就是宽衣解带吗，如果我有机会能见到尊上，一定比她得宠。”
　　“不对不对，你们说道版本不对，我听说的才是真的。尊上就是爱宫主。”
　　俏丽的小侍者因为与其他几个意见相悖，争论起来，被推搡在地，紧跟着就挨了一巴掌。
　　“都住手。”
　　侍者们转头，就瞧见长侍身前站着一位红衣女子，羲和宫中能有此穿着的怕是只有一人。
　　“参见宫主！”
　　方才大放厥词的两个侍者眼下抖如筛子，连跪都要跪不住了。忽然其中一个脑袋一歪，栽到地上晕了过去，其他侍者吓得不轻，连连叩地求饶。
　　岳寒凝不欲与她们多言，吩咐长侍将那两个嚼舌根的侍者打发出宫，且任何铺肆不得录用。
　　“你叫什么名字？”岳寒凝看着半边脸肿起来的小姑娘问道。
　　侍者行礼，“奴婢小婉，谢宫主搭救之恩。”
　　岳寒凝却道，“我并不是为了救你。”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这时，小婉忽然再次跪下，“小婉斗胆，请求宫主允许小婉进三殿侍奉，这样小婉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月俸，小婉的爹娘也就可以过的更好。”
　　岳寒凝闻言驻足，“你进宫多久了？”
　　“回宫主，小婉进宫一年了。”
　　按照羲和惯有的规矩，侍者入宫满一年者倒是有提拔进三殿侍奉的机会。
　　稍沉片刻，岳寒凝留下一个“可”字便离开了，剩下的事都由长侍去安排。
　　近些时候，耀灵熹传召欣云宫青钰的次数变得多了，而青钰因为之前的过失谨小慎微，就怕再出什么岔子。
　　召见完青钰，耀灵熹又传唤了驻守魔域边界的侍卫首领，待一切安排妥当，她便只身回到书房。先前在东街开设学堂，入学读书习礼的大多是鹏族和鲲族的，她想要再增设学堂，让所有魔族都可以在年少时期进学堂读书，变成文武双全的魔域栋梁之才。
　　正当她传出一分诏令给霁月宫，负责送茶的侍者恰好此时躬身进了门。
　　“尊上请用茶。”
　　耀灵熹头也未抬，只道，“放那吧。”
　　可下一刻，她却抬了眼，只因她嗅到了玫瑰花的香味。
　　侍者盈盈下拜，朱唇含春，“女婢小婉见过尊上，原来负责奉茶的姐姐被交代了其他的事，就让奴婢替代了。”
　　耀灵熹打量她一番，“新进宫的？”
　　小婉颔首，“奴婢去年进的宫，一直仰慕尊上，能侍奉尊上是奴婢的福气。”
　　玫瑰的香味与姐姐相似，但还是有所不同。羲和宫侍者不许着红衣，她便在手腕上系了条红绳。唇色艳丽，看得出略施粉黛。
　　如此精心打扮，要说没有目的绝对是骗人的。
　　耀灵熹饶有兴致的观赏她的神情，“你仰慕本尊？”
　　“是，奴婢自知粗陋，但尊上之姿难以忘却，故而大胆将尊上奉在心上。”小婉缓缓抬头，眸光波动，楚楚可怜，“奴婢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能长在尊上身边服侍便心满意足，请尊上成全。”
　　耀灵熹轻笑一声，“你要如何服侍本尊？”
　　“尊上要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小婉的表白大胆而热烈，只是耀灵熹不知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来说这些话。
　　耀灵熹的神情十分和善，让人以为她当下心情颇为愉悦。
　　“过来。”
　　小婉目光忽亮，急忙要走过去，却被耀灵熹阻止。
　　“不能用走的。”
　　小婉一愣，随即攥紧袖子，在耀灵熹审视的眼神中跪到地上，手脚并用一步一步爬过去。她低下头，掩住眸中流露出来的野心。只要她成了尊上身边的人，早晚有一天能让尊上为她着迷，到时候什么羲和宫宫主，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她可比羲和宫主年轻，有的是资本放手一搏。
　　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她已经在假山石边蹲守数日，得知羲和宫主要来时，她故意引得其他侍者冒犯宫主，再由她出面维护，这才能进三殿服侍。如此得来不易的时机，让她做什么她都能忍。
　　等小婉到了近前，耀灵熹淡淡道，“抬起头来。”
　　小婉依言照做，尽管当下仰头仰的辛苦，可为了一步登天，她还是尽力保持着笑意，含情脉脉的望着尊上。
　　耀灵熹未动声色，慢慢将自己手中要做的事做完，再抬眼时，小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连表情都是一样的。
　　这么能坚持。
　　“你可以起来了。”
　　小婉听后却没有起身，而是伏在地上，恳切道，“请允许奴婢服侍尊上。”
　　耀灵熹笑问，“本尊说什么都肯做？”
　　“是，谨遵吩咐。”
　　耀灵熹状似思考了片刻，却道，“本尊没什么想要求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坊间皆传，魔尊好女色，再从其对羲和宫宫主的所做所为上看，此言非虚。就算一时当不得魔后，当个妃，甚至当个随侍也是可以的。只要爬上魔尊的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利都会是她的。
　　思及此处，小婉跪在地上，竟迅速褪去衣衫，往前爬了两步，伏在耀灵熹脚边。
　　“请尊上怜惜。”
　　耀灵熹瞬间蹙眉，小婉的心口处竟刺有玫瑰的图案。
　　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突然有点后悔逗人玩，除了姐姐，她对其他任何的人的身体都没有兴趣，甚至觉得碍眼。
　　此时，忽闻外头脚步声渐近，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岳寒凝的声音。


第99章 
　　房门敞开, 岳寒凝在长侍的跟随下踏入书房，赫然瞧见一幕十分诡异的画面。耀灵熹端坐在桌案前，而墙角却躺着一人, 这人被布裹成粽子, 嘴也被封住了, 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只会呜呜的哼几声。待看清楚被困住之人的样貌，她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在池园假山石后见过的小婉。
　　原本她觉得一个小侍者而已，想要往上爬赚更多的月俸可以理解。可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趁着岳寒凝愣神的间隙, 耀灵熹起身迎上去, 投入她的怀抱，低头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
　　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甚至简简单单一个表情, 岳寒凝都能知道她在表达什么意思，拥有何种情绪。
　　这是在和她诉说委屈了。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灵熹了？”岳寒凝笑着问道。
　　耀灵熹委屈的很, 抱着人不撒手，“她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说着, 耀灵熹指向另一边的墙角, 那里堆放的是侍者的衣物。
　　小婉被布裹着, 却赤着两只脚，身上除了锦布遮挡再无其他，刚好角落里又有衣衫, 且连里衣都在。
　　至此, 岳寒凝哪还有不明白的, 当即沉了脸色, 对长侍道，“拖下去, 流放蛮荒。”
　　小婉挣扎着想要磕头求饶，然而只有原地打转的份儿，满面泪痕换不来任何人的怜惜，生生的被其他侍者拖出门外。
　　岳寒凝摆下手，长侍也放下点心悄悄退离，只余她们二人在房中。
　　耀灵熹还赖在人家怀里不出来，心想这才是她喜欢熟悉的玫瑰花香，那个赝品竟敢模仿姐姐，若不是姐姐突然进来，她可能就要令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好了，快来吃点心。”岳寒凝轻声诱哄道。
　　“我不，我要姐姐抱着我，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岳寒凝失笑，“要是我们尊上不想她脱衣，定然是轮不到她解开衣衫的。”
　　耀灵熹一点没有被拆穿的自觉性，依旧待在人家怀里耍赖。
　　“姐姐冤枉我，我才不会想看她脱衣服，我只想看姐姐的。”
　　“你......”
　　岳寒凝面上泛红，扭过头去，“怎的没个正形。”
　　耀灵熹眸光流转间起了坏心思，当即从姐姐的怀里退出来，将人带至桌案前。
　　“原来今天做的是玫瑰糕啊，不如我做的好吃。”
　　“那是自然，我们灵熹的厨艺是最好的。”岳寒凝倒不是哄人，是有感而发，不管是在魔域还是在凡间，没有一家点心能做的比灵熹亲手做出来的好吃。
　　耀灵熹咽下半块玫瑰糕，忽然凑近，“只有厨艺是最好的吗？”
　　岳寒凝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耀灵熹莞尔一笑，拿起一块玫瑰糕递到岳寒凝面前，“姐姐也吃。”
　　等到岳寒凝张开嘴咬住玫瑰糕时，她忽然欺近，咬住另一半糕点。玫瑰糕从中间分开，一半进到耀灵熹的口中。
　　“这样更好吃。”耀灵熹得意的笑道。
　　“你，你......”
　　方才岳寒凝的面颊仅仅是微染红晕，现在已经红透了，像只熟了的苹果，却不知如何说教耀灵熹，最后也只道她不正经。
　　“姐姐，那个以下犯上的侍者好面生，她是如何调进三殿做事的？”
　　耀灵熹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岳寒凝猝不及防，只得承认是自己同意的。
　　“那姐姐得补偿我。”
　　岳寒凝一听，茫然道，“怎么还要我补偿？”
　　耀灵熹眨巴两下眼睛，“姐姐放进来的人让我受了惊吓，不得补偿于我。”
　　听上去很是合情合理，岳寒凝也无法反驳。
　　“要如何补偿？”
　　耀灵熹瞄一眼桌案上的糕点，再看岳寒凝，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
　　“胡，胡闹！”
　　岳寒凝推开她，转身就要跑，下一刻就被拦住去路，重新跌入那人的怀中。
　　“姐姐答应我嘛。”
　　在耀灵熹百般撒娇卖惨下，岳寒凝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檀香袅袅，耀灵熹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便去伺候岳寒凝沐浴。碟子里的玫瑰糕一点不剩，桌案上却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玫瑰糕的残渣，笔墨纸砚被无情的扫到地上，无人问津。
　　沐浴中的岳寒凝紧阖双目，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她就知道不应该陪那家伙胡闹，可她从来都拒绝不了耀灵熹的要求。
　　耀灵熹一边撩水，一边欣赏姐姐害羞的样子，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里透红的肌肤。
　　这才是值得欣赏的美景。
　　“姐姐，你怎么都不看我。”
　　岳寒凝恼羞成怒道，“闭嘴。”
　　“哦。”
　　耀灵熹老老实实服侍着，方才将玫瑰糕与姐姐一起食用的感觉非常新奇，她仿佛寻到了新的快乐。
　　天下唯姐姐与美食不可辜负。
　　“姐姐，我们明天吃什么点心？”
　　下一刻，岳寒凝直接捂住耀灵熹的嘴，她现在着实听不得点心这两个字。
　　旁人都说，魔尊乃万魔之主，高高在上，只有被人侍奉的份儿。可耀灵熹却不这么认为，她最喜欢侍奉姐姐了。为姐姐更衣，梳头，沐浴，以及给姐姐做吃食。这些都是她喜欢做的事，她是全天下的魔尊，但可以做姐姐一人的耀灵熹。
　　自耀灵熹统领魔域以来，仙派安静如鸡，别说进犯魔域，甚至隔几年都要往魔域这边送东西示好。
　　耀灵熹自然是全部都回绝了，她与那些仙修已然没什么好说，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是她最大的宽容。
　　“启禀尊上。”
　　耀灵熹看一眼熟睡中的岳寒凝，翻身下榻，将前来禀报的露露带离内殿。
　　确保不会吵到人后，她才让露露正式禀明。
　　“阳天掌门已在今日抵达魔域边境，想求见尊上。说是要进献几件稀有的灵石宝器。”
　　耀灵熹却不以为然，阳天派想求见她不是一次两次了，无非是想要看魔域不同往日，借助她的力量提高自己在仙派的地位。就像那两个仙修说的，只要她向着谁，谁就能成为仙派中的首位。
　　只可惜她已经不关心仙派中事，任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只要不妨碍到她，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不见。”
　　意料之中的答案，露露得令后俯身行礼，紧接着便退下了。
　　待她返回内殿时，岳寒凝已经起身，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幅画端详。
　　“怎么不多睡会儿？”
　　耀灵熹几步赶回床榻边，看到她手中的画，猛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画的吗？
　　当初，她被姐姐勒令学习心法的同时还要兼顾琴棋书画。刚学会画画，她便几番尝试要画一幅姐姐的画像，几经周折，废了一卷又一卷，她终于画出了满意的作品。
　　画上的姐姐侧身而卧，衣摆垂在榻边，闭目凝神，最为放松舒适。
　　好像是因为听她的琴声才这般的。
　　“姐姐怎么想起翻出这副画了？”
　　耀灵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画原本是偷偷画的，画完以后她就藏在角落里，时不时的偷看。其实当初她的画技只是小有所成，不能画出姐姐神采的十分之一。但好歹是她成功的第一幅画，便存留下来了，若是让她现在画，必定更加传神。
　　岳寒凝抬眸，笑望着她，“原来我们灵熹那时候就知道藏画了。”
　　耀灵熹低头，”姐姐莫要笑话我，都是因为姐姐太美，我才会倾倒。”
　　“油嘴滑舌。”
　　岳寒凝收起画卷，“这画我留着了。”
　　耀灵熹一听，忙道，“这画画的不太好，姐姐若想要，我再替姐姐画一幅。”
　　岳寒凝却是不介意，“这副就很好。”
　　不是因为画如何，而是因为少女情窦初开的情真意切。
　　“既然姐姐不想再睡会儿，那……”
　　见耀灵熹拖长声音，岳寒凝以为她会说现在为她作画，结果耀灵熹当着她的面突然变出一堆灵石。
　　“姐姐最近修习已见成效，灵力补给相当重要。”
　　岳寒凝望着面前堆成山的灵石，蓦然想起自己培养小包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为她供给灵石，就好像喂养嗷嗷待哺的雏鸟。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当充沛的灵力绕过周身，岳寒凝直觉自己的修为已经有重塑之势，她不知道能重修到何种地步，毕竟曾经的仙修修为并不算高。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耀灵熹在她运功以后，挨着旁边坐下。
　　“现在姐姐需要多少灵力，灵熹都能为你寻来，所以修为必然会比姐姐在凡间修的仙法更上一层楼。”
　　被吸食灵力后的灵石俨然变成了一堆无用的石头，耀灵熹长袖一挥，石头便通通消失了。
　　“待晌午后，我陪姐姐去宫外转一转，姐姐还没有看过魔域的十里长街呢。”
　　闻言，岳寒凝起了兴致，自她醒来确实没有踏出过羲和宫一步，宫外的风景她是全然不知。
　　如今岳寒凝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法力也是一点一点的稳步提升，她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创造的成果展现给姐姐看。倒不是为了得到夸赞，就是想分享。


第100章 
　　言必行, 行必果，这是师尊和姐姐教给她的道理。
　　耀灵熹早早处理完事务，赶在午膳前陪着岳寒凝出了羲和宫。
　　艳阳下的十里长街是岳寒凝在魔域从未见过的景象。长街两侧林立着各种各样的铺肆, 在人间能寻到的这里都有, 人间不能寻到的这里也有。
　　魔族们和和气气做着生意, 那些从凡间引入的小摊生意颇受魔族们欢迎。
　　岳寒凝看的出神，不知不觉间经过一家捏面人儿的小摊旁边，一群孩子围在那里争先恐后要买面人儿。再往旁边是卖糖葫芦的摊子，同样围着一堆孩子。
　　耀灵熹牵住她的手, “前边有间酒楼, 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她们尚未用午膳，现在是到了时候, 岳寒凝随她过去, 刚到门口就闻见四溢的酒香。
　　小二迎在门口，“二位客官里面请。”
　　酒楼里座无虚席, 好在还剩下二三雅间，两人特意选了视野最佳的地方, 往酒楼里看可以将一楼大堂尽收眼底, 往窗外又可以看到热闹的街市。
　　“客官要点什么？”
　　耀灵熹驾轻就熟,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色都端上来，再加一壶青梅酒。”
　　“好嘞！”
　　她转头看向岳寒凝，却发现对方正专注的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姐姐？”
　　岳寒凝想起过往, 犹豫道, “你……常常饮酒吗？”
　　以前, 灵熹喝点酒就会醉的。
　　耀灵熹笑笑, “我长大了嘛，当然酒量也大了。”
　　两人闲聊时, 酒菜已经上齐。满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耀灵熹主动为岳寒凝布菜，“这家的冰糖肘子一绝，肥而不腻，姐姐尝尝。”
　　岳寒凝依言尝过，确实为之惊艳。
　　“姐姐若爱吃，我可以学来，以后在羲和宫中也可以为姐姐做。”
　　岳寒凝莞尔，“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是上位者，事务繁忙，哪有功夫总下厨。”
　　耀灵熹却不以为然，“我就喜欢做饭给姐姐吃，只要姐姐高兴，我便高兴了。”
　　说着，她自斟一杯酒仰头饮下。
　　岳寒凝见状抬手替她擦拭唇角，“怎么喝的这样急？”
　　耀灵熹暗道糟糕，得意忘形了。姐姐不在的时候，她都是这般饮酒的，醉了就在姐姐身边睡下，以至于酒量愈发精进。
　　“姐姐说的是。”耀灵熹赔笑道，再饮时变成了小口轻抿。
　　岳寒凝往窗外望去，瞧见方才在街上玩耍的孩子们一窝蜂的往一个方向跑，唯恐晚了似的。
　　“她们在干什么？”
　　耀灵熹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瞟了一眼，“她们该上学堂了，跑慢了就迟到，迟到了会罚站。”
　　“魔域也有学堂了？”
　　耀灵熹点头，“凡间有学堂，魔域当然也可以有。读书令人进步成长，不管是何身份，都要好好学习。文武双全之才岂不是更好？”
　　岳寒凝闻言愣了一下，耀灵熹所说的这些是她未曾考虑过的，过去，她只知护魔域一方安宁，却不曾想也可以着手让各魔族本身变得更加强大。
　　“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要求别人的同时也得要求自己，如此，若是还有人生事，合该受到严惩。”耀灵熹侃侃而谈，这是她的理念，只想同姐姐分享，至于其他人，照做就是。
　　凝视良久，岳寒凝笑道，“理应你当魔尊。”
　　她也算是不负老宫主所托，找回一个最合适统领魔域的人。
　　魔域对外的防备严格，对内部魔族的要求同样严格，使得魔域内外保持了十八年的相对平衡。
　　然而耀灵熹知道，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会有人想要继续破坏这份宁静，只有将想要搅乱六界的始作俑者彻底铲除，才能确保长久。
　　从岳寒凝重拾修仙开始，她的法力已经迅速晋升到与仙派掌门持平的地步。但想要超越却像是进入了瓶颈，迟迟无法再进一步。
　　对此，耀灵熹不止一次宽慰，岳寒凝自己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虽未表现出失落，耀灵熹却是将其放在心上，遍寻仙集，企图找到最适合姐姐状况的心法。
　　若是始终不提升，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
　　终于，让她找到一本心法。但此心法需要灵力高深者在旁予以补给。
　　姐姐不让她帮忙，这可怎么办？
　　耀灵熹思来想去想到一种适合的办法，这些年她不止设立三宫，还招收了一些特殊技能的人才，比如说梦魔。
　　“姐姐，今日早早休息吧。”
　　岳寒凝诧异的看向她，平日里总要缠着她的人居然提出来要早睡？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今日……不做别的？”
　　耀灵熹反问，“姐姐想让我做点什么？”
　　岳寒凝语塞，转身就上床睡了。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自己的梦境，让浑浑噩噩的幻象突然变得清晰。
　　置身于飞流直下的山谷中，她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山水，只有她自己。
　　这时候，忽然有人从瀑布中走出，她定睛一瞧，那人正是耀灵熹。
　　“姐姐，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害我好找。”
　　岳寒凝呆呆的望着，直至耀灵熹飞身至面前，握住她的手，才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是啊，她为什么会在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姐姐，我们练功吧，可不能懈怠。”
　　她被耀灵熹牵着手引到岩石之后，见耀灵熹开始阖目打坐，她便也随之。
　　然而打坐时，她忽然觉得灵脉逆转，一股强势的灵力闯进来，于灵根处徘徊不去。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情况，却不得动弹，只能任由那股灵力慢慢充斥全身。原本那力量横冲直撞瓦解了她的所有抵抗，却在完全占领后开始变得温柔，将逆转的灵脉渐渐抚平。
　　清晨，岳寒凝醒来，只觉通体舒畅，也不知怎的，就是同以往不一样了。再看身侧，耀灵熹依旧熟睡着。
　　她轻轻转过身，悄声在耀灵熹脸上印下浅浅的印记，而后自顾自的偷笑。
　　万魔仰慕的魔尊就在自己身边睡的香甜，毫无防备的像个孩子。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灵熹，真好。
　　“姐姐，你怎么又偷亲我。”耀灵熹睁开眸子，眼底清明。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逮到姐姐偷亲自己了，其实她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要打趣。
　　岳寒凝瞬间涨红了脸，“你，你怎么醒了。”
　　“姐姐亲我，我当然得醒。”耀灵熹理所当然的说道。
　　岳寒凝直觉不对，“所以，之前的时候，你也都醒了？”
　　耀灵熹大方承认，“不好打扰姐姐兴致，便装着没醒。”
　　这下岳寒凝整个人都不大好了，耀灵熹缠着她的时候，她每每都是半推半就，而当这人睡着之时，她才会凑近偷袭。没想到哪里是偷袭，全被抓个正着。
　　“姐姐不必害羞，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岳寒凝黑脸，“闭嘴。”
　　“哦。”早知道她还是继续装睡才是，没准儿还能多亲一会儿。
　　趁着梦境的掩饰，她已经助姐姐突破瓶颈，只要其按部就班的修炼，后边的便容易多了。
　　想起早上姐姐脸红的模样，耀灵熹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使得来汇报的两宫宫主更加不知所措。
　　“启禀尊上？尊上？”
　　耀灵熹回神，不满的看一眼青钰，直把后者看的心惊胆颤。
　　“继续。”
　　青钰颔首，汇报完魔域内的治安，开始禀报外派探子传递回来的消息。
　　“凡间频出魔蛊豁人之事，八天仙派介入，以炎天派为首，称此祸端是魔界卷土重来。虽无人提出声讨，但引起的舆论对魔域很是不利。”
　　有些人安省久了，便要生点事端。看来苍天派的下场他们已经忘却了，或者是有了新的靠山便开始有恃无恐。
　　如今能对抗魔域的势力，耀灵熹蓦然想起神女揽月。
　　魔蛊的事亦与她有关，怕是已经与仙派勾结上了。
　　“再探。”
　　青钰行礼，“是！”
　　“还有，去查一查神族的踪迹。”如果真是揽月所为，确实有些棘手。
　　“属下遵命！”
　　待二人退下，岳寒凝刚好此时进门。她原本是想找灵熹询问梦境之事，却看到另外两宫的人离开时神色素然，像是有什么忧虑。
　　岳寒凝思索片刻，还是进了殿门。她遥望耀灵熹靠在宝座上沉思，连自己进门都没有察觉。
　　“灵熹。”
　　耀灵熹抬头，见是她来了，赶忙起身相迎。
　　“已经到正午了吗？”
　　岳寒凝摇头，“尚未，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她抬手轻抚耀灵熹的脸颊，“灵熹你记着，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耀灵熹闻言一愣，而后弯唇道，“我想去一趟凡间，还想劳烦姐姐继续处理羲和宫的事务，有什么吩咐都可交代给长侍和露露即可。青钰和朱萱那里也由姐姐全权调遣。”
　　虽然岳寒凝是想要与她同去，但是灵熹既然想留下她，必然有所考量。她作为主宫之主，责无旁贷。
　　“好，我等你回来。魔域的一切你都不必操心，只管办想办的事。”岳寒凝望进她的眸中，一字一句道，“只有一点，你必须要答应我。”
　　耀灵熹柔声道，“什么？”
　　“平安归来。”


第101章 
　　听魔族外探传递回来的消息, 凡间的灾祸频发。如果神女揽月控制了仙派，将凡间变为人间炼狱，下一个目标就是魔域。
　　耀灵熹身为魔尊, 虽无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义, 但她曾经为人, 亦不想看到生灵涂炭，更不想看到魔域再受动荡。
　　她只身来到凡间，未带一兵一卒，只是探查当前的事态。途径几个城池, 皆是魔物横行, 凡人百姓被噬咬，被同化成魔物, 若持续下去, 很快的整座城池都只有被控制的魔物，不再有凡人。而这些毫无自主意识的东西会听从幕后之人的号令, 一起攻向魔域，由此吞并人、魔两界, 再加上控制仙派, 等同于掌控了三界。如果当真能掌管三界, 那么成为六界共主便指日可待。
　　耀灵熹最后的落脚点是蟠龙城，这座她曾经待过半年时间的城池如今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样貌，整座城阴云密布, 到处都是断壁残桓。原本热闹的街市早已空荡无一人, 她独自走在空旷的长街上, 周遭弥漫着魔气。
　　任由其发展, 怕是魔域又要担下这骂名，到时候神族一脉便能冠冕堂皇的来一起压制魔域。揽月作为立下大功者会再次位居高位, 届时神族也可能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才是真的天下无敌。
　　迎面忽然凭空出现一群神族侍卫，耀灵熹眸子一沉，这些神族都是揽月的手下，怕是在这守了很久。
　　“神女有令，生擒魔尊！”
　　神族侍卫们高喊着一拥而上，然而连耀灵熹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就被强大的灵力冲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耀灵熹闪身至街口，瞬间将那些侍卫落在身后。这时，正主终于肯现身。只见揽月噙着笑意浮现于半空，挥开衣袖间，轻盈落于地面。
　　“我们又见面了，小灵熹。”
　　这家伙还是和上次一样，看着就讨厌。
　　耀灵熹按兵不动，“神女煞费苦心，难道不是为了引本尊过来？”
　　“确实是。”揽月旋身起舞般，翩然而至近前，“本神想要你，本神的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是没有得不到的。”
　　闻言，耀灵熹只觉得好笑，“神女想要的是本尊，还是上古魔尊？”
　　见揽月脸色忽沉，耀灵熹接着道，“神女既然当初亲手下了天蚕蛊毒，何苦又念念不忘。上古魔尊已经死了，神女本喜欢男子，难道能因为有几分相似就来喜欢本尊了？”
　　揽月收敛笑容，“当然不会，但是你有他的血脉，你是最像他的后辈。有了你，我可以复活他。到时候......”
　　“到时候神女统一六界，复活上古魔尊，再将其变成傀儡，只爱你一人。”耀灵熹接过话茬，替她说下去，“是与不是？”
　　揽月被戳穿企图，恼羞成怒，再也没了逗弄猎物的兴致，直接一掌打过去。耀灵熹侧身躲过，正面与其对上。二人法力上几乎不相上下，揽月的修为是日经累月积累起来的，而耀灵熹是天生继承了上古魔尊的灵力，但她的道行尚浅，未运用醇熟。
　　两人过了数招，谁也讨不得便宜。耀灵熹身上都是伤，揽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两败俱伤，揽月却越打越兴奋，耀灵熹则是不得不应战。
　　一红一白两道光在阴云下纵横交错，惊得地动山摇，河面掀起千层浪。
　　“灵熹！”
　　岳寒凝猛的睁开眸子，赫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突破了第三层瓶颈，实力完全可以凌驾各大仙派掌门之上。
　　她摘下耀灵熹亲自为她戴上的头钗，玉钗闪着幽光，且隐隐发烫。
　　岳寒凝本是想加紧修炼，好能够最大限度的帮到灵熹。方才运功时，她却忽然觉得心神不宁，这只钗原来是灵熹戴的，莫不是出事了？
　　“启禀宫主，所有上报的批文都在这了。”长侍将一摞册子放到桌案上，而后颔首退至一侧。
　　岳寒凝起身，目光在批文上扫过，“灵熹还没回来吗？”
　　“回宫主，尊上尚未归。”
　　岳寒凝心里七上八下，扰得她坐立不安的。偏偏她答应了灵熹，不能离开魔域。
　　“派人去凡间找，不必打扰她办事，确保她安然无恙即可。”
　　长侍刚刚领命，正要下去安排，又被岳寒凝叫住。
　　“不，不用派侍者，让半月去。”灵熹为了保护她，留下半月守卫。可灵熹虽然已经贵为魔尊，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况且外头还有不明的势力参杂其中，灵熹一人前去，她始终不放心。
　　然而，命令尚未传递，就见半月蹦蹦跳跳的跑进内殿。
　　“主人回来啦！”
　　岳寒凝一听，当即起身跑出去。她径直出了内殿，来到宫门口，远远得见耀灵熹站在宫门外，看上去并无不妥，还冲着自己笑。
　　“姐姐，我回来了。”
　　岳寒凝赶过去将人抱住，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姐姐担心了。”耀灵熹带着歉意说道。
　　岳寒凝松开她，拉着人往宫殿里走，“回来就好，还说什么对不起。我们灵熹辛苦了，快进殿歇息。”
　　耀灵熹随她回到内殿，半月和长侍随行在后。茶水和糕点紧接着被端进内室，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回归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羲和宫，不多时，露露也跑来了。
　　所有人围着她嘘寒问暖，耀灵熹陪着笑意，在岳寒凝身侧静静坐着，自进门后没有说过几句话。
　　“渴了吧，喝点茶水。”
　　耀灵熹伸手去接岳寒凝递过来的茶杯，可是眼前杯子莫名出现重影，一个没接住，茶杯落在地上摔的稀碎。
　　“灵熹！”
　　在岳寒凝的惊呼中，耀灵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她怀里。
　　好在她受的伤只是零碎的小伤，晕倒也只是脱力，很快便清醒过来。
　　耀灵熹醒后的头一眼便见到岳寒凝坐在床边落泪，就像是心里被扎了一下，伸出手替她拭去眼泪。
　　“别哭。”
　　岳寒凝见人醒了，赶紧把眼泪擦干净，换上笑颜，“渴不渴？饿不饿？还有哪里疼吗？”
　　耀灵熹摇摇头，在岳寒凝的搀扶下坐起身，即使不用法术治疗，她的自愈能力也是寻常魔族的数倍。只不过对方是神女，到底是千年道行，稍微难办了点。
　　“姐姐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累了，睡了一觉，现在好了。”
　　岳寒凝点点头，她安慰的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方才耀灵熹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着实被吓到了，就怕历史重演。
　　“谁伤的你？”
　　“神女揽月。”耀灵熹据实已告，“就是在蟠龙城屡次纠缠我的。”
　　岳寒凝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现下猜测得到证实，“她有何目的？”
　　“她想用我复活上古魔尊。”耀灵熹故作轻松道，“看来神女对上古魔尊念念不忘，爱而不得才心生怨恨。由爱故生怖，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可能很少有像我这么幸运的，能和姐姐相知相许。”
　　岳寒凝沉声道，“少转移话题。”
　　耀灵熹轻咳一声，本来是想说点别的好让姐姐不要太担心，结果转移失败了。她赶紧乖乖躺回去，自觉盖好被子。
　　“我这就好好休息。”
　　她本来是为了让姐姐宽心才这样的说，兴许消耗的元气还没有恢复，闭上眼睛，没过多久，还真的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她进入到一个奇怪的梦境当中，这个梦她好像是做过的，仙魔两界互相厮杀，不死不休，导致生灵涂炭，遍地残骸。
　　她记得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这天下。
　　果不其然，身后突然出来一个人，便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此人眉宇之间与她却有相似之处。难不成他就是上古魔尊？
　　“现在，我再问你，想不想要这天下？”
　　上次的回答是什么，或者是没回答，耀灵熹已经记不清了，而这次，她很是坚定的从容的正面的回答了他。
　　“我想要六界共生，相安无事。”
　　男人瞬间皱眉，抬手就要扼出她的喉咙。然而这一回他抓了空，耀灵熹退到石壁边，警惕的看着他。
　　按道理，上古魔尊算是她的祖先，而她作为魔尊血脉出生，继承了上古魔尊的力量。这也许是他想要称霸六界的心不死，所以故意将自己的灵力留存到后辈身上，而莫名的选中了她。
　　“为什么是我？”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男人确实冷哼一声，“你是最像我的后辈，不管是样貌，还是心性。”
　　耀灵熹凝眸以对，“我和你并不一样。”
　　“若你不要这天下，当真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吗？”男人忽然笑了，“只有成为天下至尊，才能让所有人不敢忤逆你的决断，不会阻止你的步伐，才能想留谁在身边就留谁。”
　　耀灵熹听他所言，心道还真是和揽月天生一对。
　　“我会找到平衡的办法，不用你操心了。”
　　见耀灵熹变得模糊，即将要从梦境中消失，男人气急，“如果不杀尽天下人，成为六界共主，你和那姑娘就会被揽月折磨致死。你不想想自己，难道忍心让她惨死吗？”


第102章 
　　方才是岳寒凝想让耀灵熹好好躺着休息, 现在是她想叫人起来吃点东西却怎么都叫不醒了。
　　“灵熹？”
　　岳寒凝唤了好几声都不见人醒，顿时慌了。
　　只见耀灵熹紧阖双目，眉头紧蹙, 额间布了一层细汗, 似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岳寒凝探上她的额头, 入手竟是一片滚烫。耀灵熹的双唇微动，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岳寒凝俯身贴耳才堪堪听清楚。
　　她在喊姐姐。
　　观耀灵熹的症状不像是因伤重，更像陷入某种梦魇之中。
　　她既然喊着自己，也许自己就是能拉灵熹出梦境的关键。
　　“灵熹, 我在这。”
　　见如何回话都不行, 岳寒凝干脆低下头去，双唇轻触之时, 两人便纠缠在一起, 不分彼此。
　　岳寒凝是想将耀灵熹引回来，故而加深这个吻。依旧不见被梦困住的人睁眼睛, 她越发的心焦，便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若是耀灵熹醒着, 定要打趣姐姐今日如此热情。
　　忽然, 她觉着自己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瞬间坐直身体。
　　见床上的人还闭着眼，岳寒凝气结，“醒了还装睡？”
　　耀灵熹缓缓张开眸子, 赔笑道, “我这不是不想打扰姐姐嘛。”
　　难得姐姐主动, 她可得好好享受才是。
　　“别想转移话题。”岳寒凝故作严肃的说道, “梦见什么了？”
　　耀灵熹笑着摇摇头，姐姐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我梦见上古魔尊。”
　　岳寒凝一听便紧张起来, “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要我荡平六界，还他一个天下梦。”耀灵熹笑笑，“果然是他自己做的春秋大梦。”
　　岳寒凝却不像她这般轻松，还有闲情逸致自我调侃。
　　“你梦见过几次？”
　　耀灵熹诚实以告，“第二次了。”
　　到底是年长几岁，岳寒凝心下有了计较，面上却只是催着她吃东西和修养。
　　好在梦醒后，耀灵熹身上不烫了，也没有任何不适，给了岳寒凝更多思考的时间。
　　魔尊昏倒一事只有当时屋子里连同耀灵熹在内的四个人知道，此消息被岳寒凝封锁，每每其他两宫的人来禀报魔域近况，都继续由岳寒凝出面处理。
　　“主人，你吓死半月了。”半月蹦到床边，跪坐在侧，脑袋一歪枕在耀灵熹双膝上轻蹭，似有无限留恋。
　　耀灵熹抬手摸摸她的头，“半月乖，要听宫主姐姐的话，知道吗？”
　　半月点头，“我很听话，会保护好宫主姐姐的。但是主人，半月想跟着主人，保护主人。”
　　耀灵熹笑道，“半月保护好宫主姐姐，就是在保护我。”
　　半月似懂非懂，但既然主人吩咐了，她便一定会去做的。
　　“我知道了。”
　　耀灵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就像以前替她顺毛一样。半月也特别喜欢耀灵熹摸自己的脑袋，见耀灵熹不摸了，还会追着把脑袋递过去求摸。
　　“半月什么时候可以天天见到主人啊？”
　　耀灵熹略做思索，笑答，“等六界太平，共享盛世。”
　　“半月会永远陪着主人的。”
　　耀灵熹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主仆二人在内殿闲聊，与此同时，岳寒凝登上摘星楼找到露露。
　　“属下参见宫主！”
　　岳寒凝摆手免了她的礼，“我要你寻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魂。”
　　露露当即领命，“宫主请吩咐，所寻之人是？”
　　“上古魔尊。”
　　四个字一砸下来直接将露露砸懵了，但岳寒凝已经吩咐下来，左右都要试一试。
　　“属下领命！”
　　趁露露动用星盘之际，岳寒凝立于一旁陷入沉思。
　　灵熹再次梦见上古魔尊，绝非偶然。定是他身死之时留下一缕魂，此魂凭借着执念于魔域徘徊不去。这缕残魂专门寻着灵熹而来，必然就潜藏在附近。
　　星盘上的冰蓝光晕渐渐消散，盘上的方位已经变幻了图案。
　　“据星盘显示，上古魔尊的残魂应该就在后山。”露露抬头道，“此魂可能比较微弱，至于后山哪里再也探不出了。”
　　在决定让露露动用星盘前，她便已经做好打算。如今得了消息，岳寒凝当日未动，等到次日才前往后山，她特意带上半月，自己加上半月对付一缕残魂应该不成问题。
　　后山全是密林，唯一的结界便是她沉睡时待过的宅院。她们在密林中寻了一圈无果，又打开结界进到园子里。
　　“宫主姐姐，你说这里有好吃的，在哪呢？”半月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我自然是不能骗你，只是好吃的还没有出现，我们得仔细寻找。”
　　要骗这只傻鸟乖乖过来，用吃的诱惑是最直观的办法。谁让傻鸟胃口惊人，见什么都想吃，都能吃，从没有消化不良过。
　　最凶猛的魔鸟，拥有着最单纯的头脑，也是独树一帜。
　　这时，周遭雾气升腾，宅院瞬间陷入朦胧之中，就像梦境一般。
　　玄衣男子轻步踱出，岳寒凝仔细打量，确实有几分神似。
　　“阁下便是上古魔尊？”
　　男子看着她冷笑，似乎是知道了她的来意，“岳寒凝？你觉得凭借自己就可以除掉我？”
　　残魂可能在梦中尚有唬人的能力，可现在不是梦，他也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
　　“半月。”岳寒凝指着男子，“好吃的，去吧。”
　　半月狐疑的打量男子，“他……好吃吗？”
　　“当然，你仔细看，她和你的主人是不是有几分相似？”岳寒凝继续诱哄道。
　　半月点点头，确实有几分，“可他闻着不好吃。”
　　“闻着不好不代表吃着不好，你知道人间有道美食叫臭豆腐吗？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岳寒凝面不改色的说道。
　　似乎有几分道理。
　　半月当即化出原形，拍拍翅膀腾空跃起，直奔上古魔尊的残魂而去。
　　刚才，那残魂还在仗着自己的名头唬人，见到三窟凤过来，立马逃窜。他现在只是残魂，根本不能在梦境外的地方有什么力量。而三窟凤是魔域最凶残的魔鸟，什么都吃，堪比饕餮。
　　残魂哪里是三窟凤的对手，很快就被半月叼在嘴里。
　　“半月，丢过来。”岳寒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琉璃瓶，她打开瓶盖，对着半月。只见黑漆漆的一团从半月口中甩进琉璃瓶。
　　岳寒凝盖上瓶盖，“做得好半月。”
　　“宫主姐姐，好吃的呢？”
　　半月幻化回人形，叉腰问道。
　　岳寒凝收起瓶子转身，“这个不能吃，还有用。”
　　望着岳寒凝离去的背影，半月气鼓了脸颊，宫主姐姐是个大骗子，她要去找主人告状。
　　岳寒凝重返摘星楼，拿出琉璃瓶，“露露，我要知道残魂的记忆。”
　　露露的法术是知晓过去和未来，寻魂追踪，获取他人记忆全在她的法术范围之内。
　　“可以是可以的，不过获取记忆时，残魂会很痛苦。”
　　岳寒凝笑笑，把琉璃瓶放至案上，“无妨。”
　　星盘开始转动，冰蓝光晕慢慢围绕住琉璃瓶，瓶子里不断发出嘶吼的声音，听着无比惨烈。
　　残魂的记忆被从瓶子中带出投放到玄宗镜前。
　　记忆开始便是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时，仙派不敌魔域，与神族结下同盟，搬来救兵。神君率领神族侍卫亲自出战，其中就有神女揽月。
　　揽月想要抢夺头功，于是不顾神君号令单枪匹马与魔尊交手。
　　揽月被轻易制住，却意外发现眼前的魔尊是救过自己的人。魔尊显然不记得她了，只是听她诉说，难得没有下杀手。
　　后来，揽月三番五次毛遂自荐，带领神族侍卫对抗魔域，其实就是想多见见魔尊。
　　画面一转，桃花树下，揽月同魔尊正式表白，发誓甘愿由神入魔，随侍左右，却被魔尊以不知情爱为由拒绝了。可后来揽月亲眼瞧见魔尊柔情蜜意的将一名凡间女子揽入怀中，小心珍视。揽月杀意顿生，才有了后来的神女揽月暗下天蚕蛊，魔尊消亡，魔域也堕入生生世世的诅咒之中，永不得见天日。
　　镜子里的画面消失，琉璃瓶中的吼叫声渐渐小了。露露跟在岳寒凝旁边看了全程，也不禁跟着唏嘘。
　　原本是六界共主之争，到了后来又参杂个人情感，为情而灭。
　　“不知道那个凡间女子后来怎么样了？”露露收起法阵，将琉璃瓶还回去。
　　岳寒凝拿回瓶子，便打算返回内殿同耀灵熹商议，结果回到内殿后人却不见了。
　　“灵熹呢？”
　　长侍匆匆赶过来，“宫主，魔域境外有神族侵袭，尊上去迎战了。属下方才找不到您……”
　　岳寒凝心中一沉，不待长侍说完，转身便跑出内殿。
　　魔域边境，双方的侍卫纹丝未动，全因两方的主子下令使得他们不得插手。而神女和魔尊已经战了好几个回合，两人挂了一身的伤，揽月的白衣染上鲜红，耀灵熹肩头和腹部也各中一刀。
　　再打下去怕是不死不休。


第103章 
　　耀灵熹抹去嘴角的血迹, 明明浑身是伤，却依旧淡定自若。
　　“神女真是锲而不舍啊。就为了复活上古魔尊？不知他老人家知道后会不会感恩戴德，还是嫌晦气？”
　　“胡说八道！”
　　只要一提到上古魔尊, 揽月就会失去理智, 打法混乱, 招招下杀手。可她又不能真的下杀手，必须生擒耀灵熹。
　　魔域的边境此时电闪雷鸣，两道强盛的灵力碰撞，使得天昏地暗, 风卷残云下到处都是飞沙走石。
　　那些神族和魔族侍卫们只有看着的份儿, 还得时刻避免被误杀。
　　正待力量抗衡的关键时刻，双方互不相让, 白色光晕与红色相对冲撞, 一时难分胜负。若谁在这时候分了神，便是一着不慎, 满盘皆输。
　　此时，红衣身影突然出现在魔域边境, 跟着她的还有雪白的凤凰。
　　“姐姐？”
　　耀灵熹只能用余光瞥到那抹红色, 不能回头, 不能分神。
　　揽月的位置却刚好能看见岳寒凝和半月。她冷笑一声，“怎么，多两个来送死的？”
　　岳寒凝拦下暴躁的半月, 笑道, “我为神女带来一件礼物, 神女一定会喜欢的。”
　　揽月蹙眉的间隙, 岳寒凝已经将琉璃瓶拿出，将上古魔尊的残魂像展示商品一样给揽月看。
　　“神女应该一直再寻这个吧？”
　　想要复活上古魔尊, 除去要抓灵熹，还得有上古魔尊的魂。
　　揽月果然有了反应，大喊道，“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本神一定荡平魔域，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然而这威胁对岳寒凝一点用都没有，“就算我不做什么，下场也是一样的，不是吗？只是神女真的不知道？上古魔尊并不爱你，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你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
　　耀灵熹眼底闪过异色，揽月的灵力已经产生波动，气息也乱了。
　　岳寒凝继续道，“当初，神女倾慕上古魔尊，可魔尊不但不领情，还娶了凡间女子，和她育有子嗣。所以神女不要再欺骗自己，也不要欺骗世人了。”
　　“你说的才是假的！他爱我，是那个贱人勾引了他，还想当魔后。”揽月苍白的辩解着，神智已经开始有些不清，“不过没关系，那个贱人死了。我杀的，在她诞下子嗣后，我杀了她。以后没有人再能和我抢尊上了。”
　　岳寒凝轻笑，“确实，神女也见不到上古魔尊了。”
　　话音刚落，她攥紧琉璃瓶，在揽月的尖叫声中，将其捏碎，里面的魂魄随瓶子化成碎片消散在世间。
　　揽月眦目欲裂，“你们……该死！”
　　耀灵熹目光一凛，抓准了揽月最无章法的时候，一掌过去击中要害，红色光辉大盛，将其击退数丈之远。揽月跪在地上，呕出大口的鲜血，抬眸看向两人时，全是愤恨。顷刻，她化作一道白烟，消失于天地间。
　　“本神一定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耀灵熹转身回到岳寒凝身边，将她护住，挡下神女残留下来的余威。
　　揽月此刻受了重伤，耀灵熹派人去寻踪迹，左右寻找不得。她知道只要揽月未死，一定会回来，对于她来说，可能从抓去复活上古魔尊变成了残杀泄愤。不管哪一种，她都不会让其发生。
　　现在，姐姐为让她取胜，当着揽月的面毁掉了其一直以来的执念，成了揽月最恨的人。若她不能将其除掉，揽月势必会对姐姐下狠手。
　　“疼不疼？”
　　听到岳寒凝的声音，耀灵熹回了神，继而摇摇头，“不疼。”
　　岳寒凝却依旧满眼忧色，褪去她的衣衫，看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就掉下来了。
　　一见岳寒凝哭，她就慌了神，赶紧替人擦眼泪。
　　“姐姐怎么又哭了？我真的不疼。”
　　“怎么会不疼，你又不是块石头。”说着，岳寒凝就要替她治疗。
　　耀灵熹抓住她的手，“过两日就好，姐姐无需为我费神。”
　　她重新将衣衫穿上，好叫岳寒凝看不见那些伤。
　　“那我去拿些吃食过来。”
　　耀灵熹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姐姐别走，陪陪灵熹好不好？”
　　岳寒凝正心疼的不行，哪里还有不好的，她说什么都答应。
　　双唇轻触之时，忽然有侍者于殿外禀报。
　　耀灵熹不满道，“何事？”
　　“启禀尊上，边境外有来客求见，说是来自妖界，和尊上是好友。”
　　耀灵熹同岳寒凝相视一眼，自己何时有的妖界朋友？
　　“来者是何模样？”
　　“红衣银发。”
　　莫非是她？
　　等见到来者真容，果真是妖王那家伙。
　　耀灵熹于宝座上审视这位“妖界好友”，“不知妖王来魔域，所为何事？”
　　妖王嬉皮笑脸的说道，“来找魔尊切磋。”
　　“不巧，本尊刚和别人切磋完，只能请妖王改日再来了。”耀灵熹有些头疼，刚送走一位千年的，又来一位百年的。
　　妖王止了笑意，定定的看向耀灵熹，“若本座一定要呢？”
　　不等耀灵熹回答，突然有人进了殿门。
　　“那也不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妖王吓了一跳，岳寒凝走到殿上，站在岳寒凝身侧。
　　“灵熹有伤，不可再动法力。妖王不要欺负人。”
　　妖王摸摸后脖颈，嘀咕道，“不比就不比，这么凶干什么？”
　　岳寒凝不在时，耀灵熹面无表情，岿然不动，甚至还有点嫌弃。等岳寒凝一在身边，她就变成了柔弱的小可怜。
　　见她捂着心口咳嗽，岳寒凝赶忙近前替她顺气，“怎么了？不舒服？”
　　耀灵熹摇摇头，“没事的，姐姐，灵熹不疼。”
　　一听这个疼字可不得了，岳寒凝担忧道，“我就说要用法术治疗才行，快随我回内殿。”
　　这边两人情义绵绵，那边妖王独自坐冷板凳，啧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们。
　　“快去治疗吧，晚治会儿伤口都愈合了。”
　　在妖王阴阳怪气的间隙，半月跑进前殿，一眼瞧见妖王，凤凰毛都要炸了。
　　“你又来欺负主人！”
　　妖王刚被晃了眼，现在又被一口大锅砸脑袋上，还很瓷实，甩都甩不掉。
　　“不是，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你主人了？”
　　半月先入为主，叉腰对吼，“才不管，就是你欺负主人，我咬死你！”
　　一阵鸡飞狗跳，眼见着一白一红旋风似的出了大殿，留下几根羽毛，耀灵熹二人面面相觑，皆不得要领。
　　耀灵熹被岳寒凝拖回内殿，衣衫退到一半。岳寒凝本打算用治疗法术替她疗伤，结果就见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留下稍浅的疤痕。
　　耀灵熹安然的靠在床头，“姐姐别担心，过几日这些疤也会下去的。”
　　岳寒凝轻抚那些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了，她看见这些痕迹的时候还是会心疼。
　　耀灵熹任她瞧着，“姐姐，你万不可再像今日一样出魔域。”
　　揽月行踪诡秘，随时都会反扑。姐姐断了她对上古魔尊的念想，若是让她得到机会，怕是会将姐姐碎尸万段。
　　岳寒凝轻应一声，随后低下头。耀灵熹感受到颈上的温润，心底起了波澜。然而岳寒凝并不想停下。
　　“姐姐……”
　　眼下着实不是温存的时候，可是她因岳寒凝而心神不稳，接着便将人带上床榻，反客为主。
　　温存过后，她尤觉得不够，还想继续。结果正巧这时殿外有那不长眼的扬声叫门。
　　“魔尊好友，我们谈谈人生。”
　　耀灵熹坐起身，顿时想把凤凰毛拔秃。
　　“大晚上的妖王好兴致。”
　　“过奖过奖，魔尊好友，你说咱是外头一叙，还是本座勉为其难进内殿见你？”
　　耀灵熹咬咬牙，“怎敢劳烦妖王。”
　　说话间，她替岳寒凝盖好被子，“姐姐先睡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岳寒凝拉住她的手，“小心点。”
　　耀灵熹点头笑笑，出殿门时已经整理好衣袍。她瞪一眼妖王，却见其头发散乱，银发乱糟糟的像是被谁□□过，衣服也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很不得体。
　　“妖王这是？”
　　妖王咳嗽一声，“别提了，还不是你那魔宠，非得说本座欺负你，逮着啄，本座的头发都被糟蹋坏了。”
　　耀灵熹闻言有些幸灾乐祸，转念一想好奇的问道，“妖王就这么等着被啄？”
　　妖王冷哼一声，扭过头，“本座能跟那只傻凤凰计较？”
　　“妖王果然是大人有大量。”耀灵熹不怀好意的恭维道，“不知妖王深夜前来想和本尊说什么？”
　　“本座想邀请魔尊回妖界做客。”妖王直抒来意，却让耀灵熹百思不解。
　　千里追过来邀请她做客？
　　“阁下是不是没有朋友？”
　　一阵沉默过后，耀灵熹懂了，真的没朋友。
　　“眼下多事之秋，本尊不能离开魔域。”
　　妖王眼珠一转，接着道，“那就将那只小凤凰送予本座如何？本座保证绝不会再来烦魔尊。”


第104章 
　　耀灵熹闻言, 眸色即刻沉了下去。
　　“恕难从命。”
　　妖王双手负于身后，气的原地转圈，“你不肯和本座回去做客, 现在不过是想朝你讨个魔宠而已, 都这么小气？”
　　耀灵熹反倒是笑了, “半月于本尊而言，并不是魔宠，而是亲人。”
　　她亲缘本就淡薄，出生时母亲过世, 从未见过父亲, 等得知身世时才知父亲也早已亡故。幸得师尊扶养教导，然师尊也早早离她而去。如今她在乎的无非就是羲和宫的这几人。
　　“你都有羲和宫主了, 那个小凤凰就让给本座呗。”妖王试图继续商量。
　　耀灵熹半点不让步, “这又不一样，姐姐是本尊的恋人, 而半月，本尊可是当女儿养的。”
　　“你拿一只傻鸟当女儿？”
　　耀灵熹轻笑, “妖王殿下可不兴这么说自己。”
　　“你！”妖王这才反应过来不小心将自己骂了, 脸色气的通红。
　　“反正本座就想带那只小凤凰走。”兴许是见硬的不行, 开始采取怀柔政策，“魔尊就当可怜本座，本座原以为这世上只剩下自己这一只凤凰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只小傻凤。难道本座这个孤寡老人就不能向往有同类相伴吗？”
　　她这边态度柔和下来, 耀灵熹也随之变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半月不是一件物品, 她有血有肉有思想，本尊不能替她做这个主。倘若半月自愿答应和妖王殿下走, 本尊绝不阻拦。”
　　妖王一听，眼睛忽然亮了，“只要她同意就行？”
　　“当然，前提是不准坑蒙拐骗，不准欺负半月。”耀灵熹当然看的出她在想什么，提早断了她的算盘。
　　妖王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可爱，知道了知道了。”
　　当夜之后，羲和宫中便多了一道风景，那便是两只凤凰总是搅在一起互相叨毛。准确的来说是白凤凰单方面炸毛，然后对着火凤凰一阵啄。
　　终于叫她叨下来一撮毛，半月心满意足化为人形，转身就走。
　　“喂！小半月，打完就跑啊？”妖王捂着胳膊喊道。
　　半月停住脚步，转过身，“别跟着我，大坏蛋！”
　　“我都说了，我和你主人是朋友。”妖王企图哄骗道。
　　半月却狐疑的看着她，“我不信！你是大坏蛋！宫主姐姐也是大骗子，哼，只有主人最好了。”
　　妖王一下子抓住重点，凑过来询问，“你说宫主姐姐？怎么骗你了？”
　　半月气呼呼的把自己的悲惨遭遇诉说一遍，她还没机会向主人告状呢。
　　妖王听后非常没有形象的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要笑滚出去笑！”半月气呼呼的就要走。
　　妖王拉住她，“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这位宫主姐姐确实是大骗子，不像我，绝对不会骗你，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寻来。”
　　半月还是有些迟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是魔界的凤凰，我是妖界的凤凰。虽然地界不一样，好歹种类一样。”妖王信誓旦旦的说，“凤凰是不会骗凤凰的。”
　　半月听后，很愉快的就被她最后一句话说服了。
　　“我想吃大蟒蛇。”
　　“不行不行，那东西容易消化不良。”
　　半月扁扁嘴，“你不是说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寻来吗？”
　　“可那东西确实不好吃。”妖王真心建议，“我知道哪里点心好吃，你和我去，保准你喜欢。”
　　半月当即摇头，“不去，我不会离开主人的，主人让我保护宫主姐姐，即便宫主姐姐是个大骗子，半月也要遵守承诺。”
　　妖王原以为这个傻鸟很容易忽悠，没想到还是个认死理的。
　　她不满意的挑拨道，“你主人肯给你找大蟒蛇来吃？”
　　半月想想摇了头，“主人说那玩意不好吃。”
　　妖王不得不承认，自己快被这对主仆折磨疯了，“为什么她说就行！”
　　“因为她是主人啊。”半月歪着头，无辜的说道。
　　妖王：“……”
　　“主人最好啦，半月最喜欢主人！”
　　妖王捂着心口，以免自己气血上涌，“走，我们去找你主人评评理。”
　　此时，耀灵熹正在内殿，被岳寒凝按在榻上涂药。
　　“姐姐，我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其实那些伤口自然愈合，只留下数条淡粉色的疤痕。
　　岳寒凝不为所动，依然坚持上药。外衫搭在屏风上，里衣半解，露出背上的痕迹，耀灵熹也没有挣扎，任凭她将冰冰凉凉的药膏往自己身上涂抹。
　　擦完背上的，岳寒凝转到前面，再涂手臂和其他地方。
　　“不用治疗术很容易留疤的，但是这个药膏也可以去痕，连着涂个三五日便好了。”
　　耀灵熹乖乖坐着，姐姐说涂药就涂药，只要不让姐姐消耗灵力就好。
　　上药后，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能动，姐姐让她晾干，也只能这么原地待一会儿了。
　　方才上药的时候，岳寒凝只顾着耀灵熹身上的伤，现在不用上药了，这才后知后觉的面红耳赤，扭过头去。
　　她其实想看，但看了就会想入非非，现在不是时候。
　　“姐姐为什么要看门口？”她还不如门好看？
　　“没，没什么。”岳寒凝听到耀灵熹的声音，耳朵又红上一分。
　　她一边稳住心神，一边懊恼。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心猿意马的。
　　然而耀灵熹就像不打算放过她似的，继续追问，“姐姐到底为何不看我？”
　　岳寒凝被问急了，托口而出，“我怕把持不住。”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样好像显得自己特别孟浪似的。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晚了，只好破罐破摔。
　　耀灵熹愣了一下，忽而笑道，“把持不住便无需把持，姐姐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让我做什么也可以。”
　　岳寒凝攥紧衣袖，她就知道，耀灵熹三言两语就能让她的坚持彻底瓦解。
　　她转回来看向耀灵熹，直接望进那双情深的眸子中，再难自持。
　　“你不要动，小心刚上好的药。”
　　岳寒凝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疤痕，碰触的都是平整光滑的肌肤。
　　耀灵熹果真一动不动，由着岳寒凝主动。岳寒凝的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然而她吻完了便想离去，被耀灵熹一把拽住拖回身边，双双倒在榻上。
　　“药……”
　　耀灵熹低头亲一下她的眼睛，“早干了，别管它，姐姐，只看着我就好。”
　　然而，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殿外又响起妖王那厮的声音。
　　她确信了，这家伙就是专门来给她捣乱的。
　　稍显迷离的眸子重新清明，岳寒凝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去哪里？”
　　“我出去看看。”怎么着也得把那只死凤凰赶走。
　　岳寒凝却不放手，“别管她，继续。”
　　耀灵熹当即就被拽回去了，倒不是岳寒凝力气多大，而是她实在抵挡不了姐姐的温柔乡。心上人都开口了，她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下一刻，半月就在外头和妖王吵起来，简直比鸡飞狗跳还热闹，令人头疼不已。
　　下回她一定得记得设结界。
　　耀灵熹不得不停下，“姐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着，她在岳寒凝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就穿好衣服出了殿门。
　　那两只不让人安省的凤凰看见她站到门口，全都围过来，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着她，看的让人发毛。
　　“主人，主人，大傻鸟不让我吃大蟒蛇！”
　　妖王立马不乐意了，“叫谁大傻鸟，你才是小傻鸟！”
　　两只凤凰又开始吵的不可开交，耀灵熹一阵头疼，只得先把自家的拉回来。
　　半月委屈道，“主人，半月不傻，半月是聪明的鸟。”
　　耀灵熹摸摸她的头，“我们半月最聪明。”
　　半月一听立马喜笑颜开，抱住耀灵熹的手轻蹭。
　　妖王不屑道，“怪不得小傻鸟这么傻，原来都是叫你这主人惯的。”
　　见半月又要蹦过去理论，耀灵熹牵住她的手，轻声哄道，“半月乖不乖？”
　　半月当即应声，“乖！”
　　耀灵熹俯身与其平视，“那我们不和大傻鸟计较，好不好？”
　　“好！”半月愉快的接受了她的安慰。
　　耀灵熹看一眼妖王，“咱不吃大蟒蛇，我改日给半月做点心吃，好不好？”
　　半月乖乖点头，“好，主人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无视掉七窍生烟的妖王，耀灵熹继续哄半月，直到将人哄得开开心心，欢天喜地的跑出去自己玩。
　　待将人忽悠走后，耀灵熹对上妖王，眸子冷下来。
　　“妖王来魔域，到底所为何事？”
　　她不相信堂堂妖界之主会为了排遣寂寞千里追到魔域，若妖王真是如此简单，妖界早就覆灭了。
　　闻言，妖王也敛去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色道，“魔尊以为本座是来干什么的？”
　　耀灵熹心中早有猜测，她不过是在等妖王自己提出来。
　　“为神女揽月。”
　　妖王挑下眉，继而笑了，不再是装出来的玩世不恭，而是略带赞许。
　　“魔尊不愧为魔域新主，有几分本事。”


第105章 
　　耀灵熹实在没耐心听她在这里瞎恭维, 作势就要转身。
　　“妖王殿下如果不想说，本尊就休息了。”
　　“慢着！”妖王忽然将她喊住，“妖界想和魔界合作, 共同对付神女揽月。”
　　耀灵熹停下动作, 打量妖王。这个目的在她的猜想之中, 揽月意欲一统六界，早晚是要波及到妖界的。虽然两界向来并无交情，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妖王殿下早这么说不就好了。”非要东拉西扯，看样子是知道揽月受伤,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妖王上前拍拍她的肩, “小尊上，本座就喜欢聪明人, 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从现在开始, 两界便是盟友，揽月不除, 天下不定，盟约不解。”
　　耀灵熹笑笑, 将她的手扒拉开, “盟约可以缔结, 喜欢就不必了。”
　　妖王啧了一声，“魔界的，真是不可爱。”
　　把新盟友送走后, 耀灵熹返回内室, 刚上床榻就被岳寒凝抱住。
　　“姐姐？还没睡啊。”
　　岳寒凝抱着人不撒手, 闷声道, “我都听见了。”
　　耀灵熹愣了一下，结盟的事倒是没有打算瞒姐姐。
　　“我认为, 妖王虽然看上去没正形，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盟友。”
　　岳寒凝点头，“所以，你很快要去凡间了？”
　　自己的想法确实瞒不过姐姐。
　　耀灵熹回抱过去，“我保证，速去速回。”
　　沉默半晌，岳寒凝说道，“我等你回来，我会守好魔域。”
　　“好。”
　　两人都没有过多解释，彼此心中的想法对方早已知悉。
　　“现在，是不是该继续方才的事？”
　　岳寒凝还是有些不甘心又要和灵熹暂时分开，除了不安外，还有方才被打断的怨念。
　　耀灵熹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姐姐不觉得乏累吗？”
　　“不觉得。”岳寒凝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义正言辞的说，“让我更累一些。”
　　耀灵熹当即依言，将方才的事继续下去。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天下何时恢复平衡。于是她服侍岳寒凝到后半夜，尽可能的拉长这个夜晚的时间，待姐姐真的累了才相拥着睡去。
　　次日，魔域接到了两封密信，一封来自炎天派，一封来自阳天派。
　　耀灵熹大致扫了一遍，便把信丢给妖王了。
　　“揽月不在，仙派的又活动起来了？”妖王盯着信上道。
　　岳寒凝却皱了眉，“两派都邀请你去赴宴，怕是鸿门宴吧。”
　　两派言辞相同，目的却有不同。
　　耀灵熹拉住岳寒凝的手，“姐姐莫要担忧，我心中有数。这次的宴席我赴了。”
　　妖王抬起头，“那你想好要赴哪一个了吗？”
　　“炎天派。”耀灵熹脱口而出，“主要是我想向他们借一样东西。”
　　妖王好奇的凑到两人中间，“什么东西？”
　　耀灵熹嫌弃的将她推开，握着岳寒凝的手细细摩挲。
　　“是个秘密。”
　　妖王扭过脖子，双臂环抱于胸前，“当谁稀罕知道。”
　　耀灵熹对岳寒凝关怀嘱咐再三，继续将半月留给她。
　　见两人磨磨蹭蹭，妖王很是不耐烦。
　　“要什么时候才能走？”
　　耀灵熹看她一眼，转头在岳寒凝唇上轻啄一口，“姐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岳寒凝眸子里只映着耀灵熹的影子，轻声回应。
　　待二人出魔域时，耀灵熹看看身边的妖王。
　　和这家伙一起出行似乎并不令人愉快。
　　妖王察觉到她嫌弃的眼神，“这么看本座干什么？要不是为了六界太平，本座至于千里迢迢过来和你一个娃娃合作？”
　　闻言，耀灵熹轻笑出声，“妖王殿下还知道六界太平？还以为妖王殿下唯恐天下不乱呢。”
　　“少诬陷本座。”妖王很是不乐意，“本座的内心一直呼唤着美好与和平。”
　　耀灵熹不想理她，甚至不想赠予一个眼神，腾云驾雾的就走了。
　　“喂！你这小娃娃很没有礼貌！”
　　耀灵熹一转头，只见火红的凤凰紧随在后，莫名就想起了半月。
　　两人抵达炎天山峰，来迎接的弟子中有张熟悉面孔，正是炎天大弟子袁思彦。
　　耀灵熹再踏进炎天境地，晃若隔世。自她初出茅庐来参加赏灵大会，直到现在，已然翻天覆地。
　　袁思彦见到耀灵熹时，同样先是一愣。毕竟谁能知道当初那个法力低微的小弟子摇身一变成了万魔之主。
　　“尊上请。”
　　袁思彦于前方带路，妖王此刻已经幻化成岳寒凝的模样跟在耀灵熹身后，保持当一个安静的美人。
　　炎天掌门和长老们纷纷起身行礼，邀请二人入座。
　　“尊上大驾光临，实乃蓬荜生辉，先敬尊上一杯。”炎天掌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看向耀灵熹，却不见人有所动作。
　　耀灵熹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尔等已经投靠神女揽月，现在是见神女重伤，想要倒戈？”
　　炎天掌门讪讪的放下酒杯，“尊上说笑了，我等被神女揽月控制，也是逼不得已才供她驱使。若是有能力反抗，我们怎会助纣为虐。现在好了，多亏尊上神武，我等愿意同尊上结盟，一起对付神女揽月。”
　　又一个要结盟的？
　　耀灵熹滴酒未沾，随即起身，“这样吧，待晚上，本尊单独找掌门一叙。”
　　丝毫不顾炎天掌门和长老们的面子，撂下话便离开了。然而炎天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由着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炎天掌门特意吩咐弟子收拾客房给两人，直到身边没有炎天眼线，妖王才变回原来模样。
　　耀灵熹看看妖王，再看看房间，“你怎么还在这？”
　　妖王倒是闲在的坐到对面的贵妃榻上，“天下谁人不知，魔尊和羲和宫主在一起，本座要是和你分房，那才是奇怪。”
　　耀灵熹不想与她多话，闭上眼睛，只道，“我们吵一架。”
　　“啊？”妖王神情滑稽，更加疑惑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客房里便响起争吵声，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震的守在外头的弟子们个个瑟缩如鹌鹑。
　　等到砸的差不多了，房门忽然被一脚踢开，“岳寒凝”跑出来，哭嚷着，“我就知道你厌倦我了！我走还不行吗，好让你另结新欢！”
　　说罢，她便飞身出了院墙不知所踪。炎天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耀灵熹却只是站在门口，不咸不淡的说，“闹情绪而已，不妨事。”
　　一夜过后，炎天弟子们没有将“岳寒凝”等回来，倒是等来了神女揽月。
　　重伤后的揽月头一次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除去脸色较以前苍白些，倒无甚大碍。
　　耀灵熹再次被请到会客厅，所谓敌人见面也是分外眼红的。炎天掌门非要做这个和事佬，说是要把酒言欢，消除隔阂。
　　“神女，别来无恙。”
　　揽月盯着耀灵熹，却不见发怒，半晌后，只是抿唇笑笑，请耀灵熹入座，仿佛真的要一笑泯恩仇。
　　“上古魔尊的事，本神不再追究。都过去那么久了，本神也应该释怀。”揽月举起酒杯，“本神敬尊上，喝了这杯酒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至于六界，本神也可以不再争夺，愿六界共享太平。”
　　耀灵熹闻言同样举起面前的酒杯，“好，就依神女所言，共享六界太平。”
　　双方共饮之后，炎天掌门拍手称快，赶忙招呼底下奏乐起舞，以示庆祝。
　　此次揽月出现，誓与六界共赢，不再掀起杀戮，其他仙派也同聚炎天山峰，一同赴宴。忽然间，耀灵熹掀翻了席案，丝竹声戛然而止。
　　“神女，你……”耀灵熹捂住心口，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揽月起身，神族侍卫凭空出现，众仙派立马跪倒一片。
　　“本神仔细的想过了，打来打去的着实劳累，不如换个玩法。”她走到耀灵熹面前，居高临下，“尊上没想到吧，天蚕蛊还剩下一只，刚好送尊上与上古魔尊同归。”
　　耀灵熹艰难的后退，身体靠在龙石柱上，“魔蛊是你给苍天和炎天派的？”
　　事到如今，神女揽月已经没有什么畏惧的。听到耀灵熹的质问，她仰天大笑好一阵。
　　“是我，都是我，那些魔蛊除了替本神制造傀儡外，还能提供元气，助本神早日神功大成。对了，还能吸食灵力，那些没名没姓的小仙派掌门就是不错的选择。”
　　耀灵熹眼神忽变，“师尊……”
　　揽月即刻对着身后的神族侍卫吩咐道，“收服仙界，荡平人间，攻打魔域。本神要在三日内完全掌控这三界。”
　　“是！”
　　魔域上空风云忽变，岳寒凝站在殿门外，仰望天际。
　　乌云密布，遮挡住艳阳，魔域再次没了阳光照拂。
　　“露露。”
　　“属下在！”
　　岳寒凝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魔族侍卫与侍者，严阵以待。”
　　露露当即领命，与长侍兵分两路，分别安排三宫和边境。
　　“宫主姐姐，有坏人要来吗？”半月仰着头问道。
　　岳寒凝看向她时，目露温和，“要变天了，小半月，好吃的真的来了。”
　　半月一听，欢快的变成凤凰真身，于上空盘旋啼鸣。
　　凤鸣声响彻魔域上空，与此同时，神族侍卫以及魔物已然兵临境外。


第106章 
　　揽月一声令下, 神族侍卫与魔物立刻全面涌入人间，所到之处无人生还。他们分出一部分力量攻向魔域，至于仙界已经在揽月的控制之下。
　　正待揽月嚣张之时, 耀灵熹突然起身, 毫发无损的立于其面前。
　　揽月一惊, “你……如何没事？你没中天蚕蛊？”
　　耀灵熹轻笑，“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也不能总栽在一个地方。”
　　这时候, 炎天掌门忽然旋身到耀灵熹身侧, “还得有本座这个盟友才行。”
　　说话间，炎天掌门卸下伪装, 变回本来样貌。
　　揽月眯起眼, “妖王？原本还想让妖界多活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上赶着找死。”
　　妖王嗤笑道, “谁找死还不一定了。”
　　随后，她举起右手, 上空忽然开启法阵, 赤红罗盘光芒大盛。与此同时, 无数妖魅自罗盘涌出，冲向人间，与神族侍卫以及魔物对抗。
　　妖界暂时没有被攻打, 刚好可以挪用出人手。
　　妖王拍拍耀灵熹的肩膀, “这里交给你, 本座去外头监工。”
　　就在妖王离开以后, 阳天掌门突然拔剑，“神女揽月因一己私利致使生灵涂炭, 其心可诛！”
　　其他门派的掌门见阳天当面反水，也纷纷拔剑，至此，已是魔，妖，仙三界联手抵御。
　　揽月却是笑了，笑着笑着，便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半的脸变成了灰色，神族力量与魔气两相缠绕，成了半神半魔。
　　耀灵熹转头对着阳天掌门道，“速去保护凡人百姓。”
　　由她抵挡，众仙修纷纷执着宝剑冲下炎天山峰。
　　“可以啊，小尊上，连仙界都能联手。”
　　耀灵熹随之浮上半空，魔气大开，赤红冥火已经围绕四周，随时待命。
　　“本尊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揽月的身体依旧在发生变化，神力到达顶峰，混合着魔功和仙法，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怪物。
　　耀灵熹知道这是吸食他人灵力与元气所致，想要碾压六界，就要拥有六界最强的力量。
　　赤红冥火犹如翱天巨龙袭向揽月，揽月同样爆出混合后的神力。两股力量相对，瞬间，天昏地暗，将炎天山峰移为平地。
　　原本神女揽月如此的力量，她是抵挡不住的，就算是神君在这里也是手下败将。
　　瞧见耀灵熹好端端接住自己的招式，揽月拧眉，狐疑的打量。
　　“你也修了夺魂的功法？”
　　耀灵熹好笑道，“本尊不会修炼那害人的东西。”
　　揽月眉头皱的更深，再次聚起神力，冲着耀灵熹而去。
　　天地间黯然失色，到处都是打斗声和尖叫声，浓黑的烟瘴弥漫，火光映天，为天地间添了唯一的亮色。
　　魔域边境同样是一片混战，岳寒凝与另外两宫的宫主率领魔域侍卫与侍者们全力对抗，保护着魔域边境不被神族侍卫和魔物冲开。
　　半月盘旋边境上空，不间断的俯冲，数不清的神族侍卫和魔物，她吃也吃不完。
　　最终她打了个饱嗝，实在吃不下了，改成用翅膀拍打，或者直接用爪子捉了放到空中摔打。
　　“宫主，对方的魔物太多了。”长侍折返回来汇报道。
　　岳寒凝见这铺天盖地的战事，再次下令，“全力防御，不死不休。”
　　“是！”
　　长侍领命后重新冲进混战当中。
　　岳寒凝抬头，“半月！”
　　半月立即飞至岳寒凝身边，低下头，再次翱翔时，身上多了一个岳寒凝。
　　只见白凤凰一声啼鸣，已经飞至最高？岳寒凝当即开启降魔阵。
　　金色法阵如织网于空中展开，不断吸取魔物。岳寒凝研究过此法阵，将其做了更改，让其只收禁术下的魔物，而不会伤及魔族。
　　半月忽然幻化为人形，落在魔物中间，那些要涌上来的魔物瞬间失去动作，竟然原地倒下，化成了一缕缕浓烟。
　　“宫主姐姐，坏东西不见了！”半月指着前边说道。
　　岳寒凝也落于地面，降魔法阵渐渐消散。神族侍卫尽数被解决，数不尽的魔物也全都消失了。战后的魔域边境一片狼藉，但她们确实做到了，未让来犯者踏入魔域一步。
　　“赢了？我们赢了！”
　　随着一声叫喊，驻守边境魔族们陷入欢呼中。
　　岳寒凝抬头望向破开乌云的羲和之光，默默道，“灵熹。”
　　炎天山谷，耀灵熹与揽月对阵，几番回合下来，揽月竟占了下风。
　　“怎么会这样？”
　　揽月盯着自己的双手，神力逐渐从她的身体里流失，那些吸食来的力量变成了反噬，倒过来侵蚀她的身体。
　　耀灵熹歪头，无辜道，“世上的天蚕蛊仅余下两只，一只，神女已经在千年前用过了，另一只，今日也用过了。神女难道分辨不出中了天蚕蛊的症状吗？”
　　“你说什么？”
　　揽月怒目而视，想要冲上来，却因为反噬而痛苦不堪，面容扭曲无暇找耀灵熹的麻烦。
　　中天蚕蛊者本应陷入沉睡，但揽月的力量集合了多界，与天蚕蛊相抗衡，使得她一时半会儿还睡不过去。但也正是她集合了其他力量，灵力本就不融合，容易被反噬，天蚕蛊便成了那诱因。
　　“天蚕蛊无色无味，神女察觉不到也是应该。”
　　揽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仙界已经背弃她，那杯酒……
　　耀灵熹飞身至其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
　　若是不管，任由揽月自生自灭，恐怕是要花费十天半月的时间，甚至更久。
　　“为免夜长梦多，神女今日便把命留下吧。”
　　赤红冥火席卷山谷，火光冲破云霄，将第一缕阳光迎回大地。
　　凄厉的嘶吼逐渐消失，揽月化成轻烟于天地间消散，其手下的侍卫尽数被灭，至于禁术而生的魔物也随之化为灰烬。
　　逃命的凡人百姓们皆呆愣愣的望向天空，直到云破日出，可怕的东西不复存在。
　　“太阳出来了！我们安全了！”
　　人间一片欢呼雀跃，庆幸劫后余生。
　　耀灵熹将凡间重造的摊子留给余下的七仙派和妖王，只身先行返回魔域。
　　姐姐肯定等她等的心焦了。
　　众魔族依旧守在魔域边境未曾离开，直至迎回她们的尊上。
　　耀灵熹落于地面，眼见众魔族跪地行礼。
　　“恭迎尊上！”
　　唯一红衣之人，此时正越过众魔来到面前。
　　“灵熹！”
　　耀灵熹张开双臂，紧紧搂住赶过来的岳寒凝。
　　“姐姐，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岳寒凝轻轻点头，没有再出声，抱住耀灵熹的那一刻便知一切已经结束，心下彻底安定。
　　魔域内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影响，依旧繁华热闹，只有魔域边境需要重新整修。
　　耀灵熹非常愉快的将边境整修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两宫，拉着岳寒凝在内殿你侬我侬。
　　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岳寒凝也由着她胡闹，把本子里的花样学习个遍。
　　“灵熹。”岳寒凝坐起身，往上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耀灵熹追着起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人家肩上，顺便偷个香，“怎么了，姐姐？”
　　“那什么，我觉得魔域边境也需要我去监工。”说着，岳寒凝便想下地。
　　耀灵熹可不想放人，“那不有欣云和霁月宫，哪用姐姐操心。姐姐不想陪着我？”
　　岳寒凝欲言又止，她想，可是再陪下去，这家伙非得把一屋的本子套路都用她身上。
　　“姐姐你都不爱我了。”说着，她埋进人家的颈窝，状似委屈的很。
　　岳寒凝无声叹息，再一次顺从了某人的奸计。
　　一月以后，某只大尾巴凤凰也追进了魔域，并且赖着不肯走。
　　耀灵熹越看她越不顺眼，心道这家伙就是来打扰她和姐姐的二人世界的。
　　前殿内，一个万魔之主，一个妖界之王，大眼瞪大眼，两相嫌弃。
　　“妖王殿下不去人间帮着修建，跑魔域来干什么？”
　　妖王毫不客气的抢走耀灵熹跟前的青提，“我去修建，那帮仙派干什么？拯救天下苍生难道不是他们仙派素来的自许？”
　　耀灵熹微微一笑，“那妖王殿下怎么不回妖界？”
　　“腻了，他们好无趣啊。”妖王叹息道，“还是尊上和你家傻鸟有趣。”
　　“妖王在别人地界如此不见外似乎很不妥。”
　　岳寒凝进殿之后，耀灵熹瞬间有了倚仗。二对一，妖王不情不愿败下阵来。
　　一转头，半月也跑进大殿，妖王眼睛一亮，忙去和半月告状。
　　“小半月，她们欺负我！”
　　耀灵熹叹声气，拦腰抱住岳寒凝，靠在人家怀里。
　　“半月，你主人我的青提被她抢走了。”
　　半月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变幻真身追着妖王，将其撵出大殿。
　　“让你抢我主人吃的！”
　　“耀灵熹！本座跟你没完！”
　　随着妖王的声音远去，耀灵熹笑够了，覆手变回剩下的青提，摘下一颗喂给岳寒凝。
　　两人相视一笑，拥在一起，将青提你一颗我一颗的吃完，半点没给妖王留。
　　揽月神形俱灭之后，被她困住的神君重掌神族。六界重回平衡，再无战事。
　　魔域内，魔族们生活安定，羲和宫中魔尊与宫主更是琴瑟和鸣，被魔族们传成一段佳话，于六界内广为流传。
　　耀灵熹心满意足和姐姐一起共守岁月静好，如果那两只鸟可以少吵一会儿的话，便更静好了。
　　“姐姐，这样真好。”
　　“嗯，真好。”
　　耀灵熹仰头，揽在人家腰间的手不老实的动了动，“姐姐，我们成婚吧。”
　　岳寒凝躲着她的使坏，笑道，“好。”


第107章 终章
　　魔尊与羲和宫主的大婚消息不仅很快传遍整个魔域, 甚至传到了其他五界。各方送礼不断，但谈到前来参加婚礼时，皆被耀灵熹拒之门外。
　　细想起来, 算上这次, 她和姐姐是第三次大婚了, 前两回都被无情打断，一次因为仙派，一次因为神族。
　　耀灵熹对这二界很没有好感，和平相处已经是极限, 可不能让那些惹事的家伙来参见她和姐姐婚礼, 这次一定要顺利拜堂。
　　大婚当日，自清晨开始, 整个魔域都陷入热闹欢腾之中。不止羲和宫里张灯结彩, 满布红绸，其他两宫以及宫外全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侍者们忙忙碌碌布置喜堂, 只待夜幕降临，整座宫殿都是流光溢彩的。
　　唯一潜入魔域的非魔界中人便是始终赖着不肯走的妖王, 说是无论如何都得喝到喜酒才行。
　　其余两宫宫主带领着侍者们守在前殿, 各魔族族长也陆续进宫献礼。长侍和露露忙的手忙脚乱, 心里却是美滋滋，两位主子终于修成正果，怎能不叫人开心。
　　整个魔域唯一悠然自得的便是半月了, 自上回一战, 她吃撑了, 连着好些日子不再嚷嚷着想吃大蟒蛇, 只是吃些果子解嘴馋。
　　耀灵熹坐在梳妆镜前，由侍者们梳头盘发, 佩戴凤冠整理喜服。她自己只管盯着镜子里的人，想着待会儿能和姐姐拜堂成亲就心情大好。
　　“主人，大婚是要干什么？”半月捧着苹果好奇的问道。
　　耀灵熹笑道，“是为了和心爱之人名正言顺在一起，共度余生。”
　　半月歪过脑袋，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是心爱之人？”
　　耀灵熹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等你遇见就知道了。”
　　“主人成亲以后还会和半月玩吗？”半月郁闷的问道。
　　耀灵熹从镜子里看见半月委屈巴巴的神色，“当然，半月与我永远是家人。半月是听到什么了吗？”
　　半月扁扁嘴，“那个大傻鸟说，主人成亲后就不会要半月了，会把半月送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半月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可怜。”
　　这个妖王，早晚她得忍不住收拾她。
　　耀灵熹咬咬牙，随后恢复温柔的表象，不顾侍者们在整理凤冠，回头看向半月。
　　“我永远不会不要半月，这里也永远都是半月的家。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小半月，不必管别人说什么，不用害怕。”
　　“嗯！”
　　半月开心的扑到耀灵熹怀里，这时候没变真身，若是变了尾巴可以翘到天上去。
　　“半月最喜欢主人了！”
　　耀灵熹继续抚摸她的头发，“都说是大傻鸟了，说的话不能当真。她傻，我们半月最聪明，不能相信她的话。”
　　半月深以为然，聪明的鸟是不会和傻鸟计较的。
　　此时，妖王在花园溜达，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妖王殿下请让让路。”露露带着侍者们正要从她身边绕过。
　　妖王拦下露露，“有什么好吃的吗？到现在本座还滴水未沾。”
　　露露端着锦盘欠身，“前殿有茶水，妖王殿下去那里就好了。”
　　谁知妖王嫌弃的撇撇嘴，“本座才不去和那些魔族坐一起。本座要等新人还有小傻鸟。”
　　露露再次颔首行礼，“那妖王殿下自己在这等吧，属下得给宫主送东西去。”
　　“什么东西，本座瞧瞧。”
　　然而，不等她掀开红绸，就被一道红光灼了手背，烫的嗷嗷直叫，原地转了两圈，如果这会儿是真身，定要扑腾几下翅膀。
　　她一转头，就看见身穿大红喜服头顶凤冠的耀灵熹站在身后，旁边还跟着半月。
　　耀灵熹朝露露使个眼色，后者立即带着侍者们匆匆赶向内殿。
　　“大喜的日子动手多不好。”妖王嬉皮笑脸道，“小尊上还是火气那么大。”
　　耀灵熹轻笑一声，“妖王殿下还是那么欠打。”
　　“欠打！”半月再一旁帮腔。
　　“诶？”妖王环抱双臂，“你个小傻鸟，本座白给你逮梅花鹿吃了？”
　　半月冲她做个鬼脸，“不管，欠打。”
　　妖王气结，刚想撸袖子冲上来，被耀灵熹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得作罢。
　　“你今天大婚，新人最大，本座不与你们计较。”
　　耀灵熹微微一笑，“那便多谢妖王殿□□恤了。”
　　待夜晚来临，号角声响彻魔域上空，为了应景，半月特意幻化真身，于羲和宫上盘旋啼鸣。紧接着烟花升起，宫殿被火树银花笼罩，在幕色下耀眼至极。
　　耀灵熹牵起岳寒凝的手，两人没有用盖头也没有用却扇，就这般身着华贵的凤凰霞帔蹬上轿撵，从内殿出，穿过六园，直至前殿。一路上侍者们皆叩拜行礼，齐声恭祝。
　　长侍站在殿上，当起司仪，待新人进殿，高声喊道，“一拜！”
　　两人冲着殿外天际俯身拜礼。
　　“二拜！”
　　万众瞩目下，两人同时转身，面对面，相视一笑，似有万语千言都化在这一眼中。
　　“新人对拜！”
　　二人朝着对方拜下去，底下众魔开始隐隐沸腾。
　　长侍激动道，“礼成！”
　　众魔等待已久，只待这声宣布过后，跪地行礼，齐声叩拜。
　　“恭喜尊上！恭喜尊后！”
　　二人眼中只余下彼此，万众祝福声中，耀灵熹牵着岳寒凝的手离开前殿。丝竹管弦声顿起，众魔入席。席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比过年还要热闹。
　　回到内殿后，耀灵熹替两人除去凤冠，盯着岳寒凝瞧，直把人瞧得不好意思。
　　“看什么呢？”
　　虽然她们什么都做过，但岳寒凝还是能被耀灵熹炙热的目光看的心中波澜不断。
　　耀灵熹取来两只酒杯，“看姐姐好看。”
　　“又贫嘴。”
　　岳寒凝摸着红色的金凤被面儿，有些紧张的攥住。
　　耀灵熹递过酒杯，“我说的可是实话。”
　　二人举杯共饮，喝下交杯酒，耀灵熹便开始替岳寒凝宽衣。
　　岳寒凝红着脸，和喜色相映，“不用聊聊人生？”
　　耀灵熹揽住人倒向榻上，“这不是马上就聊吗？”
　　岳寒凝：“……”
　　“姐姐，我又看了一个新本子……”她贴在人家耳边低语。
　　洞房花烛就这么在魔尊的好学态度下开始了。
　　魔域的十里长街上，灯火通明，预备彻夜狂欢，庆祝魔尊的大婚之喜。
　　一个鹏族小女孩拽了拽娘亲的袖子，“烟花好漂亮，今天是过年吗？”
　　女子笑道，“今天是尊上的大喜之日，也是魔域的大喜之日。”
　　女孩似是不懂，但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对了。


第108章 番外一
　　自神女揽月被除, 六界重回太平，已是过了近百年。耀灵熹这个魔尊当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按照她的话讲, 天下太平, 有霁月和欣云两宫协理魔域, 也用不着她时时亲自出马。故而她常常拉着岳寒凝到处游历，万鬼门那都被她俩当成了景点。
　　岳寒凝将仙法修到极致，长生不老不说，法力已经凌驾于所有仙派之上。其实她也并没有统领仙界的意思, 只不过是长长久久的陪伴耀灵熹罢了。
　　侍者的选拔变得异常激烈, 魔族们削尖了脑袋想挤进羲和宫，但能被选上的寥寥无几。每届选出十名优秀的侍者, 头两名才能进羲和宫当差。
　　蕊儿作为当选侍者的第一名, 每天都充满希望与干劲儿，可足足过了三年, 她都没能见到传说中的魔尊和魔后。
　　记得她过生日那年，正是魔尊和魔后的大婚, 娘亲告诉她那天是个好日子。等长大后, 她才明白魔域的尊上与尊后是如何的传奇。于是, 她秉持着崇拜之心，刻苦修炼，过了好几十年才修出成果。
　　她本来是可以竞选侍卫的, 可是当羲和侍者更容易见到崇拜的两人, 结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瞅见。
　　蕊儿叹声气, 继续洗衣服了。正在这时, 她听见外头有人说尊上回来了。
　　衣服被无情的丢进木盆里，蕊儿当即跑出去和其他侍者一样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往宫门张望。
　　羲和宫侍卫立于两侧, 侍者抬着轿撵从中行过。轿撵上坐着的正是游历归来的耀灵熹和岳寒凝。
　　“姐姐，那个鬼门一点也不好玩，门都开了，他们也不说冲出来。”耀灵熹百无聊赖的说道。
　　岳寒凝无奈道，“他们哪里敢。”
　　这人是完全没有一点当魔尊的自觉性，如今她的名声在六界都传开了，万鬼退散不足为奇。
　　想着，岳寒凝脸色稍微沉了沉，倘若万鬼真敢冲出来，她必然忍不住要血洗鬼门。
　　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耀灵熹抓住岳寒凝的手，捧在掌心，“都过去了，姐姐。”
　　侍者们跪成一片，恭迎尊上与尊后回宫。待轿撵渐进，有那抑制不住的侍者互相掐着手臂，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是尊上，真的是。”
　　“我终于看见活的尊上了！”
　　蕊儿也偷偷的抬眼，没有到近前瞧不真切，但依然不耽误她瞻仰。谁说只有神族才是令万民敬仰，尊上才是她们的神明，有尊上在，万魔再无担忧。
　　即便声音极小，可耀灵熹还是听见有乱糟糟的声音。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那帮莫名在激动的侍者们。她这一眼倒是引起更大片的骚动。
　　“尊上看我了！”
　　“尊上看的是我！”
　　耀灵熹不解这些侍者在激动什么，“她们是新进宫的侍者吧，看着面生。”
　　随行的长侍回道，“尊上与尊后隔三差五就要出外游历，近十年的侍者尊上应该都是面生的。”
　　耀灵熹咳嗽一声，“这么久啊。三殿是不是很久没有进新人了？”
　　长侍回禀，“回尊上，是的。”
　　耀灵熹抬手让轿撵停下，对长侍道，“就在这里面选一个进三殿做事。”
　　长侍犹豫道，“这，尊上想要选谁呢？”
　　耀灵熹往那边扫一眼，指着一个偷瞧的，“就她了。”
　　侍者们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被选之人的身上。
　　蕊儿呆愣半晌，直到被长侍催促，才反应过来尊上指的是自己。
　　“还不快过来谢恩。”
　　蕊儿低着头赶到轿撵前，跪在地上，伏身行礼，“奴婢谢尊上！”
　　“好好做事即可。”耀灵熹摆手，随后长侍便催她退下去。
　　轿撵再度前行，逐渐消失在殿门前。
　　两宫宫主闻讯后第一时间冲过来禀报近几年的魔域境况。提到竞选侍者，朱萱禀报了竞选条件。
　　耀灵熹听后点头，“这几届的侍者还可以，起码赏心悦目。”
　　岳寒凝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了下，随后继续饮茶。
　　“尊上想要赏什么？”
　　耀灵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晚了，那个悔啊，她就随口一夸，真的很随意。
　　这时候，其他两宫宫主迅速回禀完，又匆匆告退。
　　哪里是有急事，分明就是在躲。
　　耀灵熹回过头，赔笑道，“自然是赏花赏月赏姐姐。”
　　岳寒凝瞪她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耀灵熹见状，天色已晚，为了转移姐姐的注意力，她学着新本子里教授的哄人手法，照猫画虎凑过去哄，哄着哄着就哄到了榻上。
　　蕊儿被安排到三殿内做事，因为守卫内殿的侍者临时告了假，她临危受命顶替上，与另一位侍者站在内殿大门外。
　　长侍告诉她的唯一规矩就是没有召唤不得进殿，不管里面有什么声音。
　　于是她就像一尊石像似的立在门外，僵硬的脖子都不会转了，只听得殿中隐约不明声音传出来。
　　而后旁边的侍者忽然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蕊儿咽了下口水，小声问句，“这是什么声音？”
　　“尊上经常喜欢和尊后做游戏，可能会闹出一些动静，常态。”
　　蕊儿见侍者十分从容淡定，便深信不疑。
　　没想到尊上这么大的人物，还像小孩子似的喜欢做游戏，玩游戏还让人陪。这让蕊儿对传说中的尊上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她偷偷拿小本子记上，尊上孩童心性，需要尊后陪着做游戏。
　　然而守到半夜，蕊儿有些困倦，再看旁边侍者站的笔直，也就瞬间打起精神努力当好看门护卫。
　　这时，殿门忽然被拉开，一道紫色的影子咻的一下闪到外面，接着殿门被重重关上。
　　蕊儿再看，震惊不已，这大半夜出来的正是尊上。
　　耀灵熹和两个侍者脸对脸，咳嗽一声。两位侍者赶忙低头行礼。
　　“本尊出来溜达一圈。”
　　蕊儿闻言，偷偷又记录，尊上有怪癖，喜欢大半夜起床到外面溜达。
　　“尊上一般溜达到什么时候？”蕊儿声音极小的问道。
　　侍者无情拆台，“那得看尊后什么时候让尊上回去。”
　　蕊儿不明其意，尊上不是魔域最大吗？怎么还要听尊后的？
　　“我不信，尊上能以一己之力保下魔域，又能除掉神女揽月，这么厉害，必然是别人都得听她的。”
　　另一名侍者意味深长的挑了下唇，“还是太天真。”
　　忽然间，耀灵熹动了，她气势滔天的走到殿门前。
　　就在蕊儿有点为尊后担心的时候，耀灵熹贴在门上，悲情道，“姐姐，我怕黑。”
　　蕊儿：“……”
　　她们无所不能的尊上居然怕黑！
　　听不到里面有回音，耀灵熹继续道，“姐姐，我错了，我不看本子了，回头就把它们统统烧掉。”
　　然而，殿内还是没人理她。
　　耀灵熹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姐姐，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点着灯，不敢睡，就怕梦见你真的离我而去了。所以即使害怕黑暗，还是要瞪着眼睛与暗夜相处，直到天明。”
　　话音刚落，殿门一下子敞开，眨眼的功夫耀灵熹就被拽进去了。
　　殿门重新砰的一声合上，蕊儿却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她以为的不一定是她以为的。谁能想到在外叱咤风云的尊上回到家里只能在尊后面前跪搓衣板。
　　于是，她感慨万千又摸出本子记下，尊上畏惧尊后，魔域其实是尊后说了算。
　　被提进去的某人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她确实不该乱看本子，更不该将其往姐姐的身上试。
　　“我真的错了，姐姐。”
　　岳寒凝睨她一眼，“错哪了，具体点。”
　　耀灵熹回忆回忆，“不应该看本子乱学，不应该折腾姐姐，不应该拿姐姐当点心涂蘸料，然后……”
　　“闭嘴。”
　　岳寒凝红着脸道，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可是姐姐比点心好吃多了，耀灵熹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找打。
　　“姐姐，你真的不理我吗？姐姐。”
　　岳寒凝受不住两句，便直接将人拉回自己身边坐下。
　　“你现在是魔界至尊，不可再胡闹，要注意影响。”
　　“我知道了，姐姐。”耀灵熹乖巧点头，以极具欺骗性的模样再次蒙混过关。
　　看来她的本子要转移阵地了，可以烧一部分看过且已经滚瓜烂熟的让姐姐高兴。
　　然而耀灵熹还是小声嘀咕，“我服侍的不好吗？明明姐姐都……”
　　“还想睡床上吗？”岳寒凝笑容和善的问道。
　　虽然但是，就算她也享受，但还是不能宣之于口，太孟浪了。
　　耀灵熹见好就收，露出招牌式笑容，“想的。”
　　关灯后，岳寒凝听见身侧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忙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半月在妖界做客待的怎么样，那老妖有没有欺负她。”
　　如今的半月也是快要过百岁了，化成的人形已是十八九的女子模样。但是妖王那家伙已经二百来岁了。
　　她好端端的半月就被那老妖惦记上，不过唯一令她欣慰的就是，她家半月不愧是她养出来的，至今都没有开窍。妖王那家伙还有的磨。


第109章 番外二
　　蟠龙城重新建立, 其他地方的百姓涌入此地生活，过了这么多年也渐渐繁华起来。
　　耀灵熹二人游历时故地重游，在蟠龙城小住几天, 顺便重新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民情。
　　二人于酒楼中小坐, 听一楼大堂的说书人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讲述百年前的故事。
　　耀灵熹端起一杯梅子酒轻抿, “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几岁，如何知道百年前的事？”
　　岳寒凝笑笑，“可能是以讹传讹，传下来的。”
　　耀灵熹深以为然, 她就说这讲的也太离谱了。
　　这时, 忽然有一根火红羽毛飘落案角？耀灵熹登时一拍桌子，羽毛如暗器般朝着窗外飞去。
　　“诶, 诶, 这就不对了啊。”
　　妖王翻窗进雅间，径自坐在二人对面, 扬起欠打的笑容。
　　“好歹是老朋友，怎么见面就打。”
　　耀灵熹心想, 打都算轻的, 这家伙盯上半月不说, 还没事老在她和姐姐跟前碍眼。
　　“我看凤遥殿下是太闲了点，妖界过于太平了？我其实可以让你瞬间忙起来。”
　　凤遥是妖王的本名，她很久没有听他人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了, 直到遇见这几个人。
　　“别了, 我还想多清净会。”凤遥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小巧的青瓷瓶, “看, 这可是我新研制出来的宝贝，可返老还童, 容颜永驻。我已经准备在六界推出，赚一波钱财宝物。”
　　说着，她往耀灵熹酒杯里滴上一滴，“只要这么一滴，八十立马十八，神不神奇，惊不惊喜？”
　　耀灵熹看看已经不能喝的酒，再看凤遥，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不过你俩倒是不用，本来就已经长生不老了，我得给那些修为低的用，或者找个凡人冤大头。”凤遥独自琢磨着。
　　一声醒木拍案之声，阻断两人斗嘴。楼下的说书先生换了段子，开始讲起百年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回台底下的人们听得更加专注了，就爱听别人的爱情，特别是悲剧，让人感受到一种破碎的美感。
　　“你们知道魔尊吗，百年前来过蟠龙城，很可能还在这楼里喝过酒。”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道，“当时，岳家有位大小姐，魔尊在人间游历时遇见了她，一见倾心，当即就伪装身份住进岳家。”
　　耀灵熹一听，心想这怎么还讲起自己的故事来了？
　　说书先生讲的起劲儿，台下百姓听的更入迷。
　　“这位尊上独爱女色，几经甜言蜜语就把岳小姐哄的甘愿以身相许。然而，魔尊身份败露后，岳小姐誓死不从。你们想想一介凡人哪有能力掏出尊上的魔爪。于是这位尊上将人抓回去，强取豪夺，愣是将人困在自己身边多年。”
　　耀灵熹愣了，她什么时候强取豪夺了？
　　她偷偷看向岳寒凝，就见对方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双唇微动，无声的重复性那句强取豪夺。
　　说书人还不算完，继续愤慨道，“你们猜怎么着？就在岳小姐快要认命顺从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魔尊爱的不是自己，魔尊有爱人，只是爱人为救自己而陷入沉睡，见岳小姐和爱人长得像，才把人抢回来予以慰藉。岳小姐心灰意冷，就在魔域自己抹了脖子。”
　　台下众人纷纷感叹这位岳小姐命苦，但没人敢说魔尊如何。
　　雅间里传出不厚道的笑声，凤遥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而且笑声很大，很刺耳。
　　耀灵熹愤愤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以求自我冷静冷静。然而当她喝完酒，就见另外两人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
　　完了，她好像忘了酒里加了料。
　　“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适？”岳寒凝担忧道，忙抓起她的手探脉。
　　凤遥也没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唯恐真出事，虽然一见就吵。可也算她的好友，她总不希望耀灵熹真出事。
　　耀灵熹自我感觉一阵，“好像也没什么事。”
　　不会是假药吧？
　　待回了魔域，岳寒凝还是不放心，又拉着耀灵熹检查好一番，直到左右都查不出什么才算安心。
　　次日，岳寒凝悠悠转醒，下意识的去看，却发现人不见了。她猛的起身，又发现怀里有个棉花团似的东西。
　　好像是个孩子。
　　岳寒凝反应了一会儿，怀里的女娃突然动了。
　　待女娃揉揉眼睛，看向岳寒凝时，伸出双手，奶声奶气道，“姐姐抱。”
　　如果不是眼前的孩子和耀灵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绝对想不到这娃娃是耀灵熹变得。
　　“灵熹？”
　　耀灵熹也发现不对劲了，自己声音怪怪的，低头一瞧，自己不仅手小了，腿也变短了。
　　她猛的蹦起来，差点被衣裙绊倒。
　　半晌后，内殿传出孩子的震怒声。
　　“凤遥！”
　　某只大尾巴凤凰刚到魔域就被围攻了，转眼间，五个人围在内殿中，齐刷刷的盯着榻上的小娃娃。
　　半月挠了挠头，“这真是主人吗？”
　　凤遥不怀好意的凑过来，“可能是妖怪冒充的，让我来看看。”
　　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就被半月咬了手，疼的嗷嗷叫。
　　露露蹲下来与她平视，冒着星星眼，“尊上小时候好可爱啊。”
　　长侍立在身后，一本正经，却也忍不住盯着耀灵熹。
　　岳寒凝在其他人想要扑上去揉捏的时候，把人抱回怀里。
　　“所以，凤遥殿下，解药呢？”
　　凤遥捂着手指，“哪有解药，我研制的又不是毒。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药劲儿过大了。按照小尊上的法力，估计过几天不良反应就会消失。”
　　耀灵熹伸出小手，指着凤遥愤愤道，“不靠谱。”
　　于是，羲和宫正式开启养孩子日常。
　　耀灵熹不仅身体变小了，法力也暂时被封印，除了有记忆，整个人就像是凡间娃娃一样。
　　正是人嫌狗弃的年纪，好动且皮。
　　“尊上下池塘抓鱼了！”
　　“尊上去屋顶望月了！”
　　“尊上爬树上摘花了！”
　　一群侍者跟着后边跑，宫殿里鸡飞狗跳，没有一阵消停的。
　　“尊上，您快下来吧，树太高，危险。”露露焦急的喊着。
　　耀灵熹却不听，她好像抑制不住想要淘气捣乱的意愿，干脆放飞自我。
　　“灵熹，下来。”
　　岳寒凝站到树下，沉着脸色道。
　　耀灵熹扁扁嘴，磨磨蹭蹭往下爬，一个不小心踩空了。
　　众魔一阵惊呼，岳寒凝当即飞身上前将人接住，还是一阵后怕。
　　“姐姐……”小奶音儿带着委屈和一丝惊恐，大眼睛含了水汽，好像眨巴一下就能掉滴泪。
　　岳寒凝准备了一肚子教育的话一句没用上，就剩抱着人哄了。
　　耀灵熹心安理得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事儿招猫递狗掏鸟蛋的日子。
　　但偶尔还是会遇见想要趁机捉弄她的大尾巴凤凰。
　　“小尊上，要不要吃糖糖？”凤遥举着颗糖果诱哄道。
　　耀灵熹扭过头，附赠一个白眼，“不吃。”
　　凤遥再接再厉，掏出各式各样的糖果，“让我捏捏脸好不好？”
　　“滚。”
　　被无情拒绝后，凤遥打算用强，却突然被一阵风打断。转眼间，耀灵熹就落到半月怀里。
　　“不许欺负主人！”
　　半月抱着耀灵熹摇晃，“主人乖，半月保护你。”
　　耀灵熹被晃的眼前冒金星，被半月抱怀里哄，这感觉有点诡异。
　　终于，她被人解救了。
　　岳寒凝搂住自家娃娃，扫一眼两只傻鸟，“太闲了是吧？”
　　顿时，俩鸟都飞走了。
　　耀灵熹把脑袋埋在人家怀里，小手揪住衣襟，奶声喊着姐姐，把岳寒凝的心都喊化了。
　　在她变成孩子的日子里，岳寒凝总要早期，等着给她洗脸穿衣。
　　她睁开眼时，突然惊觉起晚了，刚想起身，就被人搂了回来。
　　“姐姐再睡会儿。”
　　耀灵熹照常缠着人不起床。
　　岳寒凝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人变回来了。
　　待两人用完早膳，耀灵熹问起咬王，被告知妖王昨晚就连夜跑了。
　　耀灵熹冷笑，看向半月，轻声细语道，“大傻鸟是坏蛋孵出来的，我们不理她。”
　　半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嗯，半月知道啦，不理大傻鸟。”
　　耀灵熹循循善诱，“半月最喜欢谁啊？”
　　半月不假思索，“最喜欢主人了！”
　　耀灵熹当即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乖。”
　　能让那只大尾巴凤凰轻易称心如意，就算她输。
　　岳寒凝看出来她的小心思，但笑不语，抬手要给她夹菜，被耀灵熹拦下。
　　“我为姐姐布菜。”她熟练的服侍着，不让岳寒凝多伸一次手。
　　岳寒凝悄悄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意，心想虽然小灵熹很可爱，但是她原本的灵熹才是世间最好的。
　　不过要是两人早遇见，她能将人放到身边亲自养大就更好了。
　　远在妖界的凤遥殿下此时还不知，一场算计已经悄然酝酿，还美滋滋的打算着如何把半月娶回来当妖后。


第110章 番外三
　　近些日子, 半月很郁闷，常常坐在摘星台上眺望远方，任凭露露如何逗她, 她也不是很开心。
　　最后露露实在没有办法了, 搬来救兵。耀灵熹来到摘星台上, 果然瞧见半月坐在边上，晃悠两只脚。
　　原因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不想知道。
　　半晌，耀灵熹叹气, 鸟大不中留。
　　“半月。”
　　半月听到耀灵熹的声音才算有反应, 蔫头耷脑地喊了声主人。
　　她们的半月也会有心事了，不再是没心没肺的小凤凰。
　　耀灵熹走过去, 与她并肩坐下, “半月在想凤遥殿下吗？”
　　半月很诚实的点点头，大傻鸟已经好久没来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居然有十八年。
　　以前大傻鸟年年都要来, 起初凤遥没来的那几年, 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人陪她捉梅花鹿抓蟒蛇，也没人让她追着咬了。
　　耀灵熹再度叹息, “那半月喜欢凤遥殿下吗？”
　　见半月满脸迷茫, 她又解释道, “就是想要看到她, 和她在一起很开心，看不见她就难过, 想要长长久久的看到她。”
　　半月思考半晌，终究是点了头。
　　耀灵熹开始反思，以往她没能发现半月其实也动了心，所以才给妖王出了馊主意。
　　回忆中。
　　凤遥郁闷的找耀灵熹，让她帮忙告诉小傻鸟自己的心意。
　　然而耀灵熹不想帮忙，“你怎么不自己去说？”
　　“小傻鸟理解不了，但是她最听你的话，你去说，她就会照做。”
　　耀灵熹摆摆手，“你俩的事，我可不掺和。再说我当初就说了，只要你能让半月心甘情愿的跟你走，我就同意。”
　　凤遥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我哪知道小傻鸟好像没有这根弦儿。你养的，不会是把情根拔了吧？”
　　耀灵熹瞪她，“我能干出那事儿？”
　　凤遥一想也是，她可是半月口中最好的主人，以其为人也断不会如此。
　　“也许她本来就没有情根。”
　　耀灵熹心想自己没本事怪她家半月没灵根。
　　忽而，她灵机一动，“凤遥殿下可以下凡历劫，到时候我让半月去找你。作为凡人需要保护，半月很乐于助人。你俩可以培养培养感情。”
　　凤遥闻言挑眉，将信将疑道，“历劫管事？”
　　“可不，当初姐姐不得已历劫，我俩就是在凡间感情更进一步的。”耀灵熹面不改色的忽悠道。
　　于是凤遥一拍桌子，定了历劫的心思。
　　历劫左右不过几十年。且她和姐姐情况不同，就算没人去找，历劫完了就自己回妖界了。
　　回忆结束。
　　耀灵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却遗落了半月的心，看来死缠烂打上百年还是有效果的。
　　“半月，凤遥殿下正在人间历劫，回来我让露露寻到方向，你想她便去找她吧。”
　　五日后，半月来到青凰城，根据露露的卜卦，妖王的历劫地点就在此处。
　　这个城池也是在神族和凡间的交界，凤遥应该是出过城才会被寻到。
　　大傻鸟会在哪里呢？
　　这里的街市同样很热闹，在一片繁华中，她注意到街边小巷子里传来咒骂声。
　　她赶过去一瞧，就见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人殴打，将那人打的爬不起来了依旧不住手。
　　“没爹娘的杂种，还敢跟老子争论对错，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别跟她废话，用力打，留口气回去还得干活。”
　　半月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抬头，见是个小姑娘，满不在意，“少管闲事，这是我家奴隶，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再多管闲事，小心本少爷把你也带回去锁拆房听狗叫。”
　　一片起哄和骚乱中，地上的人被他们抗走了。
　　半月不懂这个城池的规矩，也不知道奴隶是什么。露露姐告诉她，此次前来只为寻妖王，不要多管。
　　可是，她怎么能不管？
　　于是半月还是跟着那些人到了一座府邸，这座府邸建的像是宫殿般富丽堂皇，不像普通人家，匾额高悬，写着南宫天府。
　　半月拉住路过的中年妇人，“这位姐姐，前边是什么地方？”
　　妇人见她嘴甜，也就跟她说了，这南宫天府是青凰城里天师住的地方。天师可保佑他们风调雨顺，所以受全城人的敬重，连城主都听天师的，最好不要得罪。
　　半月又问，“那，奴隶是什么？”
　　妇人四下张望，见没有旁人注意，才小声说，“每年，都会有无父无母的孤儿被送进天师府当奴隶，负责打扫庭院做饭洗碗等粗活，且可能被天师用来试药，或者随时被当出气筒，只要天师高兴，奴隶死了也就死了。”
　　半月一听就怒了，这是什么狗屁天师，哪有这么不拿人当人的？
　　“谢谢，这位姐姐，我知道了。”
　　妇人又好心的嘱咐她，千万离南宫天府远点，并且告诉她一个消息，七日后，南宫天府会举办天宴，届时会宴请城中的富贵人家。
　　半月一一记下，等到晚间，她伪装成小雀儿飞进南宫天府。
　　在府中转了好大一圈，终于寻到一片破败点的院子。她落到屋檐上，这里好像就是柴房了。
　　半月往柴房里一看，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皆是满身伤痕，衣服残破。其中有个白衣服的毫无声息的靠在墙角，看不清面容，好像就是白日里被打的那个人。
　　这时候，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走进来一个手拿鞭子的人。只听马鞭抽打地面的声响，柴房里的人俱是一抖。
　　“别赖着了，天师发脾气了，需要高兴一下。”来人指着墙角的几个，“你们，换身衣服，去给天师献舞。”
　　墙角的三个人谁都没动，男人冲过来就是三鞭子，直接将她们打出柴房。
　　而此时，半月借着月色看清楚了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
　　大傻鸟！
　　半月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她印象里的凤遥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听到马鞭抽打声在继续，半月突然俯冲，直接把那个护卫给啄晕了。
　　其他两个人吓得跑回柴房，只有凤遥没走，看着从天而降的白蓝色小雀儿发呆。
　　片刻后，她伸手想要碰雀儿，却在半路停住，“快走吧，离开这里。”
　　见人说完这句昏了过去，半月变化出人形，将凤遥抱走了。
　　她找了个荒废的院子落脚，小施法术，荒园焕然一新。半月把人放到床榻上，替她疗伤，再换上干净衣服，顺便召来几只能变人的魔鸟当丫鬟小厮。
　　眨眼的功夫，耀府就完成了。
　　半月坐在船边，盯着昏迷中的人。她以为大傻鸟这么久是躲在哪乐不思蜀，原来是在这受苦。
　　“果然是大傻鸟，历劫不会挑个好的门第。”
　　如今，六界虽然相安无事，但不能排除个别小势力在角落里作威作福。
　　她正出神，床上的人醒了。
　　醒来第一眼，凤遥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仙女，纯净圣洁，不入尘世，是她无法企及的人。
　　凤遥挣扎着起来，“这是哪里？你救了我？”
　　难道她被卖给别的家了？
　　半月有点不知道怎么对待弱不禁风且楚楚可怜的大傻鸟，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温柔一点。
　　“是，我叫半月，以后你不再是奴隶，你可以住在我这里，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凤遥呆愣愣的反应过来，她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吗？
　　半月带着她在院子里转了转，其实她也是第二次转悠，然后就赶鸭子上架放了东道主。
　　“我，奴婢可以劈柴烧水，做饭，洗衣服，一定能侍奉好姑娘。”凤遥下定决心了，不管怎么样，来赌一把，总比在南宫天府强。
　　半月指着魔鸟小厮们，“他们会做，不用你做。”
　　凤遥又呆了，好像不敢相信这好事能落自己身上，“那奴婢可以做什么？”
　　“你不是奴婢。”半月纠正道，“你可以，陪我玩啊。”
　　凤遥突然想起来过往被当移动箭靶，被当球踢，被当牲畜鞭打，不禁哆嗦一下。
　　半月不解的看着她，怎么觉得这人在害怕？
　　“你不愿意？”
　　凤遥赶紧摇头，就算也会被这人如此对待，她也认了。
　　“我叫阿遥，遥遥无期的遥。”
　　接下来的几天，凤遥发现这个新主子真的很好，能吃饱饭，能穿好衣，还不用被鞭打。只是这位新主子有点特殊喜好，没事儿拉着她爬树掏鸟蛋，要不然就进池塘吓鲤鱼，实在无聊了还能在院子里跑圈。
　　她问过其他仆从，主子的爹娘呢，可那些侍从说新主子没有爹娘，只有个主人，原来仙女一样的人也曾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
　　“阿遥！今晚吃红烧鲤鱼！”
　　半月举着鱼叉，叉子上有条可怜巴巴挣扎无果的倒霉红鲤。
　　“小姐，我给您做？”
　　半月放下鲤鱼，好奇道，“你会做饭？”
　　凤遥笑笑，“自然是会的。”
　　三个小时后，半月真的在桌子上看到了香喷喷的红烧鲤鱼，开心的不得了，当即多吃了好几碗饭。
　　她吃的多，凤遥也开心，她家主子别看人看着不大，可能吃。


第111章 番外四
　　南宫天府的宴席推迟到了下个月, 在这期间，半月陪着凤遥在耀府过了一段鸡飞狗跳又岁月静好的日子。
　　看在大傻鸟忽然变弱了，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 做饭还有些好吃的份儿上, 半月决定罩着她。
　　露露姐姐说历劫需要完成心愿才能结束, 这可把她难坏了。
　　凤遥的心愿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去问问本主来的快。
　　她进屋的时候，凤遥正在收拾屋子，手脚麻利贤惠的很。
　　“那个……”
　　凤遥听见声音, 赶紧迎上来, “小姐，茶煮好了, 点心也做好了, 屋子马上收拾完。”
　　半月咳嗽一声，“其实这些不需要你做。”
　　凤遥却道, “我不知道该为小姐做点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 很难心安, 小姐就让我做吧。”
　　半月见她实在坚持, 也就没在拦，“那什么，你有什么愿望？”
　　这下把凤遥也问懵了, 她从来没想过什么愿望, 无非就是能吃饱一点, 少挨一点打。现在这些都实现了, 她居然痴心妄想的有了一个愿望。
　　凤遥看向半月，郑重的说, “我想长伴小姐身侧。”
　　半月心想，这不是正在伴？至于长伴，等历劫后，她把大傻鸟带回去就是了，退一万步，她也可以到妖界做客。就从一年见一回变成一年见个五六七八回都不是问题。
　　“你的愿望就是这个？没有别的了？”
　　凤遥很坚定，是小姐给了她重获新生的机会，她这条命都是小姐的，小姐就是她生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
　　半月想到以后大傻鸟会恢复记忆，提前说道，“那什么，也许你以后会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毕竟以前经常啄你。
　　“我有些习惯，不知道你会不会适应。”毕竟她爱吃大蟒蛇。
　　“还有些怪癖。”她可是什么都吃，也就主人不会被她吃穷，估计大傻鸟也凑合。
　　这些对凤遥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再次坚持道，“小姐如何，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
　　“那……成吧，你开心就好。”半月心下想着看来得找其他方法知道凤遥的愿望了。
　　这个无奈的回答在凤遥听来，就是默许，于是她平日里干活更加卖力，使得其他丫鬟都没了活干。
　　没有事情做，几个丫鬟就闲着了，不管是人还是鸟，只要闲了，就容易说起别人的事。
　　“我听说小姐好女色，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据说还是个女子，但是那人离开小姐了。”
　　“没眼光，小姐这么好，还要离开，祝她拥有悲惨人生。”
　　“你们说，小姐喜欢的人是不是和阿遥有点像？”
　　“好像是有点诶！不过气质不一样，那个人明媚张扬，阿遥总是小心翼翼的。”
　　门外的凤遥听到了所有，她愣了一会儿神，理出了信息。
　　原来小姐有喜欢的人，这个人和她长的很像。所以小姐救了她是把她当成喜欢之人的替身。
　　小姐好女色，怪不得会说有些独特习惯和癖好。所以是小姐留着她，想要在思念爱人的时候聊以慰藉吗？
　　凤遥低下头，自嘲的笑笑，她早该想到，她哪里会有这么好命，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是夜，半月在院子里寻凤遥不得，回到房里发现，人正跪坐在自己床边。
　　“你跪在那干什么？”
　　好端端的床为何不坐？而且今日凤遥的衣着也很奇怪，白纱贴身，若隐若现。
　　凤遥却低着头道，“小姐可是在寻人？”
　　半月一愣，她怎么知道？
　　“我确实在找人，一个……一个故友，不过现在已经找到了。”
　　这话在凤遥听来，就像是小姐是来找离开的恋人的，恋人没找到，找到了她这个相似的人。
　　蓦然，她解开唯一的纱衣，衣裙坠地，她便朝着半月的方向俯身叩拜。
　　半月被她一番动作整懵了，瞪着大眼睛愣了半天。
　　“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命是小姐救的，小姐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阿遥任凭处置。”
　　半月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愣了半天神，忽然夺门而出，把凤遥一个人丢在屋子里。
　　她这是怎么了？
　　半月走到后院的井边，应该喝点水。就当她去拿水桶想打水的时候，有圈淡淡的红光从屋檐掠下。
　　半月惊喜道，“主人！”
　　耀灵熹笑笑，伸出手，半月就扑到怀里。她摸摸小凤凰的头，心想这丫头和小时候一样，就喜欢扑人。
　　半月将自己如何遇见凤遥，凤遥又如何遭遇的统统告知。
　　耀灵熹听后，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她不过是随便建议，谁知妖王那傻狍子真的去了，还偏偏历了一场这么惨的劫。说到底她也有些责任。
　　“主人，她为什么在我房间脱衣服？”
　　耀灵熹听后愣了一下，心想这么刺激的吗？
　　“你说她在你屋子里……”
　　半月点头，“她就穿了一层纱，然后还解开了，让我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耀灵熹咳嗽一声，“那你想做什么吗？”
　　半月点头，“我想，想碰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耀灵熹心思百转，终于还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本子交给半月。
　　“你研读研读，学习一下，要是以后还想继续学习，随时找你主人我要，我那一堆了。”
　　半月开心的将五本册子收下，见耀灵熹即将离开，不舍道，“主人你要走了？”
　　耀灵熹回身，又安抚半天，“好了，小半月，我在魔域等你们一起回来。”
　　她刚跃出围墙，就被红衣美人堵个正着。
　　“姐姐！”
　　岳寒凝弯唇道，“你这么教半月，就不怕妖王回来后追着你打？”
　　耀灵熹不以为意，“我这是好心帮她们，否则单靠半月，估计把她揉成面团儿也不知道做点别的。再说了，我会怕那只大尾巴凤凰？”
　　正待她兀自骄傲时，岳寒凝忽然道，“你不是说本子都烧了吗？”
　　耀灵熹闻言忽然顿住，大意了。
　　岳寒凝笑得温柔，“还有一堆了？”
　　“姐姐你听我说……”
　　“诶，别揪耳朵，姐姐……”
　　耀灵熹难得讨饶不管用，只因岳寒凝根本没用力，就静静的看着她表演。
　　“那要不揪脸？”
　　耀灵熹捂住自己的脸，“那更不行了。”
　　岳寒凝挑眉，“不行？”
　　“行，都行，姐姐想怎么捏怎么捏。”
　　在书房挑灯夜读的半月突然抬起头，她好像听见主人的声音了，应该是幻觉吧？
　　于是乎，她重新埋进书海，刻苦研读，非常长见识。
　　自上次被拒绝后，凤遥又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心想自己也是自以为是，怎么会觉得小姐能看上这样身份的自己。
　　不该痴心妄想。
　　这几日，半月都待在书房，前所未有的刻苦读书。有时候凤遥在旁边侍奉的时候，就会看到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面红耳赤，一会儿又双目放光。
　　这是看了什么书啊……
　　“小姐，该歇歇了，小心把眼睛看坏了。”
　　半月抬头，“不妨事，看了点深奥的书籍，需要慢慢参透。”
　　说着，她将人上下打量一遍，想起前两日房中情形，若有所思。
　　凤遥被她看的有些发毛，这眼神好像再思考怎么把她上锅蒸了，是不是还撒点酱料。
　　不过经她多日观察，小姐应该没有吃人的爱好。
　　“小姐，这书写了什么？我可以看吗？”
　　半月记得主人告诉自己，此本不可外借，当即摇头。
　　“这不适合你，待改日我找两本适合你的。”
　　半月看了看凤遥，再看桌子上的点心，又想起主人做过的甜酱，再看砚台里的墨汁。
　　“小姐在找什么？”
　　半月状似很伤神，“我在想，哪个和书里更贴合。”
　　凤遥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半月突然道，“阿遥，你会做甜酱吗？”
　　凤遥疑惑道，“什么样的？”
　　半月也只从主人那见过，“就是用来蘸菜吃的，甜甜的。”
　　“我应该可以做。”
　　半月当即就把凤遥推厨房去了，在人家做甜酱的功夫，她返回去继续学习。
　　终于她将五册话本全部读完，觉得自己出师了，特别想把凤遥拉过来实践一下。
　　“阿遥！”
　　凤遥此时正在院子里给花田浇水，看到她风风火火跑过来，“小姐有什么急事吗？”
　　半月看她还拿着水瓢，赶紧拿过来丢到一边，“我抱你回屋吧？”
　　“什，什么？”凤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确认没听错后，推辞道，“我很重的。”
　　半月为了展示自己抱得动，当即就把院子里的石桌举起来而且毫不费力。
　　凤遥都看傻了，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总能啄到大傻鸟的原因之一。
　　半月二话不说，抱起凤遥就回了房间，将人轻轻放到床上。
　　“那天的话还作数吗？”
　　凤遥愣怔片刻，“什么话？”
　　半月指了指她的衣带，“就是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第112章 番外五
　　凤遥又开始反应不过来了, 她不是嫌弃自己的身份，不想碰自己吗？
　　听不到回音，半月自我决定了,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她上来就扯人家衣带, 不给凤遥片刻反悔的机会。
　　缠绵中, 凤遥不经意瞥见床头的甜酱，走了会儿神，又被半月拉回来。
　　“那是什么？”
　　半月毫不避讳的说，“美人配合甜酱食用, 更加美味。”
　　凤遥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这话不像是半月应该说的出来的。然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深思。
　　首次体验，半月觉得自己表现特别好, 这还只是一本书的教导, 其他四本她还没实践呢。而凤遥那边感觉也很好，就是看见半月的时候会有些旖旎画面, 使得她不敢再看。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接连几日把五本书册上的都照着来了一遍。
　　凤遥抬手轻抚半月的脸颊, 眸子里算是深情, “小姐, 我是你的什么人呢？”
　　她原本以为只要能陪在小姐身边就好，可是当两人有了这层关系后，她开始想要更多, 想让小姐忘了以前喜欢的人, 只喜欢她一个, 甚至想要和小姐拜堂成亲, 名正言顺。
　　果然人心是不会满足的。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患得患失的等待答案。
　　半月想想, 这个主人没说过，但是看本子里的当什么都有。主人曾说想不出来的关系一律按朋友处理。
　　“当朋友！”
　　凤遥瞬间清醒，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她在期待什么呢？只求小姐不要太快厌烦她。
　　“你怎么了？”迟钝如半月，也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凤遥笑笑，“没什么，小姐，还继续吗？”
　　“嗯，继续！”
　　凤遥配合着半月，不管半月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照做。
　　待情.欲的影响褪去，凤遥又陷入自怨自艾当中，半月想看她笑时，她便尽力笑的好看。没人看见时，她又独自黯然神伤。
　　半月觉得这很不对劲，下了床，凤遥似乎并不开心。难道是她操作的方法有问题？
　　南宫天府摆宴当日，半月也到了场，她伪造假请帖，大大方方从正门进去。而凤遥也跟她来了。
　　本来她是不想让凤遥过来，怕她想起什么不好回忆。可凤遥一再坚持，她也就答应了。
　　南宫天府内宾客如云，青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围着那个所为的天师，奉承讨好，甚至连城主都对其唯命是从。
　　半月想看看这位天师到底有何能耐，一直在旁边观察。
　　此时，天师突然看向半月以及她身边的凤遥。凤遥下意识要退，可她没有，而且上前一步挡住半月。她不想让那厮肮脏的眼睛看到半月。
　　然而天师还是看见半月了，“不知这是哪个府上的小姐？”
　　半月向来快人快语，也没和他装什么，直接道，“你是那条路上的妖怪？”
　　此言一出，府中顿时鸦雀无声，半晌，天师笑道，“小姐说笑了，真风趣幽默。”
　　其他人跟着台阶下，继续说笑。而凤遥也撤了撤半月的袖子，虽然天师死有余辜，但南宫天府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半月恐怕不是对手。
　　然而半月可没有就坡下驴，反问道，“你可知她是谁？”
　　话音刚落，半月已大打出手，“她是你们的王。”
　　天师直接被震出三丈远，呕出一大口鲜血，“你说她是妖王？”
　　一看就是边缘妖物，连妖王都不认识。
　　众人惊魂失措，尖叫连连。半月化为凤身，而那天师也现出原形，原来是条大黑蟒蛇。
　　凤遥在慌乱逃跑的人群中，望着上空，呆愣出神，小姐是凤凰？
　　大黑蟒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不曾想没过两招，他就进了半月的肚子。
　　城主大喊着有妖怪，拿起弓箭朝着天上的白凤凰射去。
　　眨眼的功夫，凤遥用身体挡了那一箭，重重的倒在地上。
　　天空中，凤凰悲鸣，莫名其妙的就下起雨。
　　半月回到地面上，抱起凤遥，虽然知道是历劫结束，但心里还是很难过。
　　“阿遥，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他们伤不到我的。”
　　凤遥闻言笑了，“可能……我就是想……想为你做点什么。”
　　半月很难过，难过的都掉眼泪了，她说，“阿遥，我忘了告诉你，我喜欢你。”
　　阿遥去，妖王归。
　　青凰城的百姓们不再四处逃窜，皆呆愣愣的盯着天上，一红一白两只凤凰相继消失在云端。
　　魔域内，一只火凤追着耀灵熹后面，她因为心虚都没有还手。
　　“凤遥殿下有话好说，你没事儿啄人干什么，你是火凤凰，又不是火鸡。”
　　凤遥化为人形，颤抖着手指指着耀灵熹，“耀灵熹你欺人太甚！”
　　耀灵熹抬手制止，“诶，说错了，我是欺鸟。”
　　凤遥气的不轻，刚要继续追过去，后边跟来两个人影。岳寒凝落在耀灵熹身边，半月落在凤遥身边。
　　“姐姐，大傻鸟又欺负我。”耀灵熹驾轻就熟扑进岳寒凝怀中撒娇。
　　这下把凤遥气的七窍生烟，“耀灵熹，我跟你没完！”
　　“阿遥。”
　　半月两个字，凤遥偃旗息鼓了。
　　半月抓住她的手继续道，“我们成亲吧，我做你的妖后。”
　　凤遥愣了会儿，嘴巴块咧到耳后了，“小半月你终于答应我了。”
　　有了期待已久的婚礼，凤遥暂时放过了耀灵熹，两人举杯共饮，把酒言欢。
　　“你这个方法确实挺管用，不过就是惨了点。”
　　耀灵熹也不知道真的管用，配合道，“那是，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不过凤遥又郁闷了，“为什么我是底下的？”
　　耀灵熹转了转眼珠，“因为你是妖王，半月还是年轻点的凤凰，服侍你是应该的。”
　　“可是我……”
　　不等她反应，耀灵熹又道，“你不是也很喜欢？”
　　凤遥登时红成煮螃蟹，猛灌一杯酒。
　　耀灵熹也跟着喝了一杯，原来以为妖王是个不正经的家伙，没想到只是嘴上不正经，其实还有点纯情。
　　大婚当日，魔域和妖界两头皆大摆宴席，众妖魔隔空庆祝欢腾。两位新人从魔域拜完天地，直接回了妖界喝交杯酒且入新房。
　　别人都在高兴的大吃大喝赏歌舞，只有耀灵熹一个人离开宴席，独自上了摘星台。
　　她早就做好准备了，半月会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远都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当妖界的喜轿将两人抬走后，她还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毕竟是她亲眼看着半月从手掌那么大长成翱翔九天的凤凰，她已经将其养在身边百年之久。
　　岳寒凝登上摘星台，果然瞧见耀灵熹在这里吹冷风。方才找不到人，她就知道肯定是来摘星台了。往常，半月飞累了就喜欢在摘星台歇着，偶尔和露露一起做新的预知法阵。
　　冷风席卷着枫叶自魔域飞向别处，喝完交杯酒的两人并肩坐在喜榻上。
　　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半月穿着喜服跑到桌子上，不一会儿的功夫把桌上的点心都吃空了。
　　她吃饱了后还留了一块，拿回来给凤遥，“阿遥也吃。”
　　凤遥接过点心，反手喂进她嘴里，“我不饿，你吃吧。”
　　这次凡间倒是没白去，小傻鸟终于知道给她留一块了。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凤遥循循善诱道。
　　半月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主人给自己的新本子，里面就有描写婚礼的。
　　“我知道，洞房花烛夜！”
　　凤遥笑意嫣然，摸摸她的头，“半月真聪明。”
　　芙蓉帐暖，喜服都被抛在了地上。
　　凤遥动情时颇具媚意，她诱着半月，让她继续做凡间的事。
　　就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半月突然停住动作。
　　“怎么了？”
　　半月旋身下地，穿上衣服，“主人在喊我。”
　　凤遥裹着被子起身，“什么？”
　　“主人一定是有危险。”
　　话音未落，半月已经不见了，独留凤遥一人在喜房。
　　羲和宫中，耀灵熹正躺在岳寒凝腿上撒娇求安慰，骗了好几个吻。
　　“也不知道半月怎么样了。”
　　岳寒凝轻揉她的耳朵，“大喜的日子，还能怎么着。”
　　耀灵熹转了个身，继续闹她。
　　“差不多可以了。”岳寒凝话虽是这样说，身体还是诚实的。
　　耀灵熹还想继续诓骗姐姐主动，下一刻，一道蓝光横冲直撞进了内殿。
　　“主人！”
　　耀灵熹当即起身，“半月？”
　　大喜的日子？新人回来一个？这什么状况？
　　“半月，你怎么回来了？”
　　半月理所当然的说，“我听见主人喊我，我怕主人有危险，就赶过来了！”
　　耀灵熹转头看向岳寒凝，“我喊她了吗？”
　　岳寒凝点头，“是提了名字。”
　　耀灵熹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方才来之前在做什么？”
　　半月直言不讳，“和阿遥洞房花烛啊。”
　　耀灵熹：“……”梁子确实是结大了。
　　此时，就听羲和宫上空有凤鸣声。
　　“耀灵熹！我跟你没完！”
　　于是两道红光在魔域上空你追我赶，混在焰火之中，比地面上的喜宴还要热闹。
　　半月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宫主姐姐，主人和阿遥干什么去了？”
　　岳寒凝叹声气，“无妨，尊上和凤遥殿下太闲了，需要出去溜达一会儿，谈谈人生。”
　　没过多时，耀灵熹回到岳寒凝身边，毫发无损。
　　“半月，大傻鸟被卡在蛮荒结界外的山谷里了。”
　　半月一听，赶紧变幻形态振翅高飞前往营救。
　　两个牵手的人一同仰望天际。
　　耀灵熹悠悠道，“其实这俩还是挺配的。”
　　岳寒凝点头，“嗯，傻也傻在一起。”


第113章 番外六
　　自半月和妖王大婚以后, 这俩人隔三差五就往魔域跑，有时候一住就是一个月。完全没有耀灵熹起初忧伤的那样，一年半载看不见半月, 而是经常看见。
　　不仅半月, 还多了一个。于是耀灵熹继续过着治理魔域, 和姐姐缠绵撒娇，和半月温馨祥和，和妖王鸡飞狗跳的日子。
　　“不是我说，凤遥殿下, 你们妖界是要破产了吗？怎么天天在我这蹭吃蹭喝？”耀灵熹靠在岳寒凝身边说道。
　　凤遥翻个白眼, “要不是半月天天惦念你这个主人，我能老在这吗？”
　　耀灵熹继续气人, “也是, 还是我们半月乖巧。”
　　话音刚落，半月便以旋风般的速度冲进内殿。
　　“主人！我在这！”
　　耀灵熹张张嘴, 委婉道，“半月, 我提你的名字不是每次都要你速到。”
　　半月听后, 低下头, 委屈了，“主人不要半月了吗？”
　　“不是，是……”万一哪次又赶上你俩花前月下, 妖王又要暴躁了。
　　半月还在兀自伤心, “主人不想见到我了吗？”
　　耀灵熹扶额, 叹气道, “我想见半月。”
　　听到这句话，半月终于开心了, “我就知道主人不会不要半月的。”随后蹦蹦跳跳就走了。
　　凤遥蔫头耷脑，也跟着叹声气，“我啥时候在半月心里的地位能在你上头。”
　　就算知道耀灵熹和半月只是主仆关系，她还是忍不住吃味儿。
　　耀灵熹起身。“那恐怕是难了，你不要这样想凤遥殿下，三窟凤一生只忠于一主，你是她的例外，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
　　三窟凤会被主人的心性影响，若主人爱杀戮，她则凶猛无比。若主人好和平，她就是只可爱的小凤凰。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情爱可言，只有忠心和本能。现在她因为凤遥生出一条情根已是难得，虽然有情根了，但是不多。
　　她说的，凤遥也知道，可能是自己太过孤单，在寻到这世间另外一只凤凰后，她便给予了太多的关注，给着给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时候，半月又回来了，看样子好像是察觉到自己落下了什么人。
　　她拽着凤遥往外走，“阿遥，去放风筝吧。”
　　凤遥顿时就高兴了，傻笑道，“走，放风筝去！”
　　待那两个灯泡终于走了，耀灵熹重新回来抱住岳寒凝，“姐姐，我们出门游历吧。”
　　岳寒凝打坐好半天了，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此时才睁开眼睛，抚摸着某人的墨发，柔声道，“好。”
　　而后，耀灵熹再一次愉快的把魔域事务丢给了另外两宫宫主，羲和内务由长侍和露露共同打理。至于那二位，就让她们继续新婚燕尔吧。
　　她也要和姐姐新婚燕尔去了。虽然姐姐常常纠正她成婚一百多年了不算新婚，她才不管这些，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每天都是新婚。
　　二人这次也走太远，挑了一处离着魔域最近的人间城池，名为桐缘城。这里的梧桐树最为繁茂，耀灵熹想起来羲和里的梧桐，看来要多种一些，毕竟现在有两只凤凰。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点了一点小菜和一壶桃花酿。见酒楼里生意兴隆，街上更是热闹非凡，耀灵熹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正待二人席间闲聊时，门口忽然有一些骚动，耀灵熹抬头看去，就见两个丫鬟家丁打扮的人抓着一名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服穿的也歪歪扭扭，似乎有些疯癫。
　　“小姐，小姐，咱快回去吧。”丫鬟恳求着。
　　一边的家丁却说，“你说了她也听不懂，依我说，把人绑起来扛回去就是。”
　　“不行，小姐好歹是小姐，她只是痴傻，到底是主子。”
　　在丫鬟的反对下，家丁最终没有动手，两人连哄带骗将人送上马车。待马车行远，旁边桌的人才开始讨论。
　　耀灵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讨论的就是方才那几人。
　　“那不是老周家的傻小姐吗？听说出生就是这样，天生痴傻。”
　　“听说周家要把傻小姐嫁给城西的钱老爷为妾，好像是十四姨娘吧。”
　　“要说这周大小姐真是可怜，天生痴傻，母亲早亡，周老爷再娶，又生个千金，那二小姐聪明伶俐容貌娇俏可人，全府上下就围着她一个人转。”
　　“你说，一个傻子，钱老爷也要？就是当妾也……”
　　“你不懂，钱老爷都五十多了，周大小姐虽然傻，但人还算漂亮。姨娘嘛，好看就行。”
　　耀灵熹听他们说的热火朝天，转头对岳寒凝道，“姐姐，我们晚上去周府看看。”
　　是夜，二人悄无声气的到了周府庭院内，原本是还要找寻一番，却听见后院有动静，二人寻着声音找到边缘的一间小屋。
　　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耀灵熹抬手拿下锁，推门进去。
　　白日里那位周府大小姐正坐在地上，玩自己的衣角，不时的傻笑。听见动静，周大小姐抬起头，冲着两人憨笑。
　　二人俱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白日里没有看清楚容貌，眼下见，却是认出了。
　　周大小姐指着岳寒凝，“仙女姐姐！”
　　岳寒凝走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周大小姐歪过头，“素素，我叫素素。”
　　岳寒凝替她搭脉，发现其魂识好像被压覆住了，才成了失智模样。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耀灵熹双指点上她的额头，灵力流转间，周素素闭上眼睛。
　　再度睁眼时，周素素呆愣的看着两人，“你们是谁？”
　　耀灵熹笑了笑，也没有回答，和岳寒凝转身便离开了。
　　周钱两家娶亲当日，轿子都到周府大门前了，新娘鹊不见了，周钱两家闹得进了官府。
　　两人看着背着包袱离家出走的周大小姐，携手返回客栈。
　　“她还是老样子，胆子大的很。”岳寒凝回忆道。
　　冯素素上一世的身体被揽月霸占过，故而转世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状况，不过还好叫她们遇见，此世解决了，以后再转世也能是正常人了。
　　两人在客栈大堂内小坐，叫了一壶清茶，看着门外人来人往，总觉得恍如隔世。
　　这时候，客栈里进来一位年轻妇人，妇人领着小女孩，刚进门，客栈小二就迎上去喊老板娘和小姐。原来是客栈老板的夫人和女儿。
　　耀灵熹见那小丫头有些面善，小女孩察觉到二人目光也朝着她们看过来，然后对耀灵熹做个鬼脸。
　　岳寒凝喃喃道，“小喜。”
　　耀灵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面善，原来是那丫头。
　　“自己在这里玩会儿，不要跑出去。”妇人嘱咐女孩后就进了后院。
　　小女孩转过头，偷看两人，然后鬼鬼祟祟的靠近，被发现后傻乐。
　　岳寒凝招招手，把她叫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歪头，“我叫小喜。”
　　耀灵熹乐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还是一样的亲近姐姐。
　　“小喜，我这里有糖，你吃不吃？”
　　面对糖果的诱惑，小喜非常有气节的扭过头，“娘亲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岳寒凝赞许，“小喜做的对。”随后她拿过糖果递给女孩，女孩当即照单全收。
　　耀灵熹纳闷儿了，“怎么她给的你就吃。”
　　小喜笑的开心，“大姐姐是好人。”
　　耀灵熹故作生气，“难道我是坏人吗？”
　　小喜往岳寒凝背后站，眨巴两下眼睛点了头。
　　耀灵熹：“……”
　　小姑娘很快被爹娘叫走了，耀灵熹二人喝完茶后也离开了客栈。
　　“姐姐，我们回去吧，出来久了还有点想那两只傻鸟。”
　　岳寒凝偏头，目光专注的盯着身边人，“好。”
　　两人从热闹的凡间街市，回到魔域十里长街。
　　耀灵熹与岳寒凝十指紧扣，同站于石拱桥上，眺望万家灯火。
　　相较于权倾天下，这样的祥和繁盛更加令人动容。
　　岳寒凝望着灯火通明的长街和河面上过往的船只，“如果这么一直下去多好。”
　　耀灵熹笑道，“会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如果没有老宫主相救，岳寒凝不会到魔域，如果没有师尊抚养，耀灵熹不会成了仙修。如果没有两人相遇，她们也不会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但一切没有如果，只有必然。
　　耀灵熹眼波微动，突然扑过去抱紧岳寒凝。
　　“美人姐姐，我会很多东西，会煮饭，会打扫，还能跑腿，你就让我跟着吧，当个小跟班也成啊。”
　　岳寒凝失笑，配合道，“你还会什么？”
　　“会哄姐姐开心！”
　　岳寒凝轻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此时，不知哪里放的焰火，于天空中绚丽绽放，引人驻足，也引得石桥上有情人相拥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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