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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精C位出道
　　作者：灵通儿
　　文案：
　　《新星学园》海选的第一天，戚白就顶着一张软萌可爱的脸，给自己立了一个妖娆狐狸精人设。
　　看着这么纯良无害的长相，和娇小单薄的身形，围观网友们实在无法把她跟狐狸精联系在一起。
　　然而还不等网友们开始吐槽，就瞧见戚白一边甜甜笑着，一边用两根手指把易拉罐捏成了饼。
　　网友们：“……”
　　后来，在戚白人气爆棚C位出道的那一天，有网友发帖询问：声音动听、唱功优秀、长相甜美但是能把纣王物理超度的狐狸精，你喜欢吗？
　　娱乐圈里有个公认的狐狸精，那就是演狐狸精出道的影后苏蓝。
　　苏影后出道十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妩媚妖娆的气场，一双狐狸眼更是勾人，完美符合人们心中的狐狸精形象。
　　对此，拥有成精许可证的真·狐狸精戚白表示：“论魅惑，还是得看我们真妖精！”
　　戚白：“我是你二十年前救过的狐狸，好不容易化成人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苏蓝：“变回去。”
　　戚·嘤嘤怪·小狐狸·白：“嘤……”小狐狸委屈.JPG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却仍有邪妖恶鬼伺机作乱。
　　谁也没有想到，冲在除邪卫道第一线的，是个刚C位出道的偶像明星。
　　邪妖恶鬼们：“哈哈哈哈你们已经没人能打了吗，派个小丫头来对付我们。”
　　戚白笑得纯良无害，当场表演手撕大妖，暴锤厉鬼。
　　邪妖恶鬼们：“救命啊啊啊啊啊——”
　　曾经支撑起天地的传奇，已经沉睡在神话之中。
　　而如今的人间，也还是有人在殚精竭虑，砥砺前行，守四极，护龙脉，斩邪祟，平妖乱，定八方，镇山海。
　　千秋万代之后，仍有薪火相传。
　　完全非现实向娱乐圈，打怪升级拯救世界的故事，偏群像。
　　最像狐狸精的假狐狸精×不像狐狸精的真狐狸精
　　年上，大姐姐×小妹妹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萌宠 轻松 热血 群像
　　搜索关键词：主角：戚白，苏蓝 ┃ 配角：妖魔鬼怪，吃瓜群众 ┃ 其它：毛茸茸，年上
　　一句话简介：今天也要来点儿狐狸精吗？
　　立意：不忘初心


第1章 戚白
　　盛夏八月，晨光正好，绵长的钟声回荡在东鳌足山上，惊起了林间无数飞鸟。
　　深山神祠之内香火缭绕，戚白跪在山神像前，闭着眼将手中半月形的筊杯往后一掷。两个筊杯同时落地，一个平面朝上，一个凸面朝上。
　　“又是圣杯，三次都是圣杯！”戚白看着落地的筊杯，兴奋得双眼直放光，“我可以下山了对不对！”
　　耷拉着眼皮的大长老挑起眉毛，睁开了眯缝着的双眼，看到圣杯后明显松了口气：“既然老祖宗和山神都已经允许了，那你就下山去吧。”
　　听到这话，戚白向大长老微微欠身，又恭恭敬敬地退出了神祠。
　　但她走出大门口不久，就按捺不住欢蹦乱跳的那颗心，直接变成原型跑回了家。火红的狐狸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都因为激动的心情在左右摇晃。
　　大长老看着小狐狸窜进了树林中，小巧灵活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戚白换了身轻便的短袖短裤，拎着个米白色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戚白家的小木屋建在山顶上，虽然只有戚白一只狐住，但家中还是被各种小物件儿堆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随着厚重的木门合上的声响，小屋中的书架、床榻、桌椅、窗台上的摆件儿盆栽们，都被一同尘封在了这静谧岁月之中。
　　门口那棵巨大的桃树上已经结满了桃子，桃树伸长了自己的枝丫，摘下了几颗最饱满多汁的桃子，塞进了戚白的随身挎包里，这就是给她的临别礼物了。
　　而东鳌足山上的其他小妖们，不管是已经化形的，还是只能维持原形的，甚至两只刚破壳的小崽崽，都围在了戚白家门口。
　　大家身上还存在着很明显的动物特征，毛茸茸的耳朵尾巴收不起来，甚至还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还是两条鹿腿的。当然，其中也有追求自由自在野性之美的妖就是了。
　　一时间，小屋周围挤满了狐狸、兔子、小松鼠、山猫、山雀梅花鹿，宛如动物开大会。
　　山上的妖细数下来也不算多，左邻右里的也都十分相熟，大家都是看着戚家的小狐狸长大化形的，这回戚白要离开东鳌足山了，当然要来为她送行。
　　戚白的父母都是山上再普通不过的赤狐，并没有开灵智，在戚白还是只幼狐的时候就不在了。
　　戚白天生开智，可以说是个根骨极佳的修行天才。
　　奈何现在人间是末法时代，妖魔鬼怪们也没精力修炼，能在百年之内修成人形就算不错了，化形之后也就只有普通人的寿命而已。
　　戚白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化成人形，化形第一件事儿就是要下山，只是山上有规矩，要下山必须有神祠内供奉的山神的允许。
　　她化形后基本每天都会去神祠问询，今天终于是得到了允许。
　　“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随时回来。”大长老叮嘱道，“妖珠找不回来也没关系，你永远都是咱们东鳌足山的孩子，没了一颗珠子而已，大山难不成还不认你了？”
　　大长老是一只白狐，也是整个山上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每次有妖下山，她就要仔细叮嘱一遍，还要告诉这些孩子，他们随时可以回家，生怕自家的孩子在外受了欺负。
　　“您放心，要真在城里混不下去我一定会回来的。”戚白保证道，“回来之前，我肯定要先把我的狐珠拿回来，这事关我们狐狸精的尊严问题！”
　　开灵智的妖都有一颗自己的妖珠，在狐狸精这里就叫做狐珠，这是储存着妖力的地方，于妖而言相当重要。一般来说，失去了妖珠的妖，连神志无法保持清醒。
　　然而，戚白却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遗失了自己的狐珠，当时他的父母刚刚离世，她又十分弱小，就算已经开了灵智，也根本记不住太多的事情。
　　虽然丢失了狐珠，但戚白还是山上最厉害的狐狸精，而且不会丧失神志，甚至还在短短二十年内就学会了化成人形，其天赋可见一斑。
　　但对于东鳌足山上的大家来说，妖珠更是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它可以让死去的妖的魂魄扎根在山林中，得到天地灵气的滋养，也守护着山上其他的妖。
　　可以说东鳌足山之所以能成为一座庇佑众妖的山，就是因为之前已经有无数的妖珠扎根在了山上。
　　每个东鳌足山的小妖都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魂归故土，回馈山林，这座山的灵气与生灵也将生生不息。
　　戚白没了狐珠，她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后无法像山上的前辈们那样，回到故土回馈生灵了，这听起来就像是逃避义务劳动一样，让戚白很是不满意。
　　大长老曾卜问过戚白狐珠的下落，结果显示那颗狐珠不在山中，而是在人间，再具体的地点就问不出来了。
　　为了寻找自己的狐珠，戚白一化形就要下山，山上的大家不能陪同，也就只能来她家门口送一送了。
　　很快，戚白的行李箱也被大家送的临别礼物塞得满满当当。告别的话没说太久，戚白再次确定自己收好了耳朵和尾巴，朝亲朋好友们挥了挥手，就转身走进了崭新的朝阳中。
　　沿着林间小路一直走，她要下山了。
　　目送着戚白的身影渐行渐远，心情复杂的大家久久不语，也不知是妖群中的谁忽然来了句：“可算是送走了。”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闲聊声、议论声、叹息声冒了出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最后变成了集体诉苦大会。
　　“我家的篱笆就是让小白一脚给踹碎的。”
　　“我家花园里的树也是被她撞了一下，直接被拦腰撞断了，幸亏那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棵树，这要是开了灵智……嘶，想想都疼。”
　　“小白每次去我家蹭饭，我家都得提前焖好两大锅米，在桌上下筷子慢了一秒可能就没饭可以吃了。”
　　“还有上次我家鸡窝的门破了个洞，小白帮我抓鸡，结果她一巴掌下去，我家鸡窝的屋顶上也多了个窟窿。”
　　“唉……”
　　“小白这孩子也是好心，就是太冒失了些。”
　　“对了，小白吵着要下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怎么忽然就得到圣杯了？”
　　“是啊，我记得昨天小白也为了下山去掷筊，别说三次圣杯了，连一次也没有哇！这次是怎么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大长老的声音一下子让人群安静下来，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好几下，眼神中满是哀愁，“我在神祠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这才让神灵改变了主意啊！”
　　桃树伸出树枝在大长老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妖群中的大家也纷纷向其投去了包含感激、同情、欣慰等复杂情绪的目光。
　　“小白就这么下山了啊。”不知又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怎么感觉整座山都安静下来了呀？”
　　“其实想一想，小白也就是力气大了点儿，饭量大了点儿而已，她人还是挺不错的，又热心又开朗。”
　　“对啊，冷不丁一走，咱还有点儿不习惯。”
　　“唉，也不知道她下山以后能不能过得好。”
　　“说起来，大毛不是已经在山下开了家公司吗，小白去投靠她，至少吃饱饭没问题吧？”
　　“她应该没问题的吧……”
　　“山神保佑啊……”
　　大家围在小木屋前站了许久，太阳渐渐偏西，也没见着在那条唯一通往山下的小路上有某只小狐狸往回走的身影。
　　她是真的已经走了啊，大家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带着一点点不舍，人群也都散去了，只留下无法化形的桃花树在门口摇晃着枝丫，东鳌足山好像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久后，伴随着日落的余晖，山中房舍升起了袅袅炊烟。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在又一个清晨时分，戚白抵达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澜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人，也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妖魔鬼怪。
　　这些年来，从东鳌足山上下来的妖其实不少。
　　山脚下的信号也不错，之前混出了些名堂的妖也给山上的孩子们置办了手机，大家一直不缺了解山下消息的渠道。
　　只不过，东鳌足山上的妖下山后，大多都是找了一座和山上类似的慢节奏小城住下，悠闲惬意不用为生计而奔波，这样和山上差不多，但是便利很多的生活，才是大家所期待的。
　　也就只有十年前下山的大毛，因为机缘巧合来到了澜城读书，还考上了大学，后来又留在了这里工作。
　　作为目前东鳌足山上学历最高的妖，大毛表示自己在山下混得相当不错，还开了一家公司当上了大老板，要是有妖要下山的话，就可以去投靠她。
　　戚白这次就是来找她们家大毛姐的，她想着要先在人类社会找个工作，攒点儿钱，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狐珠。
　　动车缓缓停靠在了澜城西站，戚白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火车票，跟着大流走向出站口。
　　戚白和她们大毛姐约在了地铁站见面，澜城西站有三个出站口，直接通向地铁站的C口并没有多少人去。
　　戚白害怕把自己弄丢，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不知不觉间身边就只剩下两三个人了。
　　就在即将抵达检票口的时候，戚白的耳朵忽然捕捉到身后有人说出了一个关键词。
　　“她就是一个狐狸精，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狐狸精？！
　　戚白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头顶，确认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冒出来。紧接着她转过头去察看状况，却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看着自己。
　　那是好像正在吵架的一男一女，他们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发现刚刚跟一只真正的狐狸精擦肩而过。
　　男人两手抓着女人的手腕，女人挣扎两下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周围已经没多少人了，更没什么人注意到压低声音争吵的二人。
　　“你看看我啊，你就不能把放在她身上的心思分给我一点儿吗？”男人努力控制住了声音，但是头上的青筋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愤怒。
　　“那是我的工作。”女人也是急红了眼，“还有咱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再这样我就叫保安来了！”
　　“你敢吗？就算你敢，咱们也只是情侣吵架，哪有人会上赶着掺和进来？”
　　男人显然听不进去对方的话，拽着女人的手腕儿就要往相反方向的出站口走去，“跟我走，咱们回家！咱们好好谈谈！”
　　“咱们没什么好谈的！”女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被男人拽着往前走，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疼的，眼角泛起了泪光，“你放手啊！”
　　她的手腕儿被拽得生疼，手机还在包里，又不想太引人注目，正在她焦头烂额之际，面前的男人却被一个飞过来的重物砸倒在地，发出了十分响亮的‘扑通’一声。
　　身后被人拉了一把，女人并没有被男人一块儿带着摔倒，等她定睛一看，发现男人居然是被一个米白色、还贴着卡通贴纸的行李箱砸倒在地。
　　也不知道是行李箱太重，还是真被砸出了个好歹，居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好意思。”戚白轻轻松松将那只看起来就不轻巧的行李箱拎了起来，冲着目瞪口呆的女人露出了一张纯良无害的笑脸，“手滑了。”


第2章 玄鸟
　　东鳌足山上的大毛姐，大名叫做邬晓雅，是只毛色黑得发亮的乌鸦精。
　　十多年前，邬晓雅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澜城，在这儿读书、工作，还与两位合伙人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可以说是东鳌足山最有出息的妖了。
　　她之前跟山里的大家说过，自己现在发达了，可以照顾刚下山来的小妖。而山上的大家比较喜欢安逸舒适的生活，来节奏快的澜城投靠她的不多，这几年也就只有戚白一只狐来了。
　　邬晓雅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起，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自带一种精英气质。
　　“小雅姐！”戚白刚走到地铁站就瞧见了她，直接飞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邬晓雅上下看了看多年未见却一点儿也不生疏的戚白，当年跟在她身后跑的小狐狸，都已经变成了个大姑娘，就是那双好像闪着光的圆圆眼睛仿佛没有丝毫变化。
　　“先回我家放行李，等会儿请你吃好吃的。”地铁即将进站，邬晓雅随手拎过了戚白的行李箱。
　　然而，这一只在戚白手里拎得很轻松的箱子，在她手里却一动不动，宛如一块巨石杵在地上。
　　邬晓雅：“……”
　　邬晓雅将行李箱拉杆塞回了戚白的手上，一脸平静地闲聊：“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没遇见啥意外状况。”戚白很开心地分享道，“刚才我还助人为乐，帮了个人，她还跟我道谢来着。”
　　地铁的大门打开，这是二号线的起点站，并没有多少人。邬晓雅领着戚白上车落座，心想着小狐狸的助人为乐应该就是帮人捡起掉地上的钢镚的程度，但还是叮嘱了几句。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儿还是要随大流，少掺和。”邬晓雅说，“人类是很少在三次元帮助自己的同类的。”
　　两人聊了聊山上的现状，讲了讲大长老又白了几根头发，话题就跳转到了戚白接下来的打算上。
　　“等会儿你先把行李放我办公室，咱们好好吃一顿，我带你熟悉熟悉澜城，明天再带你去租房子。”邬晓雅道。
　　“租房子？不去你们给艺人租的公寓楼吗？难道已经住满了？”戚白双眼亮晶晶，“那你们公司是不是已经有几百个艺人了？”
　　邬晓雅的公司名叫玄鸟娱乐，之前也有不少签约艺人，还租下了一整栋公寓大楼当艺人们的宿舍，那会儿她自己也是住在公寓楼里的。
　　“公寓不租了。”做了一番心理斗争，邬晓雅还是说了实话，“公司如今没几个艺人，用不着租公寓了，我现在就住在公司里。”
　　“没几个艺人？”戚白纳闷儿，“上次视频的时候，你还跟大长老说你们又新签了好多个啊？”
　　上次视频通话在一年前，山中无岁月，戚白和山上的大家还觉得没过去多久，但是这一年的时间对于邬晓雅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玄鸟娱乐一共三个顶梁柱，也就是邬晓雅，和负责出钱的合伙人，以及一位业内有名的金牌经纪人。
　　但是，一年前那位经纪人被更大、更老牌的问鼎娱乐挖走了，顺便还带走了玄鸟仅有的两位当红的艺人。
　　而玄鸟的其他艺人要么是合约到期走了，要么宁可支付违约金也要走，其他工作人员不是同样被挖角，就是转行了，总之就是现在啥也没剩下。
　　“现在公司还剩下俩艺人，一个是我合伙人的外甥女儿，等应付了学校三方协议就走。还有一个混圈五年就拍过几个杂志内页，连封面都没上过的，等下个月合约到期就走。”
　　故意跳过了某位合伙经纪人跑路的部分，邬晓雅把自己这一年的经历捡重要的说了一遍，眼瞅着旁边小狐狸看自己的眼神儿一点点从崇拜到震惊再到同情。
　　这些年来，邬晓雅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报喜的部分还是经过多番修饰过的，不想让山里的大家知道自己在人类社会过得其实不好，确实是有些辛苦。
　　但是邬晓雅对山里的亲朋好友们说的也不全是瞎编，她们玄鸟娱乐也是真的红火过的，奈何时代发展太快，她们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只能在被淘汰的边缘反复横跳。
　　戚白安慰了她们大毛姐几句，又被邬晓雅叮嘱千万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大长老他们，不然会让大家跟着一起担心。
　　即将面临着失业，邬晓雅本人还是很乐观的，她拍了拍戚白的肩膀：“不就是从头再来吗，你放心，咱们这次换一个方向，日子不会过不下去的！”
　　那位人傻钱多的合伙人，这次打算投资餐饮行业，这会儿正在实地考察小吃一条街，据说是要开一家烧烤摊儿。
　　戚白也没有因为这样的真相感到气馁，反而依旧斗志满满：“到时候你负责烧烤，我去外头端盘子，咱们还可以开这里最大的烧烤摊儿！”
　　虽然从娱乐公司变成了烧烤摊儿，但是在戚小白眼里，她们大毛姐还是那个最厉害的大毛姐。
　　两人边走边畅想着开全市最大烧烤摊儿的未来，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地铁，走到了玄鸟娱乐的办公大楼前。
　　大楼很高很气派，足足八十二层。
　　然而玄鸟娱乐只占了其中的两层，那还是公司的鼎盛时期，现在就剩下一层了，原本的舞蹈教室、音乐教室那一层现在都租不起了。
　　在退租公寓楼以后，邬晓雅把床搬进了自己办公室隔壁的休息间，公司里还有一张以备不时之需的行军床，今晚戚白就要睡在这儿。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合伙人打来电话，叫邬晓雅一块来考察小吃一条街，她就带着戚白一块儿去了。
　　合伙人热情好客自来熟，还是邬晓雅大学时期的室友，由于她大学是混日子过来的，啥专业能力也没有，只负责出钱，偶尔心血来潮了才会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出出力。
　　这是个没遇着过啥困难的富三代，第一次投资即将失败，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打击，这行不行就换一行好了。
　　戚白和她们大毛姐对于接下来的烧烤摊儿计划也是满怀期待，尤其是见到了小吃一条街乌央乌央的人流之后，更是对餐饮行业抱有极大的信心。
　　于是，当天晚上，变回原型趴在行军床上抱着大尾巴睡觉的小狐狸，做了一个称霸烧烤一条街、把店面开向全世界的梦。
　　而邬晓雅辗转反侧大半宿，做了个被压在五指山下想翻身，但是一动弹山上就要往下刷刷掉石子儿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邬晓雅起床买了豆浆油条和豆腐脑儿回来，心情本来还挺好的，刚摆好了碗筷，手机微聊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心如止水：公司已经没人了，你还要在小作坊里呆着吗？
　　心如止水：我知道你的水平，来问鼎娱乐你肯定有更好的发展，我会争取给你最好的合同。
　　心如止水：还在生我的气吗？别这么幼稚了！
　　心如止水：来问鼎，你肯定很快就能成为经纪人里的一姐，难道你要在那个小破公司里蹉跎一辈子吗？
　　心如止水就是玄鸟娱乐那位跑路的经纪人的微聊昵称，邬晓雅和他是大学的同学，认识也有七八年了。
　　就是因为认识这么久，邬晓雅才更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好友的背叛，难道当她不知道公司里走的那么多人背后是谁在挑唆吗？
　　她想问，难道你就对从零开始打拼出来的公司一点儿感情没有吗？难道你就不把认识八年的朋友当朋友吗？难道你心里真一点儿都不后悔吗？
　　思来想去，邬晓雅还是把打好的字统统删掉，在把这个账号拉黑之前只回复了一句话——
　　翙翙其羽：滚犊子，老娘宁可当烧烤摊儿一姐，也不去你们问鼎娱乐！
　　按灭了手机屏，邬晓雅去叫戚白起床吃早饭。
　　小狐狸很快就变成人形，红色柔软的毛变成了一件橘红色的连衣裙，裙子上还有蕾丝边和碎花花。
　　顾忌着这里毕竟不是东鳌足山，戚白离开房间前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收好了耳朵和尾巴，才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去了休息室。
　　两人早饭吃到一半儿，合伙人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套吃到一半儿的煎饼果子，还是加肠加蛋多加薄脆没有葱姜蒜的豪华特别版。
　　“你们看热搜了吗？”合伙人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直入正题，“我越看越觉得视频里那个人像是咱们戚小白啊！”
　　视频是一段儿监控录像，一位穿着休闲装、带着墨镜的女士，正在被一个男人纠缠拉扯，后来还险些被这个人拽走，还好最后一个行李箱飞了过来，将男人直接砸趴下。
　　大箱子真的就是笔直笔直地朝这边飞了过来，那叫一个快准狠，男人被砸中后就趴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但好像是因为箱子太重了，想把箱子推下去都很难。
　　然而就在下一秒，这看起来就不轻的箱子，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拿了起来，刚才扔箱子过来的也是她。
　　视频还算清晰，三位当事人的长相被拍了下来，那位被拉扯的女士只露了小半张脸，倒是那个扔箱子的小姑娘被摄像头拍了个正着。
　　“这里还有当时火车站其他人拍的视频，只不过都是从箱子飞过去之后才开始拍的，也拍到了正脸。”合伙人激动道，“这就是咱们小白没错吧？我记得昨天她就是这身衣服啊！”
　　戚白点点头：“这就是我啊，昨天我助人为乐来着。”
　　邬晓雅：“……”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戚白随口一句助人为乐，是这样一个助法儿，而且居然还能上一次热搜。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儿，那一男一女的信息好像被人特地删除过，只留下戚白一只狐成了视线焦点。
　　这个焦点倒也不是什么坏的方向相反大家都在说她在别人遇到危机的时候出手相助，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而且扔箱子的动作也很帅气。
　　更是有不少的人都在询问戚白的下落，想要找到这位帮了别人还不留姓名的好心人。
　　“那俩人就这么隐形了啊，全都在关注咱们小白。”毕竟是投资经纪公司的，合伙人在这些方面的嗅觉还是相当灵敏，“说起来那俩究竟是谁啊？”
　　邬晓雅对此也保持着警惕，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戚白身上，连忙追问：“当时怎么一个情况啊，那男的后来没有为难你吧？”
　　“没什么事儿。”戚白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后来被火车站的人带走了，女人说接下来的事儿全都交给她来处理就好，还向我道谢来着。”
　　邬晓雅叹了口气：“你怎么脑子一热就过去了啊，下次可千万注意着点儿，你那箱子没有十年搬砖头的功底可真是抬不起来。”
　　“谁让那个男的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抓着人不放手啊。”戚白的脸气鼓鼓，她是最看不过仗着先天优势就欺软怕硬的人了。
　　看她戚小白天赋这么高，力气这么大，有欺负过别人吗？
　　“而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戚白一下子就更加生气了，“而且，他居然还敢用狐狸精当骂人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诬蔑狐狸精了！”
　　邬晓雅：“……”
　　合伙人：“……”
　　等等，后面那个才是重点吗？！


第3章 新星学院
　　戚白在热搜上呆了整整两天，然而围绕着她的话题还是没有减弱的趋势，甚至有人把抓拍到她和邬晓雅一起坐地铁的照片也发了上来。
　　邬晓雅曾经带过两个比较红的艺人，网友们早知道她就是玄鸟的经纪人，所以很快就有人猜测，会不会这也是戚白出道前的炒作。
　　面对这样的阴谋论，邬晓雅一笑而过，从没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合伙人继续带着戚白二人考察小吃一条街的时候，邬晓雅接到了一个电话。
　　“新星学院？”
　　“对，我们海选还有几个名额，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请贵公司的签约艺人参加。”手机那头的人也是邬晓雅的老同学，是一位选秀节目的策划。
　　对面是老熟人了，邬晓雅也就没客气：“上次不是说人满了吗？”
　　“这不是又缺人了吗？”那人赔笑，“像是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很有潜力的新人啊，可以给你们留出两个参加海选的名额，这是咱们互利互惠的事儿。”
　　这位也是把戚白当成了玄鸟娱乐的新人了，邬晓雅在心里叹了口气。
　　邬晓雅这位老同学正在筹备的，是个名叫《新星学院》的选秀综艺。
　　这几年选秀又开始流行起来，有不少人盯上了这一块儿，各种综艺、直播层出不穷。《新星学院》只是其中一个。
　　要说这档节目什么可以期待一下的地方，估计不是最后的六个出道名额，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六人女团，而是它请了不少明星大腕儿当导师，导师阵容的豪华宛如娱乐圈过年。
　　而《新星学院》的这次海选，只会接收全国各地的娱乐公司送来的选手，对人数也有要求，不多不少正正好好108个。
　　网传这108人至今都没有凑齐，但是之前玄鸟想把自家公司名下那位专门拍杂志的模特也送去的时候，却遭到了果断拒绝。
　　这件事儿其实也在邬晓雅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多失落。但没想到，只过去了两天工夫就峰回路转，这次轮到人家上杆子找自己了。
　　“这我们还得再考虑考虑。”理智回笼，邬晓雅对手机那头的人表示，“等下再给你答复吧。”
　　这事儿真的还需要多多考虑，人家相中的是戚白，可万一戚白并不想去参加这个选秀，也是不能强求她们小狐狸的。
　　三人回到公司后，邬晓雅把这件事儿告诉了戚白，并且十分详细地分析了其中的利弊，询问戚白将来有没有想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
　　首先这个娱乐圈不是啥容易混的地方，就算是一轮游也会吸引很多目光，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善意多少恶意。
　　再者，万一戚白真的入选了，是要去训练营参加集训的，到时候几个人住一间寝室，她晚上就不能变回狐狸抱着尾巴睡觉了。
　　再加上戚白这个性格，她要真去了那么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邬晓雅还是有些担心的。
　　而碍于合伙人在场，她没提到现如今有很多妖都为了蹭点儿信仰之力，而跑去混娱乐圈的事儿。
　　可说实在的，以她们戚小白的天赋，还真不缺那么点儿信仰之力啊。
　　戚白对选秀件事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看上去还是听得很认真。
　　作为公司的幕后金主，合伙人还是象征性地劝了一下：“不用有心理压力，就当过去溜达一圈儿了，而且海选的时候还能看到好多大明星的，听说嘉宾导师还请了很多大牌，像什么戴木青啊，苏蓝啊……”
　　“苏蓝？”听到这个名字，小狐狸立马支棱了起来。
　　“你也是苏蓝的粉丝吗？”见到戚白这个反应，合伙人以为找到了同好，很是激动。
　　“那可是苏蓝啊，那眼睛，那眉毛，看人一眼都感觉能把人的魂儿勾走！”她握住了戚白的手“我老喜欢她那个《狐说》里的白应儿了，简直是我心中的女神！”
　　“不用再说了！”戚白与合伙人握在一块儿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倒不是激动的，而是被气得，“为了她，我也一定要去！”
　　苏蓝，澜城本地人，知名演员。十八岁出道，现如今已经过去十年时间，获得过好几个相当有分量的奖项，还是飞鱼奖最传奇的影后之一，被称作娱乐圈儿首席狐狸精。
　　苏蓝当年第一部戏就饰演了一只为祸人间的反派狐狸精，明明年纪不大，气场却已经完全可以驾驭这样一个妩媚妖娆的人物形象，甚至被网友们说是本色出演。
　　这十年间，她与狐狸精这个词儿结下了不解之缘，光是演出过的狐狸精形象就不下五个，说是狐狸精专业户也不为过了。
　　她最经典的一幕戏，就是侧卧在木质长廊上，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骷髅头，身后九条白色狐尾摇曳，眼睛半睁，似笑非笑地看着赶来杀她的主角团众人。
　　这一幕将她令人迷醉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散发着迷人而又危险的味道，一双狐狸眼更是勾魂夺魄。
　　曾经有人调侃，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狐狸精，那么一定就是苏蓝。
　　这个言论获得了广大网友们的支持，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真正的狐狸精们，尤其是东鳌足山上的戚小白。
　　刚开始关注苏蓝，戚白完全是被她这个狐狸精的名头所吸引的，再加上其本人演技精湛，气质突出，很快就圈粉了一只真正的狐狸精。
　　然而，苏蓝在网上的风评并不算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娱乐圈狐狸精这个头衔，总之苏蓝经常陷入各种各样的绯闻当中，其中更是不缺令人瞠目的、包含了伦理元素的大瓜。
　　虽说，其中大部分瓜和绯闻都迎来了反转，但是东鳌足山上的小妖们又不是天天都能上网，苏蓝的很多反转和澄清，戚白都没有看到。
　　所以，渐渐苏蓝苏影后在戚白心里的形象就越来越崩塌破碎，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个败坏她们狐狸精名声的坏人。
　　虽然，戚小狐狸曾经存了一整个图库的苏蓝各种经典狐狸精形象动图，经常拿出来欣赏。
　　但是粉转黑就是粉转黑，绝对没有再次转粉的可能性。
　　难道狐狸精就非得是勾引人的反派吗？
　　难道狐狸精就不能是一身正气高大伟岸的形象吗？
　　对此，东鳌足山上的狐族，尤其是以戚小白为首的狐狸精们表示不服！
　　带着‘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哪里像我们狐狸精了’的心态，戚白最终还是报名参加了《新星学院》的海选。
　　当然，苏蓝并不是她参加选秀的最大理由。
　　主要还是后来大毛姐跟她讲了获得人们信仰之力的好处，而且戚白自己又通过掷筊得知参加这个节目有利于找到她的狐珠。
　　这一对儿筊杯是大长老送给她的临别礼物，让她可以随时跟山中的神灵沟通。山上的大家也送了很多东西，这些小一点的物件她都是随身带着的。
　　山中神祠不仅供奉着山神，还有那些已经仙逝了的前辈们的魂灵，此外还根据修行的妖怪们信仰的不同，先后添置了女娲娘娘、西王母等神灵的神像，甚至还有一尊孙悟空像。
　　几百年下来，神祠越修缮越大，而大家得到的指示也从来没有出过错。即使已经离开了东鳌足山，有大家送的礼物在，戚白也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与山中的联系。
　　见苏蓝，找狐珠，顺便获得点儿信仰之力，戚白已经写好了未来计划。
　　“我们狐狸精的名声本来就不算太好了，这些年来还一直被当作骂人的话！”一提到这件事儿戚白就来气，“她简直是让我们本来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消消气儿，该上课了。”邬晓雅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下一秒就切入了正题“咱公司请的老师都走了，但是我给你约了个私教课，既然要去参加节目，就先好好学习吧。”
　　这位私教课老师，也是一位参加过选秀的明星，常看选秀节目的人会觉得她脸熟。
　　她也不是业务能力不行，只可惜运气不佳，蹉跎五六年时间都没能在任何选秀上获得出道位。
　　终于，在又一次落选之后，她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顿悟了自己可能压根不是吃这碗饭的命，干脆转行投身到了教育事业，变成了专门培训参加选秀的选手们的老师。
　　这位老师在下定决心不参加选秀后剪了个利索的寸头，看上去十分帅气有个性。她和邬晓雅有些交情，据说私教课直接给她打了个对折。
　　戚白去上课的第一天，就结识了两位一起上课的小伙伴，一个是签约玄鸟的那位杂志模特儿，另一位是个刚满十八的女生，名叫靳嫣。
　　靳嫣个头小，一头齐肩短发染成了浅棕色，又是桃花眼，不笑的时候都有三分笑意。
　　戚白看人时觉得人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她更习惯通过气味来认人。靳嫣身上就带着秋天落叶浸泡在雨水里的味道，清新自然，让从山里来的小狐狸很有一种亲切感。
　　而靳嫣本人也是个自来熟，很快就跟戚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这可真的是无话不谈，靳嫣不仅是个话唠，而且是个消息灵通的话唠。
　　靳嫣家里也是有娱乐圈背景的，这些天跟一同上课的小伙伴儿分享了不少八卦，有一些连她们老师都不知道的内容。
　　除此之外，她还分享了不少家里厨师做的甜点，三人经常下课后一块儿开茶话会。
　　戚白送了回礼，奈何她现在身上没啥钱，就把山上一位老乡给她的平安符送了出去，而同款平安符她还有好几个，自己脖子上就带着一个。
　　“这个是用供在我们山上神祠的神石打造的护身符，带着可以消灾避难。”戚白把护身符送出去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晚上可以放床头，能保佑你一夜无梦的。”
　　靳嫣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护身符，对这位来自大山里的同窗的赠礼相当珍重：“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
　　说着她已经把护身符放进了背包，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山上为什么要供一块石头啊？”
　　“传说，这是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遗落的一块五色石。”戚白煞有其事地解释道，“所以就一直供奉在女娲娘娘神像前，带着的人都会受女娲娘娘庇佑。”
　　靳嫣：“……”
　　所以，女娲补天的时候到底遗落了多少石头？！
　　并没有质疑同窗信仰的打算，靳嫣后来还是把这块护身符放在了床头。
　　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她们仨一起接受老师指导，学习专业技能，还一起听老师讲那娱乐圈过去的故事，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眼瞅着明天就是《新星学院》海选的日子，三人下课后的茶话会的话题也都围绕着海选，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108个人参加海选，最后能进去训练营的也就三十六个，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内定的名额了。”靳嫣身材娇小，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上去就像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里头。
　　“网传戴木青的外甥女儿也要参加这次选秀是真的吗？”模特儿问道。
　　“可不是真的嘛！”靳嫣坐直了身子，特地压低声音，“要不然以戴木青这个一年只出一张专辑，完全不参加任何活动的性格，怎么会突然来当选秀的导师啊？”
　　“要是能见到戴木青，一轮游我也认了。”模特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除了戴木青的外甥女儿，我还听说这次还有某个大导演的侄女，还有一个赞助商钦点的女团也要来。”靳嫣也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这些肯定是内定的啊。”
　　“这么多？”模特儿惊呼。
　　靳嫣收起了只剩下碎渣的点心盒，斗志越发高昂：“咱们得加紧练习了，要不然就真的没戏啊。”
　　模特儿却比较悲观：“咱们这些上头没人的……恐怕已经没戏了吧。”
　　“谁说我上头没人了？”戚白表示不服，“我上头的人，可要比什么歌手啊导演啊的厉害多了，没人敢惹，还相当受人尊敬！”
　　“真的？”相处小半个月，靳嫣是真没看出来这位同学也是上头有人罩着的，立刻就来了精神，“是谁啊？方便说说吗？”
　　受人尊敬这个词儿，怎么听都不像是来历简单的样子啊，靳同学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仿佛即将吃到今年最令人震撼的瓜。
　　模特儿同学也凑到了靳嫣身边，一副排排坐吃果果的模样，眼中闪动着求知的光。
　　戚白很严肃：“我说出来，你们可别被吓到。”
　　两人齐齐点头：“嗯嗯！”
　　“那一位，”戚白摸上了胸前佩戴着的护身符，表情相当虔诚，“就是女娲娘娘！”
　　靳嫣：“……”
　　模特儿：“……”
　　“这一位……确实很厉害啊。”靳嫣发出了对人类之祖万分尊敬的声音。


第4章 苏蓝
　　今天就是《新星学院》海选的日子，108位得到邀请的选手聚集在了大楼里，网络同步直播早已开启，选手们的每个动作都展示在了直播观众眼前。
　　后台化妆间，苏蓝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的粉刷正在她脸上做上台前最后的修容。
　　“你猜怎么着，扫地阿姨推开门一看，就发现厕所墙上都是鬼画符，镜子上还用红颜料画了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好友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着最新八卦：“后来，闹鬼的事儿就传开了，说是什么死了也惦记着工作的员工，简直是打工人的悲哀。”
　　明明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苏蓝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好友的声音越飘越远，逐渐变成了模糊的杂音，造型师手里的刷子轻轻刷在脸上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镜子前的灯仿佛变成了午后的太阳，自带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效果，苏蓝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睛。
　　“苏亮亮？”好友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听到苏蓝的回应了，凑近一瞧，就见这人连眼睛都闭上了，好像还在轻轻打着鼾。
　　苏蓝的小名儿叫亮亮，但是如今会这么叫她的，就只有这位跟他一起长大的好友了。
　　好友大惊：“亮啊，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没，我还醒着。”苏蓝被好友提高了几分贝的声音拉回了现实，立马睁开了眼睛，梦境消散，瞬间清醒，就像是刚才没睡着一般回着话，毫不心虚。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本就算是和缓的，语气又有那么几分漫不经心，听上去就跟没睡醒一样，所以连她好友也没听出来破绽。
　　“你最近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好友叹了口气，“真怕你哪天吃着饭睡过去，脸直接砸进菜盘子里。”
　　“最近晚上总失眠，所以白天会犯困。”苏蓝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没什么事儿，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好友隐约感觉到此人没说实话，但是她也知道，以苏蓝的性子，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所以她只是耸耸肩，就转过了身：“不跟你聊了，我得准备上台了。”
　　好友也是海选的导师之一，是一位相当有名的舞蹈演员，会担任这次训练营中舞蹈方面的老师。
　　而苏蓝更是因为好友一个劲儿的请求，才来参加这档真人秀的，正好她最近正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导师又没必要天天跟组，可以趁机偷个懒了。
　　苏蓝通过镜子看着好友朝自己挥手，也抬起手挥了挥，她这手骨节修长，肤色白皙，又涂着朱砂色的指甲，总是会让人想要多看两眼。
　　好友走后没多久，化妆间的门再次被人打开，是苏蓝的执行经纪人文芮。
　　苏蓝从镜子里看到了来人，轻声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文芮点点头：“都解决了，人来牢里，他以后都没办法再纠缠我了。”
　　化妆团队都是自己人，也知道她们这位执行经纪人最近有多走背字儿，说这些的时候倒也不用避着。
　　文芮前些天家里出事儿，请假了一段时间，苏蓝团队倒是不缺人手，没啥影响。
　　可文芮这次回老家，却让分手已久的前男友又死缠烂打地找了上来。
　　跟前男友分手大半年，文芮没想到那人还能一路跟踪自己来到澜城，而且还在火车站就要强行把她带走。
　　幸好后来她被火车站里一位同行的小姑娘帮了一把，趁前男友被行李箱砸得昏头昏脑，他抓紧时间用各种办法来解决了这个麻烦，让那人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然而，火车站里当时有不少人都看到她前男友被行李箱砸中的那一幕，还被拍下了视频，文芮作为苏蓝的经纪人，她这张脸可是很多人都认识的。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麻烦，也是不想让帮自己的小姑娘被当成了加害方。毕竟前男友那副样子实惨，文芮又在背地里一系列操作下来，把控住了事件的风向。
　　“说起来，我看了选手资料，那个帮过你的女孩儿好像也来参加了。”想起这事儿，苏蓝随意提了一嘴。
　　“还挺会把握时机的。”文芮对帮助自己的人很有好感，一点儿都不介意别人借了自己这阵东风。
　　一旁的化妆师提醒道：“苏老师啊，您还是多注意一下您自己吧，气色这么差，今天我都多盖了好多层才把您这唇色提上去。”
　　文芮也被提了个醒：“蓝姐，要不咱们还是换一家医院看看吧，你最近老是休息不好，从我请假到现在都多长时间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好啊？”
　　化妆师将绑着苏蓝头发的皮套解开，齐腰的亚麻色长发披散开来，苏蓝看了看化妆镜中的自己，并没有看出一丝疲态。
　　“不用了。”苏蓝将颊边的发丝撩到了耳后，“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儿了。”
　　事实上，最近苏蓝并不是睡不好，而是睡得太好了，晚上一闭眼睛就神智全无，任别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然而就这样了她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差，即使睡够了八个小时，身体也还是能感觉到僵硬疲惫，就好像熬了通宵一般。
　　而且她还老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就好像虽然身体睡下了，但是精神还兴奋着，神智脱离了身体在四处飘荡。
　　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但是苏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她每隔两三年就会出现类似的状况，过不了多久这种情况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以前她在剧组背剧本、拍夜戏的时候那么忙碌，身体上的不适也没有影响过她的状态，所以渐渐也就习以为常了。
　　化妆师忽然道：“要不咱们还是找人看看吧，我听说有几个大师可灵了，给咱们驱驱霉运也好啊。”
　　听到这话，苏蓝微微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对自己人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只是轻轻开口道：“我不信这些。”
　　文芮是知道自家艺人有多么讨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别人家艺人都上赶着找大师算卦、改运，甚至去养小鬼，结果她们蓝姐一提到超自然的东西就不高兴。
　　单单不信二字，完全无法解释她们蓝姐对于迷信行为的厌恶。
　　但转念一想，迷信科学就迷信科学嘛，也没什么不好的，总之文芮也一直没问苏蓝为啥这样讨厌那些东西。
　　“行了行了，咱们得相信科学。”文芮赶紧岔开了话题，聊起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直到《新星》的工作人员来通知选拔马上要开始了。
　　《新星学院》请到的导师一共有七个人，今天有两位不能到场，苏蓝就正好被安排在了五人中的C位。
　　108名参赛选手，按照今天的到场顺序依次进入演播厅，各种角度的摄像机直播着她们第一轮的表现。
　　这一轮会有将近一半儿的人被刷下去，也许在直播间中的表演，就是选手们唯一的高光时刻，每个人都争取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苏蓝也尽职尽责地品评着选手们的表演，临近中午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在她面前刷过存在感的身影。
　　苏蓝这个人团队凝聚力相当强，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极其护短，很在意被她滑进了自己人范围里的人。
　　所以，她也一直关注了自家经纪人的事情，知道文芮被眼前这个人帮过一把。
　　戚白站在一排五人的评审席前，并没有一丝怯场，按照私教课老师帮忙打好的稿子介绍了自己。
　　苏蓝对她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很不错，所以也愿意多开口说说话：“资料上说你才二十岁，应该还是个大学生，怎么会想要来参加选秀？”
　　看到苏蓝开口，戚白整个人都怔了一下，评委席的大家惊讶于这次苏蓝主动开口的同时，也看到了戚白的反应。
　　哦哦，这一定是苏蓝\苏老师\苏亮亮的小粉丝吧——大家不约而同地这样想到。
　　戚白如实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刚从山里出来，没上过大学，但是我经纪人已经帮我找了补习老师，等明年就参加高考。”
　　签了合同，邬晓雅现在就变成了戚白的经纪人，学习和考大学的事儿也是她提出来的，毕竟来人间一趟不体验一下校园生活怎么行。
　　苏蓝知道，即使是现在，也有很多人没上过大学，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个话题戳中了对方的短板。
　　回忆了一下资料里戚白填写的家乡地址，那里确实是个没什么钱的靠山小镇。
　　苏蓝曾经也去过，即使现在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为什么去的，她也依然记得那里不太好的居住环境。
　　很快，苏蓝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才艺表演上。
　　戚白跟上节奏，跟节目组要了张椅子，又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琵琶，这还是东鳌足山上一位成精三百多年的琵琶精送的临别礼物。
　　当然这不是人家琵琶精的本体，只是她在无数个山中岁月中做来解闷儿的东西，不完全化成人形的话，妖是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戚白会弹琵琶，也是那位琵琶精教的，山上的小妖基本都被她教会了，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音乐老师了。
　　虽然她教的曲子总是翻来覆去那么两三首，但每一曲都是经过千百年的口口相传，经过了千百年时间的打磨，每个音节都是精品。
　　那会儿戚白还不能长时间保持人形，一天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人形，不是跟在跟街坊邻里们后头学东西，就是跑到山下联网刷手机，倒是也学到了不少。
　　私教课老师知道这一点后，提议戚白可以来一个古风人设。
　　正巧她模样生得灵动，气质虽然偏活泼，但静下来的样子也是能唬人的，完全不会与古风违和。所以，也就建议她参加海选的时候可以露这么一手。
　　琵琶声和动人的歌声在大厅中回荡开来，一曲《琵琶行》功底炉火纯青，真把古词中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表现了出来。
　　琵琶声嘈嘈切切，歌声也婉转动听，两者结合更是相辅相成，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歌者的身上。
　　人们很容易跟着音乐的节奏走，或是清脆欢快时的喜悦，或是厚重绵长时的忧伤，苏蓝更是共情能力极强，仿佛置身于古词中的夜舟之上。
　　此时网络直播间内刷过弹幕无数，继刚才苏影后首次开口跟选手闲聊时刷过的一排排惊叹号过后，现在又多了一排排整齐的惊叹号。
　　“这也太好听了吧！小姐姐以后是不是要报考音乐学院啊？”
　　“我就是学琵琶的，这没有个五六年功底绝对练不出来，肯定是从小就学的啊！”
　　“太好听了，让我想起了我初中语文课上老师让我们背诵《琵琶行》时候的背景音乐，有点儿怀念。”
　　“这首歌唱得也不错哎，今天又收获了一个神仙颜值还多才多艺的小姐姐。”
　　“这歌声，这个手速，我可，我真是太可了！”
　　“这么好看又多才多艺，这就是我心中的古风女神啊啊啊啊！”
　　看了一上午的才艺表演，网友们难免会感到一些疲惫，现在又是吃午饭的时间，弹幕本来越来越少了。
　　但是，这一首《琵琶行》一出，整个直播间弹幕又炸开了锅，显然这段表演远超了大家的期待值。
　　在弹幕一片惊艳地感叹过后，直播间内选手的表演也结束了，这一首弹唱获得了导师评委们的一致好评。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前表演，戚白也是蛮激动的，想起了从前在山上的时光。
　　苏蓝对眼前这小姑娘的印象更好了，学着之前其他导师的模样继续把话聊了下去：“你的表演不错，你对自己的定位是古风吗？”
　　基本上现在啥都有个人设，这是艺人对自己的定位，也是吸引粉丝目光的东西。
　　如今古风正大热，引起了广大网友们的复古风潮，毕竟谁会不喜欢仙气飘飘的美人呢。
　　“不是啊，”某只东鳌足山上土生土长的小狐狸，在面对娱乐圈公认狐狸精的询问时，说了一句实话，“我是狐狸精啊。”
　　苏蓝：“……”
　　导师们：“……”
　　网友们：“……”


第5章 易拉饼
　　直播间弹幕陷入了几秒钟诡异地沉默状态，紧接着，一连串的杠铃般的笑声在屏幕上炸了开来。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新品种的狐狸精啊？”
　　“居然在狐狸精面前自称狐狸精，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
　　“大可不必，真的大可不必，为了那么点儿关注度不至于叫自己狐狸精。”
　　“有没有搞错，这么一张纯良的脸，究竟是怎么跟狐狸精搭上边儿的？”
　　“盒盒盒盒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我认知障碍吗？”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她真的是狐狸精啊。”
　　留下了一句真心话，邬晓雅默默关闭了弹幕功能，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
　　虽然网友们并非恶意地嘲讽，只是一些玩儿梗和调侃，但是一只真狐狸精被评价完全不像狐狸精什么的，还是让妖有些心塞的。
　　直播间的画面中，几位评审老师也是诡异地陷入了几秒沉默。
　　但估计是刚才戚白的表现被几人当成了是苏蓝的粉丝，这粉丝模仿偶像什么的，也不算啥新鲜事儿了，不知是谁先笑场了，大家也就跟着笑了出来。
　　苏蓝虽然没想到能见到一个跟自己撞了人设的小新人，但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狐狸精可不是好当的。”苏蓝笑着打趣儿。
　　这也是真心话，她自从跟狐狸精这个标签绑定，娱乐圈里只要有个跟她合作过的明星、导演、投资方出现了桃色绯闻，她都要被拉过去遛一遛。
　　然而真狐狸精却并没有懂她话里的意思，戚白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是经过了大自然考验的！”小狐狸自信.JPG
　　古风人设和狐狸精人设什么的，再也没有出现在聊天的话题中，环节继续进行了下去。
　　而今天戚白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邬晓雅的预料。
　　她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表演没出现错漏，接下来几个问题的回答也十分出色，这让邬晓雅同志感到十分欣慰。
　　最后，戚小白带着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A级评分离开了直播间。
　　108人参加初选，会获得A、B、C三个等级之一的评分，而最后能去训练营的只有36个人。
　　如果初选结束后A级评分的人不足36个，会去B评分的人中挑选拔尖儿的，而获得C级评分的人肯定是无缘训练营了。
　　三天的初选很快就结束了，跟戚白一起上过课的靳嫣，也顺利拿下了一个A级评分，而模特儿同学带着个B级的成绩遗憾离场。
　　本来在观众们的预想中，应该是ABC三个级别的评分各有36个人，比较均匀。但是，这次参赛选手们明显质量不错，评委们三天送出了40个A级。
　　这下节目方还得想办法从这40个人中淘汰下去四个，只拿到了B级的模特儿同学是肯定没戏了。
　　正巧模特儿合约即将到期，本人也没有续约的打算，更是不想混圈了，说是找一份工资固定的工作比较适合自己。
　　赶在戚白参加下个阶段的末位淘汰赛之前，邬晓雅请全公司总共五个人去吃了顿烧烤，就在合伙人已经确定要盘下来的烧烤店里。
　　是给戚白的庆功会，也是给模特儿同学的欢送会。
　　本来就没对入选这种事儿抱有过期待，模特儿也没感觉有多失落，只是两罐啤酒喝完，还是有些委屈要发泄一下的。
　　模特儿喝得有些多了，抱着戚白的肩膀呜呜哭诉：“我混了三四年微博才六千来个粉丝，其中还有一大半儿都是公司买的，可能当初就是入错了行，我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戚白的肩膀被人搂着，手和嘴还没闲着，撸串儿撸得贼起劲儿。
　　邬晓雅则安慰了几句，说接下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然而一旦有人安慰人的心理防线就会持续降低，模特儿哭得更凶了。
　　等哭诉完了自己这几年的心酸苦楚，模特儿已经缓了过来，还还不忘记提醒戚白：“以后你也得注意，现在娱乐圈儿里也不知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戚·半只脚踏进圈儿的真妖精·白：“……”
　　“反正姐姐我就停在这儿了。”模特儿松开了‘抱枕’，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半躺在了沙发椅里，还翘着二郎腿，也不知在对谁说话，“加油吧……我看好你！”
　　酒杯里装着最大最亮的那一盏顶灯，戚白拿起自己装胡萝卜汁的杯子，跟它轻轻一碰，是道别也是祝愿。
　　“加油吧，我也看好你。”她说。
　　第二天，就到了《新星学院》第二轮海选开始的日子。
　　选手们被带到了比第一轮海选那次更加大的演播厅，圆形的舞台一侧是七位评委席的位置，正对着评委席的方向则是阶梯状的观众席。
　　今天的比赛早有预告，还会对外出售观众席的票，今天就来了不少观众，有一部分是已经有些名气的艺人们的粉丝，更多的则是选手们的亲友团。
　　一打眼，戚白就瞧见了她们家大毛姐和来捧场的合伙人在朝自己招手，连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回老家的模特儿都来了，几人见她出现十分激动，胳膊晃得都快出残影来了。
　　戚白也十分高兴地朝她们打了招呼，接着就被靳嫣拉着去对面的选手席坐下了。然而很快比赛规则公布出来，两人又被分开了。
　　四十个人被分成了四组，每组淘汰一名选手，戚白和靳嫣并没有被分配到同一组。
　　而每一组都有一个专属的题目，在小组上台前都不会揭开谜面，也就是几乎没有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
　　靳嫣抽到了第一组，很快就结束了小组赛，并且成功留下。
　　结束比赛的选手一般都会离开，她们在选手席的座位也会熄灯变暗。而靳嫣不但没走，还跑去观众席坐下，就跟邬晓雅她们一块儿给戚白加油助威。
　　戚白在最后一组，而她们小组抽中的题目是——展现你的力量。
　　十人在舞台上站成一排，面对着今天到齐了的七人评委团，还真有点儿上学时在老师面前排队演讲的感觉。
　　每个人对于题目的理解都很不同，接下来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直面了大家展现能量的方式。
　　有一上来就飙高音想展示一下如何用嗓子震碎玻璃但是没成功的，有来了一段节奏极快的街舞不求最好只求最快的，还有直接打了一段太极拳说真正的力量就是以柔克刚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很是欢乐，这届选手真的让人惊喜不断。
　　表演结束的选手一个个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快就轮到了戚白表演。
　　直播间的网友们带着紧张的心情看着她，现场的选手和观众也直勾勾盯着她，可以说是对她给予了最高的重视。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这个题目貌似对于这位选手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戚白的身高在选手中只能算中等，身形也是偏瘦弱的，在全场众多高个子的衬托下，可以说真的十分娇小了，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力量的样子。
　　面对这个题目，她貌似就是一组十人中最容易被淘汰的那一个了。
　　唱歌需要底气，跳舞也需要力气，如果真的因为没有这个力气而被刷下去，说实话还真的有些可惜了。
　　然而，戚白本人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她目光扫过评委席，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人手里正在来回丢着玩儿的易拉罐上。
　　这位评委正是前些天一直缺席的戴木青。
　　她是一位实力派的歌手，长了一张很特别的厌世脸，也是懒散出了名，一年只会出一张专辑，但却因为特别而又无人可以替代的声线，跻身人气歌手的行列，拥有无数死忠粉丝。
　　戴木青察觉到了戚白的目光，瞧着这人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罐子，还觉得挺奇怪。
　　“请问这个罐子还要吗？”戚白是真郑重地问道。
　　戴木青手里的易拉罐儿早就空了，也没有拿新的出来喝，就只是在玩儿那个罐子而已，她正巧也玩儿腻了，就顺手把罐子抛给了戚白。
　　戚白接得很准，拿着易拉罐向四周展示了一下，向大家确认这确实是个平平无奇的空罐子而已：“接下来我表演个我的拿手绝活。”
　　全程围观人员与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睁大了眼睛，对于她接下来的表演很是好奇，毕竟没人知道她要拿一个空了的易拉罐做什么。
　　空罐子和戚白的大半个手掌一般大，只见她先是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罐子的上下两端，然后又加上了中指和无名指，一点点施力。
　　就在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只见那只罐子从中间往里窝进去了一块儿，并且发出了一声脆响。
　　然后，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大家齐齐整整倒吸一口凉气的下意识动作，整个罐子在下一秒被巨大的力道压扁，从易拉罐变成了易拉饼。
　　易拉饼安安静静待在那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掌心，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一种形状。
　　评委们：“……”
　　全场观众们：“……”
　　直播间网友们：“……”
　　这这这好像不是他们期待看到的那种力量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第6章 训练营
　　现场观众沉默了，直播间沉默了，七个评委导师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几秒，直播间的弹幕上才有人弱弱地开口：
　　“我没看错吧？她就那么轻轻一捏，然后就对这个造成了要在易拉罐上跳踢踏舞才能造成的效果？”
　　“这这这不可能，那么细的胳膊，那么细的手指，怎么可能啊啊啊！”
　　“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戴木青戴总亲手拉开的拉环，一口口喝光的饮料，我都要怀疑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了。”
　　“我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有这种力气，一定是有什么内幕，一定是节目效果！”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标签歧视的那一套？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有力气？再说戴总怎么可能给人当托啊！”
　　“啊这……我好像出现了幻觉……虽然但是……”
　　“这只狐狸精不用去迷惑纣王了，她可以直接把纣王物理超度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还记得狐狸精的那个梗啊哈哈哈。”
　　在弹幕开始多了起来，并且逐渐跑题的时候，现场的评委导师中倒是有人先动了。
　　行动的是一位武替出身的打星，名叫薛毅，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成名多年也依旧每天健身，就指望着有一天能遇到与自己相当的对手，来尽情切磋。
　　薛毅离开评委席走到戚白面前，但也没有离她太近，有些羞涩地伸出了一只手：“请问，能跟你掰个手腕儿吗？”
　　观众席一片哗然，更是有评委席上的人喊了一句：“唉薛老师，您怎么能跟人家小姑娘掰手腕儿啊？”
　　“我倒是想跟你掰手腕儿，但是你能徒手把易拉罐儿给捏成饼吗？”薛毅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对戚白笑了笑，“你刚才那一下子太厉害了，给我都看愣了。”
　　没有选手会拒绝导师带着善意的互动，更何况戚白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有信心的，她点头同意，节目组的人就搬上台来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戴木青来了兴致主动站出来要当裁判，节目组的人还给了她一面小旗子。
　　跟薛毅比较熟的人都知道，他这身肌肉并不是掺了水的，而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但是大家也知道，这位薛老师会平等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对手，不会分什么年龄性别，不会搞差别待遇。
　　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不放水，不轻敌，这才是对一个与自己平等的对手应有的尊重。
　　戴木青挥动了小旗子，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一分钟倒计时开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朝着压倒对方的方向使劲儿。
　　观众席的大家也好，评审席的几人也好，甚至是同一组存在竞争关系的选手们，都在心里给戚白暗暗鼓劲儿。
　　谁也不觉得戚白能在这里取得胜利，即使刚刚目睹了易拉罐变成易拉饼，但女子柔弱的标签深深烙刻在了每个人心里。
　　而且对手还是这位出了名不会放水的薛毅薛老师啊，圈儿里有多少人在跟他掰手腕儿的时候被碾压，自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大家只是期盼戚白不要输得太惨就好，毕竟是当着全国网友的面儿。
　　然而，现场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这些人认定了的标签开始动摇。
　　只见小姑娘那只瘦弱的手腕儿并没有被男人强有力的大手给压倒，甚至隐隐有着要把对方的手压倒的趋势。
　　双发的表情都相当认真，额头上有汗珠滴落，两只手因为太过用力都在微微颤抖，但是并没有哪一方趋于弱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皙纤弱的手还在和那只大手作着斗争，从来没有露出过哪怕一秒的破绽。
　　终于一分钟倒计时结束，两只手还维持着在中间的位置，居然打成了一个平局。
　　评委席上的苏蓝不由得带头鼓起掌来，看着戚白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点佩服，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对人产生敬佩的感觉。
　　热烈的掌声在场内响起，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甚至激动得找不到适合此刻心情的词语，只能在弹幕上刷过一排的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席上靳嫣激动地直拍自己的大腿：“啊啊啊啊戚小白你太棒了！”
　　而一旁的邬晓雅差点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们家戚小白终于长大了，学会控制自己的力气了。
　　戚白就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迎接她的还有更加热烈的喝彩，抬起头，她就看到了她们大毛姐给她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戚小白也很是欣慰的，今天也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力气没有酿成惨剧的一天。
　　毕竟入营前就把导师的手给掰坏了什么的，这种传说她才不想创造！
　　而就在这天之后，网友们再提到戚白，不会再说‘哦就是那个假狐狸精啊’，而是变成了“啊，我知道那个女力士”。
　　总之，戚小狐狸又在狐狸精的道路上越走越偏了。
　　选秀正式的入营名单还没有公布出来，但是戚白与靳嫣都已经在入选行列，结束今天直播回家后，他们就接到了节目组让她们准备出远门儿的消息。
　　大毛姐凭交情请的这位私教课老师，能手把手教的也就只有选手们入营前的内容，关键的事情还是需要靠学生们自己。
　　在入营名单正式公布的这一天，也就是三十六个女生要出发去山沟沟里特训的前一天，戚白和靳嫣请老师吃了谢师宴，地点还是在那家已经被合伙人盘下来了的烧烤店。
　　老师只能送她的学生们走到这里了，她参加了那么多选秀，都没能在观众心中留下名字，如今也只希望自家学生可以比自己好，走到一片新的天地。
　　老师酒量不行，戚白两人明天还要坐长途车，三个人也就没有喝酒，全都喝的是纯果汁。
　　“对了，你们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特训吗？”放下果汁杯，老师忽然问。
　　“我们现在哪儿能知道呀，不是说要明天直播的时候才会公布吗。”靳嫣腰板挺直坐在沙发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头稍稍仰着，就好像在等着别人提问了。
　　“你还能不知道？”老师白了她一眼，“别卖关子了，是不是跟那什么《新秀学院》同一个地点啊？网上大家都是这么猜的。”
　　“对，还是那所学校。”靳嫣点了点头，“倒也不远，就在澜城郊区，那不是本来有个村儿吗，后来人都搬走了，学校带着学生也都搬到了隔壁县城，老楼就空了。”
　　这个《新秀学院》戚白也是看过的，这是老师留的作业，让她们有空多看看别的选手怎么发挥的。那是一档男团选秀，跟《新星学院》同一家出品方，还是同一个赞助方。
　　老师吐槽了一下：“看他们选秀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那个学校在郊区，为什么设施都那么新啊，节目组过去之前还特地装修了吗？”
　　靳嫣摇摇头：“不是不是，这学校是两年前新盖的，而且还是一个从那个村儿里出来的商人捐的楼，所以各种设施齐全，还都是全新的。”
　　“两年前？”老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我看新闻说那个村子里的人早五六年前就开始搬迁了，去年就整个空了，两年前还能剩下几个孩子，为什么那人要捐这个学校啊？”
　　“可能是有钱没地方花吧。”靳嫣咂咂嘴，“但还有一种说法，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戚白很乐意捧小伙伴儿的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靳嫣：“什么？”
　　“据说……”靳嫣清了清嗓子，特地压低了声音制造神秘感，“据说啊，这个村子里曾经有个学校，但是因为背靠大山，有一年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学校就被泥石流给埋了！”
　　“村里的大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管的孩子们很多都住在学校里，那天泥石流又发生在深夜，好几十个人，都没能逃出去！”
　　“听说那些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人世，总有村里老人看到有孩子的亡魂游荡在山路上，哭着说找不到上学的路了。”
　　“那个商人知道了这件事儿，于是特地出钱出力建了这么一所设施完善的学校，就是为了让孩子们的亡魂可以有学上，不至于在山道上游荡。”
　　讲完了一个恐怖故事，靳嫣发现对面的老师和旁边的戚白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脸上连多一点儿惊奇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靳嫣嘟着嘴：“我讲得不好吗？”难道不是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吗？
　　“我来澜城快十年了，从没听说过这边发生过那么严重的自然\灾害。”老师叹了口气，“要真有几十个孩子遇难，新闻报道早就铺天盖地了好嘛。”
　　戚白双手托腮：“而且死了也要上学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更惨了。”
　　“这些传说可能是有夸大成分，但也是有一定真实性的啊！”靳嫣严肃道，“隔壁那个男团选秀里可是真的拍到过鬼影的！我们明天可就要去实地考察了啊，难道就不能先紧张一下吗？”
　　“害！”老师撇了撇嘴，表示无所谓，“紧张什么，这年头，谁家学校不闹鬼啊！”
　　靳嫣：“……”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是怎么回事。
　　戚白：“……”等等，你们人类的学校都是这么凶残的吗？！
　　新一轮的直播，从36个女生在广场集合开始，众人坐上了节目组准备好的大巴车，互相认识的女生们坐在一起，分享着自己带来的零食。
　　要吃零食就得趁现在，因为等进入训练营以后，手机钱包零食饮料全都要被节目组收走，节目要进行整整三个月拍摄，这些吃的还回来的时候啥样就不知道了。
　　啃着大毛姐特制的炸鸡腿、炸鸡柳、炸鸡米花，戚白看了看窗外后退的风景，耳边是靳嫣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的声音。
　　看着看着，窗外忽然就飞过了一只相当眼熟的乌鸦。
　　靳嫣也注意到了：“这一会儿我好像看到三只乌鸦从窗口飞过去了，不会是同一只乌鸦一直跟着咱们吧？天啊，怎么有一种恐怖片开头的感觉？”
　　戚白：“……”
　　不，那其实是她们家尽职尽责的大毛姐啊，这不是恐怖片，这是个职场片励志啊喂。
　　通往郊外的路越来越荒凉，慢慢车道上就只剩下这么一辆大巴，再往前开就连柏油路都没有了，只有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好在开到那个荒废了的小村子附近后又有了比较平坦的路，只是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破旧房舍，看上去更加荒凉了。
　　大巴车停在了一所学校外，跟越来越荒芜的景色成反比，这所学校不仅充满了现代气息，更是占地面积极广，还分成了南北两个校区。
　　《新星学院》的训练营在北校区，这里教学楼、宿舍楼、食堂、体育馆等建筑与教育和生活设备都相当齐全，还比对面南校区多了个游泳馆和图书馆。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三十六位选手将以学生的身份入住学校宿舍楼，而导师们也将担任班主任、教导主任等角色，据说是要完美复刻校园生活。
　　对面的那个校区，就是《新秀》的拍摄地点。
　　虽然《新星》和《新秀》的主题和大体形式一样，但是具体要拍的节目内容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这里早半个月就已经开工了，活动也不会跟女团选秀这边起冲突。
　　两边选秀使用的宿舍楼和教学楼甚至食堂都不在一块儿，估计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但因为是同一个制作方，同一个赞助方，今天《新星学院》的选手们入营，隔壁组特地空出了小半天给她们来了个迎接仪式，到时候会放在两个选秀网络剪辑版的花絮中。
　　众人聚集在北校区这边的操场上，直播还在继续，但因为已经中午了，也没多少人还蹲守在直播间。
　　欢迎仪式也真就是走了个过场而已，环节也十分简单，就是两方选手面对面站成两列，听导师们讲讲话，配合着鼓鼓掌就好了，搞得还有点儿像学生军训。
　　说是像军训，但并没有军训那么严格，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接下来的校园生活。
　　靳嫣凑到了戚白耳边，一个个给她介绍对面那些个男生：“你看那个染黄毛的，家里是开私立学校的，那个学校三年前*&%*……”
　　戚白歪着头听靳嫣八卦个不停，但注意力并没有在那个被八卦的人身上，但她假装听得认真，还在点头附和。
　　“他旁边那个戴耳钉的是个网红，之前直播带货，结果后来发现是假货！在他旁边……”靳嫣挨个儿介绍，但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停顿了一下，“唉？这人我还真没见过。”
　　靳嫣说不认识的人是个身材结实的男生，目测还不到二十，跟梳着周围各种造型各种颜色的头发比起来，那仿佛剃完头后刚长出来的一茬头发，真算是特立独行的了。
　　“怎么会有我不认识的人呢？”靳嫣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这人难道真是个纯新人吗？唉，那头发怎么像是个刚还俗的和尚啊？”
　　戚白说：“也许就真是刚还俗的和尚。”而且还是修为有成的那一种。
　　戚白注意这人很久了，妖精天生就能分辨人群中的修行者，而且以她的天赋，这么明显的佛寺香火气她不会嗅不出来。
　　靳嫣不怎么会收敛自己的目光，被她直勾勾盯着的那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幽怨的小眼神儿。男生往这边看来，在扫过了靳嫣之后，就把目光落在了戚白的身上。
　　察觉到了小狐狸的存在，他也是一怔，然后十分自然地朝着戚白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就差直接念一句佛号了。
　　戚白：“……”
　　这世道怎么了，和尚都要选秀出道了？！


第7章 102寝
　　简单的入营仪式结束后，就到了抽签分寝室的环节。
　　学校女寝都是下桌上床布置的四人间，每间寝室里都带有浴室和洗手间，每层楼两端走廊的尽头都分别有一个盥洗室和热水间。
　　宿舍楼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是选手们的住处，往上几层都是嘉宾导师与节目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
　　大家在体育馆里排队抽签儿，靳嫣胳膊搭在戚白的肩膀上，小声说：“能不能请女娲娘娘再保佑一下，让咱们住同一间寝室啊？”
　　戚白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我试试吧。”
　　几分钟后，靳嫣拿着和戚白一样写有102室的卡牌，表情十分丰富：“这也太灵了，我决定以后就是女娲娘娘的信众了！”
　　戚白：“……”你的信仰可以来得这么随便的吗喂！
　　选手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环境和分寝室，分班是明天的主要活动。
　　到时候三十六个人会被分成四个班，每一个班都会有一个嘉宾导师担任班主任，而班主任会根据选手们的情况，来挑选自己心仪的学生。
　　除了班级外，节目组还计划了周考、月考、运动会、秋游、校庆和期中、期末考试，力求还原一个真实而又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
　　来参加这次选秀的大家年纪普遍不大，有很多人大学都没毕业，自然也不是很想回忆一下艰苦的高中生活。
　　但是这一切对于戚白来说还是很新鲜的，没做过作业也没考过试的小狐狸，甚至还有点儿期待接下来的环节了。
　　“明天要是也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靳嫣嘟囔，“早知道我应该把你送我的护身符也带在身上，在娘娘面前多刷一下存在感。”
　　对于小伙伴儿可以瞬间产生的信仰不予评价，戚白静静听着对方的碎碎念，想着将来的校园生活，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一阵阴风吸引了过去。
　　她们录节目的这所学校叫做萍澜中学，学校背靠着的那座山就叫做萍澜山。
　　背靠着大山的建筑内能感觉到阴凉，而澜城的热一向不怎么长久，马上就要步入九月，夏天的热浪已经退去，就算是中午也开始能感觉到小凉风。
　　然而戚白在这阵小凉风中感觉到了一种特别不一样的气息，并非山风带来的凉爽，而是带着一丝阴森鬼气的阴凉。
　　寻着这股子凉气望去，她瞧见了体育馆大门处走进来了几个人，是因半途遭遇堵车而晚到了几个小时的导师嘉宾和她们的助理等人。
　　选手和导师们并没有搭乘同一辆车，大多数导师们坐的那辆车，因为几个不凑巧的红灯落后了，再想追上大部队的时候，前方路段又发生了车祸。
　　苏蓝坐的就是这辆车，只有几个跟节目组工作人员坐在一起的嘉宾跟着大部队到了，她和戴木青几个人愣是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
　　体育馆本来就比较通风，好些刚进来的人都要感叹一句真凉快啊。然而，今天一整天苏蓝都没有感觉到热，手脚也都是冰凉的，进入体育馆之后就更冷了。
　　一旦她开始晚上睡不好，那么通常也会出现这样手脚冰凉的情况，有时候还会感觉有人在自己脖子后面吹风。她去了很多医院也没有看好，这么多年下来都快习惯了。
　　一见到嘉宾导师们走进来，抽完签儿的学生们都立刻围了上去，想至少能说上一句话都是好的。
　　苏蓝一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点破绽，现在也还是笑盈盈地面对着说说笑笑的小姑娘们。
　　人群之中，苏蓝看到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山中迷路哇哇大哭时遇到的小狐狸。
　　那双眼清澈透亮，好似眼睛之中不存在人世间任何的烦恼。
　　两人的目光对视，苏蓝冲她眨了眨眼，一双外眼角上翘的狐狸眼里有万种风情。
　　对面的小姑娘也朝她眨了眨眼，并且对她挥挥手，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蹦蹦哒哒跑去找自己的朋友了，那小碎步还有点儿可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心情影响，苏蓝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这个感觉有点儿神奇，苏蓝心想。
　　而这头，戚白已经跑回到靳嫣身边，还拍了拍手，将刚刚从苏蓝身上抓走的阴气全都打散了。
　　别看阴气沾染在人身上就会造成各种问题，但这玩意儿一旦离开缠绕的人，其实并不能存在多久，很快就会被人间的阳气所稀释。
　　“怎么不去凑热闹？”戚白问。
　　靳嫣双手掐腰，十分自信的样子，仿佛世界上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害，这些嘉宾老师们的八卦我都知道，早就没有神秘感了。”
　　“那走吧。”戚白挽起她的胳膊，“咱们先去寝室看看。”
　　宿舍楼102室窗户朝东，但是因为窗外绿树成荫植被丰茂，楼层又较低，就算是大早上可能也见不着太阳。
　　在选手们抽完签儿之后，已经有工作人员给每张床铺贴好了名签，统一的运动服、运动鞋等等东西也被摆在了各自的桌子上。
　　抽完了签儿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饥肠辘辘的选手们多数都去了食堂，戚白和她的小伙伴儿则惦记着自己带来的那点零食，直接回寝室消灭违禁品去了。
　　戚白的床位是寝室里的001号，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她把餐盒拿出来放在了桌上，招呼靳嫣过来分享。
　　靳嫣不着急过去，她先是扫了一眼寝室，感觉一切都相当新奇，还深呼吸了几口气，评价道：“我感觉咱们寝室里都有一种甜腻的味道。”
　　“很正常。”戚白打开了保鲜盒，玫瑰鲜花饼和蜂蜜蛋糕混合的香气飘了出来，“要来一块儿吗？”
　　“唉？”靳嫣并没有理会小伙伴儿的不解风情，在寝室走了一圈，对着戚白对面的床铺双眼放光，“咱们和邵瞳同一个寝室啊！”
　　戚白回忆了一下，三十六个女生中确实有个叫做邵瞳的人，那好像是个有些高冷不怎么好搭话的姑娘，但是她唱功了得，身上还带着草莓、奶油与香草精混合的味道。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靳嫣转身，双手握在了一起，一副很激动的样子，满脸写着你快问我啊、你快问我啊、你快问我啊。
　　戚白递了块小蛋糕给她，随口问道：“她是什么人？”
　　“她就是戴木青的外甥女儿啊！”再也按捺不住，靳嫣激动得直跺脚，“天呐天呐，我没想到我能跟戴木青的外甥女儿一个寝室，一定是女娲娘娘保佑！”
　　没人知道戴木青的外甥女儿具体叫什么名字，甚至在这位外甥女儿要借着《新星学院》出道的消息传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戴木青还有一个外甥女儿。
　　但是靳嫣的消息来源一向比较可靠，多数情况下她自己能够过滤掉不实信息和夸大信息，尤其是在消息混杂的娱乐圈话题上。
　　“网传的那些外甥女儿其实是戴木青私生女的话都是瞎说的，仔细想想就知道年龄根本就对不上嘛。”靳嫣兴奋道，“对了，等会儿人来了可千万装作不知道，别给人家心理压力！”
　　戚白对于谁是谁的外甥女儿其实并没有多在意，反正她是遵循筊杯给予的指示来的，最后有没有出道位都不重要，更不太关心八卦。
　　两人很快就分吃完了带来的零食点心，还把保温盒洗净晾干收进了背包，等着节目组的人晚上过来查寝收东西。
　　刚收拾好没多久，102寝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刚刚八卦的主角走了进来。
　　那是个黑长发齐刘海儿的女生，个子很高，腰背挺直，确实与戴木青那张厌世脸有几分相似。
　　邵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朝着自己两位已经到了的室友点点头，抿了抿嘴，最后好像下了好大决心一般还补充了一句：“下午好。”
　　靳嫣十分热络地过去搭话：“原来咱们是一个寝室的啊，你好你好，我叫靳嫣，这个是戚白！”
　　面对靳嫣的热情，邵瞳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只是点头回应着，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这俩人身高差至少十二厘米，为了不让靳嫣感到压迫感，她还特地微微弓下了后背。
　　在交谈过一番后，靳嫣给戚白总结道：“好像也不是太高冷的，像是有些不太会跟人接触的样子，果然是戴木青的外甥女儿没错了。”
　　戴木青，娱乐圈知名社恐歌手，曾在访谈中表示不参加活动只是因为不想见太多人。
　　邵瞳安静得有些过头，收拾好东西后就一直坐在桌边看自己带来的书，靳嫣悄悄瞥了眼书名——《与人沟通的101个小技巧(精装版)》。
　　最后一个室友在临近吃晚饭的时候才到，那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短发女生，被染成了茶棕褐色的卷发也打理得十分漂亮，娃娃脸上还带着个装饰用的粉色圆形平光镜。
　　“我叫苗佳希。”女生介绍自己时还有些羞涩。
　　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戚白嗅到了巧克力混合新鲜坚果的香味儿，是和邵瞳同款的烘焙系列的味道。
　　人到齐后，靳嫣提议按年龄大小在寝室里排个序，反正她看过的影视剧里都这么演。
　　然后，一圈儿轮下来她发现自己才是全寝最小的那个，连看起来年龄最小的苗佳希都比她大四岁。
　　四人还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算是寝室中的第一次聚餐，还遇到了其他寝室结伴来的同学们。
　　四人回到了寝室，靳嫣抓紧时间玩手机，邵瞳还在看书，而苗佳希有些笨拙地换好了床单被罩，就坐床上开始整理明天要穿的运动服和运动鞋。
　　她的床铺在戚白斜对面，戚白看到她的动作，才想起来自己的运动服都没有拆封。
　　戚白试了试运动服，却在运动鞋上的问题上犯了难，主要是鞋子崭新崭新，鞋和鞋带都是分开的，她却不会穿鞋带——历史上哪只狐狸一下山就会穿鞋带呢？
　　自己胡乱穿了两次，鞋带已经被绑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模样，正在戚小狐狸发愁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个挡光的黑影。
　　邵瞳拿过了她的运动鞋，一言不发地将被穿得七扭八歪的鞋带解了下来，十分熟练地拿着鞋带在各个空洞中穿来穿去，最后还打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
　　十分高冷没有任何表情的、心灵手巧的、还特别团结友爱的邵瞳同学，在打好了蝴蝶结后还偷偷看了戚白一眼，直到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眼里全是开心和感激，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状态完美的鞋子递到了戚白手里，邵瞳同学又转过身去帮同样手忙脚乱的苗佳希穿鞋带了。
　　她的这位同学，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吧——拿着别人帮忙系好鞋带的运动鞋，戚白这样想道。
　　晚上六点，是早就通知下来的查寝时间。
　　节目组中担任寝务老师的嘉宾，带着摄像组的众人挨个寝室查寝收东西，戚白的102室排在查寝顺序的第二位。
　　寝务老师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女演员，年轻的时候因为结婚而息影，这几年离婚后复出，人气虽然不如从前，但却是嘉宾导师们中最受尊敬的一位老戏骨。
　　寝务老师也不像班主任那样要时常与学生们接触，是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工作了。
　　“现在你们每个人有五分钟时间打个电话，打完这个电话就要上缴手机。”寝务老师宣布规则，“除了手机，电脑、平板等等电子产品和通讯工具也是要上缴的。”
　　摄像组的人也带了直播设备，五分钟打电话时间也是给观众们展现自己的时间。按照床位编号顺序来，第一个就是戚白。
　　戚白拿出了手机，把电话打给了远在东鳌足山的大长老。
　　东鳌足山上没有信号，但是山下小镇里有个驿站是她们山的妖开的，平时大家的手机就放在那里充电，大长老平均每月会下山一次，查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驿站的妖不会接别人的电话，打来的电话都会自动转成录音，戚白交代了一下自己下山后的经历，说是已经适应了山下的生活，叫山上的大家不用担心。
　　“白奶奶，等我录完这个节目就带着大毛姐回去看你们！”
　　五分钟时间到了，戚白说完最后一句话，上缴了自己的手机。
　　寝务老师适时问道：“哎呀小戚是打给自己奶奶吗？还惦记着让老人不要担心，这孩子还挺孝顺的。”
　　戚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奶奶是我们山上照顾我最多的人，我从小就是在她身边长大的。”
　　寝室里其他三个小伙伴儿也没聊过自己的家庭状况，听到戚白是跟着山里的奶奶长大的，瞬间打开了心里的小本本，记上以后不要跟戚小白聊家里。
　　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还有脑补能力强大的已经在弹幕上安慰她了。
　　没有追问小姑娘父母去了哪里的问题，寝务老师又聊了几句后，就要开始搜她的行李了：“还有有没有什么违禁品，吃的喝的也都是要上缴的哦。”
　　面对着看起来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寝务老师也放软了语气，像是在跟小朋友讲话。
　　戚白保证道：“绝对没有了。”她总共就只有手机这么一个电子设备，吃的也早就解决完了。
　　虽然语气很软，但是老师在履行职责方面很是强硬，还说这话，就已经打开了戚白带着的行李箱检查起来了。
　　因为早就通知了六点查寝，到时候会翻行李箱和背包，所以大家早就把换洗的内衣收进了衣柜，节目组的人也不会翻这些。
　　寝务老师仔细翻找过了戚白的背包，在最里侧的夹层中翻出了两枚巴掌大的半月形物件，似玉非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这是什么啊？”寝务老师还觉得挺奇怪，毕竟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清楚是什么用途。
　　戚白如实回答：“这个是筊杯。”
　　寝务老师又问：“干什么用的？”
　　戚白道：“是占卜用具，可以用来沟通神灵。”
　　“哦，”寝务老师把一对儿筊杯放到了装满了手机、平板、PS5与各种被没收上来的零食的大箱子里，“那没收了。”
　　戚白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委屈：“为什么啊？”这又不是电子产品。
　　寝务老师：“咱们有规定，不可以携带通讯工具。”
　　戚白：“……”
　　寝室三人：“……”现在的节目组都这么严格的吗？！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神特么通讯工具！
　　半个小时后，102室的查寝直播结束，寝务老师带着摄像组众人转战隔壁的103室。
　　靳嫣和苗佳希走过来安慰了一下戚白，毕竟她是寝室里唯一被没收了两次‘通讯工具’的人。
　　然而，没了筊杯，戚白依旧可以与外界沟通，因为她身边还跟着一只大毛姐。
　　作为尽职尽责的经纪人，邬晓雅从繁华的市中心一路飞到了这荒郊野岭，在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后，还用嘴敲了敲102的窗户，叫戚白出来说话。
　　狐狸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三位被收走了手机的室友都早早睡下了，她还躺在床上精神奕奕地盯着天花板。
　　接收到了大毛姐传来的信号，戚白悄悄溜出寝室，变成狐狸的原型，从盥洗室的窗户跳了出去。
　　寝室里有纱窗，门口又有监控，倒是盥洗室只安装了防盗窗。
　　小狐狸看起来毛茸茸只是因为毛毛太蓬松了，实际上只有细长一条，完全可以从栏杆的空隙钻出去。
　　宿舍周围都是茂密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丛，小狐狸落在草丛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萍澜山中本来就有很多小型野生动物，兔子狐狸什么的更是不少，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也不要紧，戚小狐狸想，往山上跑就好，她绝对会被当成野生狐狸。
　　月色之下，一只赤狐蹲坐在了草坪上，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毛，身前还站着一只可以完美融入夜色的乌鸦。
　　所谓妖言鬼语，妖与妖之间有自己的沟通方式，不用张嘴就可以聊天，也不用发出声音，人也是完全听不到的。
　　“大毛姐你要一直跟组到我录完节目吗？”戚小狐狸问道。
　　“怎么可能，我就在这儿呆一宿，确保你没有啥不适应的就走了，还有好些工作呢。”邬晓雅道，“我看你们室友都是挺好相处的人，你这抽签的运气还不错。”
　　“那是。”小狐狸笑眯了眼睛，“对了你那边怎么突然就有工作了，不是全公司就我一个还在活动的艺人吗？”
　　模特儿合约到期走了后，玄鸟娱乐就剩下戚白和合伙人那位挂名字的亲戚了，然而那人就是来混三方协议的，并不打算顺道混娱乐圈。
　　“这不是你已经有点儿名气了吗，有些综艺也邀请你上，我正在筛选。”说到工作相关，邬晓雅的语气也欢快起来了，“而且还有不少艺人要签进来，公司可能不用关门大吉了。”
　　《新星学院》可是近期最火热的女团选秀，就算最后没有获得出道位，每位选手在节目中也可能积攒不少粉丝，这些热度可都是能够变现的。
　　于是，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名气了的玄鸟娱乐也再次进入了大众视野，这几天还签约了不少未来可期的新人。
　　说了说公司未来的发展，又嘱咐了小狐狸要好好与人相处，邬晓雅见戚白适应良好，就打算连夜飞回单位去了。
　　戚白想到了一件事儿，叫住了她：“大毛姐，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沾染上阴气吗？不是简单晒晒太阳就能消散的那种。”
　　“阴气？”乌鸦转过了脑袋，“七月半都过去好几天了，鬼门早关上了，按理说人不应该轻易沾染阴气的。”
　　在山下混久了，邬晓雅见过的人很多，也大概知道一些玄学相关的事情。
　　“是谁啊，你们室友吗？”邬晓雅道，“是不是她的八字比较轻，或者去了什么阴气重的地方？咱们澜城还是挺太平的，这几年也没听说有啥恶鬼，可能还是八字问题吧。”
　　传说澜城地下拥有一条龙脉，一直是聚集生气、阳气的地方，阴气在这儿根本留存不久。
　　在邬晓雅的认知里，除非是遭遇了什么恶鬼缠身，在一般情况下，人身上是不可能被久久不散的阴气缠绕的。
　　“这我也不太了解。”小狐狸搓了搓爪爪，“不过没关系了，反正都被我解决了。”
　　小狐狸笑眯眯.JPG
　　邬晓雅也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跟戚小狐狸道别后，就拍打着自己的翅膀飞走了。
　　小狐狸在草丛中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从原路返回寝室，却远远地看到有人走出了宿舍楼。
　　戚白定睛一瞧，发现那还是个她相当熟悉的一个人，柳叶眉，狐狸眼，亚麻色的长发齐腰，正是让她粉转黑了苏蓝苏影后。
　　然而，戚白现在看到的苏蓝还不完全是苏蓝，因为这只是苏蓝的一魂而已。
　　只见她目光呆滞，双脚离地，正在空荡荡的夜晚校园中没目的地飘荡着。
　　这是大半夜的突然魂魄离体了，而且离的就只有其中一魂而已，只保留着一个人的本能，可能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戚小狐狸不知苏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正想上前查看，却发现有一只新死的亡魂正缠在苏蓝这一魂身边，还十分兴奋地绕着她转圈飘。
　　“蓝蓝啊啊啊你现在是不是能看到我了呀？”这是个女鬼，被血粘得打缕儿的头发披散着，长裙上还带着血迹，两条胳膊也是很费力才能接在身体上。
　　“你看看我呀，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每一部作品我看过不下二十次！”女鬼的声音激动中还夹杂着一点小委屈，“我为你天天投票打榜刷话题，看到你连仇人都不追了，你就看看我好不好？”
　　草丛中的戚小狐狸：“？？？”
　　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了都要爱……吗？


第8章 女鬼
　　柴璞是个鬼，但她其实才当了十来个小时的鬼。
　　今早在出城的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疲劳驾驶的车子与一辆私家车相撞，两辆车的车主当场身亡。
　　柴璞就是那辆私家车的车主，隔壁疲劳驾驶那位变鬼以后，一直浑浑噩噩的啥也不知道，任由柴璞又踢又踹也没个反应。
　　柴璞也很冤啊，就是趁着假期开车去隔壁市看望家中长辈而已，也不知怎么就一下子车毁人亡了。
　　柴璞都踹累了，那位造成这起车祸的罪魁祸首还是一脸茫然，她觉得没啥意思，就在现场来回飘了飘。
　　在她感觉到太阳越升越高，阳气逐渐旺盛，在外头呆着已经不舒服了的时候，柴璞被一处特别阴凉的地方所吸引。
　　她飘过去一瞧，就瞧见了自家的姐姐。
　　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姐姐，而是妹妹粉口中叫的那个姐姐。
　　苏蓝有很多粉丝，妹妹粉和老婆粉居多，成天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动图都可以引得粉丝们激动尖叫。
　　顶着愈来愈大的太阳，苏蓝坐在大巴车里，头靠着窗，长睫毛忽闪两下，眼中蒙上了一股水汽，她看着长长的车流，缓缓地呼出了一口凉气。
　　从车窗的另一边近距离看着鲜活的偶像，柴璞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这这可是活生生的姐姐啊啊啊啊！
　　柴璞也不知道为啥这人身边这么凉爽，她还在第一次亲眼见到偶像的喜悦中，趴在车窗外就是一连串的鬼喊鬼叫，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不理智的追星行为。
　　一路跟在苏蓝身边，柴璞不知不觉就到了萍澜中学里。
　　她一路上都在试图跟苏蓝搭话，奈何人鬼殊途，苏影后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周围温度又莫名其妙下降了。
　　进入学校以后，柴璞才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回家的这个问题，但她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所学校里，没办法飘出校门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鬼呼上有鬼友发帖询问：为了追星，你做过对自己伤害最大的事情是什么？
　　柴璞披上马甲回复：为了追星，我从自由鬼变成了地缚灵，这算不算是伤害？
　　回到现在，为了寻找出去的办法，柴璞已经把学校逛了个遍儿，连萍澜山都上去转悠了一圈儿。
　　等到了深更半夜，她从山上飘下来，想着反正也没啥事儿了，干脆就顺着寝室楼的窗户一间一间地找，再次找到了她家偶像。
　　然而此时苏蓝的状态也很是不对劲儿——她离魂了。
　　柴璞又惊又喜，虽然不知道姐姐为啥会夜半离魂，但是魂魄状态是可以见到鬼的呀，她终于可以被偶像看到了啊！
　　一路缠在并不清醒的苏蓝魂魄身边，柴璞跟着她飘出了宿舍楼，还在极力介绍着自己，讲述着追星的辛酸苦楚。
　　然后，她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下膝盖，而跳起来拍她的小狐狸，在灵巧落地后，就十分优雅地蹲坐在了地上。
　　戚小狐狸表示：“当私生饭是可耻的行为，当死生饭也是。”
　　柴璞：“……”
　　戚白听柴璞讲了自己今天的经历，一狐一鬼一魂就在宿舍楼后面的草丛里，再往里走就是上山的路了，位置隐蔽，四周无人。
　　“我也不想当私生饭啊。”柴璞神色痴迷，“但是姐姐这么优秀，一见到她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她现实里比网上还要好看，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她！”
　　“然后等她三个月后结束节目录制走了，你可能还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当地缚灵。”小狐狸面无表情地道出了柴璞有可能的下场。
　　“对啊啊啊啊啊我接下来可怎么办！”见到偶像的喜悦被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冲淡，柴璞发出了哀嚎，“狐狸大仙儿！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啊啊啊！”
　　此前从不知道世界上有鬼的柴璞，也没想过世界上还存在妖魔鬼怪的可能，刚才实打实被一只会说人话，还能跳起来拍她膝盖的小狐狸吓了一跳。
　　但是在惊吓过后，她很快就镇静了下来，还试图摸人家狐狸大仙儿毛茸茸的耳朵毛，结果手被一爪子拍开了。
　　戚小狐狸坐在地上，身后的大尾巴摇啊摇：“学校只有三面围墙，背靠着大山，你要不要试着从山的另一面绕出去？”
　　“我试过了，但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被拦了下来，而且我也……”话说到一半，柴璞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要是听她说话的那只狐，毫无防备地被人抱了起来，两只前爪被人类的大手抓着，两只后爪使劲儿蹬着，试图挣扎出人类的怀抱：“你放开我啊啊啊！”
　　然而此时此刻的苏蓝苏影后并没有神志，只有本能，看到毛茸茸就要抱起来rua的本能。
　　只见那只可以一爪子拍开女鬼的手的小狐狸，一边喊着放我下来，一边被那双指节纤细修长的手顺着毛，从头摸到尾，连四只小爪爪都没有被放过。
　　柴璞：“……”她现在都不知道是该羡慕狐狸大仙儿好，还是该羡慕自家偶像好了。
　　五分钟后，面无表情挼狐狸然后挼了个爽的苏影后，将同样被挼了个爽的小狐狸放了下来。
　　毛茸茸离开了，手上残留的柔软与温暖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很快苏蓝这一魂又变得眼神呆滞表情迷茫，很是疑惑地看着自己刚才挼狐狸的那只手，好像有些失落的样子。
　　可能是心满意足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身体的召唤，这离体出走的一魂又慢吞吞地飘回了寝室。
　　戚小狐狸和柴璞察觉她又要走，于是一直目送着她魂归身体才放下心来。
　　“咱们说到哪儿了。”戚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毛，语气严肃正经，仿佛刚才那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狐不是她。
　　“就是我出不去了啊。”柴璞也找回了问题的重点，“白天我还试图跟在别的工作人员身边出去，但是那人出去了，我还被拦在学校里。”
　　“那就换一种思路好了。”戚白歪着头冲她眨眨眼，“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被超度？”
　　柴璞：“……”
　　明思是个弃婴，从小在寺庙里长大。
　　他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同一辈师兄弟中的大师兄，有个晚些入门的师弟直接比他大了三十多岁。
　　但是，现在的明思已经还俗了。
　　两个月前，师父让他去看看山下的繁华，顺便上个大学，要是历尽千帆之后依旧不为名利所动，还可以回来从头修行。
　　明思离开了自小长大的寺院，想着来看一看从前跟着师父下山修行时认识的朋友，但却误打误撞进了个什么选秀节目。
　　从来没见识过人间凶险的还俗小和尚，一脚踏进了最凶险的娱乐圈。
　　好在节目组的赞助方是他们寺庙的信众，也认识明思，对他照顾有加，一同录制节目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他是有背景的，也就没有欺负他。
　　虽然对离开寺庙后的生活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明思一直都感受着周遭的善意，就连白天见到的小妖怪都很是友善，他心里也是很知足的。
　　然后，就在这个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晚上，明思梦到了白天有一面之缘的小妖精，小狐狸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优雅坐着，还告诉他：“和尚，起床，该干活了。”
　　下一刻，明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余光瞥到了窗外飘着个满身是血的女鬼。
　　女鬼那张糊满了血的脸上笑得腼腆：“大师晚上好，听说，您能超度我。”
　　明思：“……”
　　第二天早晨五点整，还在被窝中的戚白等人，被广播喇叭放的《黄河大合唱》叫醒了，起床洗漱换上了新运动服，半个小时后大家在操场上集合。
　　今天早晨有绕着操场跑三圈儿的任务，跑完就可以去食堂吃早饭了。102寝室的四个人都是精力充沛的类型，也很适应新的环境，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头。
　　四人作为第一批跑完的选手，也是第一个手拉手跑去了食堂，扛着设备的直播人员一路跟在她们后头，还差点儿被甩开。
　　这时候大部分老师们都还没有起床，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戚白四人拿着点好的餐，找了张四人桌坐了下来。
　　一共七位嘉宾导师，昨天只确定了寝务老师，而四位班主任究竟是谁还不知道，靳嫣和苗佳希讨论着自己想进谁的班，邵瞳还是如昨天般安静。
　　靳嫣戳了戳戚白的胳膊：“你想跟着哪个班主任啊？”
　　戚白实话实说：“不是苏蓝就好。”
　　“哦哦哦我懂的，”靳嫣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嘛，粉丝都害怕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
　　戚·粉转黑·白：“……”不，你不懂！狐狸精的痛苦你真的不懂！
　　戚白的一笼包才吃到一半，就瞧见从大门口飘进来一只鬼，还在四处撒嘛，好像是在找什么人，正是柴璞。
　　“你怎么还在这儿？”戚白用妖的语言开口询问。
　　一下子就听出了这就是昨晚的小狐狸，柴璞寻着声找了过来。
　　虽然也在关注《新星学院》，甚至还是戚白的路人粉，但是柴璞完全没想到昨晚的狐狸大仙儿就是节目里那个跟打星扳手腕儿的人啊。
　　“原来您也是节目选手啊，我还在到处找狐狸来着。”柴璞笑了笑，已经没了昨晚的兴奋激动委屈愤恨等情绪，整只鬼都显得很平和了。
　　戚白还是有些纳闷儿：“怎么没被超度？”难道那个和尚不会超度？
　　“虽然还是没办法离开也不能去投胎，但是昨晚我听那位小师父讲经，略有感悟，心境也发生了变化。”柴璞平静地说道，“人世浮华都是过眼云烟，我不该为了一时的感受而放弃冷静思考的能力。”
　　戚小狐狸表示自己没听懂：“所以呢？”
　　“所以。”柴璞道，“我决定以后都佛系追星了。”
　　戚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确实……算是被度化了吧。


第9章 分班
　　苏蓝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在吸狐狸。
　　毛茸茸的耳朵，软和和的四只小爪子，蓬松的大尾巴，热乎乎的肚皮，每摸一下触感都是那么真实，完全不像在做梦。
　　除此之外，她还梦到了自己身边缠着一只满脸是血的女鬼，但是在梦中她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真傻了，居然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感觉。
　　那只小狐狸还会说话，还会让女鬼不要再纠缠自己，还会担心她为什么会大半夜地出来晃荡，真是——
　　真是只特别贴心地小狐狸啊。
　　醒来以后苏蓝感觉有点儿失落，而且还有些遗憾，在梦里她怎么就没有把脸埋在那毛茸茸的小肚子上吸上一口呢？
　　但是也不能要求太高，毕竟梦境通常是不能被本人控制的。
　　苏蓝自己住一间宿舍，宿舍提前收拾过了，并不是架子床，而是与酒店房间差不多的布置，只是小了一些而已。
　　她这次带了两个人在身边，一个是自家的经纪人文芮，一个是生活助理小绿，这俩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
　　小绿是个生活技能点满了的优秀助理，打扫、做饭、搞好人际关系什么的，对她来说都是小事儿。
　　估摸着自家艺人快起床了，小绿过来敲门送早饭。
　　注意到自家艺人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小绿关切地问：“昨晚又没睡好吗？”
　　“昨晚睡得挺好。”不想让助理担心，苏蓝如实回答，“就是突然想养一只狐狸。”
　　“狐狸？”小绿摇摇头，“蓝姐，你忘了你动物毛发过敏了？怎么忽然想养狐狸了，昨晚有山上的狐狸跑出来吗？”
　　按理说节目组来了以后学校里夜间都是灯火通明的，不应该有小动物跑过来啊，再者说她们蓝姐好像并不是对毛茸茸很感兴趣，这就很奇怪。
　　“就是做梦抱了抱狐狸，手感还挺不错的。”说到昨晚那个梦，苏蓝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红色大尾巴尖端的白毛毛，四只小爪子上的黑丝袜，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她，随着她一下下抚摸而摇摆的大尾巴……
　　从前苏蓝不在意被人叫狐狸精，本人也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喜爱或者厌恶，就是单纯的无感而已。
　　但是，昨晚梦里亲手挼了小狐狸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很能欣赏狐狸精的美，虽说昨晚那只与其说美不如说可爱更贴切就是了。
　　“这样啊。”小绿收起了空碗碟，给她们蓝姐出主意，“那咱们可以雇人养狐狸，让别人喂食、铲屎、梳毛、遛圈儿，咱们平时过去看一看就可以了。”
　　“……”苏蓝，“那狐狸到底是算他养的还是算我养的？”
　　这样还有什么养狐狸的灵魂和乐趣？
　　取消了云养狐的计划，苏蓝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与妆容，把门钥匙交给留下打扫卫生的小助理，就去了体育馆集合。
　　小绿先是把她的房间打扫了一遍、洗好了碗筷，接着就走到了苏蓝的床边，打开了两个枕头的枕套检查。
　　果不其然，枕头里已经没有了她昨天放进去的符箓，只剩下一捧纸灰。
　　把枕套也丢进了洗衣机里，小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师父，昨晚蓝姐好像又离魂了，这次安神符连一宿都没能撑住，这可怎么办啊？”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好像也在为此发愁，小绿耐心等待着，盯着洗衣机中转动的漩涡直皱眉。
　　随着手机这头和那头两声几乎交叠了的叹息落下，那边的人终于发话：“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叫你小师妹也过去。”
　　“真的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蓝姐吗？”小绿忽然问道，“如果蓝姐也能有防备的话，咱们会方便许多。”
　　“别了，她不想知道这些，就永远不用知道。”那边的人长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这辈子要护着她们的，这就是咱们的责任啊。”
　　起床铃是《黄河大合唱》，跑步的时候放的是《奔跑》，集合的时候又换成了《安妮仙境》，一整个早晨校园里就没有安静下来，广播喇叭表示自己很累。
　　三十六位选手在吃完早饭后在体育馆集合。
　　大家基本都是一个寝室里的人站成一堆，有一两个落单的，也很快就跟其他落单的人凑在了一起。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外头并不是多么晴朗的天气，尤其是在晨跑结束后，乌云聚集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大片，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但是体育馆中的氛围却并没有像天气一般令人感到压抑，反而轻松愉快得很，不知何时起，就有人带着一整个寝室跟别的寝的姑娘们联络上了感情。
　　“哎呀你们这才一晚上就有寝室统一的标志了？”有人看到了102寝室四人脖子上都带了平安符，“怎么花色还不统一的？”
　　“这是我们戚小白自己做的。”靳嫣就是她们寝室负责搞外交的人，只要有人搭话，她肯定第一个冲上前去，“我跟你说啊，千万别小看了护身符，我记得有一次#@￥%&……”
　　旁听的戚白听靳嫣讲得天花乱坠，有些想打个狐狸洞钻进去。
　　她们四个的护身符，其实是她今天凌晨做的，里面放了她的狐狸毛。狐毛数量也不多，就三四根儿。
　　毕竟夏天是狐狸换毛的季节，她身上的毛毛目前也不算多，等到冬天那才是真正的蓬松柔软。
　　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苏蓝离魂和柴璞被困两件怪事儿，戚小狐狸担心这地方可能有啥问题，于是她特地拔狐毛、剪围巾，做了几个护身符送给好友们。
　　作为东鳌足山上天赋最高的妖，即使无法修行术法，即使丢了自己的狐珠，但是戚小白还是有信心能震慑住其他邪祟的。
　　而用来包着狐狸毛的这个围巾，还是大毛姐硬塞进她行李箱里的。
　　虽然知道直播和录制节目的时候都要穿统一的衣服，但大毛姐还是给她准备了不少换洗衣物和搭配的小物件来着。
　　护身符是赶工出来的，而且戚白的手工技巧并不是很好，针脚都不齐整，但是寝室里的大家还是很开心地收下了礼物，今天还带了出来。
　　靳嫣还小声问过戚白：“女娲娘娘是不是告诉你这里不太好？”
　　她见过戚白那条围巾，如果不是必需的，她想不明白为啥戚小白要连夜剪围巾给她们做护身符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备无患嘛。”戚白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也许苏蓝离魂和柴璞被困都只是巧合，跟这个地点无关，但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戚小狐狸表示自己还是需要提高警惕的。
　　戚白还给苏蓝也准备了一个平安符，如果她下次还离魂的话戚白就能感觉到，可以过去再帮她一回。
　　但是，戚白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送给人家。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等今天晚上让柴璞把护身符塞进苏蓝的枕套里。
　　直播从大家晨跑的时候开始，但是很少有人大早晨起来看直播的，还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嘉宾导师们来的，所以直到导师们也抵达了体育馆，直播间里才开始热闹起来。
　　七位嘉宾中，有一位寝务老师、一位教导主任、和一位主持人，四位班主任则是演员苏蓝、歌手戴木青、打星薛毅，以及苏蓝那位好友，舞蹈演员邹琳。
　　今天的行程和分班考试时间早就公布在了网上，九点整正式开始分班，选手们将抽取面试号码，一个个到老师面前展示自己，回答老师的问题。
　　规则是每个班级固定人数九人，如果四位老师都没有选中这个人，将回到待定区，最后加入有空位的班级。
　　如果选手被两位或以上老师选中，则全凭选手意愿选择班级。
　　戚白翻开了自己的号码牌，001号三个数字相当醒目，寝室里的三人都向她投来了关切地目光。
　　“运气这么差啊？”苗佳希小声道，“前几个都是探路的马前卒，谁知道评委会选什么样的人啊？”
　　“也不一定啊。”靳嫣给她加油打气，“越是在前面名额越多，没准儿你还是第一个可以自己挑班级的呢！”
　　邵瞳沉默不语，只悄悄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是加油的意思了。
　　顶着室友们或担心或鼓励的小眼神儿，戚白第一个走到了体育馆最中间的评审席前，就像一位要接受面试的新生。
　　体育馆也有观众席，其他选手和寝务老师、教导主任等人就坐在长凳上围观，直播镜头也会时不时扫过她们。
　　苏蓝坐在左数第一个的位置，她旁边是戴木青，再旁边是薛毅，她好友则坐在了最右边的位置。
　　在自我介绍的环节过去后，工作人员送上来了一个签筒，四位班主任老师依次抽取里面的问题。
　　苏蓝展开了自己的题目，面不改色地念出了上面的字：“你对人与自然这个话题怎么看？”
　　戚白：“……”
　　观众席众人：“……”
　　直播间的网友们：“……”
　　这还真就是大学招生的面试题啊！
　　“人与自然是不可分割的。”作为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小狐狸，戚白对于这个话题可是有太多想说的了。
　　而对面的苏蓝听得极其认真，还时不时跟着点点头，虽然她完全不了解人与自然这个话题该说些什么。
　　苏老师当年当学生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听上去奇奇怪怪的面试题，但是苏老师真心看好眼前这位小同学。
　　本着对有潜力的同学的欣赏，苏蓝在戚白回答结束后，抬手就按下了左手边的红色按钮。
　　在下一刻，她桌子前的屏幕上也亮起了一盏红灯，这就是选定这位选手加入自己班级的意思了。
　　“我很看好你。”苏蓝说，“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班上的同学。”
　　看到了代表通过的红灯，戚小白十分开心，她身后观众席上的众人也相当开心，第一个上台的人就能有这样的发挥和认可，不容易啊！
　　问答环节继续，下一位提问者轮到戴木青，摄像机捕捉到了她看到题目时眉毛一挑，一边嘴角又往下弯了一下的画面。
　　在大家都要以为接下来会出现个‘你对全球变暖温室效应怎么看’之类的话题时，戴木青顶着厌世脸，毫无生气地念出了一个面试中常见的考题：“你最尊敬的人是谁，为什么？”
　　“我最尊敬的是我们山上的白奶奶，她几乎是一个人支撑起了一座山，山上的大家就没有不敬重她的。”戚白道，“我也知道，我能下山到城里来，也全是她的功劳。”
　　戚白回想起下山前的一个晚上，路过神祠，她看到了大长老跟先祖们留下的一魂谈心，一个个求他们支持自己下山的画面。
　　满头白发的老人，跟比她年纪更大的长辈谈起了自家小辈，时而担忧皱眉，时而喜笑颜开，被自家孩子牵动着情绪，就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大家长。
　　那天神祠里的烛火微暖明亮，每下晃动都仿佛寄托着长辈们对自家孩子的期待、担忧与祝福。
　　所以，就算没有狐珠她也永远不会回不了家，山上的大家都为她点亮着通向家的路。
　　“你会想有一天把她从山上接出来养老吗？”顺着这个问题，戴木青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她说自己留在山上会更开心。”戚白摇摇头，她记忆里就没见过大长老离开过东鳌足山，大长老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紧挨着山脚的驿站了。
　　大长老说过，在山上有着她的使命，只有履行职责才能让她觉得开心。
　　戴木青继续问：“那你将来会为了陪她回到山上吗？”
　　“如果城里还没有山上呆得舒服我就回去了。”戚白说，“从小她就教我，不能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即使是再怎么在乎的人也不行。”
　　“这一看就是我的学生！”戴木青来了精神头，一拍巴掌，红灯亮起，“生活理念和我完全一样，我要了！”
　　众人：“……”这到底是什么生活理念啊喂！
　　苏蓝看向了跟自己抢学生的这位小戴同志，知道她这是真的对戚小同学很感兴趣了，然而场上产生了危机感的并不只有苏老师一个。
　　“我倒是觉得她该来我们班。”薛毅见到自己早就认定的学生要被抢，还没念题目也点亮了红灯，“我这几天又去健身房加练了，我们可以随时切磋切磋啊。”
　　听到两人的话，苏蓝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两下，正欲开口，却发现坐在最右边的邹琳也突然间亮起了灯。
　　“你又亮什么灯啊？”三位嘉宾导师异口同声道。
　　“就是看你们都亮灯了，就我不亮，显得多不合群儿啊。”邹琳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跟着凑凑热闹啦。”
　　众人：“……”你到底是多怕不合群啊喂！
　　“是我先亮灯的吧。”苏蓝用手轻抚额头，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经提前开始了头疼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其他三人的争论声在她耳边响起，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谁家抢生源的时候还讲究先来后到啊，不都是谁抢到算谁的吗？”
　　“老薛，注意风度。”
　　“我还是觉得我们俩更投缘。”
　　“缘分这东西谁知道呢，没准儿培养培养就有了。”
　　“抢来的可都是孽缘啊。”
　　“这一定会是我们班的！”
　　评审席上的几人争论不休，有一组直播镜头切换到了选手这边。
　　只见被众人争抢的这位小同学，就这么静静看着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嘴争辩，时不时还会眨眨大眼睛，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直播间内，一条条弹幕刷过——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她居然还真能像狐狸精一样众人争抢。”
　　“天啊这就是新时代的狐狸精吗？”
　　“讲个笑话，红颜祸水狐狸精，一脸纯良戚小白。”
　　“哈哈哈哈哈今天她终于做到重新定义狐狸精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红颜祸水·狐狸精·小白：小狐狸跳起来打了您的膝盖.JPG


第10章 苏老师
　　直播间的弹幕与现场的观众席都活跃了起来，本以为第一个上台的选手肯定会被这个分班考打个措手不及，弄得笑料百出。
　　谁承想，笑料是有了，但却不是人家选手提供的，而是四位班主任老师提供的。
　　四抢一的这个场面谁都没敢想过，可偏偏第一个上台的戚小白愣是让这个名场面出现了，众人都在激烈讨论，就想知道她会选择哪一个班。
　　“来我们班吧。”戴木青首先抛出了加码，“我们班的福利是可以不用参加晨跑。”
　　邹琳双掌相合放在胸前：“我们班的福利是除了其他班的固定时间外，可以随意使用舞蹈室、音乐室。”
　　薛毅跟着道：“咱们班的福利是周考的时候有一次额外求助导师的机会，虽然我也不知道周考到底要考啥哈。”
　　苏蓝最后一个发言，一双狐狸眼笑意满满：“我们班的学生，每周都有一张食堂特别提供的甜品兑换券。”
　　四个班级都有一个专属福利，但这个本来是属于彩蛋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两个或以上老师都相中了同一名学生的情况，可以作为自己班级的加码。
　　节目组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个也许到了最后都可能用不上的隐藏彩蛋，会在第一位选手上台的时候就被公布出来。
　　毕竟这四位班主任，有三个都是特立独行的人，完全不会为了节目效果考虑，还有一个最怕显得不合群，永远随大流，别人都说了她肯定也要说。
　　于是，现场和直播间直接炸开了锅。
　　“我怎么没听说过每个班还有不同的福利？”
　　“这这这应该属于隐藏的彩蛋之类的吧，不是应该到了最后再公布出来吗？”
　　“啊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苏影后可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选秀节目，戴木青也完全不会顾及节目效果的啊哈哈哈！”
　　“有点儿像是四个人拿着不同的鲜花和钻戒在跟同一个人求婚啊有没有？”
　　“盒盒盒盒盒把彩蛋都炸出来了真不会是你啊小狐狸精！”
　　“前面那个，小狐狸精的称呼怎么还有点儿可爱~”
　　节目现场，戚白目光扫过四位都在盯着自己的班主任老师，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下，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苏蓝身上。
　　“我想进苏老师的班。”戚小狐狸双眼亮晶晶，表情完全看不出破绽，就真的好像是一个还没有粉转黑的苏蓝迷妹。
　　听到这个答案，苏蓝好像早有预料一般，面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戴木青发出了一声叹息，顶着那张标志性的厌世脸询问道：“能问一下，我是输给了甜品券吗？”
　　戚白立刻摇头，邹琳适时追问：“那为什么要选择小苏她们班呢？”
　　戚白实话实说：“因为我们都是狐狸精嘛。”
　　“哈哈哈哈哈！”
　　“盒盒盒！”
　　“蛤蛤蛤嗝！”
　　现场与直播间内同时爆发出了满场笑声，洋溢着快乐的气息，被这个老梗逗得直乐。
　　真·狐狸精·戚白：“……”这年头，讲真话都没有人相信了。
　　苏蓝走到戚白身前，亲手给她佩戴上了班级徽章，圆形的徽章上印着一个芒果的图案，而苏老师的班就叫做青春芒果班。
　　节目组的赞助商今年夏天出了四款新口味饮品，分别叫青春芒果、恬静白桃、多情葡萄和活力杨梅，正好就是四个班级的名字。
　　按照主持人刚宣布的规则，每个班级的第一个成员自动成为代理班长，等到分班结束后，班级里可以投票选出新班长。
　　除了班级徽章外，苏蓝还给戚白佩戴上了班长的袖标。蓝白配色的运动服本来就像是学校的校服，戴上了班徽和袖标后，戚白看着完全就是个学生样了。
　　“小班长。”苏蓝冲着戚白点了点头。
　　戚白也跟着点头：“苏老师好。”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模样，像是老师在鼓励自己很看好的学生，也像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从两人的灵魂中涌出。
　　现场响起了激烈的掌声，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欢腾——
　　“这是两代狐狸精的交接仪式吗？”
　　“有一种大狐狸对小狐狸说我要把我毕生修为都传给你的感觉！”
　　“要命，有画面了！”
　　“有没有感觉今天苏蓝特别温柔？”
　　“十年蓝粉表示，就没见过自家姐姐有哪次录节目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果然对同族就是不一样哈。”
　　“前边的你们够了啊哈哈哈哈我根本笑得停不下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苏蓝，戚白心里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莫名包含了开心、气愤、冒酸水和恨铁不成钢等复杂的情绪。
　　大概全世界被打翻的五味瓶加在一起，都调和不出来她心里现在的这种滋味儿。
　　但很快也没时间给她体会这种复杂心情了，戚白得离开体育馆去教学楼了。
　　靳嫣同学之前说的话很对，抽签序号在前也并不全是坏事儿。刚才主持人就宣布了新规则，每个班的代班长都可以带领直播间的观众参观教学楼。
　　每天的直播从晨跑开始，到晚饭结束，虽然每个选手都开通了自己的直播间，但是一般并没有时间与观众互动。
　　而互动则是可以让选手人气迅速增长的办法，等到了后期的人气投票环节，甚至可能关系到最后六个出道位花落谁家。
　　朝着寝室里的小伙伴儿们挥了挥手，戚白就带着直播的摄像师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参赛选手们大多是刚毕业的学生，甚至还有一些在校生，校园环境对于她们来说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戚小白是真的第一次见识校园生活，往教学楼走的这一路都迈着欢快的小碎步，直播间观众都能感受到她雀跃的心情。
　　分班面试会有录播，明晚就会在澜城电视台播出，这个周末各大视频网站上也会更新《新星学院》新一期的视频。
　　但是，选手们的个人直播并不会有录播，也就是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除了七位嘉宾导师的死忠粉丝，以及其他三十多个选手的亲友团，目前观看直播的观众很多都切换到了戚小白的直播间里，跟着她参观校园。
　　径直穿过操场，紧挨着女生宿舍的，就是北校区的德智楼，也就是教学楼。
　　教学楼有五层高，包含了各个班级的固定教室、画室、多媒体室、机房和图书馆。经过节目组的布置，现在几间大教室都被改造成了舞蹈教室和音乐教室。
　　一只脚刚踏进教学楼的大门，戚小白的眉毛向上扬了扬，一股阴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以及在走廊里追逐打闹的声音。
　　笑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就好像这死气沉沉的教学楼内，刚才真的有一帮充满活力的学生跑过。
　　终于想起了被自己落在身后的直播摄像师，戚白转过身去，发现摄像大哥除了跑了满身汗以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看来是根本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排除了节目组的恶作剧，又感受到了刚才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的阴气，戚白心里已经有点儿数了。
　　也许，靳嫣说的什么泥石流掩埋学校的确实存在一些夸张成分，但萍澜山中学闹鬼这件事儿大概率是真的。
　　“我还是第一次来学校，有点儿紧张。”戚白深呼吸两下调整状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介绍起了教学楼，“大家看这扇门，这里面就是图书馆。”
　　一楼大厅的装修很简单，只有左右两扇大门、一个电子屏和一个楼梯间，右边的门是厕所，左边的门后就是图书馆。
　　图书馆整整五层，但却能和教学区域完美分割开来，为了图书馆的外观设计，牺牲了楼道的采光，让整栋楼内的走廊都显得十分阴暗。
　　直播间也有观众感叹：“这楼怎么阴气森森的啊？”
　　“明明是这几年的新建筑，怎么设计成这样了呀，光线这么差？”
　　“我们学校建筑系的教学楼也是这样，为了造型牺牲采光，搞得我们建筑系老师在外校的人来参观时都不敢说这是建筑系的教学楼。”
　　“说实话环境有些吓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感觉看小班长在镜头前蹦蹦哒哒的时候就一点儿也不吓人了。”
　　“等等，小班长这个外号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完全不知道直播间里又有人给自己取了新外号，刷学生打开了左边的门，戚白领着观众进入了图书馆。
　　和阴暗的走廊完全不同，图书馆五楼全部打通，还有敞亮的透明玻璃穹窿顶，位于中央的螺旋阶梯可以通往任何楼层，而每一层都摆满了书架和桌椅板凳。
　　可刚一打开门，戚白就有点儿后悔了。
　　主要她一打眼儿就瞧见了有两只小鬼飘在书架之间，还有一个拿螺旋楼梯的扶手当滑梯在玩儿。
　　小鬼们年纪顶多只有十岁的样子，玩儿楼梯扶手的那个最小，可能才四五岁，他们穿着统一、干净又整齐的红白配色校服，胸前还佩戴着因外力变得歪七扭八的校牌。
　　校牌上并没有标明班级和姓名，只统一写着萍澜山中学五个大字，连校徽都没有，看来这几位就是学院里的‘学长学姐’们了。
　　小鬼们很快就被戚白吸引了注意力，飘过来围着她打转儿，还特别兴奋。
　　“这就是来录节目的大明星吗？长得真漂亮呀。”
　　“我好久没见到活人了啊！”
　　“这就是活人吗？哈哈哈真想让她陪咱们玩儿啊！”
　　戚小狐狸：“……”抱歉，让小鬼们失望了，她还真就不是个人！


第11章 脸黑
　　装作完全不知道有三只小鬼绕着自己转圈儿，戚白接着带大家参观，而图书馆里的三小只也完全没有要跟着出去的意思。
　　每个班级的固定教室都在教学楼的二楼，音乐和舞蹈教室在三楼，而四楼和五楼都是不对选手们开放的。
　　带着直播间观众参观了一遍德智楼，戚白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越来越重的阴气，但是这些阴气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威胁，基本上晒晒太阳啥事儿没有。
　　四五层应该才是这帮小鬼们的大本营，平时都锁着门不让人进的。
　　但是小鬼们身上并没有多么浓烈的怨气，也不知道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和柴璞一样，都是被困学校出不去。
　　东鳌足山的消息并不闭塞，戚白也早有听闻人间的妖魔鬼怪貌似是有个什么部门在管理的，如果这所学校真的有问题，肯定是会有人来处理的。
　　现在学校里不仅没有作祟的恶鬼，甚至还有困住鬼不让出去的结界，也许就是那个部门的处理结果吧。
　　既然节目组被允许在这里录制，就说明了小鬼们的无害，所以虽然要与小鬼们共处三个多月，戚小狐狸也是很安心的。
　　转了一圈儿，扛着设备的摄像大哥示意，她可以去多媒体教室坐着跟观众说说话，还会给她打开一台电脑，让她看着弹幕互动。
　　弹幕上的话也是五花八门，有十分羞涩地跟戚小白打招呼的，也有询问怎么才能练出她这样力气的，还有说她是狐狸精界的希望之星的。
　　弹幕上一直刷着哈哈哈哈哈，这次互动也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总之，戚小狐狸看得是相当开心，也回答了网友们的不少问题。
　　很快地，分好了班的学生们也陆续抵达了二楼的这间多媒体教室。在最后一名学生到来后，个人直播正式结束，主视角的直播开启。
　　午饭时间之前，大家都在这里等待教导主任宣布未来三个多月的校规。每个班的人被分到了一起，102寝的人也被分开了。
　　最后寝室里跟戚白同班的只有苗佳希一个，靳嫣去了邹琳的葡萄班，邵瞳则是进了薛毅的杨梅班。
　　靳嫣之前就跟戚白分析过，邵瞳肯定是不会选戴木青那个班的。
　　毕竟她又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暴露跟戴木青的关系，万一以后大家发现戴老师在节目里徇私，岂不是要被群嘲了？
　　苗佳希也跟戚白说了一下她走了以后发生的事儿：“小嫣和小瞳也是被两个老师抢的，就是我，最后还是通过调剂进来的。”
　　第一个选手登台，就发生了四位老师同时看中一个学生的名场面，导致接下来直播间的大家都提高了期待值。
　　然而，虽然大家的表现也不至于因为明珠在前而黯然失色，但多多少少还是让期待值过高的观众们有些失望的。
　　据说上午的观众多数都涌入了戚白的直播间，小狐狸或成最大赢家。
　　担任教导主任一职的嘉宾，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歌手，比寝务老师的年纪还要大很多，现在都不出新作品了，是老一辈艺人中当之无愧的无冕歌后。
　　可能是每一位教导主任都自带三分威严，本来柔和的面庞，在穿上教师的职业装后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接下来，你们每天早晨五点半起来晨跑，六点早饭，八点开始训练，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午休，下午两点到六点也是训练时间，六点到十点可以开直播，十点半准时熄灯。”
　　“周六都是周考，周日是自由直播时间，每个月会有三场周考和一场月考，月考是末位淘汰制，最后六名将离开学校。”
　　“运动会在十月初，十月中旬会有一场期中考试，十月末会有秋游，十一月中旬是文艺演出，十二月初就是期末考试了，通过期末考试正式毕业的只会有六个人。”
　　教导主任宣布考试的规则，考试安排就和很多学校一样，作息也差不多。
　　而每一位学生除了需要遵守校规校纪以外，还要努力争取毕业的机会，听上去倒是比一般学校严格得多，毕竟一般学校不会不让学生毕业。
　　“每次月考结束都会有六名学生消失，这是什么学校？”苗佳希小声在戚白耳边吐槽，“是恐怖片儿里的鬼学校吗？”
　　戚白：“……”怎么说呢，咱们这里也许真的就是个鬼学校啊。
　　此时此刻听到楼上小鬼们追逐打闹声的狐狸精这样想道。
　　教导主任宣布完规则，就到了每位班主任上台说话的时间。
　　除了对自己班里的同学们加油鼓劲儿、强调班风班纪外，班主任们还可以对其他班的学生们说上一些话。
　　“希望大家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积极学习，良性竞争。”薛毅看向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芒果班众人，“还有希望苏老师班的大家一定要坚持下来！”
　　被点名的班里九人完全不知道为啥要被多嘱咐这么一句，接着上台的戴木青也只是看着苏老师班的位置，轻声说了句：“要坚强。”
　　苏老师的学生们：“……”
　　轮到邹琳讲话，她倒是准备了一堆想要说的，说到最后，她也和前两人那样目光幽幽地看向了靠窗的这个班：“你们要加油啊。”
　　其他班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而苏老师班上的九人在接受了三波祝福之后，也感觉有点儿发毛。
　　最后还是苗佳希弱弱地举手了：“邹老师，请问为、为什么您和戴老师薛老师都要特地给我们班加油啊？”
　　邹琳看着这个班的目光都很复杂，瞟向苏蓝的那一眼更是包含了各种学生们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说呢？你们苏老师可是非常严厉的，而且……”最后，邹琳轻叹了口气，“而且她的脸特别黑啊！怎么想被她挑中的人脸也白不到哪里去吧？”
　　学生们：“……”
　　苏蓝：“……”
　　苏蓝，是个不信命的人。
　　即使抽签永远不占优势、要坐的公交肯定晚点、还从没有中过再来一瓶，但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是命有多差，更不会想去改命，连转发锦鲤都没有过。
　　用邹琳的话来讲就是，见过不被命运眷顾的人，但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被命运眷顾还活得如此光芒万丈的人。
　　就算抽签永远不占优势，苏蓝也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将败局转为胜局。
　　为了应对车晚点，她总是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儿。
　　虽然从来都没有中过再来一瓶，但苏蓝早就习以为常，放平了心态。
　　于是，苏蓝养成了凡事都要靠自己，拔尖儿要强并且追求完美的性格。
　　她发小儿邹琳从小就知道这些，并且对此相当佩服，虽然邹琳也是个练舞蹈的，对于体型体态严格把控，但是远没有苏蓝对自己这么狠。
　　很快地，圈内一些和苏蓝关系好的人也都知道了她的性格，更知道了她脸究竟有多黑。
　　有一回，戴木青还不信邪，让苏蓝帮自己手游十连抽试试，就想看看苏蓝的脸究竟能有多黑。
　　这次之后，戴木青看着自己十连抽多出来了十张R卡连一个SR都没有的卡池，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原来，世界上还真的能有脸黑至此的人！
　　其实，脸黑成这样也算是一种玄学了。
　　但苏蓝并不是个相信玄学的人，甚至还有些讨厌听到别人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说让苏蓝去什么灵验的庙宇里拜拜这种话了，毕竟本人不信，他们也没有办法啊。
　　与她相熟的人都觉得挺佩服她的，真没想到还能有人在如此逆境之中混得风生水起，简直就是为了挑战困难而生的。
　　总之，带上了三位别人班的班主任老师的祝福，苏老师班上的同学们开始了全新的校园生活。
　　班主任的活儿其实也不算累，因为唱跳这种专业课还是由专门的老师来上的，苏老师只要关注一下学生们的状态就好。
　　今天是正式开始课程的第一天，午休时间过后，大家全都去了舞蹈教室学习即将录制的主题曲。
　　主题曲需要唱功也需要舞蹈的基础，三十六人每人能有一句歌词，半个月后也会在三十六个人中选出一个C位。
　　开学第一天，大家学习的精神头正是最充足的时候，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苏老师也心里生出了一种身为老师的唏嘘。
　　教学楼开放到晚上六点，六点之后要锁门的，苏老师也是到了六点后就基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到了她的自由活动时间。
　　今天苏蓝休息得很早，还不到十点就洗漱睡下了。临睡前她的助理小绿还抱着枕头跑过来，问她一个人睡怕不怕，用不用她睡沙发上陪着，被苏蓝拒绝了。
　　苏蓝表示：“这么大人了，我还能被梦吓着？”
　　然后，几个小时后苏蓝就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而是来到了教学楼内。
　　苏蓝：“……”
　　和以往几次不一样，今天的苏蓝特别清醒，就像并不是在梦中，而是梦游离开了宿舍楼一般。
　　但是，离开地面的双脚，和周围时隐时现的孩童嬉笑声，都说明了她现在真的就是在梦中而已。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白天一直待在教学楼里，所以晚上也梦到了教学楼。
　　清醒梦什么的也不是不存在，苏蓝这样想着，还觉得挺新奇的。
　　教学楼一到三层的灯都熄灭了，但是图书馆和四到五层却灯火通明。鬼使神差地，她往有光亮的地方飘去了。
　　虽然深夜的学校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虽然半夜的读书声怎么听怎么有一种空灵飘渺的感觉，但是……但是作为一个坚定地无神论者，苏蓝她——
　　她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但就算害怕着，人也总是有向往光明的本质，苏蓝还是下意识地就朝着光亮的地方去了。
　　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还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孩子的声音清脆动听，带着未曾被世事磋磨过的天真。
　　顺着一间亮着灯的教室门缝向内看去，苏蓝看到了孩子们拿着课本，正在老师的带领下朗读古诗词。
　　这些孩子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红白配色校服，但却并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最大的孩子应该能上高中了，最小的才三四岁的样子。
　　说起来，好像以前看过新闻，一些缺少教学资源的地区，会把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凑到一块儿上课，说是上课，实则就是在看孩子。
　　但是萍澜山下的小村庄不是早就已经空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孩子？
　　正在奇怪这件事儿，苏蓝稍稍走了下神儿，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朗朗读书声已经停了。
　　孩子们和老师都发现了正在门后的她，可能是难得见到一次陌生人，好奇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孩子们整齐地扭过了头看向门口，一双双又大又圆、带着不谙世事的黑亮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向了她。
　　苏蓝：“……”
　　与此同时，宿舍楼102寝，戚白从梦中惊醒。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的狐狸毛毛燃烧化成灰烬，受到了一点儿惊吓，她睁开的眼睛变成了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野兽的寒光。
　　戚白坐起了身，很快，加速的心跳平息了下来，小狐狸的眼睛也变成了人的样子。
　　她感觉到的是她通过柴璞塞进了苏蓝枕头里的那枚护身符，毛毛都烧没了，护身符现在也完全失效了。
　　也就是说，她们苏老师可能又离了魂。
　　戚白：“……”
　　戚小狐狸坐在床上，一脸迷茫地思考狐生。
　　这这这要不要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啊喂，现在距离苏老师上次离魂有过去二十四小时吗？！


第12章 山海衙门
　　教室内，是一双双紧盯着门口的天真大眼睛，教室外，是被盯得汗毛倒竖的苏蓝。
　　然而苏蓝的恐惧只持续了零点零一秒。
　　圈儿里总有人迷信，鬼也怕恶人的说法流传甚广。不知不觉间，苏影后戏瘾爆发，在恐惧过后想到了自己现在也是飘着的这个设定。
　　于是，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肢体僵硬地飘进了门，竟与这诡异的深夜教室没有半点儿违和。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你比鬼更鬼，那鬼也会害怕你。
　　原本站在讲台上的那位老师，可能还真被她这表现吓了一大跳，苏蓝往前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飘一步，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
　　等到苏蓝也走到了讲台上，女老师干脆绕了一大圈到了另一边，嘱咐了孩子们一句让班长领着上自习，她就有些慌张地飘出了教室。
　　以毒攻毒，圈内好友诚不欺她！
　　继续被十几双眼睛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苏蓝看了看孩子们，又看了看黑板，只见十分先进的电子黑板上，用标准楷体写了一首诗。
　　电子屏黑板上，从时代背景到创作环境，从人物性格到人物心理，全方位解读了这首诗的方方面面。
　　于是，十分尽职尽责变成了“代课”的苏老师，十分自然地拿起了那位女老师倒扣在桌子上的语文课本，带头读起了这首诗。
　　于是，匆忙来到教学楼里找魂儿的小狐狸柴璞，就看到了苏老师正站在讲台上领读，讲台下则是一群双手叠放在一起、齐声跟着她背诵着《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的小鬼们。
　　苏蓝：“杨花落尽子规啼。”
　　小鬼们：“闻道龙标过五溪。”
　　苏蓝：“我寄愁心与明月。”
　　小鬼们：“随风直到夜郎西。”
　　戚白：“……”
　　白天教人，晚上教鬼，如此敬业，如果有感动冥府十大活人的评选，她都想要帮她们苏老师报个名了好吗！
　　戚小狐狸的到来扰乱了课堂纪律，注意到一抹火红火红的身影在自家班级门口摇晃着大尾巴，小孩儿们的注意力全都跟着那条尾巴在走了。
　　狐狸尾巴跟着左摇右晃，小朋友的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晃。
　　还有一个脑袋歪得太厉害，整个头都被晃掉到了地上，在地上滚了两圈，才被捡起来重新按回去。
　　然而就算是目睹了这么惊悚的一幕，讲台上的苏蓝也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是双眼无神，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的样子。
　　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停下了，苏蓝自然也不再开口，完美带入一个无情的领读机。孩子们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大门口，她也自然而然地朝门口看去。
　　于是，苏蓝就看到了一只优雅蹲坐的大尾巴小狐狸，那一双水灵灵的圆圆眼正看着自己，眼神中还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而小狐狸身后飘着的那个……那个柴姓粉丝，苏老师好像并没有在意，毕竟这里很多人都是飘着来的。
　　二十分钟前，戚白感受到了苏蓝的护身符被烧掉了，便猜测她这是又离了魂。
　　柴璞那里也有一根她给的狐狸毛毛，之前戚白就告诉她这个可以用来联络，只要狐狸毛烧掉了就去找狐狸大仙儿汇合就好。
　　戚白再次从盥洗室的窗户钻了出去，让被她叫过来的柴璞飘上去看看，确定苏蓝的身体完好无损，正以十分规矩的睡姿躺在床上。
　　然后，一狐一鬼就跑遍了校园寻找苏蓝跑丢了的魂儿，并未在操场等空旷的地方找到她的踪迹，戚白就决定去教学楼里看一看。
　　白天她在楼里遇到了几只小鬼，知道他们一般会聚集在四楼和五楼，而四五层从外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有进来后才会发现这里灯火通明，还有朗朗读书声。
　　感叹着这居然还是一群爱读书的小鬼，戚白一间间教室走过，寻找苏蓝的身影，然后就在这个四年一班里看到了苏老师教书的画面。
　　苏蓝还惦记着自己现在这个木头人的人设，不能有太大动作，她正思索着接下来这个清醒梦会如何发展，就看到刚才飘走的女老师又回来了。
　　女老师不是自己回来的，她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姑娘。
　　那是个穿着民国时期新式校服的女生，素净的蓝衣黑裙整齐利落，连个褶皱都没有，她的年纪看起来也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校长，这……这个？”女老师也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十分钟，门口又出现了两个新客人，原本这个突然飘过来的生魂就已经吓了她一大跳了好嘛。
　　被叫做校长的女人，则引起了戚白的警觉，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阴气与煞气，这居然还是个百年厉鬼。
　　厉鬼在妖精和同类们的眼中真的就是煞气四溢，自带让人瑟瑟发抖的Buff，没看柴璞都已经被吓得躲墙角去了。
　　小狐狸改变了优雅的蹲姿，四爪着地警觉地盯着这位校长，背上的毛毛都有了要炸起来的趋势。
　　“别着急。”厉鬼校长双手摊平放在胸前，一副十分无害的模样，柔声安抚道，“我们这里可是正规的学校啊。”
　　校长的名字叫小燕儿，死的时候才刚满二十，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
　　大概一百年前，她女校毕业没多久，就成了孤儿院里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孤儿院的孩子们普遍存在先天缺陷，更加需要人耐心地教导，好在小燕儿老师也十分尽职尽责。
　　后来外敌入侵，小燕儿老师为了保护学校里的学生，而死在了敌人枪下，最后却也没有能让学生活下来。
　　百年后，她神志清醒的时候，早就已经为自己和学生们报了仇，成为了传说中盘踞在某座洋楼中的厉鬼。
　　孤儿院早就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座洋楼，这座城市也变了模样，熟悉的朋友们更是已经故去，好像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她存在过的证明。
　　百年前的乱世，她这样的小人物，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没有谁会铭记她的模样，没有人会用一辈子时间呼唤她的名字。
　　现在，小燕儿老师想要回家看看。
　　她一路走一路看，竟找不到一丁点儿熟悉的东西，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凭着零星记忆流浪到萍澜山附近，小燕儿老师没找到家人，却发现了游荡在山路上的小鬼们。
　　萍澜山一带确实发生过泥石流灾害，并且有一整个学校的住校生葬身于此，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学生们在山道上游荡二十年，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自己的学校，更找不到将自己丢在老家的家人。
　　小燕儿老师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虽然不曾走遍整个神州大地，但她知道自己也许回不了家了。
　　于是，小燕儿老师干脆在萍澜山下开办了学堂，收留了这些迷失在山道上的学生。
　　百年光阴过去，现在又多了不知多少先进的科学知识，小燕儿老师负责看孩子，孩子们负责给她讲述祖国这些年来的变化。
　　原来在她浑浑噩噩当厉鬼的那些年，时代已经变得不一样，现在大家都过上了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安定日子。
　　哎呀真好呀，小燕儿老师心想，能亲眼看到祖国发展成如今的模样真好啊。
　　再后来，一路追踪洋楼厉鬼而来到萍澜山下的山海衙门众人，见到了小燕儿老师和她的学生们。
　　因为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小燕儿老师被山海衙门招安了。
　　山海衙门还出资建造了如今的萍澜中学，把那些个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或不想投胎的小鬼，全都扔进学校里读书了。
　　差不多两年时间吧，学校里的小鬼们越来越多，最近又来了不少新的老师，按照大家生前的年纪分了好几个班级，萍澜山中学已然成了一家规模的知名鬼校。
　　“所以，山海衙门就是现在专门负责抓鬼的部门吗？”小狐狸问。
　　来到了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的校长室里，小狐狸乖巧蹲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上，面前是盛在精致白瓷杯里热气腾腾的红茶，对面是端着茶杯品茶的小燕儿老师。
　　四年一班的女老师已经回班级上课了，苏蓝和柴璞也在校长室里飘着。不是她们不想坐下来，只是一个还惦记着人设，一个还惦记着在偶像面前的形象。
　　小燕儿老师放下茶杯，看小狐狸的表情有些奇怪：“你不知道吗？现在妖魔鬼怪想到人间来都要通过山海衙门认证的。”
　　暖色灯光下的办公室，茶几与沙发椅被生机勃勃的多肉植物所包围，然而，小燕儿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却认戚小狐狸越脑补越觉得心凉凉。
　　“山海衙门成立距今一千三百年，本来是几个神兽与大妖为了维系人间安定建立的，后来到了一百年前才有了人间的和尚道士这些修行者加入。”
　　“现在人间灵气稀薄，人间修者们就成了山海衙门的主要战斗力，专门负责处理妖魔鬼怪的事情。”小燕儿老师忽然问，“你不知道山海衙门，那你身上的盖章是怎么来的？”
　　上一秒，戚小狐狸还沉浸在‘完了完了，她戚小白遵纪守法二十年，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私自来人间的偷渡狐’的思维风暴里。
　　下一秒，听到小燕儿老师这句话，她整只狐又陷入了迷茫：“什么盖章？”
　　小燕儿老师伸手碰了碰戚白的耳朵尖尖，小狐狸身前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大、由各种符号组成的红色图案，两秒后图案消失，这就是盖章认证后的印记了。
　　戚白也感受得到了，刚才她一直带在身上那枚石头护身符发烫了一下，显然这个什么印章是盖在了那上面。
　　“就是这个。”小燕老师说着，平和而又认真的表情一点没变，就又要伸手去摸那对儿竖起来的毛茸茸耳朵。
　　然而她并没有摸到毛茸茸的耳朵，只摸到了毛茸茸的爪子，因为她的指尖被那只小爪子拍开了。
　　戚白严肃道：“不准随便乱摸！”
　　小燕老师将耳边碎发拨到一边，眨眨眼看向了一旁的苏蓝：语气还有点儿小委屈：“可是昨天我看到她摸到了啊。”
　　戚白转头看了眼苏蓝，然后立刻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她那是偷袭！”
　　话音刚落，戚小狐狸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苏蓝这样老实？
　　仔细一想，没有神志的生魂应该做事全凭本能的，但是今天的不仅没有上来就吸狐狸，而且还像是有意保持了一些距离的样子？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自控力的样子好吗！
　　戚白再次转头，她发现苏蓝的眼神虽然空洞，但并非昨晚那样呆滞无神，再加上她这放弃吸狐狸的反常操作，戚小狐狸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猜测——
　　她她她，该不会是……根！本！就！清！醒！着！的！吧！


第13章 班长
　　自从新的萍澜山中学建成，山海衙门已经陆续送来了几百个小鬼。
　　再加上几十个志愿者鬼老师，学校里现在已经有了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各个年龄段的班级，比九年义务教育还多了三个年级。
　　至于学龄前儿童，能听得懂人话的也被送来了，还听不懂人话的，或者根本无法沟通交流的，也有专门送他们去的地方，在山海衙门的总部大楼。
　　在一个荒村的后山山脚建学校什么的，听上去总有一种鬼故事开头的感觉，虽然这较真儿起来还真就是鬼故事没有错。
　　因为这一怪异举动，两年来其实有不少探险爱好者、灵异爱好者和网红主播前来打卡。
　　荒芜的村庄、幽暗的山林、学校夜半的读书声……这活脱脱是个恐怖电影的取景地啊！
　　就算来打卡的这些人都看不到妖魔鬼怪吧，但是他们的行为还是影响到了学校的正常教学氛围。
　　正巧山海衙门在娱乐圈也有不少人脉，有人就提议干脆找个节目组到学校里来直播，向世人证明这确确实实就是一所普通学校，并不值得大家来这里打卡。
　　等到节目的余温过去，应该也就不会再有人会记得萍澜山中学了，小鬼们和老师们也都可以恢复正常上课了。
　　于是，萍澜山中学就迎来了《新星学院》和《新秀学院》同一出品方的两个节目组。
　　原本南校区被租出去了，学生们也就集中到了北校区这边。后来北校区也被租出去了，学生们就只能集中在教学楼的四五层活动了。
　　“所以网传《新秀学院》直播中途出现鬼影，还真就不是节目组炒作？”戚白想起了之前听靳嫣等人讨论过的话题。
　　“那肯定是炒作。”小燕儿老师严肃道，“我们学校的学生又没办法被摄像机拍到，而且他们很乖很听话，绝不可能去捣乱的。”
　　戚白：“……”
　　但这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天了，她们《新星学院》这边也从没有出现过闹鬼的传闻。
　　自从有了如此先进的教学设备，小燕儿老师也学会了不少的新词，虽然因为不熟悉过于先进的设备而从讲台退居校长室，但她依然是萍澜山中学的主心骨儿。
　　租借学校的事情也是她答应下来的，主要她还是想让自家学生们，以及自己，多看一看现在的人和事儿。
　　读万卷书，现在虽然还不能行万里路，但是也总要多看一看外边。
　　既然自己走不出去，那就让外边的人过来嘛，这是最简单明了的解决办法。
　　“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跑，附近设了结界，一般的鬼只能进不能出。”小燕儿老师看向了柴璞，笑得十分温和，“不过你放心，下周你可以跟着山海衙门来维修结界的人一起出去。”
　　柴璞本来想开口道谢，但嘴还没张开就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最后只能把千言万语化为一个代表感激的点头微笑。
　　“她这样跟学校有关系吗？”小狐狸抬起前爪，指了指窗户边飘着的苏影后。
　　一个影后的自我修养，就是接了一个人物之后就从身到心化身成这个人物，于是苏影后现在还在尽职尽责扮演木头人儿。
　　“她是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小燕儿摇摇头，“但是学校里现在有净化阴气鬼气的法阵，为的就是保证节目组的安全，所以，她这样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事儿。”
　　简单来讲，这个锅她们萍澜山中学不背。
　　戚小狐狸歪歪脑袋：“那有没有办法不让她再离魂了。”
　　小燕儿继续摇头：“我还活着的时候又没有离魂过。”
　　苏蓝依旧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而小狐狸露出了真·狐疑的表情。
　　花盆架上，有几盆多肉植物在夜里悄悄开了花，白瓷杯里的红茶也一点点变凉了，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小燕儿老师站在窗口，朝着远去的几位客人挥了挥手。
　　带着满腹疑问，小狐狸和一鬼一生魂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下一刻，她似有所感般地回过了头，抬起上半身，用两条后腿站立，也朝校长室的窗口挥了挥爪爪。
　　教学楼到寝室楼慢慢走的话也就十分钟距离，这十分钟里戚小狐狸无数次悄咪咪看向飘着的苏蓝。
　　所以……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有意识的呢？
　　妖言鬼语只有妖魔鬼怪可以听懂，但是已经离开身体的生魂肯定也是能听懂的啊，毕竟这已经算是鬼的范畴了。
　　戚白刚说了那么多话，要是对声音敏锐一点儿的人，可能已经从声音认出她了好吗！
　　但是，如果苏蓝只是一魂离体，只有本能没有意识，也就自然记不住她离魂时的所见所闻。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才会在魂魄归体后，感觉做了一场梦，隐约记得梦中内容。
　　可是如果是整个魂魄都离开了身体，那么她就是清醒着的呀，这样一来她回去之后就会很清晰地记得这一切啊！
　　这一路上，苏蓝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看上去和昨晚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但是那些反常的事情还是无法解释。
　　总不能才一天的工夫，一个毛茸茸爱好者就转性了吧？！
　　将魂儿送到了寝室门口，小狐狸眼瞅着她飘飘悠悠地钻进了自己房间的窗户，戚白在跟柴璞道别后也从盥洗室钻了回去。
　　啊啊啊啊管她呢！小狐狸觉得自己再这么思考下去早晚得秃，到时候就变成古今中外第一只秃毛狐了！
　　于是，她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决定随机应变。
　　毕竟也不是谁都可以在一个晚上接受世界上真的存在鬼，而且还有会说话的狐狸这种设定，没准儿会被当成梦呢——某只会说话的小狐狸这样想道。
　　从栅栏窗的空隙钻进了盥洗室，小狐狸刚落地就变成了人形，穿的还是昨晚那条印着樱桃图案的白色蕾丝边睡裙。
　　伸了个懒腰，戚白正要往寝室里走，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同样穿着睡裙的女生走了进来，与她擦身而过。
　　女生长发披肩，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在往下滴答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不适应新的环境，她好像没怎么睡好的样子，脸上能看到比较明显的黑眼圈儿。
　　女生趴在了窗台上，从睡裙口袋中摸出了一根柠檬味儿的棒棒糖，叼着糖望着窗外。听到了戚白要离开的脚步声，她忽然道：“我不会输的。”
　　戚白没有理会同学的自言自语，还在往大门口走，女生立马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在跟你说话唉。”
　　戚白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棒棒糖，过了一秒才对女生刚才的话有了回应：“哦。”
　　这一声哦，从一声变成了二声，又转为三声，最后落在了四声上，可谓是抑扬顿挫，毫不敷衍。
　　没有直接询问你谁啊这种话，戚白嗅到了空气中的橘子与茉莉花茶的味道，仔细回忆了一下，认出这好像是跟自己一个班的骆雅，骆同学。
　　并没有怎么观察过自家同学，戚白对于骆雅的印象只有海选时这个人认认真真看着评委老师们的样子，以及同班后认真听讲的模样。
　　总之，这貌似是一个在学生时代会很受老师们喜欢的好学生的模样就是了。
　　“我要当班长。”骆同学表示，“我还要当C位。”
　　这周的周考就是选出每个班里的C位代表，在下下周录制主题曲MV之前，会从四人中选出一个绝对的C位。
　　然而，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证明，这个班长和C位之间存在着任何联系。
　　但是大家很容易把班长啊、副班长啊、学生会长啊之类的职位，和优等生这个词儿联系在一起，所以大家几乎是默认了班长就是班级里的C位。
　　不管是不是，骆雅都要当上这个班长。
　　骆同学，是一个很要强的同学。
　　她从小到大都是班长，是小学时站在一帮少先队最前头，给学弟学妹们系红领巾的那个，大学更是学生会的主席。
　　虽然因为经常与老师接触，再加上疏于沟通，她在同学中间一向人缘儿不佳。但是她从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可以给她认可的老师才是她关注的重点。
　　从小到大，她就从没让自己待在某个默默无闻的位子上，所以这次她也一定要当班长。
　　“那你加油。”并不明白小同学的执念为何如此之深，戚白学着网上的图片，给她比了两个心，一手一个。
　　骆雅：“……”
　　骆雅嘶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这个不知是在给她加油还是在同她挑衅的人问：“你这个棒棒糖是哪里来的呀？”
　　难得遇到了如此真诚的棒棒糖同好，骆雅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又摸出了一支葡萄味儿的棒棒糖扔给了戚白。
　　戚白接过棒棒糖，撕了包装纸，叼着糖，酸酸甜甜的葡萄口味让狐心情愉悦，她迈着小碎步，一脸笑眯眯地走向骆雅。
　　骆雅警觉起来：“没有了，那是最后一个。”
　　戚白又问：“那你的棒棒糖是藏在哪里的呀？”
　　骆雅：“……”不是，授人以鱼就算了，为什么她现在还得授人以渔啊喂！
　　天大亮，晨跑、早饭、班级集合，选班长。
　　通过昨天一天的相处，各个班的大家也都了解到了同班同学们的状况，就和从前小升初开学前两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昨晚苏蓝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看到了大半夜还有学生的校园，还有一大堆之前从没听过的词儿，另外还有前天在梦中出镜过一次的小狐狸。
　　都说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投射，难道她真的因为被人叫了太多年的狐狸精，而对狐狸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执念吗？
　　直播镜头前，苏蓝难得稍稍走神儿了那么一秒，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梦中的小狐狸。
　　说起来，梦里那只小狐狸还会说人话来着，而且声音还有些耳熟，只是她对说话声音不太敏感，一时间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的声音了。
　　“发秋冬校服啦，一个个往后传。”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苏蓝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了她家小班长正穿梭在一排排座位中间发校服。
　　九个人分成了三排三列，是个规规矩矩的正方形，单人单座，戚白的座位在进门第一排第一个，绝对是一打眼儿最先被看到的位置。
　　所以，梦里的声音是来自她们小班长的？
　　苏老师陷入了疑惑，难道在她的潜意识里，十分在意她这小班长吗？
　　当然，过了今天也许小班长可能就不是班长了，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务就是投票选出新的班长来着。
　　如果她真的是在意自家班长的话，那以后梦中再出现会说话的小狐狸时，会不会变成别人的声音？
　　也许不会吧，苏蓝想，好像真的没有谁的声音能更加匹配梦中那只小狐狸了。
　　上课铃打响，一班九人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看向站在讲台上的苏老师。
　　苏老师又想起了昨晚梦中给别人班级代课，一双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时的样子。
　　走神儿半秒，苏老师把一切杂念从脑子里晃了出去，完全进入状态。
　　九个人的名字被她写在了黑板上，感应屏上出现了娟秀而又笔锋有力的瘦金体。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跟着梦回课堂，这时候就有人忍不住在弹幕上发言了。
　　“苏老师的字可真是漂亮啊。”
　　“对，和隔壁班戴老师的狗爬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哈哈哈！”
　　“这手哪里是凡人的手，这是仙女的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字如其人啊，当年我可是被老师的狂草板书折磨得精神崩溃怀疑自己压根儿不适合上学的啊！”
　　“等等等等，为什么只能班级内投票，直播间观众不能投票啊！”
　　“不是说了这周末才会开通观众投票通道的吗？”
　　“可是我真的好想投票，我想看新时代狐狸精当班长啊！”
　　“前边的+1！”
　　“+10086！”
　　“等一下，新时代狐狸精又是什么鬼？！”
　　直播间观众还在为了不能投票而遗憾，班级里的九个人已经开始写自己的选票了。
　　昨天竞选演讲环节已经过去了，不管是积极踊跃想当班长的人，还是就是来走个过场蹭个脸熟根本不指望当班长的人，九个人都上台临场发挥讲了五分钟。
　　为了制造悬念，节目组特地把投票环节留在了今天上午，顺便还给了大家一晚上的拉票时间。
　　每个学生有三张空白选票，规则也可以写自己的名字，但是不能三张票全写自己。
　　最后一个学生将选票投进了讲台上的投票盒，苏蓝把小盒子拿起来晃了晃，正要进行唱票环节，班级的门却被敲响了。
　　投票环节本来应该是不记名的，但是架不住来敲门的主持人转悠到苏老师班里，开始采访学生。
　　“你的票都投给谁了啊？”主持人第一眼就相中了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戚白。
　　“我自己，我室友，还有骆雅。”戚小白十分诚实地回答。
　　“哦哦。”主持人点点头，“你和骆雅不是一个寝室的吧，怎么会投给她？”
　　戚白：“因为早上她说她想当班长啊。”
　　因为早上她给了自己一根葡萄味儿的棒棒糖啊，这种话能往外乱说吗？为了不暴露，糖纸和剩下来的那根棍儿都被戚小白用狐火烧化销毁了啊！
　　忽然被提到，骆雅冲着戚白投去了相当复杂的眼神，搞不懂她这个雨露均沾的劲儿是从哪里来的。
　　主持人没有顺势去采访被call的骆雅，而是转头把话筒送到了苏蓝面前：“苏老师，您手里有十张选票，您打算投给谁？”
　　十张票，就算一人一张，还会多出来一张啊，老师的选票当然是制胜的关键。
　　“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苏老师冲镜头眨眨眼，表明了她心里有数，但她就是不说的生活态度。
　　时间有限，主持人又挑几人做了采访，都是在来训练营之前就已经有了些人气的选手，其中也包括骆雅和苗佳希。对每个人，主持人也有各种不同的问题。
　　主持人问骆雅：“如果你当了班长，你觉得自己会是怎样一个班长？”
　　“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班长。”骆雅端坐在自己的课桌前，凌晨时分的黑眼圈已经被遮盖了下去，一头顺滑的长发在干了后还十分柔顺听话，连一点弯儿都不打。
　　什么叫精神焕发，什么叫神采奕奕，什么叫专业班长的自信与自觉，骆同学表示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完美的班长。
　　“如果我当了班长，我会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每一项任务。”骆雅道，“我还会协助我们班上的同学们完成任务，争取成为全校最优秀的班集体。”
　　“是一位认真负责的班长吗？”主持人还拿着装饰用的麦克风，给她鼓了两下掌，“不错不错，我们来看看其他同学。”
　　最后一个被采访的，是座位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的苗佳希，主持人问：“你心里觉得最适合当班长的人是谁？”
　　苗佳希推了推圆框眼镜：“在三十六个人里，我觉得我们102的邵瞳姐是最适合当班长的，因为她很会照顾人。”
　　不等主持人追问，苗佳希继续道：“我不会穿鞋带儿，不会叠方块被，不会开罐头，不会设定热水器，但是邵瞳姐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教我怎么做，真的特别温柔。”
　　直播间的观众们：“……”等等，你还有什么会的吗！
　　“可惜你们邵瞳姐不在这个班。”主持人又问，“那在你们班级里，你觉得谁最适合当班长？”
　　“戚白！”苗佳希回答得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还回应了刚才戚白给她一票的支持。
　　同样不等主持人追问，苗佳希补充道：“我们戚白非常有力量，我拧不开的瓶盖她轻轻一捏就捏变形了。”
　　直播间观众：“……”这个优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好吧，就当这是一个优点吧。
　　“我觉得，身为一个班的班长，她的任务就是团结班集体、帮助老师管理学生，当然也要可以保护自家同学。”苗佳希表示，“以她的力量完全可以保护我们，我们戚小白一定会是个好班长的！”
　　主持人继续鼓掌，还没等唱票环节开始，就结束了采访任务，前往下一个班级了。
　　班级内则因为这次的采访，气氛彻底活跃了起来，大家都十分期待最后的结果。
　　看着自家学生们也开始激动兴奋起来，苏老师更加情绪高涨，唱票环节还把她的临时小班长请上了台，担任在每个名字下写正字的工作。
　　二十七张选票很快念完，戚白的名字下以三个完完整整的正字遥遥领先，成为全场最高的票数。
　　而本来自信满满的骆同学看着自己名字下的两横和一竖，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她下意识看向了昨天表示会投给她的室友，看到室友也对自己无奈摊了摊手。
　　所以……所以她的人缘儿，真的差到了只有室友的一票和用棒棒糖换来的一票的程度了吗？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叹息的时候，苏老师的手里还有十张选票啊，如果全投给一个人的话，也许会扭转形势也说不定！
　　虽然……虽然骆同学知道，自己就算再加上十张票，也不可能成为票数最多的那一个了，但是她不想输给几个小时前才放过狠话的戚小白啊啊啊啊啊！
　　苏老师自然是没忘记自己手里的十张票，她从讲台下拿出了早已写好了名字的选票，看了看讲台下的学生们，看了看讲台上的小班长，最终看向了直播摄像镜头。
　　“全都是一个人的名字，不用我一个一个念了吧？”苏蓝笑着看向了戚白，“恭喜你小班长，你要连任了。”
　　最后，戚白的名字下面又多了两个正字，在同学们的掌声中，被苏老师推到了讲桌后边，发表讲话。
　　讲台下的同学们分为了好几种类型。
　　有咸鱼躺尸类——反正最后出道位肯定不是我的，就是来混个脸熟而已，投给谁都好。
　　有嫌麻烦类——反正她都已经干了班长的活儿，不在乎多干几个月了，我绝对是不想当班长的。
　　有少数比较热衷当官的类型——啊不是我当班长好气好气哦但是我不能说，嗯……又没说当班长一定C位，算了就暂时这样吧。
　　还有更加少数的、以某苗姓女同学为代表的寝室吹类型——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最闪亮的星，戚小白你是最棒的！
　　面对浓缩的众生百态，戚小白本狐也十分不淡定。
　　主要她也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对于一只学都没上过的狐来说，一上来就当班长什么的，听起来还有点儿小刺激。
　　掌声停下，苏老师和同学们齐刷刷地看着她，这些眼神中有期待、有鼓励、有对竞争对手的观察，还有见到同一班级的小伙伴取得了成绩的喜悦。
　　她下意识去寻找苏蓝的目光，看到了苏老师也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
　　戚白深吸了一口气：“感谢大家给我投票，让我成了咱们班的班长，以后的三个月里，咱们班同学要是遇到了啥危险，像是放火的、劫道的什么的，都可以躲在我身后！”
　　同学们：“……”
　　观众们：“……”
　　不是，你对这学校的治安究竟是多没有信心啊喂！
　　“我是班长。”戚小狐狸眼中闪动着信仰的光辉，她拍胸脯保证道，“我来保护你们！”


第14章 护身符
　　戴木青，戴老师，一个以颓废阴郁风出名的唱作人，据说这辈子就没有过任何积极乐观的情绪，所以总是顶着一张厌世脸示人。
　　而《新星学院》的主题曲《点燃》，就是由戴老师亲自作词作曲，与她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据说是一首节奏明快、寓意积极向上的歌曲。
　　所以，这位戴老师这次究竟会创作出怎样的歌曲呢？三十六位同学又会怎样诠释这首歌儿的精髓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观众们恨不得天天蹲守在直播间，就想早一点儿听到那首歌。
　　但是，万恶的节目组每次镜头给到音乐教室的时候，都已经是放完了歌曲示范的时候。而每个选手的个人直播间，一旦她们开始练习歌曲相关的内容就会被静音。
　　大家都是有表情管理的，加上视频画面不出声干嘎巴嘴，唇语大师来了都不知道这是唱了个啥，可能是唱了个寂寞吧。
　　总之，节目组是铁了心要把悬念留到半个月后再揭秘了。
　　今天下午，是戚白她们班使用音乐教室，上午刚选出的新班长没有任何当了领导的自觉，但好在大家都是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一下午都在认真练歌儿，班里也没出什么乱子。
　　晚上下课，102的四人早就约好了在食堂集合，结果戚白和苗佳希俩人在食堂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有见到小伙伴儿的身影，肚子真不是一般地饿。
　　她们没有手机，但瞧食堂里的人流量，其他班也都放学了，不存在老师压堂的情况，俩人无奈之下只好先回寝室碰碰运气。
　　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是可以跟节目组申请使用直播专用设备的，但也就能直播，其他啥都干不了，唯一贴心一点儿的地方就是她们还可以看到弹幕。
　　但是寝室、浴室、卫生间这些地方是完全禁止直播的，本来大家为了晚饭的直播都申请了设备，但是为了先回寝室一趟，又只好把直播间关闭了。
　　推开102的门，戚白二人就瞧见了站在靳嫣床边手足无措的邵瞳，而靳嫣本人就趴在自己的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对于开关寝室门的声音毫无所觉。
　　靳同学这应该是刚放学就跑寝室来了，晚饭也没吃，衣服也没换，甚至连运动鞋都没脱，就那么趴在床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这好像是……哭了？
　　苗佳希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比她们更早抵达寝室的邵瞳：“这是怎么了？”
　　事实上，邵瞳也不知道，邵瞳在薛老师带的班，她们班今天上午用了舞蹈教室，下午才开始选班长，跟靳嫣她们班并没有碰面的机会。
　　选班长的任务下午四点就结束了，社恐的邵瞳同学在下课后就独自先回了寝室，还关闭了个人的直播间，一直在攻读《与人沟通的101个小技巧》。
　　直至靳嫣冲回寝室，把头埋在枕头里，对于她关切的小眼神儿没有一点儿察觉，毕竟靳同学还没练就用后脑勺感知别人眼神儿的技能。
　　面对小伙伴儿真诚的求知目光，邵瞳支支吾吾组织了半天语言，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急得直皱眉。
　　戚白拍了拍苗佳希的肩膀，劝道：“你就别为难她了。”
　　对于一个《与人沟通的101个小技巧》看了十六页，做笔记划了二十八个重点，然而从没实践过任何一条的人，不能指望她有什么表达能力和八卦欲望。
　　因为这个人就算再怎么关心室友，犹豫该如何开口询问也会花光她的时间精力，以至于最后只能干着急。
　　戚白还是决定询问本人，她抬起手，用小拇指勾起靳嫣的一缕头发转圈圈：“你这是怎么了？”
　　感受到了发丝的哀鸣，靳嫣从枕头的怀抱里抬起了头，眼泪没让眼妆花掉，倒是口红被枕套擦得差不多了：“不要玩儿我头发，掉了就长不回来了。”
　　“来。”戚小白拖了把椅子，坐在了靳嫣的床边儿，“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102的八卦小能手，没想到有一天说八卦能说到自己身上。正觉悲从中来，就瞧见一个矿泉水瓶被举到了自己面前，邵瞳面无表情道：“多喝热水。”
　　靳嫣：“……”
　　靳同学坐起来，擦了擦眼泪，喝光了邵同学递过来的矿泉水，而寝室三人各自找了把椅子，围着她的床铺坐着。
　　“是这个坏了。”靳嫣拿出了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十来颗琥珀色的珠子，以及一根断口明显的绳子。
　　“是你的手链儿啊。”戚白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认识靳嫣至今，这手串儿就没从靳嫣手上摘下来过。
　　“这不是普通的手链儿！”靳嫣愤愤道，“这是我的护身符啊！”
　　之前就是因为感受到手串儿上有法术加持的气息，戚白知道这位同学可能是比较相信玄学一类的东西，所以之前才会把石头做的那枚护身符送她。
　　而查寝的时候违禁物品中也没有这些装饰品，毕竟她们不是来真的上学的，而是来营业的嘛，所以靳嫣也一直带着这个手串儿没摘下来。
　　戚白又问：“怎么坏的？”
　　想也知道，如果是一个人好端端走在路上，啥事儿也没有，突然间绳子就断了，那她们靳同学可能会胡思乱想，可能会害怕，可能会郁闷，但绝不会跑寝室里趴着抹眼泪。
　　“是被人扯断的！”说到此处，靳嫣激动地一边拍床板，一边胡乱踢腿，好在因为高度差的关系，不至于误伤小伙伴儿。
　　“今天下午我们班用舞蹈教室，邹老师示范了几遍就叫我们自己练了，我就找了个地方练习嘛，可就那么巧，我旁边那个谈婕，转身的时候站不稳要摔倒，就拽住了我的手腕儿！”
　　“我虽然没摔倒，但是手串儿的绳子就断了，肯定是被她给扯断的啊！”靳嫣继续捶床板，“我很注意保养的，怎么会那么容易断！”
　　“她不承认是自己拽断绳子的？”苗佳希猜测道。
　　“对！”靳嫣点点头，表情十分委屈，“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打下课铃了，她掉头就走，连个道歉都没说。”
　　围坐在床边的三人还是觉得奇怪，主要靳嫣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摩擦生这么大的气。
　　假如有人被人内涵了两句，苗佳希会怼回去，戚白就直接上手了，邵瞳会独自郁闷，但是靳嫣根本都不会在意。
　　“下课了嘛，保安要锁门了，来赶人，我那会儿还在舞蹈室里捡珠子。”靳嫣叹气，“可是总共十四颗珠子，我就找到十三颗，还有一颗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舞蹈教室三面都是玻璃，衣柜和长凳之类的都在隔壁房间，教室里除了把杆和几张空置的垫子什么都没有，那可真是一览无余。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靳嫣掉的一颗珠子怎么都找不到了。
　　邹老师示范后就走了，同学们也都没有留下来，毕竟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找一颗珠子而已嘛，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人帮助的工作。
　　于是，独自留在舞蹈室里的靳嫣，越找越难受，越难受越找不到那颗珠子，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恶作剧拿走了。
　　想到这里，她就越来越委屈，越来越生气，形成了一种坏情绪的恶性循环。
　　所以，靳同学在被赶出舞蹈室后就一头扎进了寝室的被褥里，连跟小伙伴约在食堂吃晚饭的事儿都忘记了。
　　“当时就我一个人在舞蹈室，我害怕，又难过，还很郁闷。”踢腿的幅度越来越小，靳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就觉得孤零零一个很委屈嘛，连这个塑料袋都是保安给的。”
　　“明早开门了我们跟你一块儿找。”苗佳希表示，“我觉得可能就是你太着急，或者骨碌到外头去了，明儿去问问搞卫生的阿姨，没准儿她捡到了。”
　　戚白也跟着点头：“对，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也有类似的珠串儿，再送你一个新的护身符。”
　　东鳌足山妖杰地灵，不仅有成了精的琵琶，还有成了精的手串儿。该老乡爱好盘串儿，这些年来收集了不少珠串儿，也不知是不是想再盘出个同胞来。
　　靳嫣吸了吸鼻子，把事儿讲出来后心里也不堵了：“那个倒不用，我这儿还有我妈送我的十字架，我爸送的小玉佛，我二叔送的安神符，还有小姨送的捕梦网，很多护身符的。”
　　戚白、邵瞳、苗佳希：“……”你家这信仰还挺广泛的哈。
　　有了好友们的陪伴，靳嫣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彻底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伤感，她的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可是这个真的不一样。”靳嫣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这个是我太奶奶送的。”
　　太奶奶，一般听到这个辈分，再看当事人对于老人家送的东西的在意程度，可以想象，那位太奶奶可能没办法再送她的曾孙女儿一个新的手串儿了。
　　“要真有人恶作剧，我们帮你整回去！”戚白抬起手，“好啦好啦，你有新的绳子吗，自己会穿吗，要不我先帮你穿起来。”
　　串手串儿是个技术活，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绳子该从中间那颗母珠的哪个孔里穿出去，又要怎么在佛头汇合打结的。
　　显然靳嫣同学也不会，于是她把那十三个珠子连带着佛头与绳子递给了戚小白研究。
　　然后，戚白知道自己今晚也不用研究串手串儿了。
　　因为，被弄丢的那颗珠子正好就是母珠，是一串儿手串中个头最大的、有三个孔的、作为主轴连接其他部分的那颗珠子。
　　旁边的苗佳希注意到她表情古怪，于是询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戚白打开塑料袋，将切断了绳子的那缕阴煞之气捏碎，表情恢复了平常，“就是丢的那颗珠子挺关键的，还是得先找到才行。”


第15章 蛇影
　　谈婕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脑子经常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净做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刚来到萍澜山附近的那天开始的吧。
　　刚开始她觉得自己是水土不服，或者不习惯在大山脚下的生活，才会感到身体上的不适，还因为没休息好，才会觉得脑子总是不清醒。
　　谈婕就算是再怎么娇生惯养的，但是她毕竟从小就加入了舞蹈团，练舞蹈要求的好身体她是有的，所以根本没把这点儿小状况放在心上。
　　然而，这种情况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她先是感到总有一种阴冷的气息缠绕在身上，随后又察觉到自己吃饭的口味发生了变化，连性格都变了。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冷的人，但是这几天她都没有与自己的室友们说话，大家打打闹闹开玩笑的时候，也都没有参加，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今天傍晚的时候，她本来觉得很累了，临近放学时并不打算继续练习舞蹈，但不知为何身子自己动了起来。
　　她不仅动了，还故意去拽了一个同学的手腕儿，导致那个同学手上戴着的珠串儿的绳子断了。
　　在她的手碰到手串儿的那一刹那，谈婕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净与舒适，脑子也清醒了，就好像泡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
　　然而随着串珠的散落，那种舒服的感觉又没了，这些天来的阴冷又缠了上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她就好像是变成了一棵树，而一条蛇从下至上地盘了上来，她的叶子掉了满地，连树根都开始枯萎。
　　被这种湿冷的恐惧支配着，当时谈婕在打响下课铃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很想对同学道歉的，她还想帮忙把散落的珠子都捡起来，但是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而更加奇怪的是，她回到宿舍换衣服的时候，从运动服口袋里掉出了一颗珠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同学那珠串儿的同款。
　　又好比今天凌晨，谈婕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寝室，她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去见苏蓝，现在立刻马上，今天晚上她一定要见到苏蓝。
　　这这这训练营的学生大半夜去敲导师宿舍的门什么的，听上去就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啊啊啊啊！
　　谈婕本身不是很关心娱乐八卦的人，也并不是苏蓝的粉丝，她是邹琳老师的铁杆粉丝，来参加节目也是为了邹老师来着。
　　所以，大半夜去找人家苏影后什么的，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啊！
　　而且宿舍每一层的楼梯间都是有一道锁着的铁门的，这是节目组特地加上的，但是她今晚却可以顺顺利利地上楼，门锁对她来说就像是个装饰品。
　　谈婕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肯定会招惹许多麻烦，心里隐约也有一种感觉，那个声音让她去找苏蓝肯定不是粉丝要签名那么简单。
　　她的心里，好像住进来了一个陌生人。
　　不，那并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生活在阴暗处的亡魂。
　　那是一个带着湿冷气息的、一个高傲而又危险的、一个想要置苏蓝于死地的凶灵！
　　恐惧蔓延至全身，眼泪夺眶而出，继续往楼上走的谈婕不知今夜自己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然后，她就来到了命运的拐角。
　　真的是拐角，往右一拐就能看到苏老师住的那一间宿舍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拐角，她看到了个在此处等候多时的人。
　　那个守在苏蓝门口的姑娘，戴着一副让面庞显得更加圆润可爱的圆框眼镜，她向上推了推眼睛，冲谈婕露出了个甜甜的微笑：“美女，捉鬼除妖了解一下？”
　　凌晨四点，女生寝室传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奈何这声音太轻、太短、太没有杀伤力，以至于多数人还都在沉沉的睡眠中根本没有被唤醒，少数听到了叫声的人，则以为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几乎没有人起床查看情况，除了发出这声尖叫的邵瞳，以及距离她太近，所以被惊醒了的靳嫣。
　　靳嫣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洗手间门口，从身高上来判断，应该是她们邵瞳姐没错了。
　　靳嫣下床穿鞋，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她已经基本清醒了，也发现了寝室里好像是少了两个人。
　　靳嫣还纳闷儿呢，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起得这么早，明明外头天都还没亮啊。
　　“怎么了？”戚白急匆匆拿钥匙开了大门，从外头跑了进来。
　　戚白还穿着那身樱桃图案的睡衣，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着。但显然，她是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要是马上能回来的话，她就不用锁上寝室门了。
　　“我……”此时邵瞳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室友们，“我刚才……”
　　“发生什么了？”有一个匆匆归来的人打断了邵瞳的话，苗佳希也是一样素颜穿着睡衣，要不是大家都看到从外面进来，谁也不会怀疑她刚才出去过。
　　苗佳希没听到刚才那声惊叫，她只是发现寝室的门没有锁上，推门进来就与同样没有睡着的室友们面面相觑了。
　　“小白怎么这么早就起床出门儿了？”靳嫣还有些发蒙，“不是，佳希你怎么也出去了？”
　　苗佳希镇定回答：“今晚月色很美，我出去看看星星是不是也很美。”
　　“等等，”靳嫣看了看苗佳希，又转头看向了戚白，“你们俩难道是一块儿出去看星星的吗？”
　　“当然不是！”戚白道，“我们狐狸精都是夜行动物，我去后山挖洞了。”
　　其实，戚白刚刚只是又重复了昨晚的行程，把又在夜半时分离魂的某苏姓女演员的魂儿送回去了。
　　戚小白算是看明白了，别人离魂都是一辈子难得有一次的经历，而苏影后是每天晚上不飘出去看看外头就浑身不得劲儿。
　　刚才她感受到狐狸毛再次被烧掉而离开寝室的时候，苗佳希还在床上好好睡着，刚才她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撞见对方，刚进入寝室楼就听到了邵瞳的惊呼声。
　　没有相信狐狸打洞的这个理由，也没有心思再追问下去，靳嫣叹了口气：“邵瞳姐你继续说吧，刚才怎么了？”
　　邵瞳这时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刚才我起床洗漱，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再等等，”靳嫣疑惑，“你这个点儿起床洗漱？”
　　邵瞳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与高挑的身形形成反差的、十分轻柔的：“嗯。”
　　比一般人早起一个小时到半个小时，完美错开人群，是身为一个社恐的自觉。要不是跟室友们约好一起吃早饭，她现在可能已经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等待打饭阿姨上班儿了。
　　戚白和苗佳希默契配合，捂住了靳嫣的嘴，把她按在凳子上，终于让一再打断当事人讲话的靳同学消停了下来。
　　邵瞳回忆着刚才见到的一幕，皱紧了眉头。
　　“我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小嫣储物柜的柜门打开了，还以为是你拿完了东西忘记关，正要帮你关上，却看到一个细长条的东西钻了进去。”
　　“什么？”靳嫣挣脱两人的束缚，蹭一下站了起来，“是我的储物柜啊！”
　　在山脚下的，细长条的东西，那那那怎么想都是一条蛇好吗！
　　人们对蛇的恐惧是被刻印在基因中的，许多人都害怕冷血动物冷冰冰的眼神，害怕鳞片滑腻腻的触感，害怕被捕捉、被缠绕的感觉。
　　但是，在几个小时前刚刚打扫过一遍卫生，什么也没发现，这之后门窗又始终紧闭的情况下，突然就闯进来一条蛇什么的，说出去肯定会引起恐慌。
　　万一搞了半天只是一个乌龙，还让全节目组甚至全国观众都知道了，那她们寝室里这本来就不敢说话的邵瞳，以后怕是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可如果不能亲眼去确定一下的话，大家以后可能都睡不着觉了。
　　于是，四人手里都拿好了防身的武器，决定先打开柜门儿一探究竟，如果真的有闯入的蛇再立刻锁上柜子、去通知大家。
　　起床铃五点半打响，一般早上五点的时候才会来电，现在才四点半，外头也不怎么亮堂。
　　靳嫣把挂在自己床边那个用电池的小夜灯拿了下来，凑近了靠门的柜子，她和戚白是共用一个大储物柜的，她的东西都在上边放着。
　　刚才环境昏暗看不出来，现在小夜灯一照，四人清楚地看到了纯白色的金属柜门上有一条条黑色的蜿蜒痕迹，好像是蛇一类的东西爬行的轨迹。
　　虽然从宽度上来看，这就算是蛇也只有大拇指那么粗，想必长度也不会有多长，但架不住这些黑色的痕迹出现得莫名其妙啊。
　　试问，大自然里哪条蛇还会掉色的？
　　戚白拿起了扫帚，看了看小伙伴儿，确认她们都点头表示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就用笤帚杆儿扒拉开了没有上锁的柜门。
　　柜子里并没有蛇，也没有任何活物，靳同学叠好的衣服还是规规整整地放在那里，并没有被弄乱的迹象。
　　然而，几个小时前还被她提及的那一枚老爸送的小玉佛的身上，却不知为何出现了两道裂痕。
　　随着柜门儿完全敞开，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长，最终，当着四个人的面儿，那一枚小玉佛碎成了两半。
　　“嘶。”戚小白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显露出来的兽瞳转瞬即逝，她勾了勾嘴角，下了决心，倒是要让不知从哪里来的邪祟看一看，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儿！
　　小狐狸气鼓鼓.JPG


第16章 狐仙儿
　　第一个周考在周六下午，而每周六也正好是山海衙门的人来萍澜山附近巡山的时候。
　　被困在这里当了小一周地缚灵的某柴姓女粉丝，也可以被带离结界，重获自由了。
　　山海衙门的员工工作效率很高，凌晨来的，清晨就要走，节目组的起床铃都还没有打。戚白知道柴璞今早要离开，于是也早早起来送别。
　　山海衙门的人走的不是正门，而是位于北校区体育馆里头的传送阵，来无影去无踪的，保证普通人无法察觉。
　　今天山海衙门来了两位工作人员，在看到小狐狸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体育馆门口后，就把空间留给了一鬼一狐，他们则躲到了外头，像是不想被戚小狐狸看到。
　　“你还特地来送我，我这怪不好意思的。”柴璞表示，“大仙儿您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拍完节目之前我就能回来啦！”
　　小狐狸头一歪：“回来？”
　　“对！”柴璞点点头，“我打算留在咱们学校当老师了，但是要先学习一段时间，考个证下来，大概十一月末就可以回来任教了。”
　　戚小狐狸：“……”
　　不是，当鬼了还得考证，你们鬼界也这么卷了吗？
　　“你不是刚开始还挺害怕小燕儿老师的吗？”戚白又问。
　　“哎呀人家现在又不是新死的鬼了，不那么怕厉鬼身上的气息了，再说又不是需要天天见到校长，我的主要任务还是跟小朋友相处啊。”柴璞笑眯眯，“孩子们还是挺可爱的。”
　　柴璞生前是一个坐在办公大楼里的打工人，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和别的同事没有任何不一样，她也并没有教书育人的梦想，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
　　追追星、为苏蓝鬼吼鬼叫一下，就是她日常的解压方式了，也并没有其他的爱好，更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她就好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完美融入海洋，没有自己的颜色。
　　本来在她死后，应该和那场车祸的另一个死者那样，浑浑噩噩地，没有自己的意识，等待着被带走去轮回的命运。
　　可不知为何她神奇地保持了清醒，神奇地来到了这所学校，神奇地见到了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于是，她也想开始一下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鬼生了。
　　“祝你考试顺利。”小狐狸抬起了一只前爪，双眼弯弯，是狐狸界的标准笑脸。
　　柴璞蹲下来，碰了碰她的小爪子，沾了沾狐狸大仙儿的仙气。
　　“对了，我刚才问了山海衙门的人，他们说，苏蓝姐离魂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现在正在解决。”柴璞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据说暂时找到办法了，不用咱们担心了。”
　　之前叫姐姐，现在叫苏蓝姐，柴璞表示，她从此要做一个理智鬼，追星什么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么说起来，昨晚确实没见到她再离魂飘出来。”小狐狸点点头，“那阴煞之气的事儿他们怎么说？”
　　“刚才他们巡逻一圈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但山海衙门的人还是准备加派人手过来，等明后天就能到了。”柴璞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大仙儿，要不您自己去问问他们？”
　　“可是他俩怎么一见到我就跑了啊。”戚小狐狸道，“我还想问问他们签证是怎么回事儿来着。”
　　两位山海衙门的工作人员跑路的行为极其明显，这会儿正悄摸摸往体育馆里看，用小狐狸无法解读的复杂眼神儿瞅着她这边。
　　因为知道山海衙门的人要来，戚白还特地把那个被盖了章的护身符戴在了脖子上，想让人帮她看一看，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被山海衙门盖了章。
　　然而，山海衙门的人是来了，但是他们一见到小狐狸就直接躲得远远儿的，完全不像能说上话的样子。
　　“说起来，我刚才听他们说，您好像很不喜欢山海衙门的人啊。”柴璞道，“他们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敢靠近的。”
　　小狐狸听了都感觉很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们的？”
　　在她记忆里，还是前两天才听说山海衙门这个名字。
　　之前只是有这个管理着妖魔鬼怪的组织存在的概念而已，就算要讨厌也完全没有时间讨厌起来啊？
　　最终，戚小狐狸还是选择相信国家认定的组织。
　　她也相信山海衙门的办事效率，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阴煞之气更加深重的厉鬼镇场子，可以让狐很放心，也就不为难那俩来巡山的小同志了。
　　“我等你考试回来啊。”小狐狸站在体育馆的一个角落，看着传送法阵发动，朝着柴璞挥了挥手。
　　细数下来，柴璞还是她狐生中认识的第一个鬼界的朋友来着。
　　法阵的光转瞬即逝，阵中的两人一鬼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站在墙角篮球架下的小狐狸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
　　距离打起床铃还有十来分钟，戚白想还是先回寝室，然后跟着大家一块儿出来跑操。可还没等她迈开爪子，就听到体育馆大门外传来了人声。
　　紧接着，两个人影站在了大门口，将唯一打开的出口完全堵上。
　　大门口处，苏蓝穿着宝石蓝的长裙，肩上只披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在空旷还自带回声的体育馆里，与一只摇着大尾巴的火红色小狐狸四目相对了。
　　见到了来人，戚小狐狸思考着自己是应该假装是一只迷路的野生狐，还是应该立即往门口跑，冒着被人抱个满怀的风险先跑出去再说。
　　“小绿。”苏蓝往前走了一步，招呼自家小助理道，“把门锁上。”
　　缩在墙角的小狐狸：“嘤、嘤嘤……嘤！”
　　你、你为什么要……要锁门啊？！
　　身为一个优秀的生活助理，做饭、跑腿、搞家务对于小绿同志来说都是基本功，她不仅能保证老板的生活质量，偶尔还要为了老板的精神健康承担起情感小帮手的责任。
　　也就是说，保镖、保姆、保洁的工作她都能干，画符、解梦、心理咨询这些技能她也都有涉猎，可谓是新世纪全能型优秀助理。
　　“梦境是人潜意识的体现，蓝姐你说你连续四五天都梦到了同一只狐狸，可能这也是你精神世界的投影。”自家老板不喜欢玄之又玄的东西，小绿也就只能往科学的方面讲了。
　　“可我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儿。”苏蓝穿着丝绸睡裙，一脸惆怅地坐在沙发椅中，看着窗外将亮未亮的天空，“我昨天没有再梦到那只狐狸了。”
　　小绿：“……”你一早晨都是在纠结这种事儿吗！
　　要不是知道那只狐狸的真实身份，小绿都要怀疑她们家蓝姐是真的被哪只狐狸精给迷住了好吗！
　　但是，出现在她们蓝姐梦中的狐狸，是不会这项技能的，所以答案是——她们苏姐不是被狐狸精勾了魂儿，而是被自己的脑补勾了魂儿啊！
　　“我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苏蓝轻声叹了口气，还未打理的发丝贴在她的肩膀上，还有一缕与睡裙的肩带纠缠，“可惜没有再做梦了。”
　　苏蓝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边，心中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是下班路上天天都会出现的、绕着你的脚打转的、朝你撒娇耍无赖讨要食物的流浪猫，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也像是期待了好多天的春游，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因为下雨外加冰雹，春游取消了。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好像应该叫做失落。
　　小绿同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蓝姐啊，您还特别享受离魂的感觉是吗，您离魂就是为了撸狐狸是吗！
　　亏得她们山海衙门连夜赶制了苏蓝专用的锢魂符，符篆的效果喜人，然而符篆并不知道自己的效果被人给嫌弃了。
　　苏蓝昨晚确实睡得很好，但是因为习惯性睡得太早，今天凌晨三点多就起床了。
　　苏影后试图自己解决早饭的问题，但是本来整洁的小厨房差点儿遭她毒手变成漆黑一片，而她的劳动成果却只有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
　　她做早饭的动静并没有吵醒其他人，只是惊醒了向来警觉的小绿。
　　老板不睡觉，小绿同志也不睡了，起床做好了早饭，又陪着老板谈心，可谓是模范员工。
　　凌晨醒来的人，喜欢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苏蓝这种特别容易共情、特别习惯代入角色的人更是如此。
　　好在吃过早饭有了饱腹感，就没那么多愁善感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苏蓝突然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恢复了精神，“出去走走吧。”
　　前几天一直是阴天，虽然乌云密布，却连一个小雨点儿都没有，尤其是到傍晚的时候，更是有一种闷得人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这一场大雨到底是没有憋下来，今早就变成了个看不见半片云彩的大晴天儿。
　　晨间的山脚下空气清新，苏蓝带着自家小助理绕着操场转悠，却发现体育馆的大门是开着的。
　　体育馆内设备齐全，不仅存放着各种体育用品，现在还多了很多节目组带来的设备，平时不用的话都是锁着门的。
　　苏影后一下子起了好奇心，跑体育馆大门口瞧了瞧，这一瞧她就瞧见了一只特别眼熟的小狐狸。
　　按理说，除非身上有很明显的特征，或者是从小养到大的狐狸，不然，在人的眼里天下所有的赤狐都长着同一张脸。
　　然而，苏蓝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只被她堵在了体育馆的小狐狸，就是昨晚缺席了她的梦的那一只。
　　让自家小助理把门关上，苏蓝又嘱咐小绿看看能不能把狐狸抱起来。
　　梦里的苏蓝可以撸狐狸，但是梦醒后她可是还记得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的，这只毛茸茸她是碰不了了。
　　大门锁上了，窗户打不开，体育馆里暗了下来。
　　小狐狸缩在墙角，用大尾巴挡住了脸，正思考着野生狐狸是不是不应该表现得对门锁的结构好像很熟悉，还会开门的样子。
　　“蓝姐，这不太好吧？”小绿犹豫道，“这可能是山上的野生狐狸，咱们不好抓野生动物的。”
　　“这绝对不是野生狐狸。”苏蓝说，“你见哪只成天在山上打滚儿的狐狸，皮毛能这么油光水滑，干干净净，连一片杂草都没有沾上的？”
　　戚小狐狸：“……”她爱干净也是错的吗！
　　“那也不一定啊。”小绿说，“没准儿这就是一只讲卫生爱干净，每天都要找个水洼洗澡的狐狸呢？”
　　“可是野生狐狸绝对不会带一条项链在脖子上。”苏蓝说，“刚我看到这只狐狸的毛毛里还带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有个玉坠一样的东西。”
　　小绿：“……”
　　不是，你刚才就看了一眼，紧接着关上门体育馆就黑了，您是怎么做到看一眼就记住那条项链的啊喂！
　　也许是对毛茸茸过敏的毛绒控对于毛茸茸的执念，也或许是这一人一狐之间存在某种斩不断的缘分，总之，苏蓝看到这狐狸的第一眼就觉得此狐甚是古怪，一定要抓过来瞧瞧。
　　“这没准儿是谁养的宠物，要是打开门狐狸就跑了，家养狐狸可不会在野外生存。”苏蓝将自己的水蓝色流苏披肩解下来塞进小绿手里，“先抓住再说吧。”
　　“可是……”小绿拿着披肩，绞尽脑汁想着理由，“可是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搬走了啊，这怎么会是别人养的宠物呢？谁养的啊？”
　　“也许是咱们节目组的人偷偷带来的。”说着苏蓝就要把披肩拿回来，“要不还是我去抓，你守好门。”
　　“别别别！”小绿还记着老板她对动物毛发过敏这事儿，“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弯下腰，放轻了脚步，放慢了动作，小绿同志在心里思考，她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只狐狸精成功逃脱她们老板的魔爪。
　　然而，她们蓝姐是影后，而她只是个影后助理啊，完全不会演戏的，要是被她们蓝姐看出来故意放走狐狸，那就更解释不清了。
　　正在小绿头脑风暴的时候，体育馆的大门被人给敲响了，苏蓝打开了门，节目组的一众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二三十人瞬间让空旷的体育馆变得热闹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节目组的导演十分诧异。
　　“抓狐狸。”指了指墙角那只用大尾巴挡脸的狐狸，苏影后又变回了镜头前那位十分高大上的女星。
　　小狐狸挪开了挡脸的大尾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嘤……”
　　为什么人越来越多了啊喂！
　　被摄像师拿着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一通拍摄，本来就不害怕镜头的小狐狸已经麻木了，还十分自然地摇晃着大尾巴，没有半点儿面对苏蓝时的紧张。
　　跑操的时间体育馆闯进了一只狐狸，而且怎么看都像是家养狐，本来没什么人蹲守的清晨直播间也因此涌入了大批观众。
　　这深山老林的，周围村子里的人可都已经搬走了啊，这只宠物狐狸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成了节目组的未解之谜。
　　戚小狐狸本狐面无表情地被人围观，成功错过了起床铃和跑操时间。
　　一般的狐狸精是会法术的，而且有很多擅长迷人眼睛的法术，这也是后世总有传说狐狸精勾人魂儿的来历之一。
　　但是，戚白是完全不会法术的。
　　别说迷人眼睛啊、定身啊、穿墙啊这一类神怪故事中妖精必备的法术了，她甚至连一丁点儿灵力都无法动用。
　　戚小狐狸倒是力气大，从人群包围中跑出去撞飞一两个人不成问题。然而自然界的野生狐狸是没有这种力气的，那样做绝对会暴露她是只狐狸精的事实。
　　人间的末法时代到来，很多妖精虽然化形困难，但是就算是原型也是会一点儿小法术的，像是戚白这样的才奇怪。
　　戚白能感受到灵气，甚至比一般的妖更受灵气喜欢，奈何她一旦想要动用灵气，周遭的灵气就会被她吸收。
　　她就好像化身成了无底洞，灵气有多少吞多少，根本不会在她的灵脉里停留片刻。
　　所以，戚小狐狸现在只能等人少的时候找机会逃跑了，连拔一根狐狸毛跟小燕儿老师求助请外援都做不到。
　　“哎呀这毛色真鲜艳，橘红橘红的，好像一团火。”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着就要伸手摸狐狸，但是被小狐狸一扭头给躲开了。
　　“真有灵性啊。”节目组工作人员评价道。
　　戚白：“……”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扭头的条件反射中看出灵性来的啊喂！
　　“狐狸本来就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另一个工作人员说，“我老家那边还有供奉狐狸当保家仙儿的。”
　　“对对，我也听说这个狐狸啊，黄鼠狼啊什么的都挺邪乎，我老家就有个人，在地上睡了一觉醒来就疯了，说是被黄皮子附身了。”
　　“这算啥，我老家还有狐仙儿会变成人的传说，我家隔壁大妈的娘家哥哥的媳妇儿的三表弟，据说就亲眼看见过狐狸变人！”
　　“这么厉害，会不会这只狐狸就是特地跑到这边来找主人的啊？”
　　“备不住，毕竟狐狸也是犬科啊，没准儿能顺着主人的气味找过来。”
　　戚小狐狸：“……”
　　瞧见这狐狸这么不怕生，虽然不给人摸，也不给人抱，但是并没有攻击性，大家就更确信这是谁家的宠物狐了，想等着主人站出来认领。
　　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在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位选手们偷偷带来的，毕竟有很多靠着萌宠吸粉的人，这狐狸这么毛茸茸，绝对有当萌宠界新星的潜质啊。
　　跑操时间快结束了，大部队得去跟拍选手们，工作人员们特地从食堂拿出了一大盆碎肉，还有一个喝水的小碗，放在了小狐狸的身前，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在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打算离开的时候，戚白也跟着站了起来，然而她还是太过谨慎晚了一步，听到门锁从外锁住的声音，戚小狐狸觉得不妙。
　　并不想表演破门而出，小狐狸盯上了窗户的锁，窗户在较高的地方，这虽然不是一扒拉就开的插销，但是想打开也比直接踹门容易。
　　聪明的小狐狸会开体育馆窗户什么的，听上去很合理吧？
　　嗯……特别特别聪明的小狐狸，可以爬上离地三米高的窗户什么的，听上去……还是……很合理……的吧……
　　下一刻，小狐狸以非常合理的速度窜上了非常合理的高度，然后合情合理地用狐狸爪爪打开了窗户钻了出去，临走前还不让把窗户关上。
　　而体育馆的窗户自带安全开关，可以挂在窗框上，如果没被大风吹开的话，从外观上还是关着的，于是，体育馆成了一间密室。
　　戚白从体育馆出来后，才发现有不少工作人员在找自己。
　　原来是靳嫣她们早上起来没见着自己，跑操的时候也没见着，担心之下就直接通知了节目组。
　　告别了正在找她的工作人员们，戚小狐狸第二批遇到的人就是专门负责自己的跟拍摄像师，以及苏老师和她助理小绿三人组成的寻人小队，可谓是冤家路窄。
　　“你去哪儿了？”赶在自家艺人开口之前，小绿赶忙开口问道，打算如果小狐狸圆不下去就自己来想办法解释。
　　“我好像感冒了。”戚小狐狸捂着嘴打了个喷嚏，装病装得有模有样，“我想去校医室那点儿药，但是学校太大了，一路也没找到校医室在哪儿，还把自己转悠到山上去了。”
　　这也是她刚才对工作人员们说的理由，校医室确实要往萍澜山那边走，而靠近山那是没有监控的。
　　“哎呀，你这脸色也太差了。”小绿跟着她的话往下说道，“我现在就送你去医务室吧，要是不舒服今天要不要请假，病假不扣平时分的。”
　　“你感觉怎么样？”苏蓝也走上前来，没有责怪，只是神色关切，“咱们校医也就会包扎之类色，如果实在不舒服，我这就开车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儿。”戚小狐狸幽怨地看了苏老师一眼，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眼而已，“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先回寝室吧。”苏蓝说，“等会儿我让小绿给你送药过去。”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儿，又一队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先确定了这边已经找到了人，又跟几人说了另一件事儿：“唉苏老师，咱们放在体育馆里的那只狐狸不知跑哪儿去了。”
　　小狐狸本狐：“……”
　　苏蓝微微皱眉：“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吗？”
　　“不是啊。”工作人员表情古怪，“门窗都是关好了的，那只狐狸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苏蓝让病号戚小白先回寝室躺好，她会去跟节目组的人说戚小同学请了病假，只是说完了话苏蓝又不自觉朝着戚白脖子上看了一眼。
　　戚白转身回了寝室，想起了苏蓝刚才瞄向自己脖子的目光，抬手一摸，就摸到了自己的护身符。
　　等等……刚才小狐狸身上是不是也是因为带着这个护身符才被当成家养狐的？
　　戚小狐狸心里难免瞎想，就怕她们苏老师想象力是在太丰富，或者眼神太好一眼认出，然后跟自己一样开始瞎想。
　　而就在她的身后，苏蓝久久站在原地，目送着戚白上楼。
　　然后，就真的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跟她担心的那样开始瞎想了——
　　连续多天梦到同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的声音还是跟她家小班长一模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野生的狐狸在凌晨时分忽然出现在了体育馆里。
　　而与此同时她家小班长不知所踪。
　　然后，小班长出现的时候，狐狸又莫名其妙地在密室中消失了。
　　以及这个莫名眼熟的项链。
　　这些线索连起来，好像能拼凑出一个了不得的故事！
　　苏蓝：世界观崩塌10%.JPG
　　获得了小半天的假期，戚白回到寝室，在床上躺了半天，努力装作感冒刚刚痊愈的样子。
　　期间苏蓝的助理小绿来探望过一次，确认这只狐狸精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躺着，虽然看上去脸色很好不想生病的样子，但是装病也装得很是敬业。
　　戚白这次把护身符收好了，决定再也不要拿出来，虽然她也不确定苏蓝有没有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护身符与小狐狸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总之以后就咬死了没有这件事！
　　小狐狸下定了决心.JPG
　　而今天这一早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心里也是很纳闷儿的，因为他们留在体育馆里的小狐狸转眼就不见了，而且还是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
　　一时间，萍澜山狐仙儿的传闻在节目组流传了开来。
　　午休的时候，102的另外三人带着打好的午饭回到寝室探望室友，顺便还给请了假的室友带了一份午饭。
　　主要是她们仨不在同一个班级，下课的时间也不相同，于是她们每个人都给戚小白带了一份儿午饭。
　　看着垒在一起的三个饭盒，戚小白表示十分感动，而她的三个室友则表示十分担忧。
　　“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们说啊。”苗佳希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了并没有发烧该有的温度才放下心来。
　　靳嫣也道：“就是啊，早上找不见你，我们还以为你被妖精抓走了！”
　　自从前几天她们几个看到了柜子上漆黑的爬行痕迹，就总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然而那些黑印儿天大亮的时候就消失了。
　　这无凭无据的，就算跟别人讲，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当她们寝室集体跟大家开了个玩笑。于是，几人很默契地将这件事儿藏在了心底，只是在私下里提高了警惕。
　　“我就是今天早晨吹风着凉了，感觉精神不太好，就去找苏老师请了半天假。”戚白咳嗽了两声，“我请完了假回来，咱们寝室就空了，你们已经去跑操了啊。”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靳嫣担忧道，“下午就是周考了，你这个状态还能参加吗？”
　　邵瞳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围在戚白床边，眼神中透露着关切。
　　戚白摆摆手，实在不想让室友们担心：“我没事儿，肯定能参加下午的考试。”
　　“嗯，下午有我看着她呢。”苗佳希拍胸脯保证，“你俩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四人又说了几句话，确定了戚□□神饱满、面色红润，也总算放下心来了。
　　“看你这样确实挺有精神的。”靳嫣拿起了自己买的鱼香肉丝盖饭递给了戚白，“唉，你请假一天，可惜了没看到今早那事儿。”
　　戚白接过饭盒，手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心中却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儿啊？”
　　“咱们体育馆里呀，不知怎么跑进来一只狐仙儿！”靳嫣道，“据说是某个工作人员小的时候就得狐狸来报恩了。”
　　苗佳希拖了张椅子坐着，抱着自己的饭盒：“可我怎么听说，是谁家供奉的保家仙儿，知道咱们组里有个人今天有一劫，所以千里迢迢跑过来救人的？”
　　邵瞳小声道：“我听说的版本是，咱们组里有个人小时候得罪了狐仙儿，所以狐仙儿跑过来报仇了。”
　　戚·狐仙儿·新的都市传说·白：“……”
　　这就是现代社会流言传播的速度吗？！
　　小狐狸震惊得嘴里的肉都掉了.JPG
　　苏老师的抽签运气一向很差，差到了别人不愿意抽中的签儿，最后全都到了她手里的这个程度。
　　于是，苏老师班上的同学们成了第一个开始周考的学生。
　　所有人再次来到体育馆集合，因为有了上午的狐仙儿传说，聚集在体育馆里的大家也都说起了这个奇幻的话题，考试的紧张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骆雅大概是这个班里最紧张的一个了，她也是班上进取心最强的那个，没有当上班长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打击了，这让她更加看重主题曲的C位。
　　谁都知道，就算三十六人参与的比赛出道名额只有六人，但是现在选秀综艺如雨后春笋，这个不行还有其他，再说大家都是已经有经纪公司的人了，也有别的资源可以出道。
　　而且，这个六人女团存在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除了节目组当初承诺过的那些资源以外，后续未必还会有什么好资源跟上。
　　更何况现在只是选出一个唱主题曲的C位，又不是出道名额，如果选手表现后期跟不上的话现在再怎么出色也是白搭的。
　　所以，执念如骆雅这般深重的人，还真就没几个。
　　一班九人分成三组到评委老师前展示这一周的练习结果，每组三人，按照抽签儿分组。
　　骆雅在这一组上又遇到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她们班的班长戚小白。
　　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骆雅的心理压力更加大了，就好像自己输了一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就会永远输下去一般。
　　听说戚白早上生病请假的消息，骆同学心里还是有一些窃喜的，但是很快她又为自己刚才的窃喜而羞愧。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堂堂正正战胜对手的，靠着对手身体状态不好取胜什么的，这种事情也太丢脸了！
　　三人小组是今天的第一组，与骆雅同组的除了戚白，还有同样102寝室的苗佳希。
　　同一个寝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进入了不同的班级，而一个小班也才九个人而已，大家一般很快就可以熟络起来了。
　　但是骆雅却一直找不到和别人熟悉起来的方法，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运气不太好吧，至少运气不如戚白好，毕竟对方的室友都是热情开朗又很好相处的人。
　　不自觉地在心里比较了一番，骆雅感觉更加失落了，她的气势在选班长的时候跌了下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升上去过。
　　音乐声响起，骆雅立马从走神中清醒，跟上了节拍，迈开了脚步，将这周练习过无数次的舞蹈动作在老师们面前展现。
　　然而心理因素还是存在的，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四肢的僵硬，眼瞅着左边的两人动作流畅、舞步轻盈，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不对啊，不是这样的，她不想这样的！
　　音乐声停下来的时候，骆雅已经红了眼眶，评委老师们并没有现场打分，但是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获得什么好成绩了。
　　结束了展示的小组可以留下继续观看别人的周考，也可以提前离场回去休息，目前还没有人离开，骆雅也选择回到座位上。
　　骆雅心情低落，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对于自己骄傲的宣判。
　　终于，芒果班的九个人全部展示完毕，七位评委老师针对每个选手的弱点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然后亮出了一个班的打分情况。
　　一张九宫格展现在了评委席背后的大屏幕上，名字下面是她们的分数，第一个出现的还是她们小班长，她以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将现场和直播间气氛推向了高、潮。
　　紧接着，一个个名字与她的分数亮起，直到九个人的名字全都亮了一遍。
　　观众们的投票通道还没有开启，但是直播间却是可以打赏礼物的，现场的另一块屏幕上大家还能看到网友们的弹幕。
　　骆雅看到了戚白的名字下是全场最高的分数，看到了直播间的观众们刷着戚白的名字，一个个礼物特效飞速划过，整个直播间都异常地欢乐。
　　骆同学也看到，自己的名字虽然在九宫格的最中间，但是分数却平平无奇，不是最高分，距离最低分也有些距离。
　　她就是这么在中间的地带，不高不低，普普通通。
　　班级的成绩已经公布，骆雅的室友邀请她等另外两个室友周考结束后一起去食堂吃甜品，就是苏老师的班级福利，每周一张的甜品兑换券。
　　骆雅拒绝了，她说自己想要回寝室休息一下，于是她成为了全场第一个离场的人，然而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
　　回到了寝室，骆雅坐在自己的床上，运动服和运动鞋都没有换下来，就那么身姿笔直地坐着，好像还坐在课堂上听讲。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总是那个最亮眼的存在，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
　　“特别不甘心输给别人是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是啊。”骆雅很不争气地承认了这一点，下一刻更加不争气的泪水脱框而出。
　　但是很快的，骆雅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这寝室里就只有她自己而已，哪里来的别人，而且还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失落的泪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骆雅四处环顾却没有发现别人的身影。
　　“别难过，我可以帮你啊。”
　　嘶哑的女声话音落下，骆雅感觉到有什么阴冷冷滑腻腻的东西缠绕上了自己的脚腕儿，并且顺着她的脚腕儿，一点儿点儿爬了上来。


第17章 蛇精
　　湿冷的感觉顺着小腿蔓延向上, 即使骆雅穿着运动裤，但这轻薄透气的布料却好像完全无法抵挡那种透彻骨髓的寒冷。
　　不对，这不是她的错觉, 更不是她在压力之下产生的幻觉！
　　骆雅看向了自己的小腿, 发现上面缠绕着一条黑色的蛇，这蛇身细长，鳞片乌黑发亮, 蛇头面向自己, 时不时还要吐出那同样黑色的信子。
　　“害怕了？”那陌生女人的声音就是来自这条蛇的口中，“别怕，你应该高兴, 因为我会帮助你。”
　　在最初的愣神儿过后，骆雅的第一反应就是甩腿把这条蛇甩下去, 但是她的身体好像被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感受着那冰冷的东西一点点往自己身上爬, 骆雅却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彤红眼眶中的眼泪也好像已经干涸了。
　　黑蛇爬到了她的膝盖，倒也没有再继续向上了, 她吐了吐颜色诡异的蛇信子，蛇头竟然慢慢变成了一颗人头。
　　这蛇头本来只有人的两根手指宽，但变成人头后虽然也只有同样的宽度，却是正常比例、五官俱全，而且还是个颧骨突出、眼角上翘的女人的脸。
　　“别怕。”女人头张开了嘴, 那条舌头却是分叉的, “我是这座山的山神, 很快就会成为这片地的神龙，只要你帮我, 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骆雅：“……”
　　你好，我是山神，我现在需要两百块钱买火车票回我的山，等我回去后就给你十分之一的山头。
　　这种十来年前电信诈骗都不会用的说法是要闹哪样啊喂！
　　“我、我……”骆雅渐渐冷静下来，也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我什么都不要，你放过我好不好？”
　　光听说娱乐圈里有炼尸油、养小鬼、养家仙儿的，总之很不科学。
　　好家伙，她这半只脚还没踏进娱乐圈儿呢，就已经开始碰到不科学事件了！
　　这完全是一条蛇精了好吗，根本不是她这个还未入圈儿的小透明能看的东西啊喂！
　　“你每次考试都是全班，乃至全校最好的成绩啊，这次却发挥失常，得了个平平无奇的分数，你不觉得给家里人丢脸吗？”嘶哑的女声语调放缓，仿佛在她耳边柔声细语。
　　“我……”
　　“你爸妈平时是怎么要求你的，如果你做得不好，你可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了啊，他们要的是成绩最好最优秀的孩子，可不是一个连班长都当不上的吊车尾啊。”
　　“不、不是的，不是的……”
　　骆雅本想反驳，但是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白一片，这条蛇说中了她的心事，她的家里还真的从来都是这样要求她的，根本无法反驳。
　　“你乖乖听我的话，帮了我的忙，我就帮你扳回一局怎么样？”黑蛇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冰冷的竖瞳凝视着瑟瑟发抖的骆雅。
　　“咱们是互利互惠的，我其实也瞧那个小姑娘不顺眼很久了，不，那就是一寝室的奇葩！”黑蛇恶狠狠道，“咱们联合起来，把她们一个个都收拾掉！”
　　骆雅狠狠咬着下嘴唇，抵抗着嘶哑声音的蛊惑。
　　她确实很嫉妒戚白，羡慕她的天赋，羡慕老师们都想要争抢她，羡慕她拥有一个团结友爱的寝室，羡慕班里人都叫她小班长。
　　但是，她只想堂堂正正竞争，并没有伤害别人的打算。
　　这条黑蛇如此恐怖，一上来就让她感觉到了危险，还将她困在这里，一旦想要开口呼救就会发不出声音来，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东西！
　　“听话，放松，我是不会害你的。”黑蛇轻声道，“难道说，你已经在开始怀疑这些年来自己坚持的东西了吗？”
　　“老师也好，父母也好，都让你永争第一，都想看到你站在最高的地方，成为最亮的星星，难道他们这些年的付出与期望都是错的吗？”
　　这句话动摇了骆雅的心理防线，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吃得苦，遭的罪，取得的成就，以及父母与老师们欣慰的表情。
　　如果这些都是错的，那她的努力又算什么？
　　“你的父母老师又不会害你，我和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呀，都希望你是第一，我又有什么错呢？”
　　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心扉好像被自己打开了一点，黑蛇继续向上爬去，直到爬上了骆雅的肩膀，蛇头抵在了女生纤细的脖子上。
　　“对，就是这样，不要害怕我。”黑蛇说，“你会是第一名，只要你帮帮我，你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啊。”
　　“你要我做什么？”声音哽咽着，骆雅低声问道。
　　“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个人，还有你最讨厌的那个寝室，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她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可以阻碍我的东西！”黑蛇说，“去她们寝室，把那些阻碍我的东西都毁掉！”
　　“只要没了下了东西的保护，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咱们就可以……”
　　自以为已经成功侵入这颗脆弱心灵的黑蛇连话都没能说完，就被骆雅一把拽住了蛇头七寸的地方。
　　黑蛇毫无防备，再加上骆雅拼劲全力的爆发，最终将那条冰冷冷滑腻腻的蛇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手臂用力一甩将其扔到了门口。
　　不再与黑蛇接触，骆雅瞬间觉得室内回温，刚才的恐惧战栗也消失了，心中只有坚定的意志。
　　“我从来不搞不正当竞争！”骆雅跳下床，抄起了一旁的拖把，下嘴唇被咬破的地方还在流血，眼神却无比坚定，“我想要的东西，全都是光明正大赢回来的！”
　　她的父母老师让她不要落于人后，却也叫她做人要堂堂正正，她在压力之下长大，却并没有长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拖把最终还是没能砸中黑蛇，她在墙面上快速游动，很快就到了灯管上方。
　　在被摔到门上的那一刻，黑蛇就明白自己无法控制眼前这个人了，她的心中升起了无与伦比的愤怒，蛇精好像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
　　这种羞辱不是来自被摔在门上，而是来自这次操控人心的失败，眼前的女生明明是这里的人中心灵最脆弱的一个，却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从她的蛊惑中清醒。
　　骆雅正要逃离这间寝室，却不想那条蛇的速度更快，张大了嘴巴从灯管上一跃而下，直直朝着自己飞来。
　　来不及躲开了！
　　骆雅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在这一刻，什么第一、什么父母老师的期望都碎成粉末，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全部。
　　然而，下一刻并没有什么冰冷长条状的东西撞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也没有被蛇牙咬穿的疼痛。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骆雅才看到那条蛇被一个人牢牢抓在了手里，还在一扭一扭地努力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骆雅的眼中，只剩下了被踹变形的寝室门，以及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抓着蛇精，冲她笑得天然无害的小班长。
　　“你没事儿吧？”戚白问，“刚才有没有被伤到？”
　　“没。”刚才太过紧张，骆雅完全没有听到寝室门被踹开的声音，等回过神儿来，貌似之前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只能茫然地摇着头，“我没事……”
　　“你放开我，有本事你放开我！”蛇精还在奋力挣扎，时而变成那颗骇人的女人头，时而又变回蛇头，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这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戚白自从发现自家寝室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被邪祟入侵，就已经提高了警觉，还在门口放了几根狐狸毛，如果再有邪祟进入寝室楼，她就会收到预警。
　　体育馆戴老师那个班刚刚考完试，靳嫣在的邹老师班都还没上场，她就感觉到寝室楼的那一撮狐毛被烧了，于是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回了寝室。
　　正正好好赶上这条蛇精袭击她们同学，戚小白踹门抓蛇只用了一秒钟，毕竟她要抓的对象又不能在半空中改变方向，直挺挺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然而黑蛇还是不死心：“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啊！”
　　“吵死了。”戚白一手抓着蛇头，一巴掌将黑蛇拍在了墙上，“闭嘴。”
　　不知是不是错觉，骆雅只觉得伴随着戚白拍在墙上的那一巴掌，好像她脚下的地面都轻微晃动了两下。
　　而那条黑蛇更是在雪白雪白的墙面上贴了两秒钟后，才“啪叽”一声掉落在地，以一个七扭八歪的姿势仰躺在地一动不动，好像是昏死了过去。
　　这……好像是一条蛇精吧？
　　骆雅眨眨眼，还不能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儿来。
　　戚白将掉落在地的蛇拎起来晃了两下，确定这蛇精虽然出气多进气少，但确实是还有一口气在。
　　说起来，前几天102的四人，去舞蹈教室帮靳嫣找手串儿上丢的那颗珠子时，还碰到了特地来道歉的谈婕。
　　谈婕不仅归还了那颗母珠，还顺便帮忙穿好了手串儿。后来靳嫣看她状态不佳，还送了她一个巴掌大的石敢当来着，两人算是和好了。
　　谈婕那些日子就是被这条黑蛇迷住了，要是心智再脆弱一点，可能就要完全被这家伙附身，到时候又不知会发生什么。
　　戚白晃了晃手里的黑蛇，这蛇也就跟她一只手臂一般长，好像也没什么修为，倒是在蛊惑人心上手段了得。
　　骆雅看着在戚白手中软趴趴一条蛇，陷入了对世界观的怀疑：“你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我是你们班长嘛，当然要保证每个同学的安全！”戚小班长笑得阳光灿烂。
　　“我不是说这个。”说实在的，自己遇险有人来救确实让骆同学很感动，但是那条在她们小班长手里晕死过去的蛇却让她不敢动。
　　骆雅抿了抿嘴，目光不自觉就飘向了那条一动不动的黑蛇：“你……你是怎么做到徒手拍晕那条蛇精的？”
　　戚白：“……”
　　啊，这……
　　惊！花季少女徒手拍晕一条蛇精为哪般？背后的真相令人暖心！
　　深吸了一口气，戚小狐狸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说，咱们节目组里确实有狐仙儿，我刚才就被狐仙儿上了身……你信吗？”
　　狐仙儿是狐仙儿，戚白是戚白，假装没看到半死不活的那条蛇精，她还是一个生长在唯物主义社会的优秀女青年！


第18章 凡尔赛狐
　　黑蛇被捏着七寸, 任由戚白摇来晃去都一动不动，宛如一条死蛇。
　　此时的骆同学心中毫无波澜，已经升不起一点儿恐惧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小班长把蛇打了个结, 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号饮料瓶中。
　　饮料瓶之前放在102寝室了，赞助商给新产品换了个新瓶子，加量不加价, 实惠又良心。
　　“所以, 我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才被这玩意儿趁虚而入的？”骆雅在听了戚白的解释后，还是有些后怕, “那以后这东西会不会又找上我？”
　　妖怪寻仇什么的，好像也是恐怖小说的常见桥段啊。
　　戚小班长摆摆手：“你放心, 我等会儿就去找大师把这蛇超度了。”
　　她刚才放神识出去查看，成功在隔壁剧组找到了一个在太阳底下反光的身影——明思同学又把自己那刚长出来的发茬剃干净了。
　　骆雅疑惑：“咱们节目组还有大师的？”
　　说到大师, 骆同学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们小班长，毕竟自己是被人家救下来的。然而，节目组里还请了大师来什么的, 听上去就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如果没有料想到节目组会出事儿，那又怎么会提前请什么大师啊喂！
　　“他在隔壁节目组。”戚白安抚道，“不是专门儿请来的大师，那是个参赛选手。”
　　骆雅：“……”她们这俩节目组，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抛却卧虎藏龙的嘉宾选手们不谈, 既然戚小班长不想让骆雅探究她的身份, 那骆同学就可以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绝不会对外乱说。
　　只是她仍有些顾虑：“那接下来有我需要做的事情吗？”
　　“有。”戚白道，“没事儿别瞎寻思, 都把自己寻思出心病了，知不知道这些邪妖恶鬼最喜欢趁着人瞎寻思的时候蛊惑、下咒、夺舍？”
　　被小班长批评教育了一番，骆同学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她保证道：“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做一个目空一切的人，绝不再胡思乱想了！”
　　她已经明白了，太多的心理压力不仅来自父母老师的期盼，主要还是来自她自己，也只有她自己能放过自己了。
　　戚白还想叮嘱两句，但是跟骆雅同班的那个室友已经回来，她正面对着自家寝室多出了一个凹陷的大门，神情放空，目光呆滞。
　　“这门是我踹的，对不起，我这就去找节目组的人承认错误。”骆雅赶忙解释，“都是我刚才心情太差了，一脚踹过去，门就这样了。”
　　室友又把目光落在了戚白身上，毕竟她们小班长，跟她们这个寝室的人貌似没什么交情，不至于这时候来串门儿。
　　戚白把装着蛇的瓶子藏在了身后，还未开口，骆雅就抢先答道：“班长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所以特地来劝我的，现在我已经被她劝好了。”
　　戚小狐狸双手背后，冲着同学微微一笑，十分无害：“对，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她已经升华了。”
　　室友不是个爱多想的人，全都信了这些话，并表示：“小雅你没事儿就好，这门的事儿我陪你一起去个节目组说吧，可能也是门的质量有问题，哪能一脚就被人踹成这样啊。”
　　“对了。”骆雅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也回来了，考试结束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跟她们俩说好了，等会儿一块儿去食堂吃甜品。”室友挽住了骆雅的胳膊，“我是来找你一起去食堂的，今天我请客。”
　　从没感受过室友爱的骆雅有些受宠若惊，而戚白表示自己作为班长的任务已经完成，抱着瓶子离开了寝室楼，骆雅目送着她走远。
　　室友看出了她在走神：“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班长要承担的责任也太多了。”骆雅叹气，“我果然还是修行得不够。”
　　她决定了，从现在开始，要跟苗佳希一样加入戚小白的粉丝后援会，成为一个小班长吹！
　　明思今早拿刮胡刀把自己头发剃了，果然还是不太喜欢有头发的感觉，好在节目组也没有不能剃头的硬性规定。
　　于是，今天明思一出门儿，就看到有很多人戴上了墨镜，说是被他的脑袋闪到了眼睛。
　　今天是明思他们节目组自由直播的日子，其他选手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明思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乘凉打坐，也没开直播设备，就这么闭着眼睛感受着大自然的清净安宁。
　　直到，一声狐狸的叫声将他从日常修行中唤醒。转头一看，明思就瞧见一只火红火红的大尾巴狐狸，背着个饮料瓶，优雅蹲坐在自己身前。
　　小狐狸将饮料瓶丢在地上：“和尚，开工了。”
　　瓶中的蛇被这么晃荡了一路，也已经清醒了，声音嘶哑，那语气愤恨中带着惶恐：“什么，你还找了个法海来对付我！”
　　明思：“……”
　　明思所在的节目组要早些日子开工，同样是没收了手机，他不了解隔壁《新星学院》的状况，也只在入营仪式那天与戚白有一面之缘，梦里那次不算。
　　戚白三两句介绍了自己，还讲了这条蛇是怎么在隔壁作恶的：“你能不能把这蛇也给度化了？再不行，就跟给柴璞讲经一样，让她佛系做蛇，别老想着做坏事儿了。”
　　黑蛇大概是被那一巴掌打得受了伤，这会儿连一个塑料瓶都打不破，只能在瓶子中挣扎。
　　明思拿起瓶子，撕开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透过了透明的瓶身，与那一双充满仇怨的竖瞳对视上了。
　　就这么一眼的时间，明思皱了皱眉，声音中带着惋惜：“可惜了这两百多年的修为，以这蛇的作恶程度，交给山海衙门，她肯定是要被散去修为，从零修炼的。”
　　戚白本来也打算好了，如果明思同学没办法把这蛇直接超度了，那她晚上就去找小燕儿老师，联系山海衙门的员工把蛇带走。
　　既然明思已经提到了山海衙门，想必他也是对这条蛇的事情无能为力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作恶了？我可是从出生起就在积德行善，不过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怎么能这么轻易把我交给别人随意处置！”
　　蛇精在塑料瓶中横冲直撞，声音也越来越凄厉：“那个和尚也就算了，狐狸，你和我可都是妖族，难道你就放任他们迫害同族吗！”
　　不等戚白答话，明思先行一步，从怀中拿出了一串佛珠，将佛珠一圈圈套在了塑料瓶上。
　　紧接着，瓶中的那条蛇就没了动静。这黑蛇不是不再横冲直撞、也不再哭嚎叫喊了，而是她的动作和声音仿佛被屏蔽了。
　　塑料瓶不再是塑料瓶，已经变成了外头糊着一层水泥的隔音墙。
　　明思习惯性念了声佛号，又对着戚白道：“妖言鬼语皆不可信，戚姑娘，我确实看到这蛇有沾染上人命的因果，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小狐狸眼睛一转，故意语气不善道：“可我也是妖啊，而且还是最能迷惑人心的狐狸精，你怎么就信了我的话？”
　　“戚姑娘说笑了。”明思微微躬身，“您身上的功德金光如此浓重，在您修行的千百年间定是结下不少善因，您必定是一位值得晚辈尊敬的前辈啊。”
　　明思生来一双慧眼，可以看到他人身上纠缠的因果线，也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与业障，所以人也好妖也好，他从来没有看走过眼。
　　在第一次看到这只狐狸的时候，明思就体会到了平时节目组其他人说的被闪瞎眼的感觉。
　　那样浓重的，还在源源不断往小狐狸身上跑的功德金光，他此生也是第一次见。
　　然而小狐狸歪头，再次陷入疑惑：“什么功德金光？”这又是一个她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明思倒是见过几个在深山老林中潜心修行的大妖，因为生平只踏足过凡间几次，虽然直接或间接曾因救下人命积攒了不少功德，但是自己却并不知情的。
　　他想这位戚姑娘应该也是这样的一位大妖，于是耐心解释了一番，但他却发现小狐狸的表情越来越迷茫了。
　　“我这还是第一次下山，不曾救过什么人，要说做了什么好事儿，也就是刚才抓蛇比较及时，没让蛇妖伤到别人。”戚小狐狸问，“这件事儿能有你说的那么多功德金光吗？”
　　明思也有些迟疑：“这好像……”
　　救人一命确实是大功德，但是看这位妖族前辈身上快要闪瞎人眼的功德金光，怎么也是要救了一城百姓才会有的啊。
　　“而且我也没有修行几百上千年。”小狐狸实话实说，“我今年也才二十岁，根本不是什么老前辈。”
　　明思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二、二十岁？”
　　人间末法，现如今一般的妖需要几百年才能开灵智，又得修行个几百年才能化形，而且未必能是如此完整的人形。
　　结果，这只狐狸说自己只有二十岁，也就是只修行了二十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比别的妖修行得更快，反正我出生就开灵智了，不知怎么就会修炼了，然后又不知道怎么就能化形了。”戚小狐狸摇摇尾巴，语气十分自然，“还有你说的这个功德金光，我也不知道怎么我就有了一身。”
　　明思：“……”
　　这确定是本土赤狐吗，不是从凡尔赛来的？


第19章 蛇精病
　　又一天的凌晨时分, 戚小狐狸又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坐在之前做的那张椅子上摇晃着大尾巴，对面的桌子上摆着那个缠着一串儿佛珠的塑料瓶。
　　小燕老师和明思也坐在桌子旁, 手边是骨瓷茶杯, 和刚刚烤好的酥皮点心。
　　在过去的一天时间里，学校的结界再一次被加强，山海衙门也再次派出了人手, 全程守着节目组, 以确保在拍摄期间不会再出现什么灵异状况。
　　而一狐一鬼一人都坐在校长室里，是在等另一位可以解决这条黑蛇的客人。
　　不久后，又一个人敲门进来, 是今天白天新来到《新星》节目组的校医。
　　萍澜山中学的校医院，有着十分完善的医疗设施, 但是距离平时学生们的活动区域太远了，而且原先也只有节目组的跟组医护人员, 只能处理简单的伤病。
　　于是，节目组又特地请来了一批专业的医生护士，在教学楼里开了一个医务室。
　　这个决定很突然, 黄医生也是今天临时接到命令而来的。
　　黄医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医生，但是她不仅能医人，还可以医妖，原形人形都能救，又是个全方面人才。
　　黄医生年纪在四十后半, 不呆在医务室的时候就不会穿白大褂, 平时不苟言笑, 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镜腿上还绑着一条金色的眼镜链。
　　“这就是那条蛇妖？”黄医生绕过了小狐狸, 坐在了距离狐最远的一张凳子上，这貌似是山海衙门达成的共识，总之就是不能接近小狐狸。
　　戚小狐狸能感觉到，山海衙门的人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疏远她，相反，她接触过的山海衙门的人都对她抱有很高的好感。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狐狸搞不明白的，但是既然这些人远离她是出于善意，那么，戚小狐狸也就不打算上赶着找人去问个明白了，主要还是怕给人添麻烦。
　　黄医生也很克制地没有去看那条摇啊摇的大尾巴，专心研究瓶子中的蛇精，她征求在场所有人同意后，解开了佛珠，打开瓶盖，将蛇放了出来。
　　被关了两天，蛇精已经完全没了力气，细细长长一条就像是水一样被倒在了桌子上，只有时不时扭动一下的蛇身，还能证明此蛇还有一口气在。
　　黄医生打开了随身药箱，拿出了专业工具，取出了一根长钉和一把锤子，虽然谁也不知道一个医生为什么随身带着钢钉和锤子。
　　将黑蛇的尾端钉在了桌子上，黄医生又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药瓶，将蛇头往药瓶里一扔，半分钟后，蛇精彻底清醒了过来。
　　虽然不能说生龙活虎吧，但至少又能张口就口吐芬芳了：“你们这群蠢货，你们以为能把我怎样！啊？就凭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戚小狐狸什么话也没说，她只是伸出了一只前爪，缓慢地、轻柔地在桌子上一拍。
　　即使已经放轻了力道，但这张桌子还是被她拍得一颤儿，勺子敲击茶杯边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黑蛇：“……”
　　黑蛇回想起了被这只狐狸一巴掌拍墙上的惨痛经历，瞬间闭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连蛇信子都不敢吐出来了。
　　小狐狸十分满意，眼睛弯弯的，是个让别人看着都会感到十分开心的笑脸。
　　从医药箱最底层抽出了一张符纸，黄医生将符纸贴在黑蛇的脑门上，不到片刻就瞧见符纸消失不见了。
　　“是真言符，玄学界吐真剂。”黄医生对三人简单讲解一下，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又落到了黑蛇身上，仔细看的话，她的一只眼睛赫然是与爬行动物一样的竖瞳。
　　“我问你答，好好说真话，不会杀你。”黄医生轻触蛇头，“首先，你为什么回来到萍澜山？”
　　这第一个问题，就是在场的小狐狸三人最关心的问题。
　　根据上一次妖口普查得出的数据，人间在记录的妖有两万多个，这些是在人间有身份证、户口本，甚至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妖。
　　但还是有很多出生在深山老林，身边并没有妖族同伴，只知道修炼，不问世事，也不知道如今人间已经大变样了的妖存在。
　　为了完成让每个妖都拥有户口的终极目标，山海衙门派人跑遍了全华夏的大山大河，特地找到那些不出门儿的妖，给他们普及社会主义的先进思想。
　　而这条黑蛇并不是那些不在记录的妖中的一个，事实上她是有记录的，有两次伤人记录。
　　明思那双眼睛看得很准，这确实是一条害过人的蛇精，而且还是个不思悔改、打算继续害人的蛇精。
　　但是这蛇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两次都在抓捕中侥幸逃脱了。山海衙门的工作人员们曾经找遍了她藏身的山林，用了大半年时间，都未能将这蛇缉拿归案。
　　黑蛇不是萍澜山的本土蛇，她的老家距离澜城隔了两个省，谁也不知道她为啥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还一改往日的谨慎，大白天就敢袭击别人。
　　再者说，这蛇就算刚开始不知道萍澜山下的学校有个百年厉鬼镇场子，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有察觉的，又怎么会贸然在别人的地盘儿作恶？
　　这蛇确实有几分迷惑人心的本事没错，但是她本身并没有什么自保的实力，戚小白一巴掌下去直接拍没了她半条命。
　　到底是什么，让她冒着被人一巴掌呼墙上揭都揭不下来的风险，也要去蛊惑、侵占别人的身体呢？
　　“龙脉……”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在真言符的作用下，黑蛇还是张开了口：“萍澜山附近有龙脉！我要得到龙脉！”
　　“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想吸收龙脉不成？”小燕的话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语气有些嘲讽的意思，于是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说你不行，但是吧……你真不像是能行的样子啊。”
　　黑蛇：“……”
　　“龙脉又不只是凡人的龙脉，难道就只准给凡人用吗？”蛇精的声音里满是怨气，“本来我们妖才是最被这天地间宠爱的生灵！我为什么不能吞掉龙脉化龙！”
　　“可是按照你的年纪，你出生的时候，甭说妖族了，就连大妖和神兽们都陨落一千多年了。”小燕忍不住狠戳了一下蛇头，“你还真是为了那么点儿微弱的可能连命都不顾。”
　　从萍澜山下到澜城繁华中心区的这一带，确实有一条龙脉没错，而且还是一条曾有缺过缺损的龙脉。
　　但是这龙脉缺损早就被补好了，这么小一条蛇，突然说要吞龙脉化龙什么的，先不提这种事从未有过成功先例，就说这条蛇是哪里来的自信都很令人怀疑。
　　黄医生冷冷道：“就只是为了龙脉吗？”
　　“还有苏蓝。”挣扎无果，黑蛇再一次很不情愿地开口了，“我要吃了她！”
　　听到熟悉的名字，小狐狸竖起了耳朵，前爪又一次拍在了桌子上：“为什么？”
　　听到拍桌面的声音，黑蛇吓得瑟缩一下，像是现在就想钻回塑料瓶里保平安的样子。
　　“正常，百分之八十的邪妖恶鬼见到苏蓝的第一反应，都是想立刻吃掉她。”黄医生语气平静，眼神中透露着疲惫，就好像是在说：放轻松，这都是日常了。
　　明思忽然问：“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黄医生：“剩下这百分之二十都打算将她从头到脚折磨一遍后再吃。”
　　人、鬼、狐：“……”这这这苏影后的妖缘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古往今来，人也好，妖也好，不知有多少误入歧途的修者试图吞噬龙脉，可从未有人成功。到底是谁……”黄医生弯下腰，与黑蛇的竖瞳对视，声音越压越低，“让你这条小蛇，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种事？”
　　这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这蛇就一拍脑门儿，突然想到——唉，我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妖，我就能吞掉龙脉，我就是为了化龙而生的！
　　这种情况也就算了，但万一她是被人设计，被人引诱，成了被枪打的出头鸟，那事情就不妙了。
　　这种情况说明在背地里还有不明人士在盯着澜城，在盯着萍澜山，在盯着这一条龙脉。
　　自从百年前的浩劫之后，人间的妖就在逐渐减少了，这些年来更是没见过多少邪妖恶鬼。
　　可以说，山海衙门新一代的这些个和尚、道士、修行者们，根本没有面对过什么有本事的邪祟。
　　这要是冷不丁冒出一个来，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四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条黑蛇，但也不知是真言符的作用已经过去，还是发生了其他变故，在听到那个问题后，黑蛇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个蛇形摆件。
　　沉默了足足十多秒，黑蛇终于动了起来，但却是疯狂地扭动了起来，尾巴上的钉子被扯来扯去，黑色的血从伤口处飞溅而出。
　　“我就是新一代的神龙，我是这座山的龙！”蛇头高高抬起，嘶哑的女声狂热而又嚣张，“我会是新时代的第一条龙！哈哈哈哈哈等我化龙，我要把你们全都吃掉，一个不剩！哈哈哈哈哈或！”
　　在这一刻，她好像不再是那条又怂又蔫儿坏的蛇，而是真的可以化龙的大妖，欲望已经完全吞噬了理智，再也无法正常沟通。
　　“她这是怎么了？”小燕老师被吓了一跳，飘出去好几米远，“怎么好像是犯病了一样？”
　　“这毕竟是一条蛇精嘛。”戚小狐狸严肃道，“得蛇精病很正常啊。”
　　下一秒，一只狐狸爪爪轻轻拍在了桌面上。
　　在桌面被拍响的那一刻，只见那刚才还陷入失控状态的黑蛇，被这动静吓得停止了疯狂扭动，也同时闭上了嘴巴，紧紧盯着那只毛茸的茸爪子，竖瞳中满是恐惧。
　　明思：“……”
　　小燕老师：“……”
　　黄医生：“……”
　　这到底是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才能让犯了蛇精病的蛇产生条件反射啊喂！


第20章 主题曲
　　经过黄医生的仔细检查, 黑蛇突然病发的原因依旧未知。
　　被恐惧拉回了那么一丢丢理智，黑蛇盘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拒绝沟通交流, 不想再跟这帮人讲上半句话, 以免遭受成倍的伤害。
　　“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黄医生一脸严肃地戳了戳蛇头，“等会儿我把她带去医务室做个全身检查，白天会有人来接她去蹲监狱的。”
　　在人间作恶, 伤害凡人或其他妖族的妖魔鬼怪, 在被抓捕后，都逃不过散去修为蹲大牢的命运，除非是在逃跑过程中直接被打死, 那去了阴司地府就另算了。
　　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已经放弃抵抗的黑蛇也只是动了动尾巴, 就再没有一点动静了，整条蛇诠释了什么叫毫无求生欲。
　　黄医生带来了一个新的瓶子, 要比饮料瓶高大上不少，看着就像是把蛇放进去后，再往里扔点儿枸杞、倒满黄酒, 半年后就可以直接开封喝了的那种。
　　黄医生整理好随身药箱，对小狐狸用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妖如果生病了我也会治，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校医室找我。”
　　戚小狐狸假装没看到医药箱里的铁钉、锤子、扳手和迷你电钻，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苏蓝都不曾离魂, 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 而这只搞了不少事儿的蛇精也会被山海衙门的人带走。
　　虽然还不知道蛇精背后有没有人撺掇, 但已经抓住了这条蛇，查明真相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大家也能暂时放下心来。
　　黄医生走后跟三人道别，都已经走到了校长室门口，却听到身后有只小狐狸再叫自己。
　　“黄医生。”戚小狐狸问，“您知道苏蓝是什么情况吗，她也是山海衙门的人吗？”
　　黄医生微微一怔，好像想起了什么，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小狐狸，就连竖瞳都柔和了下来：“不，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目送黄医生走远，蹲坐在沙发椅里的小狐狸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不借机问一下自己护身符上的盖章，而是要问关于苏蓝的问题啊？
　　她不是早就已经粉转黑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苏蓝啊啊啊！
　　小狐狸怀疑人生.JPG
　　米泛是个朝九晚十二的打工人，平常最主要的娱乐项目是看动漫和综艺，但她本身并不关注三次元的东西，连当下最火的明星都叫不上名字。
　　又是个难得的周末，没有加班应酬，米泛躺在被窝里刷视频软件，几个APP刷下来，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综艺。
　　这是个比较火的男团选秀，她一个个点进选手直播间，并没有找到什么吸引她的地方，于是又面无表情地退出去换下一个。
　　直至她又点进去一个，看到某位不知名大师在直播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讲解《般若心经》，听了二十分钟，她终于对世俗的一切失去了欲望，默默关闭了这个选秀。
　　但很快米泛的目光被首页推荐的一张图片吸引了，那是一群穿着白色水手服风格的打歌服的女孩子用手臂组成一个大大的爱心的照片，爱心之中还有着新星学院四个大字。
　　米泛点了进去，发现这也是个选秀节目，目前才出了五六集，还在周更中。
　　目录下方则是三十六个女生的头像，只要点击头像就可以进入对应的直播间，头像的排名顺序是按照人气来的，目前的第一名是个黑色长发、眼睛又大又圆的女生。
　　米泛先是看了几期剪辑后的录播，这个选秀制作精良，看得出节目组相当用心，而选手们不仅身怀绝技，还个个有梗，综艺感十分强。
　　中午的时候，米泛终于看到了《新星学院》的最新一期，她叫了个外卖边吃边看。
　　在最新的一期中，节目组终于放出了完整的主题曲，这首由戴木青作词作曲，三十六位女同学演唱的《点燃》，很成功地点燃了米泛心中的一小簇火苗。
　　看着女孩子们在过去的三周时间里努力练习、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再配上优秀的剪辑以及合适的背景音乐，米泛还真有点儿被感动到了。
　　虽然感觉全员都很好，但是米泛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102寝室的四人组身上。
　　可能是最开始这个寝室就是气氛最和谐、每个人的性格也是最鲜明的寝室，总之她们身上就是有一种很吸引米泛的特质。
　　表面高冷实则很在乎别人感受的寝室长邵瞳，话唠热爱分享八卦的消息通靳嫣，虽然总爱撒娇讨巧但遇事也不会退缩的苗佳希，以及总是充满了活力、能让人跟着一起开心起来的小班长戚白。
　　米泛很容易就记住她们的名字和绰号来着。
　　在这四个人中，米泛最关注的是戚白，从这位选手第一次登上舞台，给自己立了一个狐狸精人设的时候就开始很在意她了。
　　其实狐狸精也分很多种的嘛，有的是靠魅惑勾人，有的是靠可爱毛茸茸勾人。
　　看完那一集后，米泛就自动进入吸毛茸茸的大军，完全不可自拔，也成为了戚小白的一个路人粉。
　　在上上期中，被选出的四个班级C位里，只有戚白一个是她们班的班长，证明了班长就是将来的C位这种猜测纯属瞎想。
　　但是，在上一期中，苏老师的小班长，还是在周考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主题曲中的C位人选。
　　这样一来，之前猜错了的网友们又站出来发评了，表示自己其实也没全错，最后成为C位的不还是一个小班长嘛！
　　这个主题曲的C位，不仅取决于平时分、周考成绩、老师投票等元素，跟网络人气也是息息相关的。
　　上一期中，戚白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人气投票榜的第一，又靠着硬实力取得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主题曲的C位实至名归。
　　在主持人宣布结果之后，节目组把镜头给了观众席的其他三十五位选手。
　　米泛能看出来，三十五人中确实有人遗憾，有人难过，但是并没有嫉妒怨恨的情绪，她们在失落之后也是会为戚小白感到高兴的。
　　靳嫣和苗佳希甚至激动抱在一起欢呼，邵瞳依旧比较内敛，但也难得在大家面前露出了微笑。
　　就连在竞选班长失败那一集，对着戚白露出了幽怨小眼神的骆雅，此时此刻也是鼓掌最起劲儿的一个，仿佛那个C位就是自己一般激动。
　　欢呼，鼓掌，大家都是真情流露，为了同学，同时也是自己的对手取得的成绩而献上掌声与祝福。
　　不存在什么勾心斗角，不存在耍小手段，不存在背地里捅刀子，这就是最纯粹的，女孩子们之间的友情。
　　这才是米泛想看的东西啊！
　　那些节目组为了噱头故意制造的冲突，观众们其实早就看腻了。如果节目组真的用心了，选手们也真的有实力的话，那么即使没有那些冲突与噱头，也会是一个优秀的综艺。
　　在最新一集的末尾，三十六人换上了蓝白配色的打歌服，戴着水手帽，在阳光下歌唱青春梦想，用一首《点燃》为接下来的人生挑战拉开序幕。
　　而戴木青有生以来创作的第一首情绪热烈高昂的歌曲，很快就上了今天的热搜，也登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门歌曲月榜，取得了喜人的成绩。
　　最新一集结束，米泛迫不及待想要继续看下去，但是下一集要下周天儿才会更新。而今天正好是选手们自由直播的日子，于是米泛进入了小班长的直播间。
　　戚白的直播间内，102寝室的四人正在野炊。
　　说是野炊，地点就是在寝室楼后面的小树林，距离萍澜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山上据说是信号可能不太好，总之这些天来，大家直播的时候也都没去过萍澜山上。
　　因为苏老师班上的两人攒了好几周甜品兑换券，今天一起用掉了，她们的野餐布上摆满了各式甜点，开始了吃播。
　　看着她们小班长拿起一块杯子蛋糕吃得正香，米泛也忍不住登录了账号，发起了弹幕：
　　“啊啊啊小班长真是太可爱了，我好像真的看到一只小狐狸在吃东西的样子！”
　　现在米泛也很喜欢管戚白叫小班长了。
　　米泛有看完一集就刷一次评论区的习惯，在某一期的评论中看到了个外链，点进去一看，是这个APP里一个网友剪辑的视频。
　　视频的名字就叫《苏老师和她的小班长》，里面剪了不少苏蓝和戚白的同框画面，每一帧都有莫名的CP感。
　　其实班主任在这个节目里的出镜率不高，但是这位热心网友还是一个画面一个画面找，最终发现了这位苏老师目光总是不自觉看向她的小班长，简直是抠糖界的典范了。
　　视频的播放量很高，这几天人气更是只增不减，还上过同人剪辑的首页推荐。
　　虽说苏影后的CP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包含了各种影视圈的明星大咖，有些名气的网红，以及只是碰巧同框的路人。
　　总之苏影后跟的是百搭，她这张盛世美颜好像跟谁在一起都很吸引人。
　　但是，这一对儿横空出世的“师生”组合，愣是在一众老牌CP中杀出重围，火速跻身苏影后十大热门拉郎之列。
　　米泛从不粉还活着的真人明星，也不知道CP粉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记住了这个视频中的每个画面，并且下意识就开始叫戚白小班长。
　　原因无他，就是苏老师总是不经意在人群中寻找小班长身影的画面，实在是太美了啊！
　　米泛的眼睛看着直播，脑子里情不自禁回想着刚才看的视频，可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变得密集起来。
　　米泛回过神儿来，定睛一看，弹幕全都是网友们惊恐地尖叫——
　　“小班长快回头啊啊啊！”
　　“你们后面刚才闪过去了一双高跟鞋啊啊啊啊啊！”
　　“快跑啊，都说这个学校闹鬼了！”
　　“我刚才没看错吧，怎么只有鞋没有脚！”
　　“等一下，你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第21章 山精
　　黄医生正在医务室里喝茶, 她和另外一个医生轮班，今天下午是她值班。
　　在萍澜山中学的这些日子，是她比较轻松的值班生涯, 毕竟这学校里需要用到医生的学生没有多少。
　　黄医生那只竖瞳平常是看不到的, 她戴了美瞳，是很常见的褐色，将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完美地遮挡住了。
　　柠檬红茶里还浮动着冰块, 黄医生听到了敲门声, 合上了大部头的书，过去开门。
　　戚白站在校医室门口，一手拎着一双高跟鞋, 将一个只有巴掌一半儿大的石头小人儿递到了她的面前：“医生医生，您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十来分钟前, 直播间弹幕骤增，全都是要戚白她们回头看一看, 或者别回头赶紧跑的。
　　为了方便和观众们互动，自由直播时间，选手们是可以看到弹幕的。四个人就回过头去看了一看, 发现了这双在草丛中的高跟鞋。
　　直播间网友们表示担心，早就听闻这学校有很多闹鬼传说，只不过是因为之前的风平浪静，这让大家都快遗忘了那些鬼故事。
　　结果这双红色高跟鞋一出现，大家瞬间寒毛直竖。
　　“这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靳嫣一手挽着苗佳希的胳膊, 一手抓着邵瞳手腕, 让小伙伴帮忙壮胆, 伸头过去看看高跟鞋，总觉得这个场景很诡异。
　　“这是不是谁的恶作剧啊？”戚白没有半点儿慌张, 她将鞋捡了起来，肩负起了扫除一切牛鬼蛇神、坚定维护唯物主义的重任，“别怕，高跟鞋肯定是不会自己动的。”
　　高跟鞋确实不会自己动，戚白已经看到了其中一只鞋子里像是塞着块石头，那石头中还有小妖怪的气息。
　　戚白若无其事地把鞋内侧在镜头前一晃而过：“你们看，这里头是有东西的，可能是机关吧。”
　　直播间网友们：啊啊啊啊你要不要把这么吓人的东西往屏幕上凑啊！
　　其实观众们并没有看清楚，只是有手快的网友截图，在那张模糊的图片中确实可以看到有东西占据了大半个鞋头。
　　“对，就是机关没错。”戚白假装真的摸到了机关，下定结论道，“早就说让你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吧，世界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啊。”
　　网友们：到底是谁之前还自称狐狸精的啊喂！
　　网友们瞬间不害怕了，就算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可既然小班长说是机关，那肯定就是安装了可以让鞋子动起来的机关没错了。
　　总之看着小班长还是很镇定的样子，大家也就安下了心来，坚定唯物主义的狐狸精小班长什么的，真的是胆小观众们的福音啊！
　　没有了刚才的恐惧，观众们就开始为这双高跟鞋主人的品味感到担忧了。
　　仔细看，这鞋并不是正红色，而且歪七扭八贴满了小蝴蝶结，还都是不一样颜色的，毫无设计亮点。
　　这就是一双，设计潦草的、可能是谁恶作剧搞来的鞋子而已嘛，大家都放下了心，网友们纷纷感慨——
　　“什么嘛，我刚才就是被这个玩具吓了一大跳。”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啊。”
　　“肯定是节目组在整蛊，选手们之前都被检查过行李了，这种恶作剧的东西肯定早被没收了啊。”
　　“果然还是小班长让人安心，真想要一个同款的小班长！”
　　果然，坚定地唯物主义是驱散恐惧的最好办法。
　　“我把鞋送失物招领处去吧。”戚白跟观众们打了声招呼，拎着高跟鞋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那个抹茶的泡芙一定要给我留着啊！”
　　戚白嗅到了鞋子里有小妖怪的气息，而且还是一个气息比较熟悉的妖，很可能是自己在东鳌足山上见过的某种妖。
　　但是，这只小妖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
　　戚小狐狸想起了黄医生，那是一位可以给妖治病的医生，于是她急忙赶去了位于教学楼二楼的医务室。
　　这只小妖怪只有黄医生的一根食指高，浑身上下都是坚硬的石头，但是四肢和五官俱全，从形状上来看，还是个穿着裙子、编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的小石人儿。
　　黄医生开启医药箱，拿起迷你电钻，又默默放了回去，换上了一双医用手套，给小石人儿做检查。
　　小石人儿双眼紧闭，半张着嘴，一截同样是石头模样的舌头还露在外头，就像是真死了。
　　黄医生戳了戳小石人儿圆圆的脸颊，不是很确定的道：“这好像，是只山精吧？”
　　戚小狐狸是知道山精的，因为她们东鳌足山上也有一只山精，只不过她们山的那只山精长得与普通人一样，除了能感知大山的声音以外，也没别的能力。
　　嗅到了和自家山精几乎一样的味道，虽然大小对比鲜明，但戚白还是认定这就是一只小山精。
　　头一次接诊山精的黄医生，也并没有丢山海衙门的脸，毕竟很多理论都是相通的，她很快就找到这只小山精晕倒的病因
　　——装死。
　　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黄医生判定这只小山精完全健康，除了体质虚弱外，就没有别的异常了。
　　“自然界也有很多生物擅长装死。”黄医生道，“也有很多妖成精后保留了本体的习性，其中因狐狸精就是以装死技巧娴熟出名的。”
　　戚小狐狸：“……”感觉又被内涵到，谢谢。
　　“那怎么才能叫醒一个装死的山精呢？”戚小狐狸问。
　　黄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了被摆在窗台上的高跟鞋。
　　终于，装死的小山精，在戚小狐狸表示要把这双诡异的高跟鞋丢掉的时候悠悠转醒，终于把鞋子从狐狸爪子下解救了下来。
　　小山精有双高跟鞋，主体是玫红色的、还贴了十几个花花绿绿蝴蝶结的高跟鞋，说实在的，这鞋品味不怎么样。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小山精在山脚下的残垣断壁中捡到了这双鞋。
　　这本来是一份生日礼物，但是送礼物的人和过生日的人全都被埋在了瓦砾与山石之中，这份礼物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待到鞋上残留人间的最后一点执念消失，小山精捡走了高跟鞋。因为她本来没有鞋子，每天在山上跑来跑去的，正需要一双鞋子。
　　起先，这双鞋只有一点点大，不太跟脚，但小山精还是很开心。
　　后来，这双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穿着走路都很困难，但是小山精依然喜欢它。
　　直到现在，一只鞋子都能装下一只小山精了，但她还是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双鞋子。
　　虽然，这份礼物并不是给她的。
　　山精与山共生，不是山神水神那样受人信仰的存在，也不像妖魔鬼怪那样可以随意活动。她是这座萍澜山的孩子，也永远无法离开萍澜山。
　　在那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代，人们对于大山大河都是有感情的，就像是对待曾给予他们食物的亲人长辈。
　　可是随着人们对于大山大河的感情越来越淡，随着离开山川河畔前往城市的人越来越多，山精也会跟着越变越小，越来越弱，直至消亡。
　　山精不是山神，消失了对于大山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
　　会为她难过的，可能也就只有大山了吧。
　　萍澜山中学的结界从校门口到半山腰，小山精平时就生活在小鬼们去不了的山那边，以防熊孩子大闹时把如今这脆弱的小山精摔碎了。
　　“那你怎么忽然来学校里了？”听了小山精的来历，戚白问道。
　　“我是来预警的！”小山精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道，“有、有东西，对山下的人图谋不轨……”
　　“什么？”黄医生立刻警惕起来，果然有人盯上了萍澜山和澜城的龙脉吗？
　　戚白连忙追问：“你知道是谁吗？”
　　小山精点点头，细声细气道：“我在梦中看到了，那是一条黑色的大蛇，连蛇信子都是黑色的，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息！”
　　戚小狐狸面无表情：“哦，是吗。”
　　黄医生同样面无表情：“哦，是吗。”
　　小山精纳闷儿：“你们为什么都是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戚白放轻了声音问：“你除了这个预警，平时还有其他什么能力吗？”
　　这但凡和她们东鳌足山上的山精一样能与大山沟通一下，应该也不用拖着一双高跟鞋翻过大山跑过来把自己累得半死了吧。
　　“我当然有！”小山精高声道，“我能感知人的情绪，我还可以感受到你最思念的东西在哪里。”
　　这么说小狐狸就来精神了：“真的吗，那你知道我最想找的东西在哪里吗？”
　　“当然了。”小山精说，“你最想找的就在附近。”
　　戚白当初下山有一半儿的原因是为了寻找狐珠，之前掷筊的结果也显示，她加入《新星学院》节目组会有利于找到狐珠。
　　但是，从最初的海选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了，她还是没有关于狐珠的一丁点儿线索。
　　她没有怀疑过掷筊的结果，更不会怀疑神灵的指引，她只是觉得应该时候未到。
　　现在小山精说了她最思念的东西就在附近，那戚白能想到的就是狐珠，看来皇天不负有心狐，她终于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越来越接近了！”小山精突然道。
　　唉……她的狐珠原来是会走的吗，怪不得丢掉了……不对，为什么妖珠这种东西不好好在妖的身体里呆着，还会满地跑啊喂！
　　“更近了！”小山精道，“就在门外了！”
　　推拉门从外打开，屋内一人一妖一山精转头看向门口，就看到穿着石青色裙装的苏蓝站在那里，和她的助理小绿一起，驾着个腿上破皮流血的女生。
　　苏蓝焦急道：“医生，有学生受伤了。”


第22章 月考
　　医务室不算大, 除了医护人员的办公桌，就只有三张床位。但这里采光还不错，这个时间阳光最充足, 摆满了小燕老师友情赠送的多肉植物的窗台上, 今天多出了一双高跟鞋。
　　苏蓝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诡异的红高跟，就先看到戚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呆愣了一秒钟后, 不知为何半个招呼都没打, 捂着脸就冲出了医务室。
　　小绿搀着受伤的人在病床上坐好，扭头看了看门口，早就不见了戚白的影子。
　　她知道她们蓝姐也很好奇, 为啥戚小白见到她们会是这个反应，直接问道：“小班长这是怎么了？”
　　黄医生看向窗台上一动不动装死的小山精, 眼神中包含了各种复杂情绪：“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究竟在心心念念些什么，一时间有些害羞吧。”
　　小绿：“……”她很想跟单位反应反应, 换个会说人话的医生过来。
　　甭管怎么说，小山精也是特地下山一趟来预警的，为了下来一趟可累得不轻。
　　谨慎起见, 黄医生还是把她送到了山海衙门，让比较温柔的同事问问情况，再找有经验的同事瞧瞧她这越变越小的情况能不能好转。
　　于是，戚白错过了找小山精确认一遍的时机。
　　小山精就只是说了她最思念的东西正在靠近而已，又不是说她最思念的东西就是狐珠, 更不是指名道姓说她在思念苏蓝。
　　所以……所以看到苏蓝的时候, 她咋就心虚到直接逃跑了呢？
　　小狐狸陷入对狐生的怀疑.JPG
　　冷静下来后, 戚白又猜到了很多种可能。
　　也许小山精就是因为自己怀疑了她的能力所以恶作剧一下，也许她最思念的不是苏蓝而是跟她一起进门的小绿或另一位同学, 又或许她的狐珠其实就在那三人中的某一个的身上。
　　总之，可能性有很多。
　　反正思念苏蓝是不可能思念的，她早就粉转黑了！
　　由于小山精已经被送去了山海衙门总部，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戚白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求证了。
　　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戚小狐狸最近总是在暗中观察着苏蓝。
　　于是，直播间中的大家发现，原本都是苏老师总是下意识去寻找人群中的小班长，而最近小班长也开始悄摸摸观察苏老师了。
　　而且这俩人还相当之默契，其表现就是她们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撞到一起，如果不是习惯性在寻找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巧时不时就会看向彼此？
　　这是什么啊？在磕学家们的眼里，这就叫做眉来眼去啊！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的人，居然也同样地在意对方什么的，这也太！好！磕！了！吧！
　　就这样，在广大网民的欢呼与脑补中，在三十六位同学的勤学苦练挥洒汗水中，在节目组费尽心思地宣传与经营中，日子终于来到了八月的最后一天。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是月考的日子，也是有六名选手将离开学校的日子。
　　每一次的月考，会根据选手们的周考成绩、人气排名与平时分的综合考量，淘汰分数最低的六个人。
　　每个人初试都拥有一百分的平时分，如果违反校纪校规将会扣除相应分数，如上课迟到、跑操请假、浪费食物、大声喧哗、寝室或班级卫生不合格，都是会被扣平时分的。
　　而周考成绩是每一周考试的得分，加上班主任给出的1到10分的加分，每周考试的内容都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轻松，不仅很有娱乐性，对大家的基本功也有要求。
　　而人物排名一方面是看网友投票，还有就是选手个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网友们人手十几张票，但是一个身份证只能绑定一个账号，提供一个有效在线人数。
　　月考严格来讲并没有考试题目，看的全都是之前一个月的表现，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在公布了这个月的排名后，节目组还搞了个送别仪式，所有留下的选手都聚集在了校门口，跟她们的同学道别。
　　苏老师运气不怎么样，连带着她班上的学生们运气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三次周考都抽到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选项。
　　但事实证明，苏老师班上的同学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第一批淘汰的六人中并没有这个班的人。
　　而每个班的班长，都要代表自己班的同学，给即将离开的同学们送上贺卡和捧花，戚白也在其中。
　　苗佳希就站在围观人群中当背景板，她正思索着一个优秀的背景板该如何要求自己，胳膊就被拽了拽，扭头一瞧，是靳嫣拉着邵瞳找了过来。
　　无视了前头老师的讲话，三人凑在了一块儿讲小话，主要是靳嫣负责讲。
　　“那个XX被淘汰实在太冤了，要不是她们班的垃圾桶没有倒扣了两分的平时分，她正好在倒数第七的位置。”
　　“还有XXX也是，因为上次直播的时候爬山摔伤了腿，跑操请了几天假，知道自己肯定没剩几分了，所以到后来干脆自暴自弃连直播都不开了。”
　　“说到那个XX没有被淘汰也是奇了，周考成绩差成那样，没想到最后因为人气投票和直播间人数多就留了下来。”
　　“哦对了，就刚才公布的那个人气投票……”讲八卦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另外两人也很配合地又凑近了一点，靳嫣一脸神秘道，“公布的票数和我得到的消息根本不一样！”
　　苗佳希抓到了另一个重点：“你在封闭训练营里也有消息渠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嘛。”靳嫣更加小声道，“有几个人的票数被压了不少，还有几个人的票数在最后公布前疯涨，这才没让人被淘汰！”
　　说到被压票数的几个人，靳嫣还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们邵瞳姐，心情有些复杂。
　　靳同学的消息网可从来没有出过错，只有她不知道的八卦，几乎没有消息错误的八卦。邵瞳确实是戴木青的外甥女，但不知为何却是被压得最厉害的一个。
　　所以这到底是戴木青人缘儿太差，还是背后又有什么故事呢？
　　靳同学真的是又心疼自家室友，又好奇背后的故事啊。
　　社恐邵同学不会直播营业，但是专业实力过硬，还有一副很特别的嗓音，清冷的长相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居然意外吸引人。
　　但是根据靳嫣收到的消息，和刚才现场公布的结果进行对比，邵同学至少莫名其妙没了四位数的网友投票和直播间观众。
　　“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苗佳希也小声道，“哪个选秀节目没有几个内定选手啊？要是票数比内定的高了，肯定是要被压票的。”
　　“可是……”靳嫣咬咬下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瞥向了站在十几米之外的戚小白。
　　苗佳希看懂了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这？”
　　靳嫣问：“一会儿要怎么跟她说啊？”
　　靳同学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她亲爱的室友，虽然你很努力、很勤奋、很有天赋，但是因为你不是内定的人，所以别人对你的喜爱被迫蒸发了……这种话怎么听都很打击人好吗！
　　“先别说了吧。”苗佳希幽幽道，“这么做下去，背后的人必遭反噬。”
　　明思正吃着晚饭，就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叫了出去。他被带到了空荡荡的班级教室，见到了一个正坐在课桌边的中年男人。
　　男人姓朱，身材微胖，发际线堪忧，貌似比明思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稍稍往后去了一点。
　　朱老板家里是开传媒公司的，投资了很多选秀节目，也是《新星》和《星秀》两档节目的投资方之一，更是推荐当时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明思来录节目的人。
　　“朱老板？”明思一眼就看出了中年男人身上缠绕上了几条黑色的因果线，联想到自己被着急忙慌地叫过来，他也能猜出是这位资方老板身上出了什么事儿。
　　朱老板每隔半年就要去寺庙里拜一拜，之前她遭人暗算还是靠着几位有本事的高僧帮的忙，也是因此认识了明思。
　　朱老板是澜城本地人，而他常去参拜的寺庙都不在澜城，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所以她就直接找到了这位认识的小师傅。
　　“小师傅。”朱老板站起来，躬了躬身，“在这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好接下来去哪儿，我可以给您安排上。”
　　明思回了一礼后直接道：“您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以前他还在寺庙里的时候，有专门负责对外联络这一块的师兄师弟，他只要干活就好，现在也不怎么会说些客套话。
　　“是这样的，我最近总是做噩梦，但是梦里的内容我是一个也记不住啊。”朱老板抹了把脸，“我老婆说我晚上做梦老是叫一个女人的名字，怀疑我出轨了，昨天就离家出走了。”
　　明思没有打断，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老婆跟我说的那个名字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而且我对她可是一心一意啊！”
　　“最重要的是，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心想着把梦话录下来，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梦，结果……”说到激动处，朱老板双目圆睁，不是愤怒而是惊惧，“我今早打开录音一听，我还真的在叫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在梦里一直在喊露露，露露的，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叫露露的人啊！”
　　“在不知喊到了第几遍露露的时候，录音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问我……问我叫她干嘛！”
　　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又回忆了一遍那陌生又沙哑的女声，朱老板流了一身冷汗，衬衫已经湿透了，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明思安抚道：“您放心，虽然您最近看上去好像干了不少坏事儿，但都是罪不至死的，肯定没有生命危险。”
　　朱老板：“……”
　　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明思伸出手来，手指顺着其中一条黑色的因果线轻轻一捋，发现这一条正好指向了萍澜山的方向，甚至可能沾染恶因的源头就在附近。
　　明思稍加思索，询问他最近有没有来过萍澜山附近，或者做了什么跟萍澜山相关的决定。
　　“萍澜山？我几年没回来过了，是选秀的事儿吗？”朱老板还真想到了一件事儿，“我也就是让人做了做数据，而且大师我压的也不是您的票，是你们隔壁那个节目的票啊！”
　　明思没看过其他选秀节目，也不知道压票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了隔壁节目组，心里就有了一种很不妙的猜测，追问道：“谁的？”
　　“就票数最高的那几个，她们又不是原先定好的要出道的人，要那么多票数做什么。”朱老板细数道，“就是排第二的那个邵什么瞳，还有一个姓戚的……”
　　明思：“戚？”
　　“对，戚什么来着……”朱老板一拍脑门儿，“对，叫戚白，我老婆还挺喜欢她来着！”
　　明思：“……”
　　想到了那闪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功德金光，又想到了盘在桌子上瑟瑟发抖的黑蛇，明思看向朱老板的眼神充满了对于无知者的悲悯。
　　“朱老板，”明思叹了口气，“要不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23章 露露
　　山林中, 陆祎正追在一个小女孩儿身后奔跑。女孩儿也就是普通七八岁小朋友的身高，比陆祎高了一点点，头上还戴了一顶草帽。
　　女孩儿光着一双脚, 踩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却并没有任何影响。
　　陆祎穿着洗到发白的七分裤，小背心儿也都是老妈儿时的旧衣服了，她整张脸上脏兮兮的, 头发也只有新长出来的发茬, 看着就像个假小子。
　　但是她是村子里跑得最快的小朋友，身后的两个男生都无法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跟上她的脚步，已经被甩出了老远。
　　而陆祎正在追的那个女孩儿, 好像比她们这些长在大山脚下的孩子更加熟悉山道，她明明可以灵巧地钻进林中藏匿踪迹, 却跑一段儿停一下，像是很希望她们能追上自己。
　　但是, 陆祎确定村子里并没有这个孩子。
　　她在山脚附近玩儿的时候意外看到了这么个陌生女孩儿，这才带着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儿追了上来。
　　“别跑了，再往前就进林子了, 等会儿天黑了就下不去啦！”都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陆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家的呀？”
　　“追上我就告诉你。”女孩儿没有回头，陆祎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背影，和两条长长的麻花辫。
　　说罢这句话, 她就又跑了起来, 脚步轻快, 好像被人在后面追着跑还挺开心的样子。
　　不知追了多久，在太阳下山之前, 捉迷藏游戏终于结束了。
　　在一个小山坡上，陆祎抓住了女孩儿被风吹落的草帽的帽檐，而女孩儿也转过了身，抓住了草帽的绳子。
　　隔着一个草帽，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身后的两个小伙伴儿也终于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旁边的树，其中一个小男孩跑得太累了，有点儿生气地问道：“陆小祎，你一个人在前面跑什么啊！”
　　而背对着他们的陆祎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因为她这次终于看清了女孩儿的正面——
　　那是一张没有眼睛、没有眉毛、也没有耳朵、鼻子、嘴的脸。
　　小伙伴儿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在她耳边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追着这个没有五官的孩子跑上山的啊。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陆祎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习惯性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在屏幕的光熄灭后，手机屏上倒映出了她经过了岁月洗礼的、不再年轻的脸。
　　陆女士是一位女演员，十五岁被一位星探发掘，自此开始了演艺生涯。
　　那时候的娱乐圈还比较简单，她简简单单地出道，简简单单地去影视学院学习，简简单单地因拍出许多经典作品而出了名。
　　陆女士结婚很早，婚后息影，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只不过因为迟迟没有孩子，她和丈夫的感情越来越浅，最终丈夫还是为了孩子的问题出了轨，而陆女士选择跟他离婚。
　　离婚后，不像从前那般年轻的陆女士，思考后选择重新开始拍戏、接通告，悄无声息地复出了。
　　但是凭借着本身极强的表演天赋，和从前积攒下来的人脉与人气，在如今这个令她陌生的娱乐圈中，陆女士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最近，她在一档选秀节目中担任嘉宾，她扮演起了寝务老师的角色，每天除了查寝也没有太多的任务，还是比较轻松的。
　　但是，自从回到萍澜山后，她就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多数情况下，她不会记得梦境的内容，只是内心深处隐约知道自己做了个不算是令人愉快的梦而已。
　　每次做噩梦，陆女士都会在凌晨三点三十三分醒来，每次惊醒后，她都会趴在寝室楼房间的窗前，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萍澜山。
　　萍澜山的山脚下原来有一个小山村，陆女士就是山村里出生的孩子，她差不多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离开了村子，到大城市另谋出路。
　　离开的时候还太小太小，陆女士早就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但是她心中有个猜测——自己的这一连串噩梦，很可能就与小时候的事情有关。
　　陆女士小时候像个假小子，她身边总带着两个小跟班，那是俩跟她年纪一般大的男生。
　　不久前，其中一个发小通过双方父母联系上她。
　　此时她的这位小跟班已经成了一名高中老师，虽然带的是文科班，但年纪到了还是避免不了地中海的命运。
　　杜老师和陆女士一样，都是萍澜山下土生土长的娃，小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出了村子。
　　说起来有些让人难过，就好像这片土地的每一个孩子都迫不及待离开她一般，离开的人几乎不会再回来。
　　杜老师说，他最近总有一种直觉，就是想要跟以前的玩伴们回到萍澜山看一看，所以才拖了父母的关系找到了陆女士。
　　其实陆祎也有这种直觉，当初就是因为通过内部消息知道了《新星学院》的拍摄地点在萍澜山，她才主动接了这一档选秀节目的。
　　所以，是谁在叫她们过来呢？
　　看着清晨时分的萍澜山，看着那愈来愈亮的天边，陆女士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寂寞的感觉。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靳嫣激动地挨个摇晃着小伙伴们的肩膀，但声音还是刻意压低了几分，“你一定想象不到，咱们节目组官博居然发了条道歉公告，说是之前的投票因为技术原因算错了！”
　　午饭时间，食堂里都是来用餐的同学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102寝室的四人找了张靠近窗边的四人餐桌坐下来一起吃午饭。
　　“这消息是昨晚连夜发出来的，到了现在网上已经炸开锅了！”
　　“这么大一个节目组，居然出现算错选票的事儿，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承认的，这简直是选秀史上头一遭啊！”
　　“我跟你们说个内部消息，”靳嫣吨吨吨喝下半瓶水，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你们千万要保密啊。”
　　“据说选票的事儿本来是被人暗箱操作的，”她神神秘秘道，“但是，背后下命令的人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儿，他找大师一算，大师说就是因为他乱压别人选票才被厉鬼缠身的！”
　　默默吃瓜三人组：“……”
　　“那厉鬼难道是个追星女孩儿或者男孩儿吗？”苗佳希双手托腮，“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厉鬼是为了这种理由去索命的。”
　　“总之，现在之前被淘汰的六个人的粉丝正在抱不平呐。”
　　跳过了厉鬼索命的话题，靳嫣继续道：“因为重算了票数之后，她们六个里有两个根本不会被淘汰，其他四人也觉得自己是因为票数统计有问题而被连累的。”
　　“那两个本来不该被淘汰的人都表示，自己不会再回节目组了，但是必须按照规定，把本来应该被淘汰的人给淘汰掉才行。”靳嫣说，“节目组也有这个意思，可能下午就会说这事儿了。”
　　“那两个本来应该被淘汰的，其实就是公司买了出道位的内定，这样一闹，这次出道是不可能了，以后还能不能靠着选秀出道都不知道了。”
　　“不过咱们不用担心。”靳嫣一个个数到，“我和佳希的票数都没有被动过，小白和邵瞳姐原本被压了的票数也回来了，是实打实的前两名，都是可以凭实力说话的。”
　　既然被莫名其妙蒸发的票数已经回来，靳嫣也就没有再避讳这个话题了，甚至还想跟着网友们一起吐槽节目组之前的不要脸行为。
　　信誉这东西，想要建立起来需要花费许多时间与精力，但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好在节目组背靠的都是有实力有资历的大公司，选票算错的事儿是在第一轮淘汰自己承认并道歉的，不是在快结束的时候才遭到质疑的，倒是不至于让节目组受太大影响。
　　但是，这样着急忙慌在大众面前道歉、承诺会给予因此遭受牵连的选手给予补偿、踢掉内定什么的，听上去其实不太像是资本方的作风。
　　要说背后真的没有厉鬼索命啥的玄学事件，可能还真的没多少说服力。
　　正想着灵异事件呢，靳嫣就觉得一阵凉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个寒战。靳嫣搓了搓胳膊，站起身就要关窗户，往外一看，就发现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
　　“这是要下雨了吗？”靳嫣关上窗又坐下，并没有受到黑压压的乌云影响，还在感慨，“山里的天气果然多变啊。”
　　戚白看向窗外朝着萍澜山聚拢过来的乌云，心中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耳边好像响起了呜呜的哭声，她说：“大山好像要哭了。”
　　她的声音很小，就像是喃喃自语，但是四人的距离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这么文艺的吗？”靳嫣表示，“我上次用这样的比喻句，好像还是高中写作文的时候。”
　　三两口扒拉完自己的午饭，戚白忽然站了起来：“我感觉有点儿着凉，去医务室开点儿感冒药，有要带东西的吗？”
　　婉拒了小伙伴儿陪她同行的建议，又答应了会帮用嗓子过度的靳同学带几包喉糖，戚白将碗筷放在了餐具台上，就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乌云密布，气氛骤降，风声像极了是谁在呜咽，戚白不由自主地看上了不远处的大山。
　　这次她确实听到了，大山真的发出了哀鸣，宛如即将失去小伙伴儿的孩童。
　　小山精是今天凌晨被送回来的，经过了多天的调查，山海衙门记录下了小山精的梦境，也用尽全力寻找可以让她恢复的办法，但后者却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一般来讲，小山精是不能离开萍澜山的，但是山海衙门有特殊的法器，可以暂时隔绝她和大山的联系，像这样离开一两周还是可以的。
　　但是，自从离开了萍澜山，小山精的身体状况就越来越差，这并不是因为离开了生长环境造成的，而是因为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作为大山的生灵，她会因为人们对大山的依赖、喜爱和感激而越来越强大，也会因为人们遗忘故乡、遗忘大山而渐渐消逝。
　　被送回来的时候，小山精看上去与离开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嗓子有点哑了，就像是说了太多话，需要缓缓。
　　但是黄医生能看出来，她已经虚弱到了一定地步，不然一只小山精不会只能维持小石人儿的模样，连最心爱的高跟鞋都穿不了。
　　黄医生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城市里好玩儿吗？”
　　“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小山精委屈巴巴，“我都没有离开过总部大楼，大家虽然想带我出去玩玩儿，但是我这个样子什么都玩儿不了啊，连冰淇淋都吃不了！”
　　她第一次离开萍澜山，想去看看从前在报纸、画册上看过的大海，想尝尝现在各种各样的美食，但是这样一副石头身体，根本什么想做的事情都做不到。
　　说起来，真有些遗憾，出去一趟却什么都没体验到。
　　小山精也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黄医生轻轻戳了戳小石人儿的两条麻花辫：“那你这个嗓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几天总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一直叫一直叫。”小山精有些生气道，“既然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就要答应啊，我就一直问他叫我干嘛。”
　　说到这里，小山精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疲惫：“但是他什么都不说，就在那里叫我的名字，搞得我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名字？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黄医生道，“说起来，山精不都是叫做山精的吗？”
　　“我……”小山精停顿了一下，不答反问，“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不会几十年都不叫我的名字，一叫就停不下来，搞得我一个劲儿地问你想说什么吧？”
　　黄医生：“……”所以这只山精究竟经历了什么啊喂！
　　“不会。”黄医生轻叹了口气，“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患者名单上，保证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黄医生确实有一个专门装着名字的小罐子，她把每一个自己未能救下来的人的名字都写了下来，折成了星星，放在漂亮的紫色琉璃罐子里。
　　“那好吧。”并不知道黄医生记下自己名字代表的意思，小山精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其实是别人取的。”说到这里，小山精拿石头手碰了碰自己的石头脑袋，像是一个挠头的动作，“很好记的，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挡了太阳，一声清脆的“咔嚓”从小石人儿的身体中发出。
　　山风吹过，强劲的风让山下的人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大山发出一声悲鸣——
　　小石人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戚白来到医务室的时候，不仅黄医生和小燕老师在这里，连预感到事情不妙的明思都已经从隔壁节目组赶了过来。
　　戚白直接问道：“山精怎么样了？”
　　“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黄医生摇摇头，指向了碎裂的石人中间的那一小团光，“也许还算活着吧，她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那是如同一只萤火虫般大小的光点，她从碎石中飘出来，落在了戚白的指尖，只照亮了一片指甲盖大的范围。
　　很久很久以前，她是十四五岁少女的年纪，穿着襦裙在山林中穿梭，是大山孕育出来的最美丽的生灵。
　　后来，萍澜山下的城镇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小村庄。她也跟着变成了七八岁小孩子的大小，穿着当时流行的衣裙，戴着草帽，站在山上看着山下越来越稀疏的灯光。
　　再后来，她连人形都没有了，一只小石人儿孤独地在林间徘徊。
　　现在她只剩下这么一团光了，只能照亮戚白一片指甲大小的光亮。
　　看着黄医生几人的神情，戚白想，也许很快她连这团光点都不会有了。
　　戚白觉得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眨眨眼，一团光跟着她眨眼的频率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也许还有个办法可以救她，但是需要戚姑娘您的帮助。”最先开口的是明思，“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怕最后还是徒劳。”
　　“你先说说！”戚白看着自己指尖的一小团光，眼睛被光照得亮晶晶，“我不想看着朋友就这么消失！”
　　可还不等明思把自己的思路讲明，大家就看到那一小团光从戚白指尖飘走了，戚白伸手去抓，却还是让她从指缝中溜走。
　　一小团光飘飘悠悠地来到了门口，落在了上锁的门把手上。
　　戚白问：“你想出去吗？”
　　一小团光不断地上下飘动，就好像是在点头。
　　看着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戚白也就帮她打开了门，看着她飞了出去，好像是迫不及待与谁见面一般。
　　戚白居然从光团飞动的轨迹中，看出了快乐的情绪，就像是跳跃的火苗，拥有热烈燃烧着的生命力。
　　午休时间，陆祎接到了杜老师的电话，她这位发小说是已经到了萍澜山，但是被节目组的人当成了偷拍的狗仔给逮住了。
　　将自己的发小儿从节目组工作人员手里解救了下来，陆女士带着杜老师进入了校园，说是要请他去吃食堂。
　　但是两人刚走到校门口附近，就被人给叫住了，虽然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但却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朱老板刚停好车，就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很奇怪的，明明将三十多年未见了，他却好像从这两个成年人的背影中看到了儿时玩伴的影子。
　　那两个名字脱口而出，朱老板当时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这般冲动，但还不等他假装成是在打电话，就瞧见那两人竟然应声回头了。
　　朱老板心中大惊，紧接着又是高兴，他连忙从车厢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向了两人。
　　“老杜！陆姐！还真的是你们啊！”朱老板喜出望外，居然还能从两人已经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看出了年幼时的模样。
　　是了，肯定就是他们没错了，时隔这么多年，在这里相遇的，肯定就是他记忆中的童年玩伴没错了！
　　“你……你是大壮啊！”陆女士已经不敢认这个发小儿了，“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个同名同姓的，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不也是吗，在电视上看到你，我都没认出来那个是你。”朱老板也很激动，“后来多刷了几遍电影，我就猜出可能就是你了，但是我也不敢去认啊。”
　　“可不是嘛！”杜老师也很自然地加入了认亲环节，“我光知道有个演员叫陆祎，根本不敢想那就是咱们陆姐啊，她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假小子的模样？”
　　“我也没想到你当了老师。”陆祎笑道，“你当年可是最喜欢逃学的了。”
　　朱老板毕竟是节目组的投资方之一，并没有遭受到与杜老师一样的待遇，很顺利就被安保人员放行了。
　　三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食堂后头则有一条他们儿时十分熟悉的上山的小道，那是虽然贫穷，但却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仅剩下的东西了。
　　坐在食堂里，陆祎和杜老师都简单讲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朱老板也说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
　　陆女士对其投去了鄙夷的小眼神儿：“就是你动了我们学生的票数？”
　　“我之前不是收钱办事儿吗，现在都改回来了啊。”朱老板一拍大腿，“害，早知道这都是你学生，我肯定是要求公平公正公开的啊，下次我绝对不干这种买卖了！”
　　关于选秀的话题没聊两句，陆女士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也经常做噩梦吗？”
　　“对对对，要不是我老在梦里喊那个名字，我老婆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啊！”朱老板唉声叹气，“我这次还想亲自来跟人道个歉，不然心里还是不安生。”
　　当然，除了想要来亲自对被压了票的选手们道歉以外，朱老板心里也总是惦记着萍澜山，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赶快回来。
　　陆祎有些好奇：“那段录音你还保留着吗？”
　　“在的在的，我又去找了大师看过，大师说并没有什么阴气或者戾气，不像是什么纠缠我的鬼怪。”说着，朱老板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被剪辑过的录音之中，很快就出现了朱老板打鼾的声音，紧接着鼾声消失，他开始呼唤起那个名字。
　　“露露。”
　　“露露……”
　　“露露啊！”
　　“你到底叫我干嘛呀！”
　　很清晰的，这是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也并不大。
　　音频结束，陆女士和苏老师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陆祎微微皱眉，记忆的闸门即将打开，有什么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了出来，“露露……”
　　“是露露啊！”陆女士激动地站了起来，“小时候跟咱们一起在山上玩儿的那个小女孩儿你们还记得吗？她就叫露露！”
　　露露小朋友，一个神奇的小女孩儿。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谁家的孩子，村里也没有任何大人见过她，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不知道她每天靠吃什么活着。
　　七八岁的小孩子，也许已经被无良大人的鬼故事吓得害怕很多很多东西了，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怀疑或害怕每天跟自己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儿。
　　即使先前没有人认识这个小伙伴儿，即使这个伙伴成天光着脚在山林间穿行，即使这个伙伴拒绝离开大山。
　　孩子们还是不会往奇奇怪怪的方面联想，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把她当成朋友而已。
　　那是在陆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的事儿了，那天陆祎小朋友发着高烧，坚称自己在山上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小孩儿。
　　大人们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就连那天跟着她一起上山的小杜和大壮都不相信。
　　自那之后，陆祎再次上山的时候，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还把两个小跟班也带上了山去见新朋友。
　　四个孩子一起玩儿了大概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大壮跟着家里人去大城市做生意了，小杜为了上更大更好的学校而被父母送去了城里亲戚家。
　　紧接着，陆祎也离开了大山，她走之前特地来到萍澜山跟小伙伴儿道别，还说以后肯定会回来，带着小杜和大壮一起。
　　后来，她是和杜老师以及朱老板一起回来了没错，但这已经是三十三年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想想，那孩子大冬天还光着脚在山上跑，而且大人也说从来没有见过她。”陆祎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终于也想起了儿时从不曾察觉的怪异之处。
　　七八岁的陆祎小朋友，以为自己在山中邂逅无脸女孩儿什么的都是在做梦而已，小杜和大壮更是不知道她遭遇过什么，因为当时这俩男生根本没看到陆祎在追什么。
　　村中同龄的孩子不多，陆祎这个假小子又混不到女孩儿里去，大壮和小杜也因为学习不好被孩子们奚落排挤。
　　总之，这三个村中的异类，很快就和另一个更加异的异类玩儿到了一起去。
　　这个异不仅仅是异于常人的异，也许，他们的儿时玩伴真的是某种奇异的存在。
　　“是不是露露在叫我们回来陪她玩儿？”陆祎还是说出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说起来，露露这个名字还是你给她取的。”杜老师也渐渐回忆起了早已被尘封的童年，“她好像本来是没有名字的。”
　　“我没名字。”
　　清脆的女声在三人脑海中回响，此时此刻，他们好似都被拉回了三十多年前。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啊？”当时很厌学的小杜同学说，“连我家养的小鸭子都有名字的。”
　　“对啊对啊。”大壮道，“你没有名字，那要叫你的时候怎么办？”
　　“我又不……”女孩儿的话戛然而止，她嘟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会叫我的。”
　　“这不是还有我们吗？”陆祎小朋友掐着腰，很豪爽地说道，“这样吧，我姓陆，我认你当我的小弟了，你就叫陆陆吧，跟我一个姓。”
　　“哪个陆？”女孩儿问。
　　“大陆的陆。”陆祎拿了根小木棍，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姓氏。
　　“我不喜欢。”女孩儿直言道。
　　“那就换一个嘛。”陆祎也没有生气，把写好的字划掉了，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同音的字，“这个呢，是露珠的露。”
　　“这个字我喜欢！”女孩儿喜笑颜开，“以后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陆祎小朋友也很开心，第一次叫出了这位小伙伴儿的名字：“露露。”
　　“露露……”陆女士看着窗外不知何时阴暗下来的天空，看着不远处的大山，若有所思。
　　“我也想起来了，我家里人那时候已经在外头打拼了，经常给我送各种图画书，我还带上山去给露露看过。”朱老板长长叹了口气，“真的是她在叫咱们吗？”
　　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的假小子现在已经成了知名的女演员，最瘦最矮的大壮变成了啤酒肚的中年老板，不爱学习的小杜也成了为了不爱学习的学生们日夜操劳的班主任老师。
　　但是，露露还在山上，可能还是当初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要上山去看看吗？”陆祎说，“也许真的就是她在叫咱们。”
　　遗忘了当年的小伙伴，甚至连她的声音与名字都没能唤醒自己的记忆，朱老板有点儿内疚，他想了想就同意了陆女士的提议。
　　杜老师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点头：“走吧，我相信露露不会伤害咱们的。”
　　窗外的天空愈加昏暗，山风呼啸，暴雨将至。
　　三人商量好，等雨停后就上山，去寻找露露。
　　他们一起走出了食堂，想趁着没下雨先去附近看一看，找找还没有能够勾起儿时回忆的东西。
　　刚迈下食堂楼的阶梯，陆祎就看到有几个人向自己这边跑过来了，仔细一看，其中有自家节目组的学生，新来的校医，以及一个在阴天里还在闪光的脑袋。
　　一阵风吹来，陆祎感觉有什么撞上了自己的手指，她以为是什么小飞虫被吹了过来，抱着自己的手指以防被吹得更远。
　　但是抬起手来一看，陆祎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小团光。
　　摊开了掌心，这一小团光就依偎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并没有要被风吹走的迹象。
　　光没什么规律地一闪一闪，陆祎却好像读懂了闪光的含义。
　　这一小团光，是在呼唤她的名字。
　　“陆小祎！”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女声，“天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啦！”
　　恍惚间，陆祎三人都听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声音，眼前仿佛有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拎着裙摆在他们面前转圈圈，十分高兴地一蹦一蹦。
　　“是你们呀，你们回来了呀！”
　　小山精诞生在大山中，也曾有过几个朋友。
　　毕竟，很多年前大山脚下也是很繁华的，靠山吃山，上山来的人很多，总会有交朋友的机会。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大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一百来年间，小山精也就认识了这么三个小伙伴儿而已。
　　那是早春的萍澜山，万物生发，绿意盎然。
　　小山精邂逅了一个追着她跑了一下午的小女孩儿，女孩儿身后跟着的那俩男孩她当时没留意来着。
　　因为许多年不曾见人，小山精没注意自己化形后的脸忘记了变出五官，吓坏了那个追在她身后跑的小女孩儿。
　　自那之后，小山精就很小心很小心了，她明白了，她的人类朋友是很脆弱的，根本不经吓的。
　　虽然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小山精也露出过很多破绽，但幸好她的小伙伴儿们都是没心没肺的娃，直接忽略了那些异常。
　　小山精被小伙伴送了新的名字，她不再是千千万万大山精灵之一，不用再与所有山精共用一个名字了，她有自己的名字了，小伙伴们会叫她露露。
　　夏天，她和他们在溪水间嬉戏打闹，捉鱼钓虾。
　　秋天，她带领他们采摘可以吃的、味道甜美的果子。
　　冬天，他们教她堆雪人，下雪的时候就一起张大嘴巴等着雪落在嘴里，说这就是吃雪糕的感觉。
　　第二年的开春儿，也忘记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大壮的爸妈托人送来了很多书和杂志，他把新鲜的杂志带上山，多数都被不珍惜书本的熊孩子们不小心弄脏弄坏了。
　　这些脏了、破了的杂志，都是小山精收着的，小山精下不了山，只能通过这些东西了解外边的世界。
　　小伙伴注意到了她特别爱看其中一本杂志，那上面有相当漂亮又时尚的衣服和鞋子，这是她最向往的东西。
　　那一天，马上要被父母接去城里的大壮，指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问小山精：“你喜欢这个吗？”
　　“我爸妈在城里开公司了，等我过去，他们说要给我好多好多零花钱。”大壮说，“到时候我买这双鞋子送给你好不好？”
　　“对啊，你不爱穿鞋怎么行。”陆祎也凑了过来，笑嘻嘻跟小山精头抵着头看杂志，“就是这一双吗，你等着，等我们赚钱了就买这个送你！”
　　“到时候咱们一起凑钱买好不好？”小杜说，“算是我们仨一起送你的礼物。”
　　小山精没有说话，实际上，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但是，她可是一只矜持的小山精，虽然从来不穿鞋，但她也是一只矜持的小山精，不可以在小伙伴面前开心到转圈圈的。
　　第二天，大壮带着被撕掉的那页杂志离开了萍澜山，说是要照这个样子买，必须有个参考图片。
　　又过了大半个月，小杜因为又一次逃课被老师找了家长。他家里还有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要照顾，于是这一次，他的家长一咬牙把他送去了外地的亲戚家。
　　在这一年立夏的前一天，陆祎也过来跟小山精道别了。
　　小山精与小伙伴儿们说了再见，一个个地送别了他们。
　　然后，她就开始漫长的等待时光。
　　这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间，纸质的书页经不住风吹雨打，早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小山精都快忘了高跟鞋，但是她依然记得小伙伴的模样。
　　二十年前，萍澜山发生了泥石流，将原先的萍澜山中学埋在了山石下，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建筑成为了废墟。
　　因为这次的灾害，更加坚定了村子里的人们离开萍澜山的心，大家对于曾养育了自己先祖的大山不再感到敬仰，只觉得恐惧与排斥。
　　而也是在这一年，小山精在废墟之中捡到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山精因为人们对大山的感情而生，天生就会感知人们的情感，她感受到了高跟鞋上存留的一丝念想。
　　于是她也知道，这双鞋，其实是中学里的一位男老师，为了暗恋的女老师准备的生日礼物，男老师想借着这次机会表白来着，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小山精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双鞋不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的小伙伴儿们，可能已经忘记了要送她礼物这件事。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可以当成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随着山脚下的人们一家一家的搬走，随着灯火变得越来越零落，随着再也没有炊烟升起，小山精感觉到了她的大山也越来越难过。
　　“别难过。”小山精轻柔地抚摸过每一块山石，每一棵树木，她告诉大山，“他们离开这里，是去过更好的日子了。”
　　“现在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闹饥荒了，大家都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了，就算离开了家乡，她们也可以找到更好的房子。”
　　“我知道你很寂寞啊。”
　　“但是有我陪着你啊……”
　　“别伤心了……”
　　“你不要伤心啊。”
　　“你要是哭了，我也会哭的。”
　　大山依旧安静地矗立在那里，那仿佛是一个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孩童，不明白陪伴着自己千百年的人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待。
　　大山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小山精好像很难过。
　　大山虽然会思念离开自己身边的孩子们，但其实她不太理解这些小人儿在想什么，她也无法感知到那些孩子们的情绪。
　　她能感知到的，其实只有她的小山精而已。
　　后来，小山精看着山下已经再无人烟，她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小石人儿。
　　而萍澜山下又建立了一所新的萍澜山中学，学校里有了许许多多的小鬼，也有了可以跟她沟通交流的老师。
　　小山精很高兴，她告诉大山，她是真的很高兴。
　　可大山知道，小山精其实并不怎么开心，大山没有拆穿她，大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着她。
　　直至，大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失去她的小山精了。
　　快点儿回来吧，大山想，能让小山精真的开心快乐的人赶快回来吧，哪怕只是回来看一眼也好啊。
　　这么想着，大山呼唤起了那些离开后就不曾回来过的孩子们。


第24章 祝福
　　三十三年来, 小山精所看到的一幕幕，在陆女士三人的眼前重现，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们却好像见证了三十年的岁月。
　　他们看到了自己离开以后的小村庄, 看到了在经历了泥石流后的人们渐渐离大山而去，寻找新的家园。
　　也看到了小山精独自一人守在空荡荡的大山之中。
　　繁花失去了灿烂的颜色，茂密的树丛好像也在逐渐枯萎, 就算每年春天还会按时到来, 小山精也始终没有等来她心中的那个春天。
　　不想让小伙伴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山，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在萍澜山的山脚下已经没有了家，小山精一直等在原地, 想要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说一声欢迎回家。
　　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一小团光，陆女士不知不觉间湿润了眼眶。
　　原来她的朋友一直没有背叛自己的承诺, 一直在大山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露露。”轻声呼唤着熟悉的名字，陆女士说, “我们回来了。”
　　一小团光听懂了她的话，开心地一闪一闪，像是想要在她的掌心中打个滚儿。
　　那是没有尽头的孤独, 但是在孤独中，总有人能因为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而坚持下来。就算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他们的小伙伴也坚持等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露露？”
　　“这是露露吗？”
　　朱老板和杜老师也终于从过去的回忆中缓过了神儿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的好友如今变成了这么一小团光。
　　但是, 刚才他们都猜到了那个与他们一起在山林间玩耍的露露, 也许并不是人, 而是山林间的一缕幽魂之类的，各种恐怖故事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了。
　　至少, 小小一团的忽明忽暗的光，要比七窍流血的厉鬼模样好接受多了。
　　可又想到刚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一幕幕，他们又一下子不那么纠结露露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不管露露究竟是什么，不管她是人还是鬼，又或是其他什么妖怪，她都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小伙伴。
　　戚白一行四人在食堂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们好像明白这一小团光着急忙慌地飘出来是要做什么了。
　　她只是来接她的朋友们而已，是阔别了三十三年的老友，也是即使变成这副模样也要见上一面的伙伴。
　　“陆祎女士，您好，我是新来的校医，姓黄。”黄医生走上前去，态度还算和善，“我想，她还是需要一位医生的，咱们可以多聊一聊。”
　　黄医生看着忽明忽暗的小光团，将“放心我是知情人”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特别靠谱。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小团光的身上，光团儿有些不好意思，在陆女士的手心中转来转去。
　　“医生？”刚刚接受了这个不那么科学的世界，陆女士看着黄医生的眼神儿都充满了好奇与敬畏，“请问，您能帮帮她吗？”
　　教学楼医务室，陆祎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病床前。
　　病床只有巴掌大，还是用纸壳箱做的，但是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只有一点点大的小光团，病床相对而言就宽敞了许多。
　　虽然只能用闪烁的频率交流沟通，但很奇妙地，大家总是能很快理解这一小团光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这一小团光好像越来越弱了，闪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慢，就像是一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哪怕只是微风都可以让她消散。
　　“黄医生，您是说露露是因为山下的人都搬走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杜老师提议道，“我现在就带着我全家搬回来，您看这样能救她吗？”
　　“对！”朱老板道，“还可以在萍澜山附近开发旅游业，搞一个度假山庄什么的，到时候来旅游的人多了，算不算是让萍澜山的山脚下又有了人烟，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黄医生摇摇头：“她这样不是一朝一夕间造成的，这是经年累月的消耗，就算现在所有人都搬回来可能也来不及了。”
　　朱老板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追问：“我能问一下，露露大概还能坚持多久的时间吗？”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本体都碎了，根本也不会有这点儿意识保留下来。”黄医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在对面三人越来越沉重的表情中，黄医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两三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山精一般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林间，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也不曾留下多少可以研究的资料。
　　有时候，他们来了又走，匆匆的百年千年光阴，只有大山知道，只有天地知道，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一位大山的精灵曾赤诚地爱着她的大山，爱着山脚下嬉戏玩耍的孩子们。
　　可往往越是赤诚的、不求回报的、发自真心的爱，就越是容易被天地间的人遗忘。
　　黄医生就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破碎的大山精灵变成了无数小光团，魂归天地，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陆祎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无声落泪，还有人不知下了什么决定要与时间赛跑。
　　“我们会陪在她身边的。”陆女士握住了黄医生的手，感激到，“十分谢谢您！”
　　他们本来有很多的话想和多年未见的小伙伴说。
　　他们想跟她讲讲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想跟她说说外面有多少她没见过的东西，还想作出新的承诺，带她去看波光粼粼的大海，去尝尝真正的雪糕是什么味道。
　　可是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只有捂上了鼻子和嘴巴，才不会让自己不争气的眼泪落下来，让她担心。
　　原来，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等在想起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了。
　　可至少，这一次他们想要陪伴在小伙伴的身边，不会再让她找不到了。
　　“先别急着难过。”黄医生指了指门外，“她的主治医生还在商量治疗方案呢。”
　　医务室对面的空教室里，一只狐狸精和一位小师父正坐在一起，讨论这次的医疗方向。
　　“山精是因为人们对大山的感情诞生的，也就是很依赖感情的生灵。”明思说，“这和信仰之力与功德金光差不多原理，基本都是源自他人的感情。”
　　戚白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也就是说信仰之力和功德金光可以救她？”
　　人的感情是很神奇的东西，感激、祝福、希望、信仰……这些情感都带有力量，会成为最坚固的盾，也会成为最锋利的矛。
　　而对于因为人们对于大山的情感而诞生的小山精来说，她也是可以受到这些信仰的力量庇护的，只要人们对她的感情与信仰在，那她就不会消失。
　　“没错。”明思也跟着点头，可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从来没人成功过，之前有不少人尝试将自己的功德与信仰赠与他人，但是至今还没有成功的例子。”
　　应该说这个方法还在理论阶段，实践起来还不知要面对多少困难。
　　“一次不行，那就多试几次！”戚白说，“我身上这点儿光够不够，咱们可以试几次？”
　　明思嘴角抽了抽：“您这大概可以试到海枯石烂了吧。”
　　给小山精续命其实只用一点点的功德金光就足够了，而这只金灿灿的狐狸精身上的光，转换为能量大概能给全国供电几个月了吧。
　　“说起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些金光到底是怎么来的？”戚白忽然问道。
　　她身上的这个情况，就好比独居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餐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上了十几道美味佳肴，惊喜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惊吓，而且一口都不敢吃。
　　明思摇了摇头：“戚姑娘身上缠绕着的因果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戚白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打算跟这位被自己闪了眼睛的小师父道个谢，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就又听明思说：“不过有一条十分明显。”
　　明思指了指窗外的大山：“就在这座萍澜山，它连接着您与这座大山，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着很深的联系。”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戚白看到了细雨中的萍澜山，山林寂静无声，却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可以对其讲述自己故事的人。
　　“也许我们前世有缘。”戚白看着静谧的山林，整颗心都平静了下来。
　　风过之处，是大山的呜咽声，雨落之地，留下的是天空的脚印。
　　陪伴着他们的小伙伴儿，陆女士三人好像也听到了风中的哭声。
　　而朱老板和杜老师都没有发现，只有灵感超强的，连隐藏在山林中的小山精的背影都可以一眼发现的陆女士看到了——
　　有星星点点的光，正朝着小山精所在的方向聚拢而来。
　　那是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的、金色的光芒，每一点光都饱含着对生命的向往，与浓烈的感激之情。
　　金色的光融入了那虚弱的一小团光中，让原本只能照亮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小光团，变得更加圆润了几分。
　　黄医生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目光柔和：“再试一试吧，也许这次能成功呢。”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多，散发的热量温暖着小小的光团，好像被谁捧在了手掌心里，一小团光闭上了她的眼睛，陷入了十分温柔又舒服的梦境中。
　　昨天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今天又是个不怎么晴朗的天气，被褥开始发潮，就连大家身上的运动服都是凉凉湿湿的感觉。
　　今天的雨憋了挺久，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是黑云压顶，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萍澜山却支撑在天地之间。
　　消失了一上午的朱老板和杜老师，在午休时间回到了萍澜山中学。
　　他们不仅是自己回来的，还带来了一车的人，其中有陆女士的两个女儿，以及朱老板的母亲。
　　朱老板的母亲也是在萍澜山出生长大的人，她曾给儿时的大壮小朋友讲过萍澜山上有山精的传说，只是当时的朱老板只当作是个故事听了就忘而已。
　　而陆祎的两个女儿，原本都是她资助的孤儿院里的孩子。
　　陆女士离婚的时候，最大的女孩已经大学毕业，最小的女孩儿还在上初中。两人本来就是亲姐妹，陆女士收养了小女儿，还一同收获了一个大女儿。
　　这三人昨天晚上帮了不少的忙，可以说是跟朱老板与杜老师一起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这才终于把一份礼物精心包装好，亲手送了过来。
　　午休时间的医务室，戚小狐狸正捧着那巴掌大的病床，再次尝试着往一小团光里输送着功德金光。
　　昨天实验的结果并不理想，功德金光果然又从小光团的体内散了出去，只停留了片刻，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于是，黄医生等人今天又换了一种思路，小狐狸作为金光的提供者过来配合众人的想法。
　　不知道小光团还能撑多长的时间，也不知道这点时间够她们做几次实验，但只要还有可能，只要还有办法，总是要试一试的。
　　“这次的结果怎么样？”戚白有些紧张地问，连捧着纸板病床的一双手，都感觉是在捧着几千斤重的东西。
　　“还需要再看一看。”黄医生检查了一遍之后说道，“毕竟这不是她自己的东西，能不能消化吸收只能看运气了。”
　　戚白还捧着病床，想趁着午休的时间，多给小山精一点儿自己的功德金光。
　　她也不能一直留在病房里，先不说除了当供应商以外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干了，就说如果戚白长时间不出现在直播的镜头里，网友们又不知道会脑补些什么内容了。
　　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敲响，陆祎带着朱老板一行几人进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在门被敲响之前，戚白就已经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早早就把纸壳板病床放了下来。她对陆女士点了点头，就打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离开。
　　陆女士看她的眼神倒是有些意味深长，但是也不打算探究些什么，同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对她点头微笑。
　　大门再次被关上，陆祎小心翼翼地问：“黄医生，她现在醒着吗？”
　　黄医生用手指敲了敲纸壳病床，看着小光团被吓得蹦了起来，面无表情道：“现在醒了。”
　　几人：“……”
　　小光团从温柔的梦境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医务室里来了好多好多的人，但好在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孔，又开开心心地往小伙伴身边飘了过去。
　　可能是昨晚的梦境太过美好，她现在感觉很不错，又有力气飘起来了。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陆女士从女儿手中接过了一只礼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红色高跟鞋，“这是答应要给你的，就是过了太久，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了。”
　　能找到三十三年前那本杂志上的同款高跟鞋，还要归功于朱老板有囤积东西的爱好，哪怕是一张早就忘了用途的破破烂烂的杂志，他依旧保留在仓库里。
　　昨天晚上，朱老板发动全家，终于在一个书架的角落找到了这张纸，就和其他报纸堆在一起，上次大扫除的时候差一点就被处理掉了。
　　好在这是一款知名设计师打造的经典高跟鞋，还有收藏者保留着一双，朱老板高价从对方手中收购了那一双高跟鞋。
　　和那双品味有些糟糕、毫无设计感、配色也很不美观的高跟鞋不同，这是一双纯红色的、相当有气质的鞋子。
　　小光团围着鞋子打转，开心地在半空中转圈圈。
　　陆女士的两个女儿和朱老板的母亲，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一小团光，这画面不能说毫无冲击，只能说是三观重塑。
　　“我就跟你讲过咱们山里有山精，你小时候就是不信！”朱老板的母亲狠狠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背，“看吧，我就说是有山精的没错吧！”
　　“是是是，您说的是啊。”朱老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找了个插座连上了电源，转头对小光团说，“来看看这个，这也是我们送你的礼物。”
　　输入密码，笔记本解锁后出现了一个视频框，是早已录好的一段影像，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采访、整理、剪辑，这里记录了曾经生活在萍澜山下的人们现如今的模样。
　　第一个出场的是朱老板的母亲，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还很不习惯看着镜头，模样有些害羞，但嘴角噙着笑，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慈祥。
　　“说到萍澜山呀，我小的时候大家还都吃不饱呢，我们就上山去采野果子，抓小兔子来吃呀。”
　　“我家里的大人几乎天天都要上山，要捡柴火还要打猎，可不是萍澜山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呀。”
　　“有一年天气特别冷，那个雪啊，能把我大半个人都埋进去，想走一步路都困难。”
　　“那年收成不好，大家都没什么吃的了，我太饿了呀，就想着进山看看能不能遇到啥没有冬眠的小动物，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呀。”
　　“可是雪太深了，也看不清脚下到底踩到什么，我就掉到了一个雪洞里呀。”
　　“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被冻死在这里的时候，有个人把我拉上去了，那是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吧，还挺好看的呀。”
　　“我问她是谁，她还挺害羞的，什么话也没说，塞给了我几个地瓜就转头跑了。”
　　“那么厚的雪，她却好像一点阻碍都没有，跑远之后还躲在一棵树后面偷偷地看我呀。”
　　“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呀，就想追过去问问，但是她一看到我过去了，就跑得更远了。”
　　“后来我把这事儿跟家里人一说，我奶奶就告诉我，咱们这座萍澜山上，有一只小山精，特别喜欢跟孩子们玩儿，如果孩子在山上遇到危险，她都会出手帮助，我奶奶小时候也见过她的呀。”
　　“后来我长大了呀，又结婚了，我把这事儿告诉我家孩子，结果这臭小子根本不信呀，你说可气不可气呀！”
　　“萍澜山是我的老家，我出生在那里，长大也还生活在那里，这座山呀，就是看着我长大的呀。”
　　“我现在年纪大了，住在山里也不方便了，如果我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救了我的小孩，我想跟她说……说一声谢谢，谢谢她陪我一起长大了呀。”
　　老太太听到自己在视频里说的这些话，有些不太好意思，转过了身不想让别人看她现在的表情。
　　画面切换，这次是个跟杜老师一个发型的老爷爷，他是杜老师的父亲。
　　“其实我挺想回去的，可我现在大概是没法自己回去了，还得麻烦孩子把我抬过去，总觉得太给人添麻烦了。”
　　视频中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两条裤管空荡荡，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神情有些落寞。
　　“谁老了不想回家呢？”
　　老爷爷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在萍澜山上玩儿，有的时候会突然发现同伴里多了一个人，但谁也不怎么在意。”
　　“说起来挺可笑的，年轻的时候拼了命地也想要离开，想到大山外头看看，老了以后想回去，却变成了一件挺难的事儿。”
　　“我现在也没法再玩捉迷藏了，但是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段时光真开心啊。”
　　“哈哈哈说了这么多也没啥重点，就是……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还能看到萍澜山，还能看到山里的那个小家伙吧。”
　　画面再次切换，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屏幕里，这位也是陆祎几人当年的邻居，是大家顺着朱老板母亲的人脉找到的老乡。
　　“我离开家的时候比较小，也就五六岁的年纪吧，其实那时候根本不记事儿，也不太记得自己家乡长什么样了。”
　　“我跟着家里人来到了一座靠海的大城市，我们做着个小本的买卖，这么多年来没怎么赚也没怎么赔，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早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其实，我去年的时候回过一趟老家，我爸妈都说等自己去了以后还想回到家乡的土地上，去年他们老两口相继去了，我就把他们送回了老家。”
　　“落叶归根嘛，只是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生活了，我想我以后会埋在我现在这个城市，也方便儿女过来看我哈。”
　　“但是我爸妈还有家里的老人从小就告诉我，我是大山养大的孩子，他们也是。”
　　新的讲述者是个年轻小伙，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但是他头发稀疏，黑眼圈明显，像是很久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二十年前不是发生了那个泥石流么，我本来也是萍澜山中学的学生，但是因为家里还有两个老人惦记着，没有住校，这才幸存了下来。”
　　“那之后，家里的老人就带着我进城去找爸妈了，二十年了我们都没有回去过一趟。”
　　“但是我还是挺想念萍澜山的，主要是想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我经常想如果我一直留在山里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也许确实不如现在的生活便利，不如城市里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但也许我会有新的故事呢？”
　　“我想说，其实泥石流并不是大山的错。大自然能有什么错呢？对错都是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定下的，本来就不是该束缚大山的规则。”
　　“大山养育了我们的先祖，当然也养育了我，我离开大山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想要学到更多的知识，好建设我的家乡。”
　　“我现在已经是个建筑设计师了，虽然还是个设计助理，但是我想在我家乡建起好多好多的建筑，也让大家都知道萍澜山。”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我这样想，但……我在萍澜山，是有一个家的。”
　　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切换，讲述的主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是曾经生活在萍澜山山脚下的居民。
　　大家对于养育了自己的大山，抱有着感激之情，也有着剪不断的乡愁，他们没有忘记萍澜山，也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故乡。
　　一小团光刚开始心情很激动，兴奋地来回转圈圈，但是随着视频播放，她渐渐平静了下来，躺回了自己的小病床上，安静看着大家诉说自己与萍澜山的故事。
　　半小时后，视频播放完毕，小光团飘到了屏幕前，轻轻蹭了蹭屏幕上某张已经不太那么熟悉的脸。
　　这些人中，有她眼看着出生长大的，也有只在萍澜山脚下居住过一段时间就离开的，每一个都曾经是她们萍澜山的孩子。
　　还有什么，能比见到了以为永远无法再见的人更值得开心的呢？
　　“我们打算带着想要回家看看的人一起回萍澜山一趟。”陆祎说，“只是大家分散在五湖四海，现在也还没商量好出发的日子，再等一下，大家会回来看你的！”
　　小光团儿懵懵懂懂地上下晃了晃，是在点头的意思了。
　　虽然大家都已经离开了萍澜山，虽然这么多年过去，熟悉的模样已经消失，但是……但是既然这么多人都还惦记着大山，既然还有人记得她，那就再坚持一下吧。
　　小山精这样想着。
　　功德金光在她身周转悠，但这一次却并没有急着消散。
　　在全国各地，思念的感情汇聚往萍澜山的方向，星星点点，不同颜色的光，融进了金色的光芒中，在小山精身边织成了一张灵力充沛的网，网住了一小团快乐的光。
　　傍晚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与明明灭灭的电光。
　　这周的周考内容，其实就是几天后的运动会，大家要根据各个项目的排名来定成绩，怎么想都是考验身体素质的时刻。
　　但是最近都在下雨，不能去操场，大家就变成了练习室内项目，下午用体育馆的是苏老师班和薛老师班。
　　戚白也跟同学们一起呆在体育馆，隔壁薛老师那个班正带着大家绕体育馆跑圈儿，一二一的号子声喊得贼响，活力四射。而苏老师班的人各干各的，但也都在努力运动。
　　坐在熟悉的墙角篮球架下，戚白一个人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雷雨，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苏蓝走了过去，坐在了旁边垒在一起的软垫上，想要伸手过去摸摸小班长的头，但是最终克制住了摸头的欲望。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看天，一个假装在看天。
　　最后还是戚白先开口了：“苏老师您有什么事儿吗？”
　　谁家学生摸鱼的时候被班主任盯着，还能继续发呆摸鱼啊喂！班主任的凝视简直不要太可怕好吗！
　　“怎么这么没精神？”苏老师关切地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几天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很多人都受到了天气的影响，变得不那么开心了。
　　苏老师想，她们家小班长应该不会是那种会被阴天影响的人，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儿才会如此消沉，所以她特地过来问一问。
　　戚小班长摇头：“没有没有。”
　　“那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苏老师循循善诱，真的很像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有事儿别憋在心里，跟我讲讲，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没什么事。”戚小班长继续摇头，说了一半实话，“我就是有点儿想家了。”
　　她离开东鳌足山也有两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又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前几天大毛姐来看过她，还偷渡过来一只手机，让她跟山上的大家视频通话过一次来着。但是，这并不能减轻她对家乡的思念，反而让她更想家了。
　　在山上的时候，每次下雨，小狐狸都会跑出去撒欢儿，身边还有很多小兔子、小松鼠什么的幼崽，妖族的崽崽很喜欢下雨天的。
　　可是现在只有她一只狐了，大尾巴都不想摇了，只想找一个温暖舒适又柔软的地方趴着，当一只没有梦想的趴趴狐。
　　苏蓝提议道：“下个月咱们会去市里的体育馆演出，你一定能留到演出的时候，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家里人来看演唱会。”
　　仿佛看到一只摇着大尾巴的小狐狸垂头丧气的样子，苏蓝又快控制不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了。
　　但是不行，这样很没礼貌！
　　苏影后的偶像包袱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
　　既然你这么想摸的话我变回小狐狸让你rua个够好了——戚小狐狸又不能直说这种话，毕竟这听起来很不像话。
　　于是，她只能装作没看到苏老师眼中闪动的精光。
　　其实戚白每天都很想要抓住苏老师，问一问她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之前离过魂，还撸过毛茸茸，有没有认出她就是那只大尾巴赤狐。
　　但是戚小狐狸心虚啊，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妖这种事情是违法的啊，这么过去直接问就不打自招了啊！
　　于是，每次看到苏老师，小狐狸都有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想要摸狐狸，但是不行——by苏蓝。
　　想要问个清楚，但是不行——by戚白。
　　所以，现在抓心挠肝地戚小班长，和抓心挠肝的苏老师，可以并称为内心煎熬二人组了。
　　“我在山里认识的一个朋友，她的状况不是很好。”戚白把另一半实话也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来看我们的演出。”
　　确实是山里认识的朋友没有错，只不过不是在东鳌足山上认识的，而是在萍澜山上。
　　黄医生说过，她遇到过类似的病例。
　　那是黄医生的一位朋友，当时她也找到了一个身负功德金光、而且想要救人的大妖前辈帮忙，但是她的那位友人最后变成了罐子里的一颗纸星星。
　　而黄医生也不是第一个想出使用功德金光这个办法的人，古往今来有不少前辈都尝试过了，至今没有出现一个成功的先例。
　　果然这个办法只有理论基础，实践起来困难得不得了，除非真的有奇迹出现。
　　苏蓝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看着戚白担忧的模样，她心中也升起了一种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很不想看到她们小班长不高兴的样子。
　　“别担心，你朋友一定会没事儿的那一刻。”苏蓝说，“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会有奇迹吗？”戚小狐狸嘟囔着，没头没尾，也没指望会有人回答。
　　苏蓝却听到了，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你相信的话，就一定会有。”
　　她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映亮了窗外的天空，这道电光特别特别近，好像就落在了学校里头。不久后，一道惊雷炸开，雷声震人发聩。
　　戚白寻着雷声向天上看去，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蓝。
　　她刚才……应该没说什么会招天打雷劈的话吧，这雷应该不是冲着她们苏老师去的……对吧？
　　那道炸雷之后，下了一下午的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一个个水坑倒映着蔚蓝色的天空。
　　提早了十来分钟放学，戚白没去食堂等小伙伴儿，她直接跑去了医务室。
　　敲门进去，她听到了寝务老师的声音，陆女士正在滔滔不绝说些什么，朱老板两人时不时插一句话，气氛欢快。
　　偷偷撩开帘子向内看去，戚白看到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而陆祎三人正围着她讲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小姑娘看到了正从窗帘缝隙往里看的戚白，很高兴地冲她眨了眨眼，戚白也眨了两下眼睛回应。
　　这这这就是小山精没错了，都是树林与泥土的味道。
　　一小团快要消散的光，重新凝实还变回了人形——所以真的有奇迹发生了！
　　戚小狐狸被黄医生带去了对面的空教室，把空间留给了小山精与她的小伙伴们。
　　“成功了吗？”戚白双眼亮晶晶地问。
　　“嗯。”黄医生点了点头，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例。”
　　是的，她的思路其实是正确的，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虽然当时没能救下她的朋友，但是现在她救下了另一只大山的精灵。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本来在休假的黄医生，在看到了山海衙门征召医生前往萍澜山的消息，不知怎么就手滑接了任务，跑到了她最不喜欢的大山里。
　　会是她那位友人的指引吗？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已经破碎成无数小光团的友人，为了让她放下这么多年来的负担，所以指引她来到了萍澜山吗？
　　黄医生看着放晴的天空，隐隐作痛的那只竖瞳都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她以后都没事儿了吗？”戚白追问道。
　　“我也不敢保证，因为从没有先例。”黄医生道，“可能需要长期观察，也要去做个全身检查，总要搞清楚原理，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全身检查……”
　　戚小白想起了那条被钉在了桌子上的黑蛇，忽然有些担心起小山精了。
　　“会交给更有经验的医生来检查的。”黄医生微笑道。
　　戚白：“……”
　　有、有点儿吓人，黄医生笑起来的时候更吓人了。
　　“她原来是长那样的啊，我还以为她就是那个小石人儿呢。”惊吓只在一瞬间，小狐狸现在已经习惯了，还聊起了天儿来，“她是在寝务老师他们面前变身的吗，他们有没有被吓一大跳？”
　　“对，雨停之前不是有一道雷打在了教学楼附近吗，那之后她就开始大变活人了。”想起了三位陪床家属受到惊吓的样子，黄医生笑得更加开心了。
　　“雨停之前？”戚白则抓到了一句关键词。
　　那一刻，苏蓝对她说，她相信的话，就一定会有奇迹。
　　然后，突然一道炸雷打下，电光落在了教学楼旁。
　　然后，虚弱的一小团光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然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第25章 运动会
　　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 在这场连绵多日的秋雨之后，萍澜山终于进入了秋天。
　　山上的草木还是一如既往地茂盛，但不知为何, 人们好像已经能预见到盛极之后衰落的模样。
　　小山精要被送去山海衙门的总部做个全方位检查, 可能还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前一晚，小山精已经跟陆女士几人道了别, 表示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 还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今天的凌晨时分，小狐狸在萍澜山的山脚下送别小伙伴儿。
　　轻轻抚摸着她的大山，小山精又拿圆嘟嘟的脸在石壁上贴了贴：“我马上回来, 你一个山在家，要乖乖的, 不要乱跑。”
　　山风送来了一个拥抱，表示自己想走也长不出腿来, 所以请放心。
　　“我想起来了。”跟大山道了别，小山精又握住了黄医生的手，有些担忧道, “我梦里的那条蛇，和你们抓到的蛇虽然长得很像，但可能不是同一条。”
　　山精的梦境，都是大山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也是让大山也感觉到危险而给出了预警的东西。
　　“我看到的那条蛇, 它头的两侧有两个白色的鼓包。”小山精微微皱眉, “那好像是一对儿被砍掉的角。”
　　小狐狸歪歪头, 感到很迷惑：“蛇会长角吗？”
　　“会。”黄医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只竖瞳，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语气也冷了下来，“如果是由蛇变成了蛟，这条蛟又即将化龙的话，就会长出角来。”
　　蛟龙不是龙，有传言说蛇可以修炼成蛟，大鱼跃龙门也可以变成蛟。
　　等蛟龙再修炼一段时间，就可以走蛟化龙，在化龙的时刻蛟就可以长出角来，而蛟龙入海往往会引发洪水等灾害，使民众饱受灾难的摧残。
　　小山精也想起了化龙的传说，跟小狐狸是同一种困惑的表情：“萍澜山在内陆，山里也就只有一条小溪，那条蛟要在小溪里化龙吗？”
　　一般化龙都是在江河湖海，真没听说过在一条山间小溪里，别人都是海龙王、河龙王，这位难道以后要叫溪龙王？
　　黄医生道：“也不一定是化龙，现在修炼有成的妖如此之少，如果近期之内真的有一条蛟龙出世，山海衙门肯定早就知道了。”
　　不管那是未来的溪龙王，还是早几百几千年前成了精，但是一直没有化龙的蛟，它都影响到了萍澜山，不然大山不会对她的小山精发出预警。
　　“你可以放心。”黄医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长钉，笑得令人不寒而栗，“不管大蛇还是小蛇，我都会让它后悔爬到萍澜山来。”
　　戚小狐狸也抬起了狐狸爪爪：“对，它要是敢捣乱，我就一爪子拍飞它！”
　　小山精：“……”
　　她现在已经开始为那条素未谋面的蛟担心了。
　　十月的第一个周六，是萍澜山中学召开运动会的日子。
　　运动会项目的报名表一周前就交了上去，和抢课一样，这次报名也得抢着报，不然都上不了场，自然也就没有考试成绩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抢运动会比赛名额的大家，以及她们之前的老师同学家长们，表示对她们现在的改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欣慰。
　　而从前就是积极踊跃报名各种活动的小伙伴们，更是凭借着手快有手慢无的心理加成，抢到了许多上场比赛的机会。
　　剩下的只抢到了一个比赛名额的，或者已经确认了要在这档选秀里当条咸鱼的人，就自动组成了一支拉拉队，担任运动会气氛小组。
　　早晨八点的运动会开幕仪式，四个班排成了四个方阵，由打头的同学挥动着印有自家班徽标志的小旗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了操场。
　　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不绝于耳，整个开幕式的仪式感还是很强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很期待，平时光看着屏幕后面的明星偶像光鲜亮丽的一面，不管是静还是动，每一个画面都经过了细心的打磨，还真想象不到她们认真比起赛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运动会第一场比赛热场项目就是老师们的八百米赛跑，参加的只有四位班主任老师，她们的比赛成绩也会录入班级成绩中。
　　直播间的观众们更加热血沸腾了，实力演绎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上八点就已经抱着瓜子零食坐在了手机电脑前。
　　今天周六，米泛本来是要去加班的，但最近她在放之前积攒的年假，这才有了抱着零食蹲守在电脑前的悠闲假期时光。
　　看着四位班主任老师已经走到了起跑线前，米泛有些小紧张。
　　因为她私心里是很希望苏老师获得胜利的，毕竟她是戚白的小粉丝，比较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所在的班级获胜。
　　可是，苏老师看上去并不是很能跑的样子。
　　事实上苏蓝的体型跟健壮二字压根儿就不沾边，虽然她身形高挑，气场也强大，但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能获胜的样子。
　　不用说四人中身形最高大的薛毅，就连一脸生无可恋的戴木青，看着都比苏蓝更有取胜的机会。
　　光看着苏老师那张盛世美颜，大家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好像不太能打的样子。
　　演技也好、演员的专业素养也好，其实苏蓝是个实力相当不错的演员，却因为那一张好看得让人尖叫的脸，总是遭到他人的质疑，人们总会认定这就是个没实力的花瓶。
　　换到这场赛跑里也是一样，因为苏老师长得实在太好看，大家就下意识觉得她的体能可能也是一个渣渣的水平。
　　直到发令枪声响起，四人以标准姿势起跑，毫不犹豫地向终点线冲刺而去。
　　在下一刻，不管是围观的学生与工作人员们，还是直播间中的观众都惊掉了下巴。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苏蓝的速度如此之快，不仅赶超了戴木青和邹琳，甚至一开始就把大家最看好的薛老师甩在了后头。
　　薛老师是力量型，确实不擅长跑步这种运动，他居然成了四人中的最后一名。
　　反倒是一开始最不被人看好的苏老师，一直遥遥领先，脚步与呼吸从未乱过，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看着苏蓝拿着金牌朝摄像机镜头这边挥手，米泛还是头一次注意到了她手臂上不失美感的肌肉线条。
　　难道……难道不是小班长×苏老师，而是苏老师×小班长？
　　头一次当CP粉的米泛小同志，有了一种恍然大悟之后更加兴奋的感觉。
　　离开了跑道，薛毅对苏蓝比出了两根大拇指：“小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厉害。”
　　邹琳替发小接下了这句话：“没看出来吧，她要是没有这个逃跑闪避的速度，都已经在鬼门关前走好几遭了。”
　　关于苏老师的这个惊人速度，还要从她各种幸运E的遭遇讲起。
　　被人泼的咖啡什么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高空坠物什么的，对于苏蓝来说隔一段时间就会碰上；还有马路上车子莫名其妙刹车失灵的各种情况，也很多次了。
　　最离谱的一次，邹老师还亲眼见到自家发小遇到了一匹突然发疯的驴在街上横冲直撞，并灵巧躲避毫发未伤。
　　渐渐地，苏蓝同志开始了对于速度与反应力方面的训练，经年累月下来，她不仅练出了非一般的奔跑速度，还练出了神一般的下意识反应。
　　真的是充满了热血与危机的、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不服输不怕受伤的青少年时光啊。
　　然而，这些现在都不足与外人道，苏老师擦了擦汗，又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苏影后，十分平静地表示这都是小打小闹，无须在意。
　　苏蓝的胜利，为她们班取得了二十分的基础分，再之后的几名会五分五分地递减，最后一名的班级也有五分基础分。
　　也许是自家班主任的这场胜利实在是太漂亮了，苏老师班的学生们也相当争气。
　　在上午的四百米、八百米与一千二百米赛跑，以及下午的跳高和跳远几个项目中，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下午最后一个比赛是集体项目，也是各大高校运动会中比较常见的跳大绳。
　　跳绳这个项目也不知道是临时加的，还是故意为之，总之并没有提前通知给老师学生们，摇绳子的和跳绳子的选手都还是临时抓阄抽出来的。
　　于是，直播间里的观众就看到大家跳一下绊一下绳子，跳一下绊一下绳子，基本上毫无默契。
　　由于每绊到一下绳子就要重新开始计数，十分钟的倒计时下来，也不知道总共可以跳多少下。
　　米泛再次为戚白她们班捏了把汗，她已经守在电脑前快一天了，也就只有中午的时候去吃了个饭才离开一会儿。
　　其实，米泛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参加过自己学校的运动会，只是当年看着自家班里的同学们比赛，都没有现在这样紧张。
　　明明她只是一个观众，不管是谁赢了基本上都跟她没啥关系。
　　可偏偏此时此刻就是有一种奇妙的集体荣誉感在她心中升腾起来，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已经融入了这个学校，成为了这个班级里的一员。
　　这个节目和这群人，就是有这样一种很神奇的感染力。
　　看着本来不是默契的同学们，在一次次磨合之后，配合得越来越好，米泛竟然感觉到自己的眼角都湿湿的。
　　这是她曾经有过的青春，这也是她不曾有过的热血。
　　终于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大家怀着忐忑的心情看向了背后的计数器。
　　米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看到计数器上四个班级的排名时，忍不住地欢呼了起来。
　　果然，她们的戚小白是最棒的，戚小班长的班也是最棒的班，虽然只是很微弱的差距，但最后还是戚白她们班成为了集体项目的第一名。
　　在跳绳项目的颁奖之后，在今天的运动会结束之前，主持人又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咱们的运动会有两天时间，明天会和隔壁的节目组来一场互动，项目是绕萍澜山一圈儿，大家可以自由组队，率先抵达终点的队伍将评分五十分的加分。”
　　五十分的差距，如果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组队的话，足够让最后一名反超第一名了，总之，队伍的人数越少对于评分加分而言越有利。
　　在场的老师与学生们也好，守在屏幕后的观众们也好，这无疑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让人惊吓又惊喜的安排。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吐槽节目组这是什么鬼安排，有人期待着明天的联动。
　　还有人，已经开始寻找明天的队友了。
　　站在隔壁班的队伍中，靳嫣同学朝着隔壁队伍中的戚小白发射出了饱含室友爱的眼神信号。
　　而另一个隔壁班的邵瞳同学，冲着自己所有的室友们发射了对于社恐来说不想要跟其她人组队的求救信号。
　　但是戚小白并没有接收到这两位的信号，因为跟她距离最近的苗佳希，已经搂着她的胳膊窃窃私语：“咱们组队吧，组队吧组队吧，你会跟我组队的对吧？”
　　而站在她身后位置的骆同学，也拽了拽她的袖子，还悄悄往她运动服的袖子里偷渡了一根棒棒糖，组队邀请相当明显了。
　　戚白：“……”
　　围观了四个小伙伴向她发射信号的观众们：“……”
　　大家时不时就会忘记，这位看起来最纯良无害的戚小班长，居然是祸国殃民狐狸精的人设。
　　但大家更没想到的是，这只狐狸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重新立稳人设啊！
　　第二天，足足占据了总人数六分之一的五人小队，成为了全场最亮眼的存在，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组队要求必须是两人或两人以上，对人数上限并没有规定。所以，因为平分那五十分的人数越少越好这一统一的观念，大家基本上都是两人队，三人的都很少见。
　　主持人采访了一下五人小组：“请问，是什么使你们聚在了一起？”
　　作为队伍的灵魂人物，戚白表示：“是不抛弃不放弃的团结友爱精神！”
　　主持人很感动。
　　直播间的观众们很感动。
　　其他选手们也很感动，好像已经看到了这支队伍的未来，以及正在对自己招手的加分。
　　比赛规则宣布，这次比赛不限定时间，第一个到达路线指定终点的队伍获得胜利。
　　而节目组一共提供了五种不同的线路，终点也在不同的方向，需要在每条线路指定的起跑区开始跑，一路收集线索卡，才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每个队伍都有一个专属的休息区，休息区提供食物和水以及其他一些物品补给，进入其他队伍休息区的人，只要被该队伍的人捉到就会被扣留在那里。
　　而每个队伍必须破解全部的线索卡，并且全队人员抵达终点才算获胜，少了一个队友，或者少了一个环节的线索卡都不行。
　　听完了比赛规则，又选好了自己的比赛路线，戚白小队的五个人，就被节目组带到了她们的起跑区。
　　这时候，隔壁男团的队友们也已经先抵达了这里。
　　隔壁《新秀学院》早些时间开播，如今只剩下十八个选手，跟谁组队也是抽签儿决定。而男团这边其实也在进行运动会的项目，只是分数各论各的而已。
　　戚白冲太阳底下直反光的小师傅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嗨。”
　　明思微微欠身，一如既往地随和，也并未多言。
　　明思不是自己来的，他原本就有队伍，都是他的室友，一个染了头黄毛，一个带着十字架耳钉，靳嫣在入学仪式上还跟戚白讲过这俩人的八卦。
　　黄毛看了眼女生组的五人，本来就一副欠打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屑：“就这几个人，一个能跑的都没有，可千万别拖后腿啊。”
　　靳嫣哼哼两声，一只手搭在戚白的肩膀上，学着黄毛的动作、表情和语气道：“就这几个人，一个能跑的都没有，可千万别拖后腿啊。”
　　惟妙惟肖，完全掌握嘲讽脸的精髓。
　　黄毛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耳钉拉了拉，耳钉表示：“既然都是一个队的了，那就先认识一下吧。”
　　八人确实不熟，除了靳嫣，没人能叫出在场所有人的名字，自我介绍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一轮自我介绍下来，黄毛又站出来表示：“我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你们就跟我混吧，我带你们躺赢。”
　　他话音落下许久，并没有等来女生们的连连点头和吹捧，只等来了五道鄙夷的目光。
　　靳嫣站在戚白身后，把她往前一推：“介绍一下，这才是我们队长。”
　　黄毛表情依旧很欠揍：“就她？”
　　这位被女生们推选出来的队长，无疑是所有人中最瘦小的一个，身高体型上完全不占优势，是爬个山都会让人担心她是否能跟上的类型。
　　以貌取人的思想在黄毛心里根深蒂固，更何况是本来就不占力量优势的女人。
　　哪怕是在直播镜头面前，黄毛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堆不带脏字的挖苦人的话，但还没开口就被人阻止了。
　　这次耳钉没有说什么，是明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黄毛转头，表示对这位室友的一切行为都很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明思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悯：“我劝你不要作死。”
　　黄毛：“……”
　　“我知道我是在直播，可是这还比着赛呢，要是就交给这几个女的，她们还不一定要把咱们带去哪儿！”黄毛有些急了，“难道你还指望这帮女的带你赢，遇到事儿能保护你？”
　　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儿，就听到十分清脆的咔嚓一声，黄毛转头，就看到那个在他眼里瘦瘦弱弱的女生两根手指间正夹着节被掰断的树枝。
　　“她只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掰，树枝就断了。”知道黄毛刚才没看到，耳钉友情转播道。
　　“这有什么？”黄毛满地捡树枝，“不就是掰个树枝，我也给你表演一个。”
　　他刚找到一个大小粗细适合的，一抬头，就瞧见戚白不知何时搬来了三块石头。
　　将最大的那块放在了两块较小的石头上，她带着与刚才没有区别的纯良笑容，一拳打在了大石头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与一台笔记本电脑大小与厚度相似的石头，从被击打的地方开裂，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男生组三人沉默了，沉默，沉默是今早的萍澜山。
　　亲眼见过易拉罐怎么变成易拉饼的女生组四人微笑不语。
　　黄毛捡起了一块碎石，确定这就是山里随处可见的石头，而凭自己把这石头搬起来都需要使出全力，更别提是打碎成几块。
　　戚白笑得十分和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黄毛：“……”
　　黄毛九十度鞠躬：“队长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俊杰，他今天当定了！
　　等了几分钟，戚白小队只等来了另一只四人小队，是两男两女的组合，队长是跟靳嫣一个班的谈婕，谈同学。
　　选择了这条路线的，应该就只有她们两支小队了。
　　在听到发令枪响之前，两队保持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竞技精神，还在一来一往说说笑笑，氛围很是和谐。
　　直到发令枪响，有好的氛围烟消云散，两队马上进入了战备状态。
　　三十分钟后，戚白小队的八人率先抵达第一个休息区，拿到了自己的线索卡。
　　在队友们热切的目光下，戚白打开了线索卡，然后她的表情渐渐放空。
　　已知，A国的国民全部说真话，B国的国民全部说假话，你来到了AB两国的交叉路口，而每条路上都站着一个人，你要——
　　你要干什么，线索卡上并没有写，题目就结束在了这个十分灵性的破折号上。
　　几人翻遍了自己的休息区，除了一些不知道用途的道具，再也没有找到下半边的题目。
　　于是，她们的目光落到了敌方的休息区。
　　靳嫣幽幽道：“我就说怎么有可以进入别家队伍休息区的规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十分速度地，一队八人将敌方休息区扫荡了一遍，没有动食物和水，她们在专心寻找另一半儿的线索卡。
　　最后还是邵瞳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那张自己队伍盼望已久的线索卡，可这时谈婕小队的人也已经抵达了休息区。
　　八个人与四个人在休息区面面相觑，谈婕还特地倒退了几步，确定了这是自家的休息区没有错，而面前八人才是闯入者。
　　一瞬间就基本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谈婕一挥手：“别让她们跑了！”
　　别人在自家休息区不能攻击只能逃跑，但是自己在自家休息区可是能够抓人的！
　　戚白小队的人掉头就跑，在并不平坦的山路上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但就在临近自家休息区的时候，戚白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呼：“救救我！”
　　顺利逃跑的七个人，很快就发现队伍中有人掉了队，转头就看到原先跑在最后的靳嫣同学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人质。
　　两个女生抓住了落单的靳嫣，而另外两个男人也停在了不远处。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的！”苗佳希一边向前跑，一边向身后的室友兼队友保证道。
　　“卑鄙！”黄毛愤恨地说道，“你们有本事就别老揪着人家姑娘不放啊，怎么不冲着我来啊！”
　　于是，谈婕小队的人再次冲着其他人发起了冲刺，黄毛见状不妙第一个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你们怎么还真的过来了啊！”
　　戚白小队七人：“……”
　　敌方小队四人：“……”
　　七人一路跑回了自己的休息区，而谈婕小队负责追捕的两人止步于黄线外。
　　思来想去，两人还是觉得自己寡不敌众，放弃了进攻对方休息区的打算，转头就回自己的休息区审问人质去了。
　　“咱们怎么办？”
　　小队里余下的六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她们的小队长。
　　戚白看了看自家队友们，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黄毛同学的身上，黄毛只感觉一阵凉风袭来，打了个激灵。
　　“你和明思乘左右合围之势包抄他们的休息区，我居中策应，在你们打入敌方内部的时候趁机救走靳小嫣。”不紧不慢地，戚白讲解着作战计划。
　　“我们两个人要包围他们四个人？”黄毛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包粽子的那种包法吗？”
　　“当然不是。”戚白说，“我让你俩去干扰他们的视线，我一个人去包围他们四个！”
　　众人：“……”
　　不知为何，居然还有一种好像能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黄毛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好在他从来不干坑队友的事儿，至少有着可靠的心理素质。
　　然而，可靠的心理素质并不代表可靠的身体素质，他在踏入敌方休息区的第一秒，就火速地被人抓住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邵瞳几人在自家休息区破解着好不容易凑齐的线索卡，明思直接被谈婕小队四人无视，戚白都还没来得及出场。
　　黄毛就这样被四人毫不费力地抓住了，而且和靳嫣的待遇一样，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脚上还拴着个铁球。
　　铁球当然只是道具，但是重量还是有的，根本无法拖着它逃跑。
　　“这不公平啊，为什么针对我一个！”黄毛两眼泪汪汪地控诉道。
　　就在刚刚，靳嫣经受住了拷问，在被人威胁拿羽毛挠脚底板的时候，也没有说出她们在双方的休息区找到了线索卡这件事儿。
　　于是敌方小组转头就抓住了来救人的黄毛，继续用羽毛挠脚底板，只希望这个人质不要那么顽强抵抗。
　　“我是不会说出来的，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队友，我的队友们会为我报仇的！”黄毛咬牙道，“你们有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的都上来吧，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牺牲！”
　　敌方众人：“……”你要不要这么戏精啊喂！
　　敌方小队的人当然没有什么老虎凳辣椒水，事实上，他们除了从休息区的羽毛笔上拔下来的这根羽毛以外，就没有其他审讯工具了。
　　四个人在讨论后一致认为，既然全员抵达终点才算通关，那戚白小队肯定会想尽办法营救队员，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用线索卡来交换人质了。
　　所以，四个人决定善待人质。
　　但是这次他们的想法再一次错了。
　　戚白小队看起来并没有要拿线索卡交换人质的打算，甚至这一次她们都没有全员过来，站在她们面前的只有戚白一个人。
　　戚白就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脸上虽然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不要动，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给包围了！”
　　谈婕表示：“别害怕，她只有一个人！”
　　三位组员：“……”
　　你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立死亡Flag啊喂！
　　谈婕话音未落，戚白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这边冲来。
　　四个人被她的动作搞懵了，第一时间都想着赶紧摆出防御或者攻击的姿态，但戚白的目标却并不是他们。
　　只见戚白灵巧地转了个弯儿，直接冲向了被绑住的两位人质，抱起其中比较瘦小、重量最轻的靳嫣转身就跑。
　　那沉重的铁球也被她一同揣进了怀里，这对于一般人来说难以应对的重量，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负担。
　　黄毛想要跟上去，但是却被身后的椅子，以及脚上的铁球绊住了脚步：“等等，戚姐！队长！不要丢下我啊啊啊啊！”
　　“你不是说你不怕苦不怕痛也不怕牺牲的吗？”远处传来了已经抱着其中一位人质成功逃脱的戚白的喊声。
　　黄毛崩溃道：“那种鬼话你不要信啊啊啊啊啊啊！”
　　在成功解救出自己的一名队友之后，戚白同志还是没能把黄毛也一同从敌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最后，还是留在自家阵营的苗佳希几人成功破解出了线索卡，决定用已经破解出来的消息来交换自家的队友。
　　黄毛被救出来之后很是感动：“没想到我在你们心中居然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分量，你们竟然拿那么重要的线索来交换我！”
　　“没有啊。”戚白实话实说，“她们给隔壁组的是假消息。”
　　只值一条假消息的黄毛：“……”
　　当然，隔壁谈婕队的人，自然也知道自己从敌方那里获取的信息可能并不可靠，所以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相信那条线索，也不会去戚白等人给她们的地点。
　　谈婕小队的人选择了跟踪戚白小队的人这个更加直接有效的方法，十二人一起往北走，来到了山的另一边，直至看到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了面前。
　　现在也是大白天的，而且这座突兀出现在山脚下的房子，从外表上来看也并不是很吓人的样子。
　　但这是一栋三层的医院，大门最左侧还有个门牌，上书萍澜山第三精神病医院几个大字，周围的树枝上挂满了白大褂和白色的绷带，以及各种吊瓶、针筒等诡异的装饰物。
　　从这不怎么走心的装潢可以看出，门牌上写作萍澜山第三精神病医院，读作节目组的良苦用心，实则总结起来就俩字——鬼屋！
　　两位穿着很多年前就淘汰了的白色护士装的工作人员就站立在门口两侧，笑盈盈地面对着即将进入鬼屋的客人。
　　要不是她们脸上都有相当明显的缝合痕，要不是医院大门口挂了一个精神病院的牌子，要不是加上这些装饰后整个医院看起来就阴森森的，那这真是一幅很日常的景象。
　　十二个人一齐站在了鬼屋门口，面面相觑。
　　谁也没在意假消息的那件事儿，只是两个小组的人静静注视着彼此，想要看出对方到底敢不敢进入这个鬼地方。
　　“哎呀不就是一家医院吗，有什么好怕的呀，你们怎么还不进去啊？”黄毛主动开启了嘲讽模式，“是不是怕鬼？没事儿里头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
　　黄毛还想继续跟自己同学开嘲讽：“你俩怎么胆子小得跟个……跟个小兔子似的？”
　　他本来想说，怎么你俩跟个女人似的。
　　但是一想到刚才自己队伍中的姑娘们仗义相救，这么开地图炮他得好好反省，女人又怎么了，他们队长在这鬼屋里可是能物理驱鬼的！
　　于是，话说半截改了口，效果就更加阴阳怪气了。
　　谈婕小队的四人一致决定不跟这奇葩再说话了，男团的两人更是白眼翻上了天。
　　最终还是所有人一起进入了鬼屋，表面上的理由是不能让敌方阵营的家伙抢先找到线索，实际上到底是不是因为人多就不那么害怕了这种话，谁也没有提起。
　　十二个人一同迈进精神病院后，守在门口的两位小护士就将大门紧紧地关上了，甚至还在外面插上了一把锁。
　　与此同时，阵阵阴风从前方吹来，迎接着两个小队的是整整一个鬼屋的医生和病人。
　　医生们穿着白大褂，有的人脸上戴着一副破碎的眼镜，有的人手中拎着沾血的电锯，还有的在特效装的加持下已经不见了半个脑袋。
　　病人们的造型也不遑多让，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歪七扭八，时不时还要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像极了刚刚经受了丧尸病毒感染的末日医院。
　　众人：“……”
　　她们现在掉头就跑还来得及吗？
　　显然现在掉头是来不及的，毕竟身后的大门已经锁上了。
　　根据门口的指示牌显示，她们现在唯一的出口就是往楼上跑，直达楼顶的天台，等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将她们接走。
　　然而根据前两张线索卡的提示，她们的任务除了逃生以外，还要在医院中寻找大boss，并且从大boss的手中找到接下来的两张线索卡。
　　但是，鬼屋里的医生与病人们，显然不会让她们继续这么多人组团儿行动，逐个击破才是恐怖故事里该有的基调。
　　于是，很快两个小队的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妖魔鬼怪们时，不知怎么就跑散了。
　　跑得最快的，就是谈婕小队的四人，结果四人跑着跑着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甩开身后的各种妖魔鬼怪，反而身后的尾巴越来越多，眼瞅着就是要上演大逃杀的架势。
　　男团二人中的一个崩溃大喊：“你们为什么只追我们啊，怎么不去追另一队的人啊啊啊啊啊！”
　　之前都在看直播的鬼屋工作人员表示：“废话，你当我们不怕挨打的吗？”
　　谈婕小队四人：“……”
　　要不要这么会趋利避害啊喂，你们身为鬼的尊严呢！
　　而相对于队形完整的谈婕小队四人，戚白小队的八个人，则早就在刚才的丧尸潮中被冲散了。
　　戚白落了单，她之前被挤到了楼梯口的位置，为了躲开丧尸潮索性上了楼，此时正一只狐在幽暗的医院走廊里孤独地前进，耳边都是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和队友们汇合，不然她自己找到了线索卡去了终点也没有用。
　　决定了先找人，戚白就先在二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索起来，周围的脚步声太杂乱，她无法判断哪个是队友，好在鬼屋并不大，只能先碰着哪个是哪个了。
　　二楼都是病房，病房内一片漆黑，还不如有几盏照明灯的走廊。
　　在推开左手边第二间病房的时候，戚白就听到了里面有脚步声。
　　铁门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门后紧跟着就窜出了一道黑影，但是戚小狐狸并没有躲开，反而表现得相当镇静。
　　熟悉的雪融时的泥土清香，是她们苏老师没错了。
　　为了节目效果，苏老师牺牲很大，她放下了全部的偶像包袱，画了个阴间妆容，煞白的脸上是吃了小孩儿一样的红唇，身上还披了一条白床单。
　　戚白没有被吓到，反倒是苏蓝很惊讶：“你不配合一下吗？”
　　戚白问：“苏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抽到了任务，到鬼屋里装鬼吓唬选手。”苏蓝实话实说，“完不成的话没有晚饭。”
　　“哦。”戚小狐狸乖巧地点点头，“那你就吓唬我一下吧。”毕竟吃饭是大事儿嘛。
　　苏蓝十分随便地抖了抖白床单：“哇呜——”
　　戚白象征性地被吓了一跳，惊呼道：“哇呜——”
　　直播间的观众们兴奋道：“哇呜——”
　　这俩人还挺可爱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第26章 鬼屋
　　同一座鬼屋, 同一群伙伴，有人在群鬼的追逐下落荒而逃，有的人被丧尸围困孤岛求生, 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不敢再跨出门半步。
　　而还有人, 正跟扮作鬼怪的工作人员手牵着手，一起像约会一样，在昏暗的走廊中散步。
　　说到手牵手, 倒也没有真的牵手。
　　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到戚白大步大步地向前走, 手臂摇摆的幅度也很大，好几次都擦着苏蓝的手过去了，只是挨到了那么几次而已, 真的是一点没有牵到手。
　　然而，这比真的牵手还让人觉得刺激好吗！
　　这种在昏暗的环境里, 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随时有可能会碰到彼此, 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立马分开的感觉真叫人感到兴奋好吗！
　　虽然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没有多么想看到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精在鬼屋里约会。
　　但是，这俩人和叽叽喳喳乱叫选手与鬼怪NPC们的画风实在差距太大了, 让大家不自觉地就把目光放到了她们身上。
　　一间间推开病房大门，戚白寻找着队友们的身影，在此期间遇到了三次开门杀，但都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有一个扮作僵尸的NPC不允许她进入病房，戚白转头问旁边的苏老师：“咱们鬼屋禁止殴打工作人员吗？”
　　NPC：“……”
　　NPC好像忘记了刚才自己是如何殊死抵抗的, 他十分利索地让开了身, 并且对戚白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态度相当温和。
　　二楼的这些NPC们应该是只能在固定的地点活动，不可以离开病房门口, 也不可以说多余的台词，在戚白进到病房后，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病房内的布置虽然比较潦草，能看出来有些床位只是在几个纸壳箱上铺了层床单而已，连被褥都没有。
　　但是整个屋子的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拉紧的窗帘后面是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就连输液瓶里都是在幽暗的环境下泛着绿光的不明液体。
　　整个二层有很多的NPC，都是比较安静的类型，不去触发的话他们就不会跳出来吓人。但是将二楼的病房都检查了个遍儿，戚白还是没有找到队友。
　　不想再面对一楼的丧尸们了，戚白决定先去三楼找人。
　　“你不用去吓唬别人吗？”终于走到了鬼屋的第三层的楼梯口，戚白才想起了这个问题。
　　“现在又没有遇到别人。”鬼怪NPC苏老师十分淡定地表示，“而且我已经基本完成今天的业绩了，等遇到了别人再去吓唬也不迟。”
　　丧尸大军活动的一楼，是医院的门诊部，二楼是病房，三楼则是办公室和活动室。二楼三楼的格局一样，戚白也是一间间打开门查看，寻找有没有自己的小伙伴儿。
　　这次NPC的触发机制和二层不同，打开门后出现的鬼怪NPC是会追着人跑的类型。
　　戚白刚推开第一扇门，就遭遇了个把自己绑成了木乃伊的NPC，木乃伊活动着僵硬的肢体，用十分缓慢的速度追逐着闯入者。
　　他就好像是个没什么精神也没什么体力了的老人家，好像下一秒就要拄着拐追人了，看起来相当敬业。
　　而十分好心的戚小白，很顺手地将木乃伊塞回了他的办公室，并且帮他关上了门。
　　木乃伊：“……”不带这么欺负鬼的！
　　感觉受到了鬼格侮辱的鬼怪NPC，虽然十分不情愿，但由于门被关上就不能追人的规则限制，以及实在打不赢闯入者等原因，只能作罢。
　　木乃伊同志含泪拿头抵着大门，决定把自己的怨念全都发泄在下一个打开这扇门的闯入者身上。
　　刚把这扇门关上，戚白就又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这次是从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传来的。
　　医院走廊是回字形，没有电梯，南北两侧各有一个上下楼的楼梯间，如果上楼的方向不一样，即使同在一层也不容易发现彼此。
　　还以为是自家的小伙伴找了上来，戚白赶忙跑了上去，跑之前还不忘招呼一下苏蓝赶紧跟上。
　　虽然，直播间的观众和其他鬼怪NPC完全不理解戚白同学为什么要让一只鬼跟上来，其实苏蓝自己也不是很理解，但她还是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但迎面而来的人并不是戚白所期望的队友，而是敌方小组的四个人。
　　戚白把失望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但是走廊的灯光比较昏暗，对面的四个人应该是没有发现。
　　四人虽然没有察觉到戚白失望的表情，但她们好像发现了其他什么东西。
　　本来四人正急速地向这边奔来，却忽然齐齐停下了脚步，诡异地停顿一秒后转头就跑，对这边的走廊再也没有一点留恋。
　　“你们跑什么啊？”戚白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什么追赶她们的NPC，结果对面四人听到她的声音后跑得更快了，颇有一种不打算再与其正面交锋的意思。
　　戚白转头看向了苏蓝，满脑门儿的问号：“她们怎么了？”
　　苏蓝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指了指自己这惨白的脸。
　　戚小狐狸恍然大悟：“对哦，你也是鬼来着。”
　　直播间观众们：“……”这么要命的事情你不要脑子一拍就好像之前完全忘记了一样好吗！
　　戚白打算继续开房门找队友，结果这次又听到了从她来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这次来的总算是她的队友们了。
　　苗佳希手挽着邵瞳的胳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看来也是和其他人走散了的样子。
　　两人转角就看到了戚白，正庆幸着总算是遇到了一个队友，但还不等走上前去，就先停下了脚步，一脸惶恐地看着前方。
　　苗佳希声音打着颤儿问道：“小小、小白，你旁边那个人是谁？”
　　“是苏老师呀。”戚白很纳闷儿，“她只是换了个打扮，又化了妆而已，你们不会不认识了吧？”
　　“快离开她！”苗佳希惊叫道，“她就是这里的大Boss啊！”
　　“我们刚才跟丧尸赛跑，跑赢了得了个线索卡，卡上说鬼屋的大Boss就是一个名字里带蓝字的鬼。”苗佳希解释道，“咱们认识的名字里有蓝字的人就只有苏老师了呀，而且她现在正巧是鬼屋的NPC！”
　　戚白转过头，看着一脸煞白的苏蓝，十分平静地问：“苏老师，你是Boss吗？”
　　邵瞳、苗佳希：“……”你这么直白地问谁会承认呀喂！
　　苏蓝点了点头：“对，我是这里的Boss。”
　　众人：“……”居然还真的承认了啊！
　　戚白向她伸出了手：“那把通关的线索卡给我吧。”
　　苏蓝说：“不行，你得先抓住我。”
　　戚小狐狸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儿，笑容十分灿烂：“看，我抓住你了。”
　　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画着厚重的鬼怪妆容的大Boss，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笑：“那好吧，既然你都把我抓住了。”
　　附近的鬼怪NPC们：“……”
　　队友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
　　你身为大Boss的尊严呢，要不要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啊喂？！
　　相对于在现场的大家被这一场面惊到无法开口，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在弹幕上抒发着自己的情绪，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吐槽：
　　“这才是狐狸精该有的样子，魅惑众生，要什么有什么！”
　　“你确定这个魅惑众生不是幼儿园小班的业务水平吗？”
　　“可问题是她还真的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啊！”
　　“奇怪的狐狸精人设增加了！”
　　“你们都在吐槽，难道就只有我注意到苏老师谜一般的微笑了吗，居然还有点宠是怎么回事！”
　　“对我刚才就想说了，她这样就好像是在哄自家最听话的小朋友啊！”
　　“等等楼上的，最听话这个诡异的前缀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不管直播间内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浪。
　　不管一楼的大家还在如何跟丧尸赛跑。
　　不管刚跑下去的四人组错过了怎样的线索。
　　总之，戚白已经拿着她的线索卡，跟刚找到的两位小伙伴一起去寻找其他队友了。
　　三楼已经安静下来，剩下的几位队友，大概率是在一楼或者二楼，而线索卡的指向则是三楼通往天台的阶梯。
　　戚白问：“咱们要不要分头行动，你们两个先去找队友，我和苏老师先去天台看看。”
　　“分头行动可是恐怖片的大忌！”苗佳希弱弱道，“而且……苏老师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队友？”
　　苏·大Boss·蓝，带着十分优雅而神秘的微笑，继续沉默不语。
　　戚白忽然问：“鬼屋里有几个大Boss？”
　　苏蓝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一个。”
　　戚白又问：“也只有一张通关的线索卡吗？”
　　苏蓝说：“一支小队只有一张，但是和上个休息区不一样，这次卡上都是一样的内容。”
　　“那咱们还是先去找队友吧。”戚小狐狸做了决定，“隔壁小队虽然队员齐全，但好像还不知道触发Boss给线索卡的规则是什么。”
　　苗佳希不解：“什么触发规则？”
　　“叫破Boss的真实身份并且抓住她。”戚白晃了晃苏老师的手腕，“对吗？”
　　“完全正确。”鬼屋大Boss亲自给予了肯定。
　　“那咱们在鬼屋的时候就要一直抓着苏老师吗？”苗佳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指向了戚白抓着人家手腕的那只手。
　　苏蓝表示：“我一会儿还要去守着通往天台的大门。”也就是不能一直跟她们一起行动的意思了。
　　戚小狐狸松开了拽着鬼屋Boss的手，并且表示，Boss不在手，就没有什么安全感。
　　Boss表示：“你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安全感了。”
　　得到了鬼屋大Boss的肯定，戚白小队的三人一起去了一楼，寻找其他的队友。
　　而Boss本鬼，则依旧在三楼的走廊里游荡。
　　来到鬼屋的嘉宾只有苏蓝一人，小绿虽然跟着来了，但毕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直播镜头前，小绿不方便露面，她现在正和鬼屋的工作人员一起在监控室。
　　苏蓝游荡到了指定的地点，守在了通往天台的大门前。
　　鬼屋的工作人员友情提供了一把凳子，让自家Boss不至于干站着等待还在四处乱撞的闯入者们。
　　白床单底下是一身轻便的登山装，长袖马甲与长裤都有许多的口袋，苏蓝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是她的私人手机，各种APP登录的也都是个人的小号。
　　如果有选手来到了天台的大门附近，会有工作人员提醒。就算不提醒估计也会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尖叫声，不至于让选手们看到鬼屋大Boss在刷手机的场面。
　　苏蓝打开聊天软件，回复了一下亲友们的留言，家里人几乎每天都要问问她在外过得好不好。
　　她家中父母俱在，爷爷奶奶与姥姥姥爷身子骨也都十分健康，家中虽然没有平辈的兄弟姐妹，但叔叔、姑姑、还有几个小姨都对她特别地好，简直视如己出。
　　苏家虽然在澜城有一定地位，是个不缺钱也不缺地位的大家族，但她家里并不像别人想象中的那样勾心斗角、腥风血雨，反而相当和睦，大家对于继承家业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较真儿起来，她家里人是有些奇怪的。
　　首先，她为什么家里的叔叔阿姨们都不热衷于恋爱结婚而单身至今，更不知道他们为啥每次提到对继承公司都带有想要跑路的情绪。
　　以及，平时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工作，但好像哪个圈子都有他们的姓名，只要一跟别人提到家里某个长辈，对方的态度都会亲和几分。
　　排除这些，从小到大二十八年来的时光，唯一让苏蓝很不解的是，自家人好像对迷信活动有着迷一般的执着。
　　他们总是信奉着鬼神之说，会因为自己身上出现一点儿异样就去求神拜佛，还有好几次在家中开坛做法，神神叨叨的样子，说起来其实有点可怕。
　　苏蓝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玄学相关的一切。
　　除了她本身就是个幸运E的存在，根本无法去相信改命一说，外加一点逆反心理，还有一个就是，不想要家里人为自己担心，或者为自己上当受骗什么的。
　　深信唯物主义的苏影后，总是担心家里人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去搞封建迷信，有一天会栽在这个事情上面。
　　怎么说呢，就是既开心家里人为自己着想，又担心家里人太为自己着想而上当。
　　总之就是有些矛盾的心理。
　　苏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演员，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娱乐圈里永远都是最迷信的一个地方。
　　苏蓝想，不知家里其他人是什么回事，但自家老妈可能就是在混圈儿的时候开始迷信起来的吧。
　　但不知因为什么，当时还年纪轻轻的苏妈妈早早结束了演艺生涯，苏蓝曾经询问过苏妈妈息影的缘由，但并没有得到答案。
　　小时候的苏蓝，其实是个中二少女，以为自家老妈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再站在大荧幕前的隐情，还脑补了各种或狗血或猎奇的理由，对自己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所以，苏影后小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一名演员，代替自家老妈完成问鼎娱乐圈的大业。
　　当然，苏妈妈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鼎娱乐圈的野心就是了。
　　好在苏蓝也是十分喜欢演戏，并且有极强的演绎天赋，还是一个肯为理想而努力的人，再加上家里人的支持与鼓励，她在这条路上走得一直顺风顺水。
　　苏妈妈不怎么会打字，平时用的都是语音留言，苏蓝点开了自家老妈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却发现聊天界面一直有一个小圈圈在打转，好像突然就没了信号。
　　换了几个APP，苏蓝确定是断了信号，她想着可能是山里本来就信号不太稳定，刚开始也并没有在意。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抬起头，苏蓝看到了刚刚才跟着小伙伴们一起离开的戚白又独自回来了。
　　“苏老师，苗佳希和邵瞳不见了！”戚白不由分说就要拉她起来，力气之大，是完全不由分说的架势，“你快跟我去看一下吧！”
　　这是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温度，苏蓝说起了警戒心，刚还热乎乎、暖和和、抓住她的力道又轻又柔的手，突然变成了一只冷冰冰、毫无温度。
　　苏蓝下意识地甩开了手，看着眼前人的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你仔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
　　现在想来确实有许多古怪的地方，先不说为什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没有来提醒她有人上了三楼，就说眼前人的语气也十分古怪。
　　她就没听过她们的戚小班长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再者，102寝室的四人感情相当好，她们都不会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室友。按照戚白的习惯，刚才的称呼应该是佳希和邵瞳姐。
　　可是，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戚白的话，又怎么解释这张和戚白一模一样的脸？
　　“刚才我们走到了二楼的楼梯拐角，本来还讨论着怎么找其他人，我晃了个神儿的工夫就听不见她们的说话声了，等再抬头的时候我就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来者完全没有察觉到苏蓝已经有所怀疑，表情也十分地焦急，还声情并茂地讲着故事，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她说谎的痕迹。
　　但是，苏蓝更加肯定这绝对不是她们的小班长。
　　自从正式担任了班长，她们戚小同学就从来没有走在过队伍的后边，她总是冲在最前头、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更何况，鬼屋中灯光昏暗，时不时还有NPC跑出来吓人，她更不会放任自家两个室友打前路了。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眼前人不是戚白的话，这张脸、这个身形、这个体态、这个声音确实没有办法解释啊。
　　苏蓝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手机，确定这里还是没有信号，电话是可能拨不出去了。
　　她又瞄向了其他NPC们躲藏的方向，原本还能隐约看到的那些藏在门后的身影，如今也消失不见了。
　　信号消失了，NPC工作人员们也消失了，身边还出现了一个与戚小班长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破绽百出的家伙……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她在做梦的话，那么可能就是她真的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了吧。
　　原本因为最近的种种遭遇，世界观已经产生了些许动摇的苏老师，现在距离世界观崩塌越来越近了。
　　“先去找节目组的人帮忙吧，别真出了什么事儿。”苏影后也发挥出了能在各大颁奖典礼上赢得大奖的演技，在表现出了担忧的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奈何她的身后就是紧闭着的天台大门，已经没有可以再往后退的地方了。
　　“您还是先陪我去楼梯间看一看吧。”这个与戚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着，就要再去牵起苏蓝的手。
　　但苏蓝若无其事地躲开了那只手，并往前走了一步直奔楼梯间的方向，也没有引起旁边人的怀疑。
　　她故意放慢脚步观察着四周，确定藏在门后的NPC们确实不见了踪影。
　　这一整层楼安静得可怕，好像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会呼吸的生物，就连身边与她并行的那个人，走路的时候都没发出一点动静。
　　也许不是信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消失不见了，而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诡异的地方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下这个披着迷人的假象，将她引诱去不知何方的诡异生物了。
　　“苏老师……”那人声音幽幽，明明就是戚白的声线，却透露着令人胆寒的幽怨，“我好害怕呀，你牵着我的手好不好？”
　　鬼屋一楼。
　　丧尸大军还没有离开，一路奔下楼的戚白三人，在乌央乌央的丧尸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四位队友。
　　靳嫣、骆雅和耳钉同学被群尸围困在了挂号处那一亩三分地儿，周围的椅子上或蹲或坐或站的，也都是形态各异的丧尸，根本就没有一点儿能让她们逃出去的空隙。
　　三位同学的前头，有一个脑袋反光的人影正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个个让人完全听不懂的梵音从他口中念出，自带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苗佳希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全场，对这个场面很是不解：“他在干什么？”
　　戚白回答：“可能是正在试图超度NPC吧。”
　　NPC可能没有感受到即将被超度的喜悦，依旧群魔乱舞中，将四个人围困在那一小片等待席上，没有继续上前，也没有打算放人的意思。
　　但很快，这四位队友就发现自己面前多出了一条道路，那是她们亲爱的队长戚小白杀出的一条血路。
　　戚白随便抢了个外围丧尸手中的电锯模型，其他丧尸纷纷配合演出，被砍倒在了电锯之下，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看着突出重围来解救自己的小伙伴，靳嫣同学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飞扑到了自家室友们的身边。
　　“你们听我说，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二十多分钟了，这帮人比我还怕这些NPC，根本一点用都没有！”靳嫣愤恨地指向了男同学们的方向，声音十分委屈，“尤其是那个念经的，居然还打算感化这帮丧尸啊啊啊！”
　　戚小白摸了摸小伙伴的头表示安慰：“我们这不是来接你们了吗。”
　　一边这么说着，她还一边向依旧在打坐的明思小师父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如果是真的丧尸，也许会被他直接超度，但这是NPC好吗，再怎么敬业也不要挑这种时候敬业啊喂！
　　“我们还想等你们到三楼会合呢。”苗佳希也跟着摸了摸靳嫣的头，“谁知道你们被困在这儿了呀，这要是等你们过去，可能太阳都要下山了。”
　　“不会。”比较沉默寡言的耳钉同学突然说道，“工作人员说了，鬼屋就开放两个小时，如果我们冲不出去，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会放我们出去了。”
　　苗佳希问：“所以你们都是想等到NPC们放人才过来找我们吗？”
　　骆雅表示：“不，我是坚定你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一边说，她还一边向自家小队长投去了信任的小眼神儿。
　　戚白：“……”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到压力很大。
　　“对了，我们已经找到关键的通关线索卡了。”苗佳希说，“现在全员会合了，咱们一起去天台吧！”
　　“全员都到齐了吗？”骆雅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咱们是不是总共八个人来着？”
　　耳钉也摸了摸脑袋：“是啊，好像还缺了谁？”
　　靳嫣：“对，快想一想，还差谁来着？”
　　就在一个头上顶着鲜亮色彩的人影，在大家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哦对！”戚小白一拍巴掌，“咱们队还有个黄毛来着。”
　　鬼屋三楼。
　　黄毛同学从一楼的丧尸大军中逃到了二楼，一直躲藏在二楼的一间空病房里，成功错过了戚白的一人小组和苗佳希邵瞳的二人小组，一个人关在狭小的柜子里不敢出声。
　　等了不知多久，他发现门外已经没有了脚步声，这才大着胆子走出了储物柜，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走廊。
　　在一楼的丧尸大军和未知的三楼之间做了个比较，黄毛同学还是选择上了三楼。
　　还记着要去寻找队友，但他刚打开三楼的第一个办公室门，就被里头的木乃伊穷追不舍。
　　这只木乃伊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一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仇人一般，迈着僵硬的步伐追赶在他的身后，嘴里发出幽怨的呜呜声。
　　黄毛胆儿小，从小就怕鬼，可能也是被家里大人吓唬太多了，基本上一听到鬼这个字就会吓得一哆嗦。
　　被一只木乃伊追赶在身后，黄毛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他的惨叫声震慑住了身后的木乃伊，还是NPC本来就不能一直追赶同一个选手，总之在他的声音落下之后，他就再也没听到木乃伊的脚步声了。
　　黄毛回过头，身后已经没有那个缠满黄布的身影，他刚松一口气，停下来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息，可等他一抬头却看到了前头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
　　黄毛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新星学院的运动服，虽然是很普通的蓝白配色，但是在蓝色与白色之间还有一条不怎么起眼的装饰线。
　　天色亮的时候看不出这条线有什么作用，天色一旦暗下来，它就会发出与指示灯一样颜色的光，能起到提示这里有人的作用，在暗环境下还是比较显眼的。
　　黄毛一眼就注意到了装饰线发出的光，虽然还不确定前面的到底是队友还是对手，但是在这种鬼环境下能找到个人与自己同行就不错了，于是他大步走上前去。
　　“队长，是你啊！”黄毛突然感觉到很安心，明明之前还没拿正眼儿看过这么一个瘦弱的身影，但经过了这些时间来的相处，他对于戚队长已经有了很大的信心。
　　“你是不知道啊，刚才有只木乃伊一直在追着我，像是发疯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黄毛激动地讲述着自己刚才的经历，“然后等我一转头，却发现他突然就不见了，真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听着黄毛在耳边唠唠叨叨，被他叫做队长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黄毛并没有注意到，因为黄毛同学的注意力很快就全都被苏蓝所吸引了。
　　就算现在灯光昏暗，但身为一个苏影后的死忠粉，黄毛同学还是认出了藏在浓厚诡异妆容下的苏蓝。
　　“苏苏苏影后！”黄毛十分惊喜，“我、我是您的粉丝啊！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到您，我……我……”
　　“同学。”苏蓝很自然地绕过了身边的人，来到了黄毛面前，露出了营业式的笑容，“你是被冲散了吗，大部队应该还在一楼吧。”
　　“您、您说得对，我也正想去一楼找人呢。”完全忘记了丧尸军团造成的心理阴影，黄毛同学还沉浸在跟偶像搭上话的喜悦之中。
　　苏蓝提醒道：“必须全员离开鬼屋才算通关，才能获得接下来的线索卡，还是先去找你队友吧。”
　　黄毛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先找她们！”
　　他没注意到，刚才被她叫做队长的人，表情越来越扭曲，眼睛之中凶光毕露，就好像在内心深处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苏蓝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就好像被什么藏匿在黑暗中的野兽盯上了，令人不寒而栗。
　　苏蓝在今天化妆之前看过了隔壁节目组的选手资料，也感觉到这个黄毛应该和自己身边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是一伙的。
　　她正想提出和黄毛一起下楼，却感觉到背后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那好像已经不是属于人类的手了，好像是某种冰凉滑腻的、水生动物的鳞片。
　　那人阴恻恻地说道：“苏老师，咱们还是快点儿走吧。”
　　“黄毛！”
　　“黄毛！”
　　“黄毛，你在就应一声！”
　　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苏老师沉下来的脸色，黄毛先听到了来自队友们的呼唤，他很开心地对着跑过来的一群人挥了挥手。
　　但是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远处传来的是戚白的声音，然而他们队长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啊！
　　黄毛大惊，再转头看向苏蓝这边，却发现原本站在苏蓝身边的那个“戚白”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根据刚才黄毛声嘶力竭地那声救命离得太远，队友们确定这人不在一楼。
　　而二楼的开门杀NPC是不会追赶闯入者的，黄毛也就没必要拉那么长的音，所以大家猜想这人应该是在三楼。
　　一路跑上三楼，戚白就感觉到了一股妖气弥漫。她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两个小伙伴儿也跟着神色凝重了起来，直接一个加速奔向了妖气最浓重的地方。
　　终于瞧见了黄毛同学和她们苏老师，戚小狐狸放下了一半儿的心，但是三楼的妖气并没有完全消失，更像是躲了起来。
　　“你你你……”黄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戚白，“你怎么从楼梯间过来的，我刚才明明就瞧见你在苏老师身边啊！”
　　“光线暗，你可能看错了。”狐狸精决定坚决维护队友们的世界观。
　　“苏老师？”戚白又看向苏蓝，“你还好吗？”
　　苏蓝神色如常：“我没事儿。”她下意识摸向了那只手挨过的地方，那冰冷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是，伴随着真正的戚小班长的到来，苏老师内心深处感觉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虽然不怎么明亮，但是取暖足够了。
　　她没有说过什么太夸大的话，也许她们戚小班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走廊也上来了不少的人，小绿打头，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们跟在她的身后，也赶了过来。
　　这阵仗不是一般地大，躲藏在门后的NPC们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有的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查看究竟，见到来了这么多人被吓得又赶快关上了门，以免被误认为开小差。
　　“蓝姐！”小绿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刚才她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在监控室里呆着，刚开始没发现半点异常。
　　直到小绿脖子上带的护身符烫了一下，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瞬间感到灵台清明，这才发现苏蓝已经消失在了三楼的监控屏幕中。
　　选手们并没有谁来到三楼，就算有，按照剧本苏蓝也不用再跟着选手走动了，她只要守着大门就好，所以根本没必要离开。
　　更可怕的是，小绿完全不记得苏蓝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了，不只是她的眼睛，她刚才好像连整个脑子都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
　　“我没事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苏蓝还是那个镇定自若的苏影后。
　　置身于人群中央，她不再感到畏惧，刚才危险的气息也完全消失了。
　　“三楼的监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找不见您。”工作人员也是捏了把汗，“幸好您人没事儿啊，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
　　鬼屋里本来就阴森森的，气氛紧张，让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安慰了自家助理和工作人员们几句，苏蓝又看向了戚白小队的八人，却发现她们好像在走廊中寻找着些什么。
　　准确地说，戚白和明思在寻找着些什么，其他小伙伴儿们以为这俩人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不好意思打扰，于是装作自己也在认真寻找的样子。
　　明思倒也不用盲目地寻找，他能清晰看到一条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因果线，在墙壁上摸索着，他终于抓住了一条线索，朝戚白点了点头。
　　戚白走到明思刚才站立的地方，在小伙伴儿们疑惑地目光之中，她伸出手来，朝着墙壁就是一拳头招呼过去。
　　下一刻，大家感觉到脚下的地板都轻轻晃了一下，忽明忽暗的电灯更是摇晃了好几下。
　　而一个长条状物体从电灯上掉了下来，啪叽一下摔在地板上，来回扭动几下，试图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跑路。
　　然而它是跑不起来的，因为这是一条带鱼，再怎么活蹦乱跳也无法从萍澜山一路跳到大海里去。
　　很快地，这条银灰色、体型又扁又长的带鱼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一双死鱼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几个大字。
　　而八人小队的其中五个人，都齐齐向节目组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目光，鬼屋里天降带鱼到底是一种怎样带有味道的恶趣味？！
　　节目组众人：“……”
　　不，这次真的不是他们的锅啊喂！


第27章 带鱼
　　苏老师的鬼屋之行告一段落, 在结束了她的工作后，就带着自家小助理先一步走了。
　　今天的事儿，对她来说可谓是影响甚大, 反正惊吓是没少受到的, 很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思考一下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什么的。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她一个人静静思考的好时候, 至少不能继续让她一个人呆着, 小绿同志也不会答应的。
　　“你要不跟我讲讲你遇到了啥。”小绿说，“只要你说出来，没准我能帮着解决呢, 遇到啥事儿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啊。”
　　最主要的是，小绿同志只知道自己被人迷了眼睛和心智, 都不知道她们家艺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那条带鱼虽然被人抓住了，但是以那小妖身上的妖力, 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对苏蓝造成什么影响的样子。
　　但是根据小绿同志多年来在苏蓝身边忙前忙后总结下的经验，她们家蓝姐这绝对是被吓到了，至少是有了什么心事的样子。
　　就算苏蓝表现得再冷静, 演技再精湛，她也是一个需要被保护三观的人啊。
　　回程的保姆车绕了一小段路，走的是被修好的平坦道路，车里除了充当司机的经纪人文芮以外，就只有苏蓝和她的助理小绿了, 全都是自家人。
　　苏蓝想了想, 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小绿,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妖怪呢？”
　　小绿和开车的经纪人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们蓝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蓝不喜欢玄学相关的问题，一般也不会提到，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难道……难道在她被迷住眼睛的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颠覆人三观的大事儿？小绿同志心里直打鼓。
　　但是，对比于比较保守的自家师父等人，小绿其实一直都是主张不能让苏蓝毫无所觉处于危险之中，应该把大部分事儿都告诉人家，至少要让她自己多有防备的。
　　于是她小心引导道：“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人类都无法探索到的事情，对于这些事儿也总不能轻易下结论。”
　　苏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还不等小绿再说些什么，苏蓝就忽然转头看向了她，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如果我说，我可能遇到了妖怪你会相信吗？”
　　小绿的表情有些精彩，主要是因为没想过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心里各种情绪翻涌，导致她已经没什么心情去管理表情了。
　　苏蓝紧接着又道：“我觉得你应该会相信的。”
　　小绿：“……”这这这到底要她怎么回答才好啊喂！
　　对于自己人，苏蓝一直是保证完全的信任、支持与友善的，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人有过任何怀疑，更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们。
　　苏蓝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声音也跟着放缓：“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话也可以直接说的。”
　　这一路上，小绿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开车的文芮完全听不懂后座的俩人在探讨什么东西，干脆也不出声了，于是这段路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然而开启这一诡异氛围的某苏姓女演员，则依旧神色平静，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给小助理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车子缓缓驶进了萍澜山中学的大门，经纪人把两人放到了宿舍楼门口，然后就去找停车位了。
　　苏蓝的房间门外，小绿下定了某种决心，问出了一个问题：“蓝姐，你相信我吗？”
　　苏蓝开门的手顿住了，她转过身，面对着紧张兮兮的小助理，笑容依旧温和：“我就是因为信任你，才一直假装没有发现枕头底下有什么。”
　　小绿：“……”
　　还以为自己做事缜密周到，合着是早就被识破了，但是对方装作没发现！
　　“蓝姐，我得先去打个电话。”小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等打完了电话，我有事儿要告诉你。”
　　收集到了鬼屋里所有的线索卡，戚白小队最后领先于走在同一条路线上的对手，先一步抵达了第三关。
　　而被落在身后的谈婕小队，在拉下进度后，彻底失去了反超的机会，比戚白她们晚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到达终点。
　　作为第一个走完了规定路线的队伍，戚白小队的八人，获得了丰厚的奖励，除了四人平分运动会的五十分以外，每个人还获得了二十分的个人平时分加分。
　　对于新星学院的女生们来说，她们最长要在萍澜山这边留到十二月初，可能会扣分的事情多了去了，二十分的平时分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下周就要开始评选出道位的明思三人，二十分的平时分可以说是胜负的关键。
　　尤其是总被各种原因扣平时分的黄毛，简直感激涕零，并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要改正对异性的态度，再也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女孩子。
　　尤其是在粗制滥造的鬼屋里，感受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的时候，他可能每每午夜梦回，都要回想起还以为自己要被埋在鬼屋里的恐怖回忆。
　　本来不怎么熟悉的明思小队三人，与戚白小队五人建立起了不怎么深厚的革命情谊，不仅在分数上有所收获，在人气上更是遥遥领先其他队伍，可谓是这次运动会最大的受益队伍。
　　萍澜山很大，虽然大家不是真正的在山脚下绕上一大圈，但也用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众人回到萍澜山中学的时候，已经该吃晚饭了。
　　山海衙门的传送阵每周一开，想要把带鱼通过传送阵送到总部，需要等到下周了。
　　但好在学校里也不是没有可以关押作乱的妖魔鬼怪的地方，小燕老师也完全镇得住场子，黄医生更是审问方面的专家。
　　等戚白和明思到达医务室的时候，就看到带鱼被装在了腾出来的长方形鱼缸里。
　　而鱼缸里原本养的热带鱼则被倒腾到了一个个水杯里装着，倒也游得十分悠哉，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家都被别的鱼给占了。
　　医务室里正弥漫着一种油炸美食的香气，而带鱼已经在鱼缸里沉底儿了，一动不动的，毫无威胁，也毫无生气，不知是死是活。
　　戚白指了指鱼缸：“他为什么看起来已经生无可恋随时都会翻白眼儿的样子？”
　　小燕老师指了指桌上塑钢盆里裹着面包糠的炸物，以及旁边一堆被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面无表情说道：“大概是黄医生当着他的面儿啃了一下午的油炸带鱼的缘故吧。”
　　戚白：“……”
　　黄医生，果然是个狼人啊。
　　剩下的小半盆儿炸带鱼还温着，戚白一边啃，一边听还活着的某条带鱼讲述自己上岸以来的悲惨经历。
　　“我本来是东海里一条无忧无虑的带鱼，无拘无束无牵无挂，过着一鱼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每天也就是找找吃的，心情好了修炼一下，虽然至今都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化成人形，但日子好歹也过得下去啊。”
　　“但是，自从来到了岸上，我是饥一顿饱一顿，都快忘了吃饱饭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你们也知道，这里是内陆，距离大海十万八千里远，而且我又不会什么法术，为了赶路我都是混在运送海鲜的大货车里，跟一堆死鱼待在一块儿，这么一路辗转，终于来到了萍澜山。”
　　“我可是被人骗上岸来的啊，我本来在深海里呆得好好的，陆地上根本就不适合我生存，随时随地都有缺水被暴晒成咸鱼干的风险啊！”
　　带鱼脑袋伸到了水面外面，哭得声泪俱下，眼泪掉在桌子上，干了以后成了一层海盐。
　　“他说只要我越过龙门就有可能变成一条龙，但是别说龙门了，我上来以后连龙门水电站都没见过啊！”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变成龙了，求求你们把我放回到海里去吧，就让我当一条普普通通的咸鱼就好呜呜呜……”
　　“先说清楚。”黄医生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段炸带鱼，她拿没戴一次性手套的那只手敲了敲桌子，“到底是谁把你骗到这里来的？”
　　戚白说：“那你除了好吃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优势了，他又为什么要骗你上岸？”
　　带鱼：“……”
　　带鱼在水缸里疯狂扭动：“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好吃你们不要吃我！我在海里泡了五百多年了浑身上下都是咸的！”
　　戚白点点头：“那正好不用腌制了，直接沾上蛋液裹上面包糠就可以下锅了啊。”
　　黄医生对于戚小白的悟性表示十分赞赏，简直深得自己的真传，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明思怀揣着对众生的悲悯，结束了欺负带鱼的娱乐活动。
　　他轻声问道：“戚姑娘说的话很有道理，海中的妖魔鬼怪数不胜数，骗你上岸的是何人，他选择行骗目标的标准是什么，这其实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条带鱼好吃又好骗所以被当作储备粮拐上岸来的吧？
　　“其实……”带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惶恐，“其实，我有一部分的龙族血脉，如果得到机缘，确实比其他带鱼更有可能化龙。”
　　众人：“龙族血脉？”
　　在场几人的神色都相当复杂，黄医生就差把“就你”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另外三人虽然表情没有那么直白，但是语气中也饱含怀疑。
　　“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带鱼说，“我高祖父的高祖父曾因为身怀四分之一的龙族血脉，而成为了某个修仙大门派的坐骑，那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事儿了。”
　　一千三百多年前，人间进入了末法时代，神仙神兽妖魔鬼怪都成为了传说。
　　但是在此之前，龙族就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除了有记录的走蛟化龙的那几次，这几千年来恐怕没人见过什么血统纯正的龙了。
　　能这么明确地说出自己身负龙族血脉的带鱼，恐怕在大海里也是十分罕见的品种了。
　　明思一语道破真相：“所以，你就是因为到处跟别人炫耀自己拥有龙族血脉，才被不法之徒盯上的吗？”
　　在外行走财不外露这个真理，显然在大海的子民这里并不流通。
　　带鱼把脑袋耷拉了下来，已然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了。
　　黄医生忽然问：“那把你拐上岸的那个，也是和你一样有龙族血脉的妖吗？”
　　“不，他是一只蜃妖。”带鱼说，“那蜃妖也不能化成人形，但却有种族天赋，可以轻易迷惑人的眼睛。”
　　“白天的时候我就是借着她的能力才稍稍变成了一会儿人形，而且那又不是我自己的样子。”带鱼表示十分委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戚白幽幽地问：“那你变成了谁的样子呀？”
　　其实，根据黄毛当时的反应，戚白已经猜出来了来着。
　　带鱼吓得一激灵，在鱼缸里瑟瑟发抖：“我我我我……我那时候变成了一个绝世美女！”
　　戚白：“……”
　　众人：“……”
　　这鱼虽然咸了点儿，但求生欲还是蛮强的。
　　“那蜃妖可恶得很，让我变成了这位前辈的模样，去骗取那位身上带有龙气的姑娘的信任。”带鱼如实交代道，“但是我真的没想害人性命，只想要那么一点点的龙气而已啊！”
　　“龙气？”戚白不解，“你是说苏蓝吗，为什么我一点儿也没感觉？”
　　没纠正带鱼精的那句“前辈”，也不怎么纠结关于龙气的问题，戚白又连忙问道：“那你说的蜃妖现在去了哪里？”
　　附近可能有一只心怀不轨还会使用幻术的妖，怎么听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带鱼在水面上飘着，扁平的一长条，像是完全没了力气：“我也不知道，被发现后我就藏在了灯管儿上，根本没看见他跑去了哪里。”
　　黄医生从转椅上站了起来，神色凝重：“恐怕那只蜃妖已经到萍澜山里来了。”
　　带鱼弱弱道：“可是他拖着那么大的壳，行动不便，走得很慢，我们一路换货车过来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走了一个月。”
　　“也许他又附身到了什么人身上，被一路带到了这里。”
　　黄医生将手机揣到了裤子口袋里，手机屏幕到时间自动熄灭，屏幕暗下来前停留在聊天软件的界面，聊天软件里的某位新好友只发来了一句话：
　　“黄医生，我师姐不见了！”


第28章 小绿
　　作为师门之中入门最早、拜师最早的大师姐, 小绿同志一直都是最喜欢照顾人也最会照顾人的那一个。
　　由于天赋不足，小绿入师门二十年来都未能学得什么值得自己骄傲的本事。
　　但她却是最被师弟师妹们喜爱的人，平时也很会照顾小朋友, 她最小的师妹虽然没比她小多少, 但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
　　小绿第一次下山，第一个师门长辈给出的任务，就是成为苏蓝的生活助理, 全方面照顾苏影后的日常生活, 并且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关于后者，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努力，有很多人都在为了这一目标而忙碌着、担忧着、奋斗着, 所以并不用小绿付出多少精神。
　　而关于前者，小绿同志表示这点儿工作简直就是小儿科, 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尽职尽责的生活助理。
　　然后，这天下午, 这位全天下最尽职尽责的生活助理，得知了自己貌似并没有隐藏住最大的秘密这个致命性的问题。
　　经过了一下午与各位师门长辈、各位玄学界老前辈、与各位山海衙门负责人的沟通交流之后，众人得出了一致的决定——
　　让小绿同志跟苏蓝说出一部分的真相。
　　既然对方已经有所察觉、并且有所怀疑了, 那么再隐瞒下去就会显得她们这些人不像是什么正面人物了。
　　而之所以不能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事关苏家的一众长辈们。而且那些事儿说不说都无关紧要的，对比起来还是继续隐瞒下去对双方比较好。
　　交代完了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前辈们都十分放心地退出了视频群聊，把这件事儿交给小绿去办准没错, 这位流霞派大师姐可是很可靠的。
　　而小绿她师父留到了最后, 又特地多说了几句, 嘱咐她遇事不要勉强，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苏蓝以及她自己。
　　这些话师父每次打电话来的时候都要说上一遍, 小绿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保证：“师父您就放心吧，我们在这儿挺安全的，遇不到什么事儿。”
　　小绿同志说完这句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吧，她就发现自己好像立了一个很大的死亡flag。
　　晚饭时间过去了，在她准备去跟苏蓝说实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字型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宿舍走廊上迷路了。
　　小绿：“……”
　　左右都是寝室大门，前后都是能看到一轮圆月的窗口，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今晚的走廊看上去却无比地陌生。
　　为什么会如此陌生？
　　小绿忽然反应过来了，是灯啊，走廊的灯本来是一直常亮的，但是今天不知为何有几盏灯熄灭了，只剩下她头顶上那孤零零的一盏灯，所以整条走廊都是昏暗的。
　　但是不知为何，她在灯光如此昏暗的走廊里走了这么久，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蓝姐？”小绿试探地开口喊道，“你在吗？”
　　苏蓝宿舍的大门打开，已经换了一套丝绸睡衣的苏影后打开门，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为啥有大门钥匙的小助理为什么要发出这么声嘶力竭的呐喊。
　　但是见到苏蓝开门，小绿的脸色更差了，这说明被困在了这段诡异走廊里的人并不只有她自己，她们蓝姐也中招了。
　　“怎么了？”苏蓝依旧一脸茫然。
　　“先进去。”小绿把苏蓝推进门，确定门内没有什么异常后，就关上了宿舍的大门，谨慎起见还在上面贴上了一张符纸。
　　小绿严肃道：“蓝姐，我觉得现在有必要跟你交代一些事儿。”
　　她对面的苏蓝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但小绿的话音刚落下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蓝姐？”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小绿总感觉暗处潜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好像四面墙壁都长满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这不对劲！
　　寒毛直竖的感觉袭上全身，小绿有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果断转身，小绿撕下了自己刚贴在门上的符纸，用力下压门把手，但是大门依旧纹丝不动，不论她怎么使劲儿推拉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身后令人不安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本来隔着两三米，但是那种诡异的气息就好像长了脚一般，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只差一步了，那东西只差一步就可以贴到她的后背了！
　　虽然看不到，但是直觉是这样告诉她的。
　　门把手依旧不动，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脚踝。
　　“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突然，熟悉的声音驱散了不安，小绿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直挺挺地站在空荡荡的宿舍走廊中。
　　走廊的灯亮着，苏蓝站在她面前，一脸茫然。
　　“蓝姐……”小绿吸了吸鼻子，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次真的是你吧？”
　　站在她面前的苏蓝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但就在下一秒，面前的人整个坍塌扭曲起来，最后像是融化的冰淇淋一般，变成了软趴趴黏腻腻的一团不明物体。
　　小绿知道自己还没有从那条诡异的走廊中走出来。
　　也许，她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小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双手捂住了耳朵，在心中默念金光咒。
　　然而还是有一段阴森恐怖的旋律闯进了她的脑海里，那是一种不知名乐器发出的声音，像是水琴与唢呐的混合，音调仿佛绝望的悲鸣。
　　“啊啊啊啊啊——”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脑海里的声音，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尖叫，挣扎地站起了身，往幽深的、没有尽头的走廊中跑去了。
　　苏蓝睁开眼，她好像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
　　但是回过神儿来再想一想，那声惨叫又好像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是刚刚翻起鱼肚白的清晨，在高楼大厦中间，能看到一片淡黄色的云海。
　　苏蓝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了前几天新买的薄荷绿蕾丝边小裙子，又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拎起小背包就出门了。
　　今天是她小学一年级的倒数第五十六天，过完这个暑假，她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苏蓝小朋友哒哒哒跑下楼，给鞋柜上的小乌龟喂了饲料，又给阳台上的十几盆多肉浇了少许的水，穿上同样薄荷绿的小鞋子就出门了。
　　苏蓝小朋友今天要跟家里的长辈们一起出门，她们是去山脚下的别墅度假的，不用拿行李箱，那边早就有人帮忙准备好了生活必需品，只要人过去就好了。
　　今天是全家出动的一次旅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叔姑姑、大姨小姨们全都要去，一家子整整齐齐。
　　她们去的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而是一座山脚下的小镇，那座大山也不出名，至今都没有开发，更不搞什么旅游经济。
　　那座山叫做东鳌足山，坐落在华夏之东。
　　很久之前有个传说，天柱崩塌之时，女娲娘娘斩断巨鳌四足，重立四极，其中的东极化作一座高山，就是如今的东鳌足山。
　　只是，这个传说貌似不怎么出名。
　　至少，苏蓝小朋友只在家里长辈们口中听说过这个故事，电视上的电视剧和动画片只说了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立四极的故事，并没有提到东鳌足山。
　　先是坐火车到了邻近的大城市，再由早已等在火车站的司机开车，行驶上五六个小时，苏家一大家子终于来到了东鳌足山山脚下的小镇。
　　苏蓝小朋友兴奋极了，她很少离开家出远门，因为运气总是不太好，只要她出行必定会遇到阻碍，渐渐就不喜欢出去玩儿了。
　　这次难得出门旅行，而且小朋友本来就很喜爱大自然，在如此自由自在地环境下更是会撒开了玩儿。
　　家里的长辈们应该不是专程来玩儿的，为了玩儿来的人只有苏蓝小朋友而已，长辈们因为有工作，所以只能把苏蓝一个人留在别墅中，由保姆阿姨们照顾。
　　但是没关系，苏蓝小朋友虽然总是臭着一张脸，但却有着极好的亲和力，镇上有很多孩子都喜欢主动找她玩儿，所以她一点都不孤单。
　　也不知是到达东鳌足山的第几天，苏蓝小朋友已经跟小镇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她们一起跑到了东鳌足山上。
　　据说，东鳌足山上是有猛兽出没的，但是在山脚下长大的孩子自认为已经摸透了这座大山，说是只要不进太深的林子就没有事儿。
　　于是，一大帮小朋友在山里跑来跑去，沾了一身泥点子。
　　昨天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还能嗅到泥土的清香，山里的路也都是湿滑泥泞的。
　　苏蓝小朋友在平地上摔了一跤，她踩到了一个泥潭，今天第一次穿的水蓝色裙子都脏了。
　　她爬起来，不哭也不闹，只是四下寻找着小伙伴儿的踪迹。
　　然而，小伙伴儿们没想到她因为摔倒掉队了，早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苏蓝小朋友像是小大人儿般摇头叹气，决定按照记忆中的原路返回，先下山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再说。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草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这些声音，还有一声不太清晰的“嘤嘤”声。
　　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猛兽在叫。
　　苏蓝停下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她发现了隐藏在草丛中的树洞。
　　扒开草丛，苏蓝小朋友看到了一只蜷缩在树洞中的小狐狸。
　　那是一只小小的赤狐，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赶上小狐狸的身子大了，但即使如此，苏蓝小朋友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将这只小狐狸两只手托起来。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可能是嗅到了陌生动物的气味，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失去草丛保护后照进了树洞的阳光。
　　总之，小狐狸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冲着闯入者张开了嘴巴，并发出了一声十分具有威胁性的：“嘤嘤嘤！”
　　猛狐咆哮.JPG


第29章 在东鳌足山上
　　遇到小狐狸的第一天, 苏蓝小朋友留下了一堆牛肉干和猪肉脯。
　　电视上的科普节目说了，如果幼崽沾染上了陌生动物的气息，那么崽崽的爸爸妈妈很可能会弃养幼崽。
　　所以, 苏蓝根本不敢碰小狐狸,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敢找个地方默默观察着。
　　但是，直到发现了她消失不见的小伙伴儿们过来寻找她了, 苏蓝都没有等到这只狐狸幼崽的父母回来。
　　没有办法, 苏蓝只好拿出了为了讨好小伙伴儿准备的牛肉干和猪肉脯，打开包装又撕成小块后，轻手轻脚地放在了狐狸洞的边缘。
　　虽然一般的野生动物不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但是如果这只小狐狸的妈妈爸爸一直不回来，小狐狸很有可能会饿死的, 都徘徊在生死边缘了，能有吃的就吃吧。
　　苏蓝小朋友这样想道。
　　遇到小狐狸的第二天, 苏蓝小朋友再次跟着小伙伴儿们来到了东鳌足山上，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片草丛，看到了狐狸洞里抱着大尾巴、眯着眼在睡觉的小狐狸。
　　狐狸爸妈依旧不见踪影, 但是牛肉干和猪肉脯都不见了，狐狸洞里还有肉渣，看样子应该是被小狐狸吃掉了。
　　这一次，苏蓝和小伙伴儿们等了一整个下午，而且是躲在距离狐狸洞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是狐狸爸妈还是没有回来。
　　遇到小狐狸的第三天, 小伙伴儿们已经不想再跟苏蓝一起上山了, 因为守在狐狸洞外等狐狸爸妈真的好无聊啊，又不能去摸小狐狸。
　　遇到小狐狸的第四天, 苏蓝还是没有见到狐狸爸妈，她已经给小狐狸带了四天的食物了。
　　除了第一天是她自己的小零食，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的都是她从小伙伴家里用零食换来的狗粮，和保姆阿姨准备的白水煮过的熟肉。
　　也许，狐狸爸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蓝小朋友想，或许小狐狸早就已经被遗弃了，或者狐狸爸妈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或者与其他小型动物一样丧生在了捕猎者的口中。
　　但是，她家不能养狐狸，这是野生动物，不该生活在钢筋水泥森林中，也不该被驯化。
　　苏蓝小朋友有些难过。
　　在第一天吃饱了后，小狐狸就有了精神，已经可以将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洞外了，还有好几次都发现了苏蓝，并且朝着她跑过来。
　　苏蓝小朋友依旧不敢摸不敢碰，也不敢明晃晃地喂食。
　　让野生动物养成对人类没有警戒心的习惯就不好了，所以每次小狐狸见到她后往她这边跑，苏蓝都会躲得远远的。
　　小狐狸应该还在等待着自家的狐狸爸妈，所以从来不敢去追她，就怕离开洞穴太远，错过了回来的父母，于是苏蓝每次都可以成功逃跑。
　　但是，苏蓝小朋友不知道，小狐狸其实早就记住了她的气味，更是知道每天不定时往狐狸洞里丢食物的人是谁。
　　虽然这个人类一见到自己就跑，但是小狐狸却一点儿也不伤心。
　　我果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狐狸了，瞧这人类见到自己就吓得掉头就跑，但是这个人类真不错啊，想让她摸一摸自己的耳朵——
　　小狐狸摇着大尾巴，心情十分不错地想着。
　　遇到小狐狸的第十五天，东鳌足山这边迎来了一场大暴雨，大雨下了三天两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在雨小一些的时候，苏蓝曾恳求保姆阿姨陪同自己上山，她在狐狸洞不远处放下了一点儿吃的，就急匆匆地下了山。
　　也是在这一天，新闻报道了一件事儿——
　　苏家所在的澜城，发生了泥石流灾害，一所位于萍澜山山脚下的学校，被埋在了泥沙之下，有许多住校的孩子遇难。
　　自那天起，苏蓝发现了自家长辈之间的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虽然没有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但是一种不安感弥漫在他们中间。
　　对于一个还没有升上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来说，苏蓝是不被允许打探家长们的事情的，即使她是这个家中最被重视、最被宠爱的一员。
　　遇到小狐狸的第十七天，东鳌足山这边的雨终于停了，这是一个好久不见的大晴天。
　　这天，苏蓝上山的时候发现了凌乱的脚印，就在狐狸洞的附近，小狐狸蜷缩在树洞中，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摆出了防御的姿态，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
　　但是很快，小狐狸发现了这次来的人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类，于是就解除了警戒心，虽然这次还是没有离开树洞，但她用大尾巴扫了扫对方的脚踝，以示亲近。
　　那是一种毛茸茸的柔软触感，苏蓝家里没有养过带毛的动物，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被动物尾巴扫一下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只是尾巴尖尖，但是……但是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好像有点儿令人欲罢不能。
　　虽然很喜欢毛茸茸，但是苏蓝小朋友知道克制，她是一个十分自律的小孩子来着，愣是忍住了去摸一摸毛茸茸的冲动。
　　而再看狐狸洞穴外不仅有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吃的东西，并不像是猎人的陷阱，反倒更像是有其他人给小狐狸特地准备的食物，比狗粮什么的精致多了。
　　但是，那帮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并没有带走小狐狸，就算这是一只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毛茸茸软和和的小家伙，一只手就能抱走。
　　苏蓝不知道这帮人是谁，心中也升起了一些警惕，但也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帮人并不是什么坏人。
　　因为这些脚印和吃的，苏蓝这一天在山上留到了傍晚，就在不远处坐着，远远地陪伴着小狐狸。
　　她第二次上山的时候就带上一把折叠小凳子了来着，还有小雨伞、医用包之类的，总之装备相当齐全。
　　而就在这天的晚上，苏蓝小朋友被吵闹声从梦中惊醒。
　　也不能说是被声音惊醒，她的睡眠质量很不错，睡着了基本上能一觉到天大亮，什么声音都吵不醒的。
　　她这天好像是被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叫醒了，梦中好像有什么让他赶快醒来，不醒过来的话也许就来不及了。
　　苏蓝睁开眼，拖着自己的抱枕粉红色大长腿小熊，悄悄来到了通向一楼大厅的楼梯口，躲在了转角，听着自己家里人在争吵。
　　她能分清家里每个人的声音，就算他们好像是在吵架，声音又气又急，但是也能听清谁说了什么。
　　苏蓝小朋友也听出来了，除了自家的几个人，今晚的客厅里还来了很多很多的陌生人，他们不知在为什么吵架。
　　“她才八岁，还在上小学啊，你们这样真的敢说自己是正道的传人吗？”
　　“苏哥，嫂子，我知道你们一直把蓝蓝当作亲生孩子，但是她确实……”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抱歉……”
　　“这种事儿总要听听她自己的意见。”
　　“都说了蓝蓝她才八岁，至少十八岁才有能力决定这些吧？”
　　“但是等不了十年了啊。”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代替她！”
　　“如果可以我也早就自己跳下去了，可是……”
　　“她从出生起就已经与那些事情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还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都小点儿声，也不看看几点了，别把孩子吵醒了。”
　　“苏老，时间紧急，尽快下决定吧。”
　　“可是……”
　　他们在说什么？
　　苏蓝小朋友其实完全听不懂，她就只是这么在阴影里干坐着而已，楼梯上还垫着她的长腿小熊，小熊已经从抱枕变成了坐垫。
　　“这就是你最不想见到的东西啊？”一个陌生孩子的声音在苏蓝耳边响起，带着浓烈的嘲讽与恶意。
　　苏蓝被吓了一跳，她站起来，抱着长腿小熊环顾四周。
　　在那个陌生童音出现的时候，家里人的争吵声就已经消失了，本来明亮的客厅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大家好像都消失了。
　　置身于黑暗之中，苏蓝小朋友害怕地朝楼梯扶手摸去，但是始终找不到刚刚就在身边的扶手了。
　　紧接着，楼梯、墙壁、天花板好像也消失了，她的四周一片混沌。
　　比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加冷静，苏蓝小朋友到现在也没有开始慌张，她知道，在遇到这些诡异事情的时候，只有先冷静下来才能想办法自救。
　　“你看啊，这就是你的家人。”那个声音带着孩子专有的清脆，应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但语气却戏谑得像个祖安老手，“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牺牲你啊。”
　　这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苏蓝小朋友却越害怕越镇定，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让那声音的主人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于是，那个声音变得更加猖狂，好像已经钻进了她的脑海里：“你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你根本就不是这个家的孩子啊，他们养你这么大，为的也就是献祭而已”
　　“对，你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你只是一个被精心准备好了的祭品而已。”
　　“你确实被家里人宠爱着长大，但是一个祭品与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宠物有什么区别？”
　　童声变得尖锐刺耳，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孩子的苏蓝，还不懂得该如何在这些糟糕的声音中保护自己，还不懂得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抱有如此之高的恶意。
　　她的心理防线被打破，捂着自己的耳朵，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然而嘲讽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使小孩子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即使她咬着下嘴唇闭着眼睛的模样可怜又无助。
　　那个声音好像是源自她的内心，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你只是一个祭品啊，真可怜。”
　　“不要再说了！”终于失去了冷静，苏蓝坐在了她的长腿小熊身上，哭得可怜巴巴。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哈哈这样就不行了吗？”那个声音十分得意，“原来你也有这么害怕的东西啊，能这样欺骗自己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小祭品。”
　　“她都说让你闭嘴了！”
　　这是不属于苏蓝小朋友的一声怒吼。
　　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一只大尾巴小狐狸闯入了这片黑暗，并且用一个螺旋转体跳到了苏蓝的面前，张开尖牙利爪，将捂着耳朵哭泣的小朋友护在了身后。
　　耳边的聒噪突然消失了，苏蓝虽然依旧捂着耳朵，但还是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就瞧见了那只毛茸茸的、和她的巴掌差不多大的小狐狸……的大尾巴。
　　没有办法，尾巴实在是太大了，又是背对着她的，将整个身子都挡住了。
　　下意识想要去触碰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苏蓝小朋友的双手从耳朵上移开。
　　“不准摸！”没有回头，小狐狸似有所觉般将尾巴换了一个方向，躲开了小朋友的魔爪。
　　“你要安静下来，你仔细听一听。”小狐狸对她说，“好了，现在不黑了，他们也都在客厅，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再哭也不迟。”
　　苏蓝小朋友的手指跟着大尾巴而去，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尾巴尖尖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也闯了进来。
　　这次不是那个陌生的童音，更不是满含恶意的、摧残着她精神的话语，而是来自她家里人的、十分温柔又坚定地声音。
　　“让我去吧。”这是苏妈妈的声音。
　　“我们夫妻齐心，还有我，我们俩一起。”这句话是苏爸爸说的。
　　“如果实在不行也还有我，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以前没赶上能为咱们华夏做贡献的年代，现在这一把老骨头能派上用场也不错啊。”苏家爷爷还是笑呵呵的。
　　“苏老，苏哥还有嫂子，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啊，万一搭上你们仨也不够呢？”
　　“这不是还有我们呢吗？我们可是一家人啊。”这个声音来自小姨。
　　“对，还有我们。”叔叔、姑姑们也跟着附和着，“我们会保护蓝蓝的，我们毕竟是她的家长啊，又该有个家长的样子。”
　　小脸虽然哭花了，但是苏蓝小朋友不再流眼泪，也不再那么困惑又害怕了。
　　苏蓝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听过这段对话了。
　　而她也想起来了，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什么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孩子的真相，也不是有人想要将她从家人身边带走，去向不知如何的命运。
　　她害怕的东西，是爱着她的家里人会为了保护她受到伤害啊。
　　虽然她的家里人虽然总是神神秘秘，虽然他们有很多很多瞒着她的事情，虽然不管她长到多大都会被他们当成一个孩子……
　　但是，但是她们始终是一家人。
　　抹了一把脸，苏蓝小朋友终于成功将小狐狸抱在了怀里。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暖和和的，这是抱着一团小太阳一般的感觉，也是在她内心深处扎根的温柔。
　　她从来都不用害怕的。
　　她有最爱她的家人，现在也把一团小太阳抱在了怀里，驱散了所有黑暗。


第30章 在萍澜山下
　　蜃妖是一种生活在大海里的妖怪, 形似贝壳，或者说是像砗磲更适合，但是和普普通通的砗磲不一样, 蜃妖是极其有攻击力的。
　　他擅长的并不是物理攻击, 而是精神攻击。
　　蜃妖可以创建蜃景，或者直接把人拉入他们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影响或者控制人的心神。
　　根据带鱼精交代, 那是一只修为不低, 而且对着人类这个种族，或者说是对生活在岸上的所有生灵都抱有极大恶意的蜃妖。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厌恶岸上的一切，更没人知道他既然这么讨厌岸上, 又为啥要离开大海，来到这个距离大海说是有十万八千里远也不为过的澜城。
　　上岸后的带鱼精快被晒成鱼干儿了, 而蜃妖也只是比对方好了那么一点点，毕竟有大贝壳保护着, 不至于真的被晒死。
　　如果小绿同志失联真的跟蜃妖有关的话，那么，至少她目前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因为砗磲其实关不紧大嘴巴，咬不死人，蜃妖也只能制造幻境控制人，不能直接伤人。
　　通过监控摄像头，众人很快就找到了小绿同志最后出现的地方, 确认了她是在女生寝室的走廊中失去踪影的。
　　戚白几人要赶往女生寝室, 明思就被留下来看守带鱼了。
　　众人很快就在走廊杂物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小绿同志, 但是这个位置让黄医生很担心。
　　她表示：“蜃妖都到这里了，没理由不去顺便攻击一下苏蓝。”
　　戚白：“……”
　　所以, 她们苏老师的妖缘儿到底有多差啊喂！怎么每个妖见到她都想打一下、咬一口什么的？！
　　黄医生把小绿抬出了杂物间，说是等一会儿她师妹就会过来了，交给对方就可以。
　　戚白也没有问这个师妹到底是黄医生的师妹，还是小绿的师妹，总之小绿同志有人管就成，她还是不放心地跟着黄医生去找苏蓝了。
　　负责安保工作的人都已经昏迷不醒了，那个被保护者现在指不定怎么样了。
　　苏蓝的电话果然没人接听，但是站在宿舍门外能听到她的手机铃声，苏老师的工作手机在经纪人那里，而个人手机向来是不离身的，所以她人应该是在里面没错的。
　　黄医生轻轻一推，这扇门并没有锁，直接向二人敞开了。
　　一人一狐对视一眼，又同时点了点头，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走进了门内。
　　门里并没有蜃妖的踪影，只有同样昏迷着的苏蓝。
　　苏影后还没有换上睡衣，这会儿她正以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紧闭着眼睛，应该是和小绿一样睡着了。
　　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天蓝色的牛仔裤，红色的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被绑成了一条马尾的长发垂在肩头，也还没有卸妆。
　　而她面前的茶几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绿茶，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咖啡本来就是冰咖啡，而绿茶还有点儿温度，应该也没有等太久。
　　黄医生上前检查了一下，判断道：“这是被困在自己记忆构建的蜃景里了，人没什么大碍，醒了就没事儿了。”
　　寝室再怎么布置也改变不了四四方方的格局，戚白扫视一圈，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更是没有闻到蜃妖的气息。
　　说起来，蜃妖大概是个隐藏气息的高手，之前在鬼屋的时候，她们也只是闻到了带鱼精的妖气而已，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一只蜃妖。
　　当然，也可能是咸鱼的海鲜味儿太冲了，让人忽略了另一只妖。
　　戚白询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部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黄医生看了眼手表，神色凝重，“她这种情况和小绿不一样，如果不能及时醒来，可能就要永远迷失在里头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
　　戚白有些小紧张，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所以？”
　　“我年轻的时候也研究过一些关于精神领域的东西。”黄医生道，“我在外头看着，你去她的记忆迷宫里看一看能不能帮上忙吧。”
　　在精神术法的领域中，有一种叫做记忆迷宫的概念。
　　就是指被施术者会在精神幻境中重现自己最熟悉的一切，但是那里所有东西都是同时存在的，时间也可能不是线性前进的，就如同一个混乱的迷宫。
　　“我？”戚白道，“要不还是医生你进去吧，我在外头看着，要是那个蜃妖来了，还可以直接揍一顿！”
　　“不行。”黄医生回答得果断，“记忆迷宫里只能出现迷宫主人记忆中的人，我是最近才认识她的，她都不知道我全名叫什么，迷宫里可能都没有我的样子，我去了也无法出现。”
　　戚白不解：“可她也是最近才认识我的呀？”
　　黄医生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得还算委婉：“也许你忘了，你们应该是早就见过的。”
　　“早就见过？”戚小狐狸还是不敢置信。
　　“对。”黄医生点点头，“而且，那时候她的年纪正是最适合构建记忆迷宫的时候，她那时就认识的人，也最有可能出现在迷宫中。”
　　没有再纠结关于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假狐狸精的问题，戚白坐到了另一个靠窗的沙发椅上，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在黄医生的帮助下进入了精神领域。
　　如果她们真的很久以前就见过，那么她就会在苏蓝的记忆迷宫中有一个固定的形象，到时候很多疑惑就可以解开了。
　　然后，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就是在下一秒，小狐狸睁开了眼睛。
　　戚小狐狸：“嘤嘤嘤？”
　　小狐狸原本睡在自己的狐狸洞中，那就只是一个树洞而已，除了树叶和几个已经干了的果子以外，树洞里就只有这么一只大尾巴的小狐狸了。
　　熟悉的场景重现，戚小狐狸的记忆也跟着复苏了。
　　她能回忆起来，这还是她出生后不久的事情。
　　她的父母是居住在东鳌足山上的赤狐夫妇，赤狐夫妇并没有开灵智，他们就只是一对儿普普通通的狐狸而已，而戚白是他们唯一的小崽崽。
　　但是，戚小狐狸却是天生就开了灵智的。
　　她能记得自出生以来的很多事情，虽然不太清晰，但是大部分事情她都记得的。
　　那是她出生一个多月后的事情，赤狐夫妻出去捕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会捕猎的小狐狸独自留在洞穴里，饿得直啃自己的大尾巴。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戚小狐狸记得，应该是在狐狸爸妈的气息都已经消失了的时候，她遇到了个给自己投喂食物的小姑娘。
　　她靠着小姑娘的投喂撑了一段时间，再之后就被大长老带到了山林深处，那个大家一起生活的小村庄，没有再饿过肚子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貌似已经忘记了自己从被人类投喂，再到被大长老带回去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了。
　　像这样断断续续的记忆还有很多，但都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很容易忘记东西的缘故，是正常现象。
　　所以……所以，当年那个在山上投喂自己的人类小孩儿，难道就是小时候的苏蓝？
　　小狐狸着急忙慌地跑出洞穴，记忆迷宫虽大，但因为这里是根据苏蓝的记忆建造的，到处都是苏蓝的气息，根本无法靠气味追踪。
　　但好在小狐狸发现了山路上一条不怎么起眼的长条印记，这是当年的苏蓝小朋友拖着小板凳上山下山留下的痕迹。
　　因为昨天刚下了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小板凳的边边很容易就在地上划出了这条线。
　　追踪着这条线索，小狐狸一路跑下了山，很快泥土路被柏油路取代，小狐狸也来到了二十年前的山脚下，在一排排建筑物中迷失了方向。
　　好在这时，她终于嗅到了微弱的妖气，虽然还是有所隐藏，但只要仔细寻找还是会有一丝丝水生妖族的气息泄露出来，应该就是蜃妖没错了。
　　于是，一路急速奔跑着，赶在了苏蓝小朋友的心理防线彻底被蜃妖击垮之前，小狐狸一头撞进了苏家别墅的窗户，挡在了小小的苏蓝面前。
　　这个时候的苏蓝小朋友，还不是将来那个偶像包袱十吨重的苏影后。
　　一个七八岁的小朋友，在惊魂未定之下也忘记不可以接近野生动物这件事儿，一把就抱住了这只会说话的小狐狸。
　　被人抱在了怀里，小狐狸挣扎着，想要踹开这个觊觎毛茸茸的家伙，但是因为目前还是短手短脚，根本就踹不到。
　　戚小狐狸：“……嘤。”
　　在苏蓝小朋友不再抹眼泪的时候，那个带有恶意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小狐狸猜测那可能就是蜃妖的声音，为了从精神层面上控制住这个记忆迷宫的主人，也就是苏蓝小朋友，蜃妖也进入了这里，并且用各种办法想要攻破苏蓝的心理防线。
　　现在七八岁的苏蓝小朋友，虽然已经有了将来那位苏影后的影子，一些生活习惯和自律的天性也都是一样的，但她毕竟不记得那个闪闪发光、坚不可摧的自己了。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小孩子，正处于心理也最脆弱的阶段，在这个记忆迷宫中，没有人可以保护她。
　　但幸好戚小狐狸及时赶到，赶走了那只蜃妖，虽然自己落入了苏蓝小朋友的魔爪，但至少阻止了小朋友被人哄骗。
　　小狐狸被人又蹭又摸，耳朵尾巴全都被rua了个遍，连被咬秃了的尾巴都未能幸免。
　　然而，十分喜爱毛茸茸的某位小朋友，依然没有停手的打算，而毛茸茸很好地安抚了小朋友脆弱的小心灵。
　　那……那就被摸一下下吧，小狐狸心想，真的只有一下下，不能再多了。
　　然后，她就被rua到了白天。
　　不是真实时间的白天，而是天一下子就亮了，从黑夜转换到了白昼。她们所在的地点也不再是别墅的楼梯拐角，而是到了苏蓝小朋友的房间里。
　　虽然可能好几年才来一次，但是苏蓝小朋友的房间也是经过了精心地布置，粉红色的床和窗帘与水蓝色的壁纸，难得搭配出了一个很有童心但是不俗气的组合。
　　粉红色的小书桌上，除了暑假作业，还有一张全家福的照片。
　　当时只有四五岁的更加小的小苏蓝位于最中间，抱着她的人应该就是苏妈妈，苏爸爸和苏爷爷也都在中间的位置，边上那几个应该就是在客厅里出现过的小姨等人。
　　说实在的，这一家子看上去长得并不像，每个人都很有特点，很漂亮，很帅气，但是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但不可否认，他们就是一家人，不可分割，圆圆满满。
　　体感时间也就过了两分钟左右，小狐狸却看到苏蓝小朋友已经躺在床上，原本是闭着眼睛的，睁眼后第一时间就是找自己。
　　而小狐狸就趴在床里侧的抱枕上，是苏蓝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大尾巴的距离。
　　然后，小狐狸又被摸了尾巴。
　　时间已经来到了新的一天，苏蓝抱着小狐狸，这才确定自己昨晚的遭遇并不是在做梦。
　　而小狐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明明是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但是表情却意外地生动，好像可以用大眼睛说话。
　　“你还不醒醒吗？”小狐狸扒拉开了那一只在自己头上摸来摸去的小手，声音中也透着无可奈何，“你再不醒过来，咱们就没法出去了！”
　　苏蓝小朋友很疑惑：“可是我已经醒了啊？”
　　完全忘记了自己早已经长大，完全忘记了自己是那位人人追捧的影后，此时的苏蓝小朋友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迷宫中，真的变成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狐狸是这段记忆迷宫的意外。
　　在原本的发展中，在那个全家人商量着苏蓝去留问题的夜晚，并不存在什么蛊惑人心的声音，也不存在一只拯救小朋友的小狐狸。
　　那天晚上，不知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是父母亲生孩子的苏蓝是怎样度过，也许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干脆跳过了那一段，时间一下子来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你……”小狐狸抬起爪爪，摸了摸苏蓝小朋友的额头，“你忘记了吗，你其实早就长大了啊。”
　　被毛茸茸摸头的经历太过美好，苏蓝小朋友双眼亮晶晶。但很显然的，她没有听进去小狐狸的话。
　　“算了。”转过了身，继续用大尾巴对着小苏蓝，小狐狸缩进墙角自闭了。
　　戚小狐狸从没对自己能唤醒苏蓝这件事儿抱有过期待，反正山海衙门的大部队很快就要赶来了，也没必要一定要由她打破小朋友的这场梦。
　　“你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会说话呀？”苏蓝小朋友则并不知道小狐狸已经自闭了，还围着她打转儿，“我可以带你去见爸爸妈妈他们吗？”
　　“你……”小狐狸转过头，耳朵动了动。
　　她本来想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你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了吗，为什么还可以这样毫无心理压力地叫爸爸妈妈？
　　但是，小狐狸说不出来，她不想在这时候揭开小朋友的伤疤。
　　能被蜃妖选中的时刻，肯定是记忆迷宫的主人心里最脆弱的时刻，而能让打小儿就像是小大人一样的苏蓝遭受打击的事情，肯定也是她最不愿意提起来的事情吧。
　　“你不怕吓到他们的话就带我下楼吧。”话音一转，小狐狸又转过了头，大尾巴左摇右晃的，头也抬得高高的。
　　下一秒，她就被小朋友一把抱了起来，是个像是怀抱婴儿的姿势。
　　一把抱起小狐狸，苏蓝小朋友哒哒哒下了楼，一边跑还一边笑嘻嘻：“爸爸妈妈，你们快看，这里有只会说话的小狐狸！”
　　戚小狐狸：“……”
　　说好的山海衙门大部队很快就到了呢？谁来救救她啊嘤！
　　萍澜山中学，德智楼，医务室。
　　明思正在跟带鱼探讨鱼生。
　　女生宿舍那边他又不好进去，于是他被留下来负责联络工作，黄医生将自己的工作用手机给了他，而黄医生带着的是她的私人用手机，双方随时都可以通信。
　　但是山海衙门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明思小师父想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这里除了他以外唯一能动的生物讲一讲自己这些年来的学习心得。
　　带鱼听他讲经听得昏昏欲睡，本来他只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而已，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没有生活动力的咸鱼了。
　　窗外忽然刮进来一阵风，明思注意到气温忽然下降，这才停止了单方面的交流，起身去关窗。
　　而窗外是一轮红色的弯月，树影在风中摇晃，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也许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黄医生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铃的，明思接了起来，那头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黄姑娘，我们已经到学校的结界外了。”
　　“师父？”明思惊喜道，“没想到这次来的是您呀！”
　　“明思？”那头的人也听出了明思的声音，在久未相见的人近在咫尺的喜悦之后，接着就是担忧与疑惑，“黄姑娘呢，她去哪儿了？”
　　明思背对着鱼缸，面朝窗户，看向了窗外的红月：“黄医生先一步去找蜃妖了，应该是在女生宿舍那边。”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带鱼已经从鱼缸中越狱出来，静悄悄地滑动光溜溜的身体，身形也在一点点变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没有办法进入结界了。”明思的师父声音焦急，“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那儿还好吗？”
　　明思微微皱眉，看向了远处在疾风中摇曳的树影，而就在他的身后，一条身形快要挤满整个医务室的巨蛇抬起了头，挡住了灯光。
　　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明思转过身，对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与他吐出来的黑色蛇信子。


第31章 我很喜欢你
　　萍澜山中学, 北校区寝室楼，102室。
　　靳嫣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宿舍里看书，戚小白说是去找人聊天, 还没吃完饭就跑了, 苗佳希也急急忙忙出门了，只剩下她和邵瞳。
　　邵瞳姐什么都好，可却是个闷葫芦, 就算是靳嫣, 也无法让她说太多的话，于是靳同学只能跟她借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难道自己是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吗？
　　靳嫣心想，要不然怎么会上一秒还在寝室看书, 下一秒就来到了一片海滩上？
　　虽然沙滩边也是夜晚，但是光脚踩在沙子上的感觉如此真实, 还有夜风吹来的凉意，浪花的声音也就在耳边。
　　但是、但是澜城根本就不靠海啊！
　　节目组可以为了节目效果而在短时间内搭建一座鬼屋, 但是根本没有办法搞来一片海滩吧喂？！
　　靳嫣呆愣愣地看着潮起潮落，手里还捧着刚才看的那本书，身上穿的也是今天新拿出来的猫猫头秋季睡衣上下套, 胸口处还有一只悲伤流泪的猫猫头。
　　浪花拍打沙滩，海水时不时就会冲刷靳嫣光着的双脚，这片沙滩也不算安静，周围很快就吵杂了起来，应该是还有别人也突然来到了这里。
　　“靳！嫣！”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靳嫣转过头, 看到有个同样穿着睡衣睡裤的身影朝她这边跑来, 是白天还在一起组队的骆雅，骆同学。
　　骆雅也是光着脚的, 在被海水打湿的沙滩上跑步有些费力，过了有一会儿才跑过来。
　　骆同学直奔靳嫣，等到达目的地后弯腰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还不等平复呼吸，开口就是：“戚白呢？”
　　靳嫣：“……”
　　靳同学面无表情：“不是，你跑这么累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对啊。”骆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才我绕着海岸线一路走，见到了好几个同学，我就想戚白是不是也在这儿，结果先见到了你。”
　　骆雅理智分析道：“我看到她们都是一个寝室的同学在一起，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是跟我的室友在一起的，所以我一看到你，就以为我们班长肯定也在附近。”
　　“……”靳嫣毫无诚意道，“抱歉，我也没想到这次我成了孤寡的那一个。”
　　“没关系。”骆雅摆摆手，“反正你们寝室的人一向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
　　靳嫣：“……”
　　“我就是自己出现在这儿的。”靳嫣道，“戚小白晚饭时间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佳希也离开寝室了，只剩下我和邵瞳姐。”
　　骆雅问：“那邵瞳姐人呢？”
　　靳嫣道：“不知道。”
　　一个社恐的自我修养就是，即使置身于人群中，也是毫无存在感的那个，即使全宿舍的人都来了个集体穿越，她也一定是不合群的那个。
　　其实靳嫣还是有些担心邵瞳的，这一切太真实了，而且骆同学还能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地在那里分析，完全不像是一场梦。
　　而以邵瞳的性格，绝对是没有办法参加集体行动的那一个，在这种地方落单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算了，反正我也在找我们班长。”骆雅发出了组队申请，并且掏出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递给了靳嫣，“咱们也一起去找邵瞳姐吧，不能让咱们队友落单。”
　　接过了棒棒糖，靳嫣忽然问道：“你不跟自己室友一起行动，找戚小白做什么？”
　　骆雅实话实说：“在她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靳嫣：“……”
　　好、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两人结伴，漫步在深夜的海滩上，视线所及的范围，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就是在大海的对面那夜色中显得无比阴森可怕的高山峻岭。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说是组队了，其实两人也想赶紧找到在这里的所有人，大家一起行动才是最好的。
　　她们一路遇到了不少同学，确实和骆雅说的一样，大家基本都是一个寝室一个寝室的队伍，于是相遇的女孩子们也集结在了一起，共同寻找其他伙伴。
　　很快地，节目组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海滩集合了。
　　众人分享了一下信息，发现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上一秒钟还在宿舍里好好呆着，或者正在学校里完成手头的工作，但下一刻就莫名其妙来了这片海滩。
　　清点人数后，靳嫣发现自家寝室貌似只有自己来到了这里。
　　或者说，整个《新星学院》节目组，除了她们寝室的戚白、邵瞳与苗佳希三人，所有还在萍澜山中学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这里包括了参赛选手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甚至连食堂大妈、扫地大爷、门口保安都在，可却偏偏少了戚白她们仨。
　　“也许她们仨先汇合了，没准儿是已经进山去了呢。”骆雅拍了拍靳嫣的肩膀，虽然连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
　　“咱们还能去哪啊？”已经有人开始感到无助与恐惧，即使身在众人中间，却因为陌生的处境而毫无安全感。
　　大海一望无际，山林也是黑压压的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人群中隐隐有啜泣声，还有人小声安慰着身边的同伴，有人哀嚎，有人崩溃，有人镇定地分析着局势。
　　而靳嫣是脑子一片空白的那一批中的，想办法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工作，她看着波涛起伏的、夜色中的大海，心中却是难得的平静。
　　突然，海面上有什么东西破开水面而出，那是在很远的方向。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在海天交接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紧接着就再次潜入了大海之中。
　　众人原本没怎么关注海面，但很快从大海的远方就传来了阵阵高亢的歌声，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节，那是来自更加古老的时代的语言。
　　悠远，低沉，安静，忧伤。
　　那是来自大海的深处的精灵所发出的声音，是古老而悠长的鲸鱼的歌声。
　　“你们听到了吗？”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很多人都下意识跟着点头。
　　在海的那一边，一群鲸鱼正缓缓浮出水面，在月光下喷射出闪着光的水柱。
　　这一刻时间好像都静止了，人们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诡异的处境，内心深处的烦躁也被一扫而空。
　　可就在大家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声中的时候，本来平静的海面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明明天空澄澈，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悬，没有一点儿要刮风下雨的样子。
　　“你们看，海水的颜色变了！”
　　站在距离大海最近的地方，靳嫣也是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儿的人。
　　这里的海水本来是澄澈透明的，就连远处黑压压一片的深海，也是一种幽静的深蓝，但是就在刚刚，海水变成了不祥的血红色。
　　再抬头看向远方，正在高歌的鲸鱼们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恶斗，血从它们的身体中流出，染红了附近的海面。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歌的鲸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白森森的鲸鱼骨架，和鲜红如血的海水。
　　有人发出了尖叫，捂上了眼睛，还有人拉着呆愣在原地的同伴拔腿就跑，大家都想赶快逃离这地狱般的场景。
　　骆雅也抓住了靳嫣的手腕儿，想要跟上大部队，但是两人距离海岸线实在是太近了，鲜红鲜红的海水拍打上了她们的脚面。
　　在这一刻，被红色的海水沾上身的人，全都被一股力量定在了原地，连动一下都很费劲。
　　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远处水面下又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冒了出来，好像是一根根触手，缓慢地朝着海边的人伸来。
　　那不像是生物能长成的模样，不似章鱼、水母等还海洋物的腕足，那更像是会活动、有思想的藤蔓，是与海面一样的鲜红色，上头还缠绕着各种生物的骸骨。
　　已经跑远的人也注意到了这惊悚的一幕，有人都选择折返，跑回来帮助被定住的大家，但却无济于事，以他们的力气根本无法摆脱那股看不到源头的力量。
　　“你们快跑吧！”靳嫣咬咬下嘴唇，眼中都是恐惧，泪水划过了脸庞，“能跑走一个是一个！”
　　谈婕是跑回来帮忙的人之一，她正试图通过挖走靳嫣两人脚下的沙子，将人抬起来带走。
　　“没事儿，我们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谈婕说，“那些东西离咱们还有段距离，移动速度又慢，如果真有什么不妙我们肯定转身就跑！”
　　她的语速很快，手下的动作更加地快，时不时还要分神注意一下触手的距离，在凉爽的海边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就在她又一次抬头的时候，谈婕发现靳嫣手上戴着的那个手串儿好像有一颗珠子闪了一下白光，那只是很微弱的一下光，不是正巧的话她根本就注意不到。
　　谈婕还记得这串手链，她跟靳嫣是一个班级的，有一次在舞蹈教室练习主题曲的时候，不知怎么她就把人家的手串儿给弄坏了。
　　绳子断开，珠子撒了一地，谈婕却不受控制地转身离开了，而且手串中那一颗母珠还诡异的出现在了她的口袋里。
　　后来也忘记了事情是如何解决的了，总之第二天谈婕找到了靳嫣道歉，并且还给她重新找了一条绳子，将手串儿穿好了。
　　而刚才发光的，就是手串中的一颗珠子。
　　“谁敢在我的地盘儿捣乱！”
　　蓝色上衣的袖子与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时隔百年后再次流行起来的齐耳短发也被风吹得失去了造型。
　　小燕老师站在了沙滩与海水的交界线上，站在了靳嫣几人身前。
　　百年的厉鬼带着浓重的仇怨，煞气滔天，但她展开了双臂，就像是百年前那样，再次将自家学校里的孩子们护在了身后。
　　萍澜山中学，北校区校门口保安亭。
　　今天是大毛姐计划好要来看望戚白的日子。
　　公司的大部分工作都已告一段落，又正巧从山海衙门的朋友那里得知了流霞派的掌门等人会来萍澜山拜访，她就跟着大部队跑来了萍澜山，想给戚白一个惊喜。
　　怀揣着去火车站接放暑假回家的自家娃的心情，邬晓雅欢欢喜喜出门去，一路都在哼着小曲。
　　同行的人有十来个，都是比较熟的面孔，大毛姐虽然不能明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但至少能把人名和职业对上号，可以说在人间混得也算不错了。
　　众人坐了同一辆大巴，大毛姐身边坐着的是山海衙门的好友，前座的两人分别是流霞派的掌门，和觉空寺的方丈。
　　大毛姐就跟前座的两人谈论自家孩子的话题，互相恭维了一路，她那竹子成精的好友时不时捧个哏，气氛相当融洽，完全看不出四人物种并不相同。
　　可就在大巴车即将到达萍澜山的时候，众人得知了流霞派掌门他大徒弟失去踪迹的事情，顺便被委派了个任务，前往萍澜山中学支援。
　　本来的欢快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更糟心的是，一行十来个人被阻拦在了结界之外，连校门口都进不去。
　　山海衙门的人员之前加固了结界，没想到没拦住邪妖恶鬼，却把自己人拦在了校门外。
　　大毛姐几人到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保安亭中亮着灯，但是两位安保人员却面朝下趴在桌子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也不知是生是死。
　　通知总部后，觉空寺的方丈聆音大师有黄医生的联络方式，结果却是他的大徒弟明思接的电话。
　　沟通过后，还没有找到解决结界问题的办法，电话那头却突然断了音。
　　紧接着，校门口的众人就瞧见远处德智楼中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出，离开室内后体型暴涨，远远看去居然是德智楼的两倍高。
　　巨大的蛇影在夜色中扭动蛇身，黑色的鳞片在还亮着的路灯之下直反光，带着让人喘不上来气的威压，阴影笼罩了整个校园。
　　但奇怪的是，明明巨蛇冲出德智楼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是校园中却并没有人出来查看，就好像所有人都像门口两位安保人员般陷入了沉睡。
　　但这与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有所不同，今夜之后，这座校园之内，不知还有多少人可以醒来。
　　“那好像是一条蛇啊！”
　　结界外的一行人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压力倍增的沉默被打破后，紧接着的就是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结界还不能打开吗？学校里有多少人啊？”
　　“听说一整个节目组有几百号人全都在里头了！”
　　“那是蛇啊，怎么会如此之大，到底有多少年修为了！”
　　“完了完了，学校里那么多人都不够这蛇塞牙缝的！”
　　“冷静，建筑物里都有阵法保护，那蛇一时半会儿也拿呆在楼里的人没办法。”
　　“可是这阵法又能撑多长时间？”
　　“淦！都给我让开，老娘今天就算废了这身修为也要把这结界打开！”
　　“等等，你们看，好像有人牵制住了那条蛇！”
　　借着路灯的光，结界外的众人确实看到那巨大的蛇影停下了前行的动作，专心与一个与其相比小了不知多少倍的人影缠斗。
　　“师父您看，那个是不是明思师兄啊，他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自己就在德智楼吗？”说这话的是聆音方丈的小徒弟，今天本来是代表全体师兄弟来探望他们大师兄的。
　　竹子精眉头紧锁：“这难道是要上演水漫萍澜山吗？”
　　“别瞎说！”大毛姐安慰崩溃中的好友道，“萍澜山不靠海不临江的，附近连一条河都找不到，哪里来的水？”
　　她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电光，紧跟着雷声轰轰作响，大雨倾盆而下，不管结界内外，全被浇了一个透心凉。
　　刷啦啦啦，是雨水落进地上水洼击打出的声响。
　　十几人默默看向了大毛姐，大毛姐默默闭上了嘴，并且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在人间混久了，她都忘了自己是一只乌鸦精。
　　萍澜山中学，北校区宿舍楼，三楼半楼梯间杂物间。
　　苗佳希接到黄医生发来的消息赶到三楼杂物间的时候，小绿同志还在昏睡着，只是换了一个平躺的姿势，脑袋底下垫了个充当枕头的哑铃，身上还披了条床单。
　　这待遇……对于黄医生来说，应该算是比较周到了。
　　苗佳希用了黄医生留下来的药水和辅助用的符纸，很快就进入了她师姐现在所在的精神世界中，也见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苏影后。
　　苗佳希：“……”她师姐的精神世界长得还真别致。
　　在幻象又一次险些触碰到小绿之前，一把桃木剑已经将其斩得粉碎，苗佳希站在缩在走廊角落的小绿身前，没有一点儿平时习惯性撒娇的模样。
　　“师姐师姐，你还站得起来吗？”不再用一贯的柔声细气，苗佳希本来的声线也是十分好听的。
　　小绿睁开眼，看到了自家小师妹，鼻子一酸，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是始终惦记着自己师门大师姐的尊严，小绿同志最终还是没有在自家师妹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抹了一把脸，她站起身，又变回了那个十项全能的优秀小助理。
　　“你怎么在这儿？”直觉很准，小绿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家师妹没有错了。
　　“因为你二十分钟都没有回我的通讯符了。”苗佳希说，“你可从来不会这样，你一旦不秒回我消息，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出事儿了。”
　　小绿：“……”好吧，果然还是她的小师妹了解她。
　　很快地，幽暗的走廊中又冒出了无数诡异的东西，有的是苏蓝的长相，有的拥有苏蓝的声音，但无一例外都是些带着恐怖气息的存在。
　　这要是让苏蓝粉丝后援会的人看了，估计又是一个大型脱粉现场。
　　有了自家师妹的加入，小绿同志一下子变得不再迷茫，快刀斩乱麻地收拾掉了走廊中的诡异存在。
　　两人齐心协力，终于从走廊这头杀到了走廊那头，然而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是时不时就要冒出一两只，这一路下来也只是争取到了些喘息的时间。
　　“师姐？”看出了小绿状态实在不好，趁着没有怪物袭击的空档，苗佳希抓紧时间询问道，“是因为苏老师吗？”
　　小绿心里其实很害怕的，因为她一直都在欺骗最信任自己的人。
　　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得来的事情，但小绿还是咬咬牙，带着浓烈的负罪感坚持了下来。
　　虽然她其实是在保护苏蓝，虽然她是为了保护苏蓝才下山的，虽然她一直在很好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是……但是心理压力真的好大啊喂！
　　“师姐，你是不是特别害怕苏蓝会责怪你？”苗佳希柔声问道。
　　她这个大师姐什么都好，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但就是太容易胡思乱想了，这才被蜃妖钻了空子。
　　“师姐！”苗佳希忽然严肃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下山好几年了吧，你都跟在苏老师身边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小绿叹了口气，“但就是因为我知道才……”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跟她说实话了吗？”小绿轻轻抱住了自家大师姐的肩膀，将温度传递了过去，“你想想，以苏老师的脾气，她知道这些事情后，难道会怪你吗？”
　　苗佳希之前倒是关注过各种娱乐圈传闻，对于苏蓝这个人的了解，也只限于八卦报道，但是根据这些天来的相处，她确信她们的苏老师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同样的道理，她师姐肯定比她更加了解苏老师的为人才对啊。
　　“是啊。”小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正在一点点小事，“是我被自己的心魔迷了眼睛。”
　　苗佳希带来了外界的信息，小绿也知道了自己是被困在蜃景之中，而这个蜃景是以她的内心为基础建造的。
　　蜃妖的幻境天赋虽强，但这毕竟是小绿同志的世界啊。
　　深吸一口气，小绿凝神，手中已经拿上了多时未见的桃木剑。
　　为了当好一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好生活助理，小绿已经很久没有拿出这柄剑了，虽然还是会定期清理保养，但难免令宝剑蒙尘。
　　她闭上了眼睛，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挥出一剑，剑气所指却并非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苏蓝’，而是面前的一整条走廊。
　　霎时间剑光填满了整条走廊，扭曲的幻象与脑海中扰人心智的声音同时消失，蜃景与她的心魔也被一剑斩破。
　　执念消散，幻象消失，耳目清明。
　　小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杂物间，身边还有同样刚刚醒来的苗佳希。
　　“恭喜。”苗佳希抱了抱她大师姐，“你终于少了一件烦心事儿。”
　　小绿揉了揉自家师妹的脸，瞬间恢复了精神。
　　两人在蜃景之中就已经交换了情报，醒来后也不必交谈，直接推开杂物间的门，直奔苏蓝房间而去。
　　萍澜山中学，北校区宿舍楼，三楼306室，苏蓝房间。
　　黄医生听到了脚步声，给赶过来的师姐妹二人打开了门。
　　就在刚才，德智楼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响声，但坐在沙发上的苏蓝，以及躺在沙发椅上的戚白完全没有被巨响打扰睡眠质量，也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黄医生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而某位广结好友的竹子精刚好知道，于是黄医生在小绿两人到来前就得知了现在的状况。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小绿看着自家艺人的睡颜，一边询问，还一边体贴地给人盖了一条毛毯。不能厚此薄彼，她又特地把备用的棉被拿了出来，盖在了戚小狐狸身上。
　　“结界打不开，外头的人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了。”黄医生总结道，“瓮中捉鳖，现在的萍澜山中学就是一个瓮。”
　　小绿：“……”我谢谢您没直接说咱们就是瓮中的鳖！
　　“如果支援一直不到，她们俩一直醒不过来会怎么样？”苗佳希紧跟着问。
　　“会迷失在记忆迷宫里，那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万一那里已经过去了成百上千年，谁还会记得自己只是在一座迷宫里？”黄医生倒是冷静，说的话却让人越听越害怕。
　　就在此时，外头一道雷声炸响，一场暴雨席卷了整座萍澜山。
　　而待在宿舍楼里的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去外头看看，没准儿有打开结界的办法。”小绿道，“医生，您就在这里守着她俩吧，万一戚小白真的能叫醒蓝姐呢！”
　　这话也就是安慰一下自己，小绿其实是没指望戚白做什么的，她只希望尽自己的努力，看看能否打开结界迎接支援小队，据说这次来的人中有一位破解记忆迷宫的高手。
　　即使她知道，以自己这点儿会被小小蜃景困住的本事，离开了有阵法保护的建筑物可能就是去找死的，但只要能争取到一线生机，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你们注意安全。”黄医生点了点头，“我已经给她传了消息，让她自己努努力了。”
　　看了看熟睡中的戚小狐狸，黄医生嘴角上扬，难得露出了个真心实意且带有温度的笑容。
　　记忆迷宫，东鳌足山下苏家别墅。
　　戚白被人抱着下了楼，苏蓝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向自己的每一位家庭成员介绍了一遍自己这位新朋友。
　　小狐狸被迫营业，已经不记得被多少人摸过了耳朵和爪爪。
　　也许是她放弃抵抗的模样太过乖巧，以至于在这个记忆迷宫中的每一个苏家人，都以为她脾气特别好，对于毛茸茸简直爱不释手。
　　也或许，在苏蓝小朋友的认知中，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温柔、可靠又心灵强大的，居然所有人都接受了会说话的小狐狸的设定。
　　于是，戚小狐狸在这个家里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家养狐的日子。
　　野生动物什么的……成了精的狐狸，应该不算是野生动物吧，所以家养貌似也不是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
　　那蜃妖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可能已经不在苏蓝的记忆迷宫中了，而是跑去了不知哪里搞事儿，总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苏家一片和谐安宁。
　　苏家人时常不在别墅，而小苏蓝也不怎么往山上跑了，她更喜欢留在家里rua小狐狸。
　　被rua习惯了，戚小狐狸居然适应了家养的生活，在这个她自己的记忆中已经没太多印象了的夏天，过着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幸福生活。
　　直到有一天，苏蓝小朋友捧起了在沙发上抱着大尾巴打盹儿的小狐狸，一脸严肃道：“你是不是长胖了？”
　　戚小狐狸：“……”
　　戚小狐狸为了向苏蓝小朋友证明自己不是胖，自己只是毛茸茸，她直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想要蹦到电视柜上，结果跳到半空摔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真的是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好像整个房子都跟着一晃。
　　“你该减肥了，太胖会得很多病的知道吗。”苏蓝将小狐狸抱起来，打算带着她去外头溜一圈。
　　小狐狸生无可恋地趴在苏蓝肩头，路过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落地镜中好像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戚小狐狸赶紧叫住了苏蓝，在小朋友不解的目光中跑到了镜子边，而显然苏蓝并没有看到镜中的文字。
　　“支援来不了，你自己解决吧。”
　　没有落款，但能看出来确实是黄医生的语气没有错。
　　也不知道是确定了戚白看见了这行字，还是这个小法术只能维持这么一小会儿，镜子里的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但戚小狐狸仍旧蹲坐在落地镜前，久久不曾挪动，连大尾巴都不摇来摇去了，本来就生无可恋的一张脸，现在更像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噩耗。
　　什么叫支援不能来了？
　　什么叫让她自己解决？
　　她在这个记忆迷宫中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会说话的小狐狸而已啊，要怎么把停留在七八岁的苏蓝小朋友叫醒啊啊啊啊！
　　“你……”小狐狸有气无力，“你快醒醒好不好？”
　　小苏蓝将小狐狸重新抱在了怀里，一脸迷茫：“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啊。”小狐狸那头抵着小苏蓝的下巴，不是很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你快点长大，变回大苏蓝，然后咱们出去吧。”
　　小狐狸的声音有些委屈，还有些难过，但小苏蓝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刚才都还好好的。
　　“我为什么要长大呢？”鬼使神差地，小苏蓝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因为……”
　　小狐狸在这里卡了壳。
　　如果不变回大苏蓝的话，也许还在记忆迷宫之外的大苏蓝会一直醒不过来，但是对于现在只有七八岁的小苏蓝来说，长大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啊。
　　而且，长大以后有什么呢？
　　“我长大以后，会是一个很好、很厉害的人吗？”小苏蓝问道。
　　“那是当然了！”小狐狸的尾巴滑过苏蓝的胳膊，垂了下来，左摇右摆。
　　小苏蓝问：“我长大以后，还要上学吗？”
　　戚小狐狸回答：“那时候你都已经毕业了，而且你不是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校园时光吗？”这是一次苏影后在访谈节目中说的来着。
　　小苏蓝又问：“那我长大以后，还可以继续吃好吃的吗，可以想去哪里玩儿就去哪里吗，不会有很多人讨厌我吗？”
　　公众人物的压力，失去饮食的自由，隐私被人窥探，以及那些对她抱有莫名敌意的媒体营销号，那些仅凭第一印象就说她是狐狸精花瓶的路人，那个纷纷扰扰混乱无比的娱乐圈。
　　这些都是长大后的苏影后要面临的东西。
　　但是，对于记忆迷宫中的小苏蓝，那些东西无异于噩梦一般的存在，是她不想面对的。
　　戚小狐狸摇了摇头，她想起自己只是在迷宫中呆了不到一周时间而已，已经有了沉浸在这场美梦中的架势了，因为在外头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不运动的。
　　如果真的让小苏蓝按照现在的轨迹慢慢长大，那么她可能永远也无法变回原来那位苏影后了，她们也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我认识的人，并不是一个会害怕长大的人。”戚小狐狸说，“虽然长大以后很可怕，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有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
　　看了看这个家，又看了看将自己抱在怀里的这个小苏蓝，戚小狐狸总算是想到了那么些不令人难过的事情。
　　“你家里人也会跟着你一起长大，他们现在都在外头呢，你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吗？”戚小狐狸说，“虽然你长大以后有很多人讨厌你，但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呀。”
　　“她们把你当成自己的偶像，当作自己的目标，喜欢你，崇拜你，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她们是你的粉丝啊。”
　　“她们都很喜欢那个长大以后的你，如果再也见不到你，她们也会伤心的。”
　　“真的会有很多人喜欢我吗？”小苏蓝忽然问道。
　　“对！”小狐狸点点头，“你微博有一千多万粉丝呢，每年你生日她们都会给你送各种祝福的，话题一秒钟刷新十几条！”
　　“真的吗？”苏蓝双眼亮晶晶，“那你也喜欢长大以后的我吗？”
　　戚·粉转黑·又黑转路·白：“……”
　　下山这么久了，戚白也大致了解了娱乐圈的现状，更是知道了苏蓝其实并非传闻中那样的人。
　　有时候，只有自己亲眼看到了，才会明白对方是怎样的人。
　　虽然这是一个假狐狸精，但却并不会让人讨厌，反而更让真狐狸精都感觉佩服了。
　　当然这些话戚小狐狸是永远永远不会直白说出来的，太丢狐了！
　　“当然喜欢！”面对这个问题，戚小狐狸斩钉截铁回答道，“你演技好，长得又好看，而且和八卦里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耍大牌，脾气又这么好，我也特别喜欢你！”
　　嗯，只要不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就当成单纯的粉丝告白什么的，她还是做得到的。
　　“真的吗？”
　　这次不再是小苏蓝的声音了，或者说小苏蓝整个已经消失了，就在那么一瞬间，小苏蓝变成了那位演技好、长得好、还拥有无数粉丝的苏影后。
　　戚小狐狸：“……”
　　虽说孩子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这这这实在是太快了吧喂！
　　苏蓝摸了摸怀中小狐狸的大尾巴，动作轻柔，双眼含笑：“你真的特别喜欢我吗？”


第32章 小白
　　随着苏蓝小朋友变成了苏影后, 小狐狸也不再是那个巴掌大的小狐狸了，戚白终于变回了本来的体型。
　　虽然她本来的体型也没有多大，但是比不足成年人巴掌大的状态有安全感多了。
　　身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社会主义狐狸精, 戚小白将脑海里那个杀人灭口的想法甩了出去, 像是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一般。
　　苏蓝蹲下来，将小狐狸放到了地上，让她不至于从自己怀里跳下来跑路。
　　然后, 她就兴致勃勃地看着小狐狸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 陷入了自闭。
　　“你全都听到了吗？”小狐狸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道。
　　“我其实一直都能听到，也都能看到，只是一时半会儿掌控不了身体。”苏影后实话实说, 并没半分隐瞒。
　　戚小狐狸：“……”
　　没关系的……一辈子其实很短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苏蓝还保持着蹲姿, 但是与毛茸茸保持了一定的社交距离，更没有伸手去rua。
　　只有本能的一魂, 和只有七八岁的小朋友会干出的事情，苏影后是完全干不出来的。
　　更何况，这只毛茸茸会说话、有自己的思想, 而且可能还是某个跟自己认识的人，随手乱摸什么的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为了不让毛茸茸羞愤而死，苏影后主动给对方搭建了一个台阶，“如果你不那么说，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不管是真的喜欢, 还是其他什么, 总之当着本人的面说那些话确实有些羞耻, 苏蓝十分理解小狐狸的心理状态。
　　而听了这话，小狐狸虽然还是自闭状态, 但是已经把两只前爪挪开了，只是一直不敢抬头去看苏蓝。
　　“对，我是为了让你赶快醒过来才那么说的。”小狐狸转过了身，清了清嗓子，很爽快地表示，“其实我看过你演的电影和电视剧，你演得还挺不错的，完全不是网上说的花瓶。”
　　那是身为曾经的粉丝即使脱粉以后依然认可的演技，相当不错几个字已经不足以完美表达她演技之精湛了。
　　就算是曾经的黑粉，戚小狐狸也是会为说苏蓝花瓶的那些言论而生气的，就事论事，实话实话，这就是一个黑粉的自我修养。
　　“谢谢。”苏影后笑着表示，“我也觉得自己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戚小狐狸：“……”
　　说好的不苟言笑苏影后呢？
　　说好的高贵冷艳狐狸精呢？
　　这个人跟毛茸茸独处的时候与在镜头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啊啊啊！
　　“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的，我自己也很喜欢当演员，虽然有些事情很糟心，但我看到更多的是让人开心的事情。”苏蓝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并非苦笑，而是发自真心的微笑。
　　紧接着，她又似有所指道：“其实当个偶像明星也不错，我的工作室也正好想在这个领域发展一下，现在还挺缺人手的，我们工作室的薪资待遇什么的也很不错的。”
　　小狐狸转过头，用行动表示自己就只是一只刚从山里出来的毛茸茸而已，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
　　制止了习惯性伸出来想要摸大尾巴的那只手，苏蓝站了起来，终于问了一个严肃正经的问题：“这里是哪里，咱们要怎么出去？”
　　随着苏影后的出现，苏家别墅已经消失了，记忆中的小镇与东鳌足山也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浓雾，迷雾之中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来回游动，却又看不清身形，似真似幻。
　　“你现在正在外头昏睡着呢。”叹了口气，戚小狐狸打起了精神，“跟着我走吧。”
　　身为一只很有责任感的狐，戚小白也并没有自闭多长时间，顶多再自闭了十秒钟吧，她就晃着大尾巴向前走去，现在离开迷宫这个才是正事。
　　小狐狸身上带着黄医生提前施下的术法，只要记忆迷宫的主人清醒过来，她就可以带着对方在这片雾气中找到离开的方向。
　　而戚小狐狸并不知道这位苏影后醒来后能记住多少内容，所以也就没有仔细讲解，而苏蓝也不疑有他，紧跟上了小狐狸的步伐。
　　“谢谢你来接我。”跟在小狐狸身后，苏蓝脸上一直是盈盈笑意，看着毛茸茸的目光也尤其温柔。
　　但小狐狸在前开路，一直能闻到苏蓝身上的气味，确认这人就在自己身后，也就没有回头查看，所以并没有对上她的眼神。
　　“不用客气。”戚小狐狸说，“我也才认识你几个月时间，有人从很早以前就在你身边守着你了。”
　　她也是刚才从黄医生那里得知了小绿的事情的。
　　现在戚白终于明白了之前为啥这个小助理一直在帮自己说话，再联想到苏蓝那个体质，想想就知道小绿同志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我猜出来了。”苏蓝说，“也许我不是一个多让她们省心的人吧。”
　　在记忆迷宫中重新看到了小时候发生的种种事情，苏蓝之前一直不想承认的东西也不由自主地被回想起来了。
　　她虽然在这个地方时不太清醒，有一种半梦半醒但就是醒不过来的感觉，但还是可以记得发生过的事情的，小时候的记忆也越发清晰。
　　在真正的二十年前，那一个夜晚，并没有破窗而入的小狐狸，当然也没有折磨她心神的莫名声音，只有客厅中的压抑氛围，和下定了某种决定的家里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虽然记不太清了，她好像看到了地下燃烧的火焰，又好像看到天空中落下的血雨，分不清哪里是现世哪里是梦境，但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总之，从这之后，她就开始特意回避有关玄学的一切事物。
　　她变得不喜欢听到别人提到什么神神鬼鬼，即使自己内心深处如此的害怕，却依旧无法去想象用玄学打败玄学这种事情。
　　好像只要不提到，那些存在于远处的东西就不会伤害她一般。
　　其实，她很害怕的，对于那些生活中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她是很害怕的。
　　但是这种害怕，也是相对而言的。
　　如果让自己身边的人因此受伤了，如果让一直在保护自己的人感到心寒了，如果让无辜的人被牵扯其中了……这些，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啊。
　　不小心又回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儿，苏蓝想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怎么办呢？”苏蓝眼睛弯弯，突然间故意提高了音调，“我刚刚好像被别人知道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走在前头的小狐狸爪爪一僵，想到了自己在记忆迷宫中看到的东西，貌似关于家里人和亲生与否这种隐私问题，还是蛮要命的。
　　“我只是一只山里跑出来的普通狐狸。”戚小白表示，“你说这些我根本不能理解的，之前听到的事情也都忘记了。”
　　毛茸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JPG
　　苏蓝快走两步，与小狐狸并行，轻声问道：“听都听到了，怎么还带忘的？”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不等小狐狸回答，十分相信毛茸茸的人品的苏蓝继续道：“不如咱们交换一下秘密吧。”
　　小狐狸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晃了晃头顶的耳朵，好像在回忆什么：“我好像没什么秘密。”
　　“我帮你回忆一下。”苏蓝道，“例如，你叫什么名字？”
　　戚小狐狸：“……”
　　捂着自己那层薄薄的马甲，小狐狸跑远了。
　　也不是一定要看到毛茸茸亲手脱马甲这种事情发生，苏蓝也就是走在黑暗中感觉有些害怕了，这才找了个能聊上一聊的话题而已。
　　苏蓝在小狐狸身后笑出了声：“如果你不说，我就随便叫了，你毛色这么红，不如就叫小白吧。”
　　小狐狸：“……”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啊喂！
　　“小白。”苏蓝又追了上去，“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叫小红呢？”
　　戚小狐狸本狐其实也很纳闷自己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赤狐夫妇灵智未开自然也没有名字，而她们东鳌足山的大长老姓白，又是她老人家将小狐狸捡回去的，按道理说她应该跟着大长老姓白才对。
　　而按照原型取名字的妖也不少，可赤狐浑身上下都是火红一片，只有肚子和尾巴尖尖的毛是白的，按照毛色也确实叫戚红更合理。
　　大长老她们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件事情，她也从记事儿起就被山上的大家这么称呼了。
　　久而久之，戚白自己也就忘记了去问一问，好像她本来就该叫这么个名字一样。
　　思考着、回忆着、心情复杂又找不出头绪着，一人一狐走在迷雾之中。
　　这里找不到其他人的踪迹，也只有她们说话的声音，而那巨大的影子还在四周游移，看不清其真实的面目。
　　但是很奇怪的，好像技术被黑暗包裹，即使身处于浓雾之中，这个地方好像突然就变得并没有多么可怕了。
　　“我就喜欢叫这个名字。”小狐狸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故意气鼓鼓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苏影后依旧温柔笑着，“小白。”
　　“……”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没有！”
　　“那你不喜欢我这么喊你吗？”
　　“那倒也不是……”
　　“那以后就都这么喊你吧，小白。”
　　“……”
　　走着走着，她们终于见到了有光出现在了前方。


第33章 小蜃妖
　　蜃妖其实是一种对于水有着很高要求的妖。
　　蜃妖们有的生活在海水里, 有的生活在河水里，还有的就喜欢沉在一口井里那么飘着，也不管要怎么上去这种问题。
　　总之, 对于蜃妖而言, 并不存在海水与淡水这种问题。
　　但是，对蜃妖来说，生存环境还是在日渐变得严峻。
　　河水里的蜃妖也好, 海水里的蜃妖也好, 井水里的蜃妖也好，都因为水变得不再那么干净了而遭遇困境，蜃妖们也越来越少了。
　　小蜃妖没有自己的名字, 因为自家父母生下他后就不知去了哪里，也没有谁可以给他取个名字啥的。
　　小蜃妖是一只生活在海水中的蜃妖, 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海，只是因为他祖辈选择生活在海里而已。
　　蜃妖一族的寿命不是很长, 一千年就顶了天儿了，而这只小蜃妖很是年轻，才一百八十多岁, 还属于未成年。
　　也是因为种族天赋的关系，蜃妖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化成人形，但是他们生来就可以制造蜃景、迷惑人心，也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
　　小蜃妖出生的时候还算不错，因为人类科技还没有飞速发展起来, 大海也没有受到太多污染。
　　他生活的地方有很多珊瑚, 珊瑚虫死后变成珊瑚礁, 颜色缤纷艳丽，尤其是接近海面可以晒到太阳的时候, 那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景色。
　　那时候，小蜃妖还有很多认识的大鱼朋友。
　　自从龙族销声匿迹，海中的妖魔鬼怪们愈来愈难以修炼到化形，水中的妖渐渐退化，随着下一代的繁衍，一点点变成了普普通通没有灵智的鱼虾蟹。
　　但是没有关系，有很多动物天生就有灵性，可以跟小蜃妖交流、玩耍、一起捕猎、一起在海岸线游玩，所以他并不孤单。
　　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类来了。
　　人类的活动破坏了原本平静安宁的大海，将污染与无意义的厮杀带到了这里，成为了对于水中生物们最大的威胁。
　　小蜃妖为了寻找干净的水源，一路游过了不知多少地方。
　　走的路多了，他见到的东西也就多了，见证的悲剧也同样多了起来。
　　人类过度捕捞海中的生灵，侵占了海中生灵的家园，还将污染物排放在海中，让大海变得越来越污浊。
　　终于，在流浪到不知道是哪里的大海的时候，小蜃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人类把自己的好友捕捞上岸，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小伙伴儿。
　　就在此时，在某条从大网中逃脱的带鱼精的鼓动之下，小蜃妖决定要去报复，报复岸上的所有人类，让他们体验一下自己的痛苦！
　　于是，顶着能把他晒成干儿的大太阳，小蜃妖和带鱼精上了岸。
　　然而带鱼精并没有跟他讲述自己的所有计划，小蜃妖甚至不知道他们一路北上前往澜城究竟是为了啥。
　　反正他自己是不怎么会思考的，出谋划策这种事情，他只要都听带鱼精的就好了。
　　一路辗转来到了澜城，来到了萍澜山下，又想尽办法进入了萍澜山中学，小蜃妖就这么被带鱼精给丢下了。
　　带鱼精只叫他制造一个巨大的蜃景，让所有人昏睡，将人们全都困在其中，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人被带鱼精提到了。
　　带鱼精也只知道她叫苏蓝，只要困住她，只要将她的内心防线彻底击溃，带鱼精就可以实现自己的计划了。
　　但这个苏蓝到底是谁，那个计划具体又是什么，小蜃妖是不知道的。
　　但是没关系，反正都是可恶的人类，只要能报复人类就好。
　　看到了苏蓝内心深处的恐惧，小蜃妖本想乘胜追击，奈何被一只跳出来的狐狸精搅了局。
　　没办法，小蜃妖又不敢正面刚，只好赶紧跑路，跑去了别人的蜃景中。
　　他这一跑，就来到了将校园内所有人都拉进去了的那个蜃景，那个源自小蜃妖内心深处恐惧的一切所构建的世界。
　　本来想吓唬一下身处蜃景中的人的，小蜃妖让自己的噩梦有了模样，那是一个个沉入海中的船锚、大网与鱼钩扭曲后的形状。
　　但是，又有人跑了出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次来的是一只厉鬼，虽然只有百年的修为，却有着冲天的怨气，即使是妖也不敢近身。
　　小蜃妖：“……”为什么总有家伙跑出来捣乱，他的妖品就那么差么喂！
　　小燕老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她本来是跟着明思一起在医务室里看守那条带鱼精的，毕竟带鱼看上去再怎么咸鱼也很可疑，她又不方便去宿舍楼找人，那里人太多了，她一个厉鬼，不好长时间呆在人群里的。
　　之前黄医生来了电话，告诉她们已经找到了小绿，而苏蓝也陷入了昏睡，被困在记忆迷宫中，她和明思应该做的，就是留在原地等待大部队支援。
　　可她忽然就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召唤，突然就想到这边来巡视一下，跟明思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医务室，来到了女寝附近。
　　然后，她就这么被召唤到了这个蜃景之中。
　　这是制造蜃景的人自己的精神世界，在这里不管是原来被拉进来的靳嫣等人，还是过来支援的小燕儿老师，都要受到蜃景主人的规则约束。
　　但也只是一点点束缚而已，这对厉鬼来说不算什么的。
　　斩断了伸向学生们的可怖触手，小燕老师寻找着蜃景主人的藏身之地。
　　如果没有猜错，那只蜃妖一定是躲在了这个蜃景中，所以外头根本就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转过身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小燕老师笑得十分温和，就像是在对待还不到十岁的小朋友：“别怕，老师会保护你们的。”
　　“老、老师？”靳嫣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听到这个词脚下一软又坐到了沙滩上，和同伴一起紧张地看着这位刚刚救了自己的陌生女人。
　　虽然救命恩人身上自带一种小学老师的温柔光环，但不知道为啥，靳嫣一看到她就开始心脏狂跳，突突突突的，久久不能平静。
　　小燕老师点了点头：“对，我是萍澜山中学的老师。”
　　在场众人瞬间联想起了之前的传闻，在那场二十年前的山体滑坡灾害中，有不少住校的人都遇难了，当然也包括老师们。
　　但毕竟是救命恩人，就算完全陌生、身份可疑、一巴掌扇过去就斩断了那可怕的触手、还自带一种奇怪的气场，可还是要讲礼貌，靳嫣还是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老师好。”
　　没办法，当了十多年学生，见到老师要打招呼这种事儿已经刻在基因里了。
　　简单讲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告诉大家他们都是在做一场梦，只要梦醒就会没事儿，并且保证有自己在不会再有什么妖魔鬼怪兴风作浪——
　　小燕老师终于找回了一些当年做老师的感觉。
　　其实小燕老师注意到了这位靳同学手腕上的串珠，她知道是这东西把自己带到了蜃景中，那串珠子看上去可有些眼熟。
　　但是，碍于离开蜃景后大家可能都会保留着记忆，这种事儿，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儿聊太多也不好，所以她只能暂时打消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小燕老师扫视全场，看着所有人都正看着自己，眼神或敬畏、或感激、或怀疑。终于，她捕捉到了人群中最奇怪的那一个。
　　带着老师的职业微笑走过去，小燕老师一把抓住了呆立在原地的‘苏蓝’，声音轻柔：“你不该在这里吧？”
　　这是蜃妖的内心世界制造的蜃景，而被困在自己的记忆迷宫中的苏蓝，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被厉鬼的煞气侵蚀，小蜃妖立即变回了原形。
　　于是，沙滩上的众人就看到活生生的苏老师消失了，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砗磲，这是水中妖怪在并没有水的沙滩上摇摆着，也可能是在瑟瑟发抖。
　　“你别过来！”被迫变回原型的小蜃妖也恢复了自己的声音，是有些哽咽的少年音，“你再过来我就咬你了啊！”
　　“还是个未成年妖？”小燕老师蹲下来，戳了戳砗磲的壳，“你不好好学习，跑到这里捣什么乱？”
　　出于老师的职业本能，小燕老师继续十分有耐心地询问道。
　　小蜃妖打了个哆嗦，主要是厉鬼的气息太冷了，他一个海里出来的都受不了。
　　“谁叫你们人类破坏海洋！”说到此处，小蜃妖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你们过度捕捞、污染海水，让我无家可归，我报复一下怎么了？”
　　小蜃妖越说越气，本来只是哽咽的，现在直接哭了出来：“我现在连家都快没有了，我都看着我好几个朋友被人捕捞上岸了，你难道要阻止我报仇吗？”
　　“当然可以。”小燕老师严肃道，“我本来就是为了报复而变成如今这样，怎么会去妨碍别人复仇呢？”
　　她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瞬间整齐地后退了几步，刚被骆雅和谈婕扶着站起来的靳嫣差点儿又跌坐回去。
　　但小燕老师紧接着又说道：“但是，在这里的人又没有做那些事情，她们很多人才刚成年，甚至连海边都没去过啊。”
　　“人类确实有错，但是首先该付出代价的，是真正犯下那些错的，以及为了利益做出错误决定的人。”小燕老师说，“在报仇之后，更应该想办法保护海洋，想办法保护你的家。”
　　小蜃妖在岸上不好挪动，想要避开小燕老师摸贝壳的那只手，但根本没法躲开，只能任由厉鬼的手再次触碰上自己的壳。
　　但是这一次没有了厉鬼的阴煞之气，再加上老师职业天性的亲和感，小蜃妖也总算不再瑟瑟发抖了。
　　“那个……”最先走过来的是靳嫣，以及还扶着她的骆雅与谈婕，看了看周围的小伙伴，靳嫣小声道，“你是海里的某种妖怪是不是……额，扇贝精？”
　　小蜃妖：“……”你才是扇贝你们全家都是扇贝！
　　没人再关注小蜃妖的物种问题，大家也纷纷走上前来，或低头或不安四顾。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咳，我们这几年也确实看到了许多关于海洋污染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但是我以后一定会呼吁大家关注大海，关注你说的那些问题！”靳嫣说话时朝着小蜃妖的方向低着头，在抬起头的时候双眼已经亮得要发光。
　　“就你们这几个人？”小蜃妖表示不屑，“直到你们这辈子寿终正寝了，也许都不能让大海回到几百年前的样子。”
　　“我知道。”靳嫣说，“但我们将来可都是要出道的人啊，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粉丝的，我们会呼吁自己的粉丝一起保护环境！”
　　小蜃妖上岸后多多少少了解到了现在的人间都有什么，也知道明星这种职业，他问：“你们粉丝又有多少人？几万人？还是几十万人？”
　　“我也不知道，往好了想也许有几百万人吧。”靳嫣先是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保证道，“但是人的力量是会传递的，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这些，重视这些！”
　　“虽然我们这一代的努力不能让你立刻找回自己的家园，但是我们会一代人一代人坚持下去。”靳嫣抹了抹发红的眼角，“我会尽自己所能，让更多人也知道保护环境的重要性！”
　　听到了刚才的鲸歌，又看到了那副地狱般的场景，在场的人虽然还无法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也猜得出来，那片红海是他们人类造的孽。
　　但人类已经对自然造成了许多无法挽回的破坏，现在才开始保护环境，也许真的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过后才能略见成效。
　　可如果，到了现在还没有保护环境的意识，那么最后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的也会是人类自己啊。
　　“关于保护大海的问题咱们可以之后再作规划。”小燕老师拍了拍小蜃妖的壳，依旧笑容温和，“现在咱们谈一谈你的问题吧？”
　　小蜃妖不自觉地又是一个哆嗦：“我？”
　　“没错。”小燕老师道，“你这样与社会脱节是不行的，殃及无辜也是不对的，来，咱们先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小蜃妖：“……”
　　萍澜山中学，北校区，宿舍楼，3楼306室。
　　戚白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沙发的方向，看到了苏蓝还在沉睡，并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样子。
　　“正常现象。”黄医生赶在她开口询问之前解释道，“她已经离开了记忆迷宫，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距离戚白跟着一起睡过去，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戚白在里头却经历了好几天，精神与身体都是疲惫的状态。
　　窗外雷声滚滚，乌云完全遮盖了月亮，路灯和节目组的照明设备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外头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只能听到打斗发出的响动。
　　黄医生简略讲了一下外头的现状，由于小绿二人出去后就没再与她联络，明思手里的那部手机也打不通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大部队被拦在了结界之外。
　　戚白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苏蓝，又有些担心寝室里的大家，以及貌似在与什么东西颤抖的明思等人：“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黄医生道：“还算安全。”
　　她话音一落，只听有什么重物撞击在建筑物上发出的巨响，整个寝室楼跟着摇晃了好几下。窗外那巨大的各色鳞片清晰可见，戚白还看到了一晃而过的蛇头与冰冷的绿色眼眸。
　　戚白倒吸了口凉气：“你确定这是还算安全的样子吗？”
　　黄医生面不改色道：“这不是都还活蹦乱跳的吗？”
　　戚白：“……”
　　你的安全标准也太低了啊喂！


第34章 斗恶蛟
　　萍澜山中学, 德智楼楼外空地。
　　一道电光划过夜空，就落在大山的附近，短暂地照亮了在空地上扭动身子的黑色蛟龙, 以及与他缠斗多时的三个人和一帮小鬼。
　　蛟龙不能算作龙族, 在化龙之前，蛟没有尺木，也无法号令天下水族, 只能算是可以兴风作浪为祸一方的一只妖。
　　黑蛟在变成蛟之前, 是一条黑蛇，生活在潮湿温暖的深山老林中，几百年也不见一个人影, 只要见到人，他就会一口吞下, 完全没有让其求饶的机会。
　　修炼了约么一千年的时间，那时候人间还没有到末法时代, 山林间更是灵气充盈，再加上这也是一条颇有天赋的蛇，黑蛇终于在一次雷劫过后变成了黑蛟。
　　由蛇变成蛟, 对于那时候的妖魔鬼怪来说也许还算简单，但是从蛟变成龙，那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虽然，从前也不是没有成功化龙的例子，但是那些蛟无一例外都有的得天独厚的机缘, 或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也可能是不知多少辈子的功德。
　　总之, 黑蛟作为一只见人就吃、从不积德、只是稍稍有些天赋、而这个天赋对于真正的天之骄子而言可以忽略不计的蛟, 化龙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是，偏偏他就是捡到了那么个机缘。
　　他吞噬了化龙失败的前辈的内丹, 一下子就从只有千分之一的化龙可能，变成了努努力也许还有十分之一的化龙可能。
　　于是，黑蛟更加努力地修炼，修炼之余还效仿一些出了名的山灵精怪，蛊惑一个小镇的凡人给自己盖了一座庙宇，天天用香火供奉自己。
　　终于，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在正式进入末法时代之前的那几年，黑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化龙雷劫。
　　那是一个和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今天差不多的夜晚，乌云遮月，大山脚下寂静无声，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唰唰的声响，远处的雷声也越来越近。
　　一千八百多年前的黑蛟，自信满满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雷劫，为了这一天，他造下了多少杀孽，骗来了多少香火，付出了多少努力。
　　即使，将来他不知会用什么代价来偿还投机取巧得来的一切，但将来那些天道法则降下的惩罚也抵不过此刻的欢愉。
　　然而，黑蛟最后失败了，他并没有化龙。
　　阻挡他化龙的，并非雷劫，而是一帮爱瞎管闲事的家伙。
　　被当时修真界仅剩的几个门派合力围剿，黑蛟侥幸逃过一死，但却被削下了刚刚长出的尺木，还被镇压在了东海的海底。
　　龙无尺木，不能升天。
　　曾经，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化龙之后可以潜入东海，掌管这方海域。
　　直至被压在深海，被修真界众人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炼制的铁索囚禁在东海中，他都未能成为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人间兔走乌飞数千载，末法时代来临，当年风光无两的修真界已经消失，只剩下拥有不完整传承的玄学界各大门派。
　　一千八百年前，黑蛟每天忍受着当年雷劫、以及与修真界众人斗法时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的痛苦，恨意也在一天天地累积。
　　终于有一天，封印他的锁链因被海水侵蚀而断裂，他也终于重获自由。
　　被封印了这么多年，黑蛟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他也不了解人间现在的模样。
　　于是，黑蛟花了一些时间化成各种海鱼被人类带上岸去，也渐渐了解了人间的现状。
　　后来，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澜城有一条受过伤的龙脉，只要得到这条龙脉，那他可以立即化龙。
　　一千八百年前的澜城还不叫澜城，而是叫平岚城，黑蛟没去过那里，但是知道那里确实有一条龙脉没错。
　　这一千年间，那条龙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是出现了破损，正是最虚弱的状态。
　　于是，一个计划在黑蛟心中产生。
　　他花了大量时间搜集消息，不仅派了一条小黑蛇探路，又从海里拐了一只小蜃妖上岸，就这么一路蛊惑欺骗，终于杀到了萍澜山。
　　计划很成功，萍澜山下的人都陷入了小蜃妖制造的蜃景中，没有能力反抗，到时候他就可以吞掉这些人修复伤口，再吞噬龙脉，没什么可以阻挡他化龙。
　　然后，他就在现出原形的第一时间，被一个小和尚和一帮小鬼头拦住了去路。
　　萍澜山中学的学生们都是拥有强烈执念的小鬼，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到厉鬼的程度，但数量这么多，也确实挺令人头疼。
　　身上趴着几百个小鬼，有的还直往他的伤口里钻，黑蛟也是很痛苦的好吗。
　　怎么回事，这学校合着真的是鬼校，怎么还能有这么多小鬼头啊喂！
　　今天，是萍澜山中学的孩子们每月一次的联欢活动。
　　为了防止住校学生太无聊，小燕老师组织了不少类似的活动来着，每个月都可以过节的那种。
　　虽然，由于两个节目组在自家学校里拍摄节目还搞直播，让孩子们的日常生活稍稍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联欢会啊。
　　两个校区，几百个小朋友聚在一起，再加上组织纪律的老师们，大家刚刚在体育馆集合完，就被巨大的破窗声吸引到了德智楼这边。
　　学校里禁止打架，想在他们学校捣乱怎么能行！
　　明思一人不是黑蛟的对手，先是各个班级的班主任老师们加入了战斗，紧接着几百个学生们也都冲上前来，紧紧扒住黑蛟的鳞片不放手。
　　苗佳希和她家大师姐从宿舍楼里出来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蚁多咬死象，虽然小鬼们战斗力不强，但是总这么捣乱黑蛟也会崩溃啊。
　　从宿舍楼出来后，正对着的就是这片空地，往左走就是德智楼，往右走则是食堂，需要穿过空地才能到达校门口。
　　苗佳希师姐妹想要去校门口的结界边缘，就得穿过战场，但明思一个人，和鬼校里的一帮老师学生，已然不是这条黑蛟的对手。
　　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持着手中的桃木剑，也加入了战局。
　　苗佳希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场恶战，但是下意识地带上了自家大师姐常用的那把桃木剑，师姐妹二人至少不是赤手空拳。
　　眼瞅着阻碍自己的人不减反增，黑蛟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在闪避了又一道攻击后，直接朝着最近的建筑物上就是一撞，通过撞击的力道，把身上的小鬼们全都颠了下去。
　　寝室楼遭到撞击，好在建筑物十分结实，又有法阵保护，只是晃了两下，并没有出现裂痕。而里头的人还在蜃景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危机。
　　黑蛟被法阵弹开后，非但没有转移目标，反而隐约猜到了这个保护法阵的极限在哪里，这法阵也许是经不起自己多次的撞击的。
　　而就在他正欲再次撞击寝室楼的时候，明思和学校里的老师和孩子们也再次扑了上去。
　　就在苗佳希也想上去砍上几剑的时候，她察觉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有什么在发热，拿出来一看，是自己仅存的一张通讯符在燃烧。
　　小绿的手机早在陷入蜃景的时候就被蜃妖给拿走了，身上携带的各种符纸也没了，她和小师妹也试过用通讯符，但尝试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而外头的流霞派掌门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一张在结界内的通讯符点燃，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新绿，佳希！”这是流霞派掌门的声音，“你们都在学校里吗？”
　　师姐妹二人表示自己没事儿，学校里的人也都没事儿，她们正在与一条似蛇非蛇的妖怪交战，又问了问外头的状况。
　　“一刻钟！”时间不多，流霞派掌门挑了最主要的事情说，“再坚持一刻钟就好，已经找到打开这个结界的办法了！”
　　伴随着流霞派掌门焦急的声音的，除了风声雨声，还有结界外各种玄学界长辈们用自己的武器、法宝击打结界的声音，以及一些脾气暴躁的前辈的怒吼声与叫骂声。
　　这个已经找到的办法，大概率就是暴力突破了。
　　“没问题！”小绿向自家师父保证道，“我们一定会撑到前辈们过来的，绝不会让这条蛇伤害到学校里的人！”
　　比以往任何一张通讯符都更加迅速地燃烧殆尽，这张传递了消息与希望的符纸连灰烬都被雨水冲刷走了，最后出现的是自家师父的一声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小绿和自家师妹对视一眼，再次提剑朝着黑蛟刺去。
　　一刻钟，十五分钟的时间。
　　外头的人正在努力破解结界，而身在结界之内的她们，也只能尽己所能拖住黑蛟，不让他去伤害学校里的其他人。
　　而已经不堪其扰的黑蛟也终于露出了凶相，不再顾及隐隐作痛一千多年的旧伤，直接将自己的伤口撕裂。
　　黑色的血从他的伤口中流淌出来，伴随着的是浓重的阴气怨气，这是几千年来被他吞吃了的人们的怨气，黑气冰冷又带有腥气，是扰人心智的东西。
　　亡魂最容易受这种阴煞之气影响，更何况在这里的亡魂全都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
　　悲伤、无助、绝望、家长的暴力、早夭的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在孩子们心中翻涌。
　　这是黑蛟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让自己伤上加伤，也要将孩子们的灵魂彻底侵染成漆黑的一片。
　　即使没有沾染上身，却已经有孩子受其影响，双眼流出血泪来，是已经被迷惑的样子。
　　眼瞅着友方就要变成敌方，又不能对着这么多无辜的孩子出手，小绿师姐妹正焦头烂额，老师们也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就瞧见明思盘腿坐在了地上。
　　雨水已经将他全身淋得湿透，他却依旧腰背笔直，坐在所有孩子们身前，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起了经文。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明思的声音平静，仿佛不是置身于危机重重的战场，而是还在庙子里，每天上着早课晚课那般念诵着佛经，声音穿过雨幕，安抚了被悲伤浸染的灵魂。
　　他的身前好像升起了一道屏障，将黑色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不让身后的孩子们再受半点侵扰。
　　小师父念诵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化成了千钧重的巨石，压在了黑蛟的脑袋顶上，让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在诵经声中，没有人再被黑色的阴煞之气困扰，孩子们默契地分成两拨，一部分留在了明思身边，而本身就受到阴煞之气影响比较小的，则继续冲在最前头与黑蛟缠斗。
　　距离自家师父说好的一刻钟还有约十分钟时间，小绿想着自己得尽量拖延时间，也要把这条不知是啥的妖怪引到空地中央，远离建筑物。
　　但黑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这次更是主动出击，直直朝着附近的几个小鬼张开了血盆大口，是要直接将他们推迟入腹的架势。
　　千钧一发之际，小绿一剑刺中黑蛟的蛇信子，剑尖一挑，将本就分叉的芯子又往里头划出了一段距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趁着黑蛟疼得无暇顾及其他，小绿紧跟着念咒，她手中桃木剑泛起一层浅淡的金光，再次直直朝着蛇头方向刺去。
　　然而这一次黑蛟早已有了防备，再加上伤痛在身的愤怒，不仅躲开了桃木剑的攻势，还趁着小绿不下注意周围之时，一个甩尾把胆敢攻击他的人打飞了出去。
　　“师姐！”苗佳希飞身接住了自家师姐，身后还有几个小鬼帮忙托着，减轻了落地造成的伤害。
　　然而，此时小绿同志已经暂时失去了意识，虽然呼吸平稳，但却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眼瞅着自己一下子成了这场战斗的主力人员，苗佳希将自家师姐放到了明思身边，她手握着剑柄，与那双巨大的蛇瞳对视。
　　握剑的手因为刚刚体力的消耗还在微微颤抖，但是，苗佳希却没有一丁点儿要退缩的意思。
　　终于到这一天了啊。
　　她想，也许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才会冥冥之中来到这里的。
　　苗佳希家里的长辈说，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是苗家的希望。
　　苗佳希在家里长辈的宠爱下长到了五岁，五岁生日的时候，她被师父带上了山修行。
　　她的师门叫做流霞派，她有一位大师姐，和三个师兄，她则是年纪最小、入门时间也最晚的小师妹。
　　苗佳希的天赋很高，比苗家三代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高，是苗家不至于因为后继无人而退出天师界的唯一希望。
　　师父、师姐和师兄们对她也都很好，因为是年纪最小的孩子，她受到了最好的照顾，是师门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但是，其实苗佳希很羡慕自己的师兄们。
　　师兄们的修行天赋其实并不高，但却都是肯勤学苦练的人，师父对他们也给予了厚望，让他们下山历练。
　　而她和她的大师姐小绿，并没有被师父寄予什么厚望，每天不用早起上课，就算不用按时上交功课都可以的。
　　师姐妹两人都知道，师父不让她们一起下山历练是因为疼惜她们，不想让她们吃一点儿苦，并不是因为看不起女孩儿之类的原因。
　　师父和师兄们，也只是想要让她和师姐待在最安全的地方而已。
　　师父曾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佳希不用学这些，师父和师兄们会保护你啊。”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但是，但是苗佳希也是有自己抱负的人——
　　她不想永远都是躲在师父与师兄身后的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师妹。
　　所以，苗佳希自己监督自己，每天努力修炼，拿出了比任何人都高的精神头，锻炼体魄、锻炼心性、锻炼胆识，她想成为自己喜欢的那种人。
　　那种可以冲在最前线，保护家园，保护家人，为了天下苍生不顾生死的人！
　　终于，她等到了这一天。
　　萍澜山下，雨势越来越大，黑蛟看着眼前这个被打湿了的头发还粘在脸上的凡人小姑娘，心中满是不屑。
　　现如今已经没有了修真界，玄学界的传承也并没有多么全面，这么一个不知哪门哪派的传人，看上去无比的弱小，好像自己只要把尾巴压下去就能把人碾碎。
　　然而，这个凡人却没有身为凡人的自觉，不想着逃跑，反而提着剑，眼神坚定地与自己对视。
　　“给你一个机会。”黑蛟忽然道，“看在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家，我也不想就这么吃了你，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知道这只是一些捕猎者戏耍猎物的天性使然，苗佳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双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
　　“不。”她说，“应该是，我现在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黑蛟不解眼前渺小的凡人是哪里来的勇气说这番话，正想嘲讽回去，却见到这个敢跟自己叫板的人吐出了一口血来。
　　擦干了嘴角的血，一张引雷符被她夹在两指之间，圆框眼镜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断了一只镜腿，索性被她丢在了一边。
　　无数符纸从女生的运动服里飞了出来，绕着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符阵，只见她手中的那一道符燃烧起来，一道电光就劈在了她的脚边。
　　雷声渐近，一道又一道的闪电落下，苗佳希就站在电闪雷轰中央，笑得一如既往地甜美：“不要小看女孩子啊。”
　　风雨大作，雷声在黑蛟头顶轰鸣，终于，一道炸雷直直朝着黑蛟劈落。


第35章 天雷
　　第一道雷落在了苗佳希的脚边, 然而电光并没有伤害到她，也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条金线, 牢牢钉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落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黑蛟困在了里头。
　　浑身上下满是杀戮造下的孽债的黑蛟，只要触碰金线就会被灼伤, 伤口如同被高温炙烤过, 散发出了肉被烤熟的滋滋声响。
　　在天雷落下前就接收到了眼神暗号，老师们早就带着自家学生躲开了这座专门为黑蛟打造的囚笼。他们都是阴魂，如果不小心, 也是会被天雷所伤的。
　　学生们都退到了明思身后，呆在那一道阻隔了阴煞之气的屏障后, 静静看着黑蛟在监牢中挣扎。
　　然而苗佳希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强行动用了引雷符, 又是要困住这么一只千年妖兽，她眼耳口鼻就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在流血的。
　　终于放弃了挣扎，黑蛟感受到天雷的阳火在一点点灼烧自己的肉|体与魂魄。
　　但是再瞧瞧这位施术者现在的模样, 他又是觉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样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到几时？不过几个呼吸过后就会坚持不住了吧！”
　　黑蛟说得没有错，苗佳希甚至没想到自己这次能够成功，天雷阳火在困住黑蛟的同时，也令她自己无法承受其中的力量, 也许这座监牢是撑不到师父他们赶来的。
　　但是没关系, 这并不是她的最后的一击。
　　往水坑中啐了一口血, 连嘴角都顾不得擦一下，苗佳希又拿出了另一张引雷符, 将桃木剑与符纸置于胸前。
　　黑蛟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隐约猜到了这个小姑娘是想要干什么了，这是要引来真正的天雷，想让他在雷劫下化为灰烬，就像从前那些人一样。
　　“别做无用功了。”黑蛟回想起了过往，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这一招一千多年前就有人用过了，但是还是不能奈何我，引来天雷的人自己先化成灰了。”
　　“是吗？”苗佳希嘴上说着话，心里却还在默念着口诀，“如果不试试的话，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话音落，黑蛟头顶的天空中泛起电光，金色的天雷在乌云中若隐若现，带着强大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手中的引雷符掷了出去，桃木剑直指黑蛟的方向，一道金色的电光落在了那巨大的牢笼之中，劈在了黑蛟身上，将整个校园照得如同白昼。
　　雷声、雨声、嘶吼声同时响起，滚滚天雷带着审判的法则降临在了人间。
　　不久后，电光消失，黑蛟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还冒着火焰灼烧过后的焦糊气味儿。
　　而同时身体往倒了下去的，还有一个苗佳希。
　　也许是不如千年前那些前辈们厉害吧，苗佳希心想，自己应该是不至于就这么一同化为灰烬的，她感觉自己应该还能撑一小会儿。
　　这么想着，又一口血被她咳了出来，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失去了知觉。
　　已经用尽了全力，苗佳希靠着手中桃木剑的支撑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她看向了被最后一道雷劈中的蛟龙，心中默念着祖师爷保佑，但愿这妖已经被劈得没了意识。
　　然而天不遂人愿，黑蛟只是在地上躺了两三秒的时间，就再次抬起了脑袋，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引来天雷的人。
　　黑蛟也曾横行霸道数千年，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被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搞得如此狼狈，对方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最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那一类人。
　　完全没了力气，苗佳希坐在了积水的地面上，身上的血被雨水稀释，一点点流淌下来，汇聚在了她身下的小水洼中，染红了水洼。
　　没办法了。
　　她已经用光了力气，但是现在距离约好的一刻钟还有两分钟时间，而且也不确定自家师父她们能否在约定时间内赶到。
　　“你先吃了我吧！”强撑着没有倒下，苗佳希看向黑蛟的眼神依旧坚定。
　　不能让黑蛟伤害普通人，而她作为一个有修为的人，黑蛟吃掉她再消化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再加上寝室楼等建筑外的阵法还在，要破坏也需要一点时间。
　　也许，师父与前辈们能赶在黑蛟吞噬普通人前就打破结界赶到这里。
　　苗佳希想，就算待会儿被吞下去，她也要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从里头把这条蛇捅穿！
　　黑蛟的头一点点靠近她，苗佳希已经没有躲避的力气，她就这么看着那双冒着森森绿光的眼睛越来越近，危机感与不祥的气息也一步步放大。
　　“等一下！你要吃的话不如先吃我！”有人拦在了苗佳希的面前，双手张开，抬头盯着黑蛟，“反正我早就该投胎去了！”
　　这是鬼校的一位老师。
　　紧接着，数不清的学生们也冲到了她的身前，有的气势汹汹，有的挽着小伙伴的胳膊瑟瑟发抖，还有的一直沉默不语但态度坚决。
　　老师同学们组成了一道墙，将精疲力尽的苗佳希护在了身后。
　　黑蛟神色满是怨气，他并不喜欢吞噬亡魂的感觉，每一次吞掉的魂魄都无法消化，过不了多久还得吐出去。
　　于是，黑蛟尾巴一扫，将刚刚组成的这道墙击垮，孩子们与老师想再次站起来，却发觉自己已经受到了阴煞之气的影响，即使诵经声从未断过，但他们也不能再继续靠近了。
　　“看来你也不是毫无作为的人，至少还有人愿意挡在你身前。”黑蛟的声音满是嘲讽，明里暗里说着众人的不自量力。
　　苗佳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脸上也再次挂上了平时的笑容。
　　她是护着天下，护着苍生，护着自己的道。
　　但天下的苍生、这些被她护在身后的人，也同样愿意付出同样真心。
　　也许她已经达成了毕生的追求，寻找到了自己选择的大道。
　　那么，即使是在此身死，那也是值得的了。
　　终于，黑蛟冲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然而就在这张大嘴即将把她吞噬的时候，突然有个黑影窜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近前。
　　苗佳希只看到这应该是个人影，那人一跃就跳到了与黑蛟的头差不多高的位置，抬起了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在这一秒，时间好像都静止了，雨滴不再落入积水坑，风声也停了下来。
　　下一秒，身形巨大的黑蛟被这一巴掌打出了老远，半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甚至连一边的尖牙都在冲击中被震出了裂缝，半颗牙不知去了哪里。
　　黑蛟整个落到地上，苗佳希感觉到身下的地面都发出了微微的震颤。
　　而那黑影在给了黑蛟沉重一击后还不罢休，跑过去继续捶打这黑蛟的脑袋，只是后来的力道都没有刚开始那一下子吓人，但拳拳到肉的声音还是听得人心里直打颤儿。
　　一时间，苗佳希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在濒死时刻产生的幻觉，但是雨水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苗佳希还听到了清晰的怒斥声：“让你撞我们宿舍楼！让你叫人迷昏我们室友！让你还敢对苏蓝图谋不轨！简直太可恶了！”
　　光线太暗，雨水也极其影响视线，但是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苗佳希已经认出了来者是谁，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戚小白？”
　　听到有人叫了自己名字，还在捶□□蛟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循声望去，正是连头发都没有怎么乱的戚白。
　　苗佳希抹了把脸，这才发觉自己满脸是血，模样甚是凄惨，手里还拿着桃木剑，引雷符也散落满地。
　　她千辛万苦维持的这个普普通通娇气爱美女大学生的人设，大概是要破碎在今晚了。
　　戚白走到了近前，就瞧见了这个模样的苗佳希，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
　　早就从自家师父那里听闻了戚小白的个性，苗佳希知道这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不仅讨厌她们这些修行者，更是讨厌被人欺骗。
　　也是因为这样，在得知戚白离开了东鳌足山后，玄学界的老前辈们开了个会，找了长相最无害的她跟在戚白身边，是保护者也是监视者，跟小绿同志的作用差不多。
　　但是，只要是谎言总会有被拆穿的一天，而且还是这种直接把真相展现在对方面前的情况，简直是最坏的一个结局。
　　想到此处，苗佳希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跟黑蛟缠斗时都没有这么慌张。
　　这下今晚不仅是人设崩塌了，可能还要面临绝交了。
　　就在苗佳希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情况的时候，她就瞧见戚白转过了身。
　　难道她这位好友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了吗？苗同学鼻头一酸，眼角已经红了。
　　下一秒，戚白抬起了脚，照着已经趴在地上暂时失去意识的黑蛟的头踹去：“你！居！然！还！欺！负！我！室！友！”
　　说一个字踹一脚，动作之快，力道之狠，让人担心这蛟醒来后还能否正常思考。
　　“你太过分了！”戚白后来直接骑到了黑蛟脖子上，两只手拽住了他的角被砍断后留下的凸起，使劲儿摇晃，“我们佳希招你惹你了，你居然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啊？说话啊！”
　　黑蛟还真被她摇晃得恢复了些意识，张口为自己喊冤：“天地良心，是她在打我啊！”
　　“胡说！她平时连只虫子都不敢打！”把黑蛟的头死死按在地上，戚小白对于这种狡辩的行为十分气愤，“她上次看到一只蜘蛛都能吓得滋哇乱叫，哪里能打得了你！”
　　被暴锤中的黑蛟：“……”
　　默默看着室友暴锤恶蛟的苗同学：“……”
　　没想到，她的娇弱人设竟如此深入人心！


第36章 小燕老师
　　黑蛟本就在天雷中受了重伤, 刚才又被戚白补上了一巴掌，再加上有理无处说的郁结于胸，现在整条蛟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雨势减小, 空地战场也早就被雨水洗刷了个干净, 不远处校门的方向在这时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结界终于被众人暴力打开了。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黑蛟听到这个动静，立刻睁开了幽绿色的眼睛, 一副凶狠模样, 浑身的鳞片都要竖起来。
　　那帮碍事的玄学界中人又来了，又一次在自己即将化龙的时候赶来了，而这一次他已经连与他们一战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又要被关回海底了吗？
　　“我不要！我不要再回那种地方！”黑蛟的嘴巴张大, 沙哑的吼声把还骑在他身上的戚白吓了一跳，握紧了断掉的角才稳住。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那里去！”奋力挣扎着, 黑蛟的竖瞳逐渐从绿色变成了一片血红，是已经失去理智的征兆。
　　苗佳希被几个鬼校的老师扶了起来, 带到了明思身边，远离了近似疯狂的黑蛟，众人正想提醒戚白也赶快下来, 就瞧见黑蛟身上已经泛起了不祥的黑光。
　　“你们休想再关我一次！”听到了许多人的脚步声，黑蛟在惊恐之中做出了抉择，“我就算自爆妖珠也不要再被你们抓住！”
　　他话音未落，身上的黑光大涨，已经将自己完全吞噬进去, 连带着身上的戚白也被拖入了那片黑暗。
　　戚白置身其中, 已经看不到黑暗之外的东西了, 除了被自己骑着脖子的这只黑蛟的红色眼眸。
　　黑蛟被囚禁在东海海底一千八百多年，如果他一直在海里呆着感知不到外界时间的流逝还好, 但是现在他已经出来了，只要一回想起暗无天日的时光，就会感觉无比的恐惧。
　　那是幽暗的、没有声息的、孤寂的一千八百多年时光啊，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伤口的疼痛，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灵魂的煎熬。
　　如果让他再回到那里，不如就在现在，就在这里，了结了一切。
　　哪怕自爆妖珠，哪怕是舍弃之前数年前积攒下来的一切，哪怕明明再次距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只要想到有重新被封印在海底的可能，黑蛟宁可就这样结束一切。
　　他现在所有的力气都向体内的妖珠汇聚而去，带着对于化龙的执念，带着对于所有人的恨意，黑气与强大的妖力直奔自己的本源妖珠，想要来一个鱼死网破。
　　戚白察觉到了这只黑蛟的意图，也明白每一个妖族自毁妖珠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这只巨大的黑蛟在此处自爆，绝对会将半个学校夷为平地。
　　不能让他得逞！
　　戚白这样想着，一只手按着黑蛟的头，另一只手蓄力握掌成拳，全力朝着黑蛟的头部击打过去。
　　这一拳绝不比刚才那一巴掌轻多少，但是黑蛟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居然硬生生挺过了这一拳，妖力还在不断朝着自己的妖珠输送过去。
　　“你……”戚小狐狸直磨牙，“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有妖珠吗！”
　　要不是她的狐珠丢了，要不是她因此不能使用术法，这条黑蛟早就在刚才那一拳里被揍得失去意识了。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眼瞅着黑蛟的妖珠因承受不了这样猛然涌过来的妖力，已经岌岌可危，戚白心中也下了某种决心。
　　只见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从黑蛟身上一跃而起，身周妖气大涨，本体已然有了要突破的征兆。
　　四只小短腿在此刻变得纤细修长，火红色的耳朵尾巴外缠绕着金色的电光，本来栗棕色的眼睛也覆盖上了一层金色，这是妖化的表现。
　　但就在这时候，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在体内的妖气，又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妖力，那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管多少妖力都无法让其满足。
　　但是，就这么一瞬间也足够了。
　　就是趁着妖力在自己体内停留的这么一瞬间，小狐狸蓄力在自己的前爪上，在感受到妖力再次被抽空前，朝着黑蛟的头全力一击。
　　狐狸爪子落在黑蛟脸上，他的整颗脑袋上都出现了□□受到重击时的波纹，波纹扩大至全身，那颗本来完好无损的牙也飞了出去。
　　这一次，黑蛟昂着脑袋在原地停留了两秒钟的时间，两秒钟后，他眼睛翻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也许，在他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在他为自己构建的梦境中，他已经得偿所愿，化龙飞升了吧。
　　黑气迅速消散，黑蛟体内的妖珠失去了妖力灌注，也终于赶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停止了爆炸前的剧烈震颤。
　　至此，萍澜山预警中的黑蛟，被彻底解决了。
　　小狐狸落在地上，还是原先那只毛茸茸的赤狐，之前妖化的表现也完全消失了，她只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乏。
　　之前在东鳌足山上的时候，她也有过强行使用妖力，然而妖力很快在她体内聚集后又很快被抽干的情况，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也都是像三天三夜没睡觉一般的累。
　　但是，她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疲惫。
　　当然，之前也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认真较劲儿又全力以赴。
　　落地的小狐狸很快被一双手抱了起来，大毛姐激动地抱着她，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意识还清醒吗？还认识我是谁吗？”
　　小狐狸抬起两只虚软无力的爪爪，推开了像是准备拿她的毛毛擦眼泪鼻涕的大毛姐：“认得认得，大毛姐你搂轻点儿，快喘不过气了。”
　　破坏结界进来的众人也赶到了战场，但是显然这里已经不需要强有力的外援，只需要做后续的清理工作。
　　很快专门负责打扫战场的人也赶到了，有人抬走了昏迷的黑蛟，有人去查看学校里的普通人怎么样了。
　　而在这一仗中，基本没受什么伤的鬼校师生们被带走配合调查工作，被阴煞之气侵染的小朋友们也需要后续的治疗。
　　跟来的这批人中有很多医疗人员，已经在救治昏迷不醒的小绿同志，以及受了不轻的伤的苗佳希。
　　流霞派的掌门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一大一小两个徒弟，难得不顾形象，当场就哭得不能自已，还是苗佳希十分体贴地安慰了他老人家几句。
　　“师父你看，我也很厉害对不对？”放松精神昏睡过去之前，苗佳希笑嘻嘻地说出了这句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而明思也终于不用再继续念诵经文，又见到自家师父和来探班的师弟，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刚才那招损耗太大，总之他也直接眼睛一闭昏了过去，同样被担架抬走了。
　　一时间这片空地混乱极了，但是已经没有了黑蛟的威胁，雨也渐渐停了，这里虽然混乱，但却并不会再令人感到紧张害怕了。
　　很快医疗组的人也找到了大毛姐这边，看着被人抱在怀里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狐狸歪了歪头，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请放心，我们这里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还有很多会为妖族治疗的医生。”医疗人员十分温和，“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把您比较熟悉的黄医生找来。”
　　“那个……”小狐狸抬起了毛茸茸的爪子，“我……变不回人形了，你们也能治吗？”
　　第二天一早，经过昨晚雨水的洗刷，天空碧蓝澄澈，萍澜山下的清晨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靳嫣从睡梦中醒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觉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有些恐怖又有些漫长的梦。
　　一本书从她被子上滑落下去，是昨晚从邵瞳那里借来的《浅谈高情商的人是怎么说话的》，别看名字很像是教科书，其实是一本悬疑小说来着。
　　靳嫣捡起了书，她还记得昨晚自己是坐在床上看书的，但是没看几页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睡到床上的，还盖上了被子。
　　从枕头下拿出了手表，靳嫣发现这会儿已经早上八点了，而起床铃什么的完全没有响过。
　　再看寝室，只有邵瞳一个人还在，而且邵瞳姐就跟平常那样穿好了衣服坐在桌子边，腰背笔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今天是怎么了？”靳嫣喃喃，她不指望邵同学能提供今天这怪异之处的线索，只能挽着人的胳膊出去看一看。
　　走廊里都是和她一样一头雾水的同学们，女生们交头接耳，都是穿着睡衣睡裤，很多人连头发都没有打理，应该也是刚刚睡醒。
　　“你们怎么也才醒呀？”交际担当靳同学过去找人攀谈，发现大家都跟自己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于是话题一转，说起了昨晚的情况，“对了，昨晚我……”
　　刚说了这几个字，靳嫣就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寝室的小白和佳希？”
　　“她们没在寝室里吗？”有同学说，“可能是已经出去了吧，你不用着急，在学校还能把人给弄丢了啊。”
　　“戚白和苗佳希不在吗？”骆雅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睡衣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扔给了靳嫣，“昨晚她们俩也不在。”
　　“昨晚？”靳嫣眨眨眼，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境，“哦对了，我记得昨晚我做了个梦。”
　　“对对，说到这个，我昨晚也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啊，你们也做梦了吗，我昨晚梦到了……啊！对了，我要先去一趟厕所。”
　　“真奇怪，我昨晚明明记得自己……啧，突然好饿，咱们先去食堂吧。”
　　原本都聚集在走廊里的众人很快就散了，跟着自家室友洗漱出门，查看现在的状况。
　　只要有人提起昨晚自己莫名其妙断片儿的事情，或者说起昨晚的梦境，就会猛地想起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很快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靳嫣和邵瞳捯饬好自己，还是没等到戚白和苗佳希回来，于是决定出去找找。
　　昨晚好像是下过了一场暴雨，地上的积水还没有干，留下了好几个小水潭，有枯黄的树叶落在水洼中，像是飘在水上的小船。
　　两人出了寝室楼的大门，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校园广播的声音，让所有人到体育馆集合。
　　众人很快集合，体育馆内没有开摄像机，所有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也一块儿集合了，有人把参赛选手们寄存的手机等物品都还给了大家。
　　节目组的负责人之一给出了解释：“昨晚澜城这边发生了地震，虽然是二级地震，但咱们毕竟紧挨着萍澜山，不安全啊，所以节目组打算临时更换场地，咱们先回澜城。”
　　昨晚以萍澜山为中心，确实发生了地震，二级地震虽然是只有身处高楼才能感觉得到的程度，但是澜城这边并不在地震带上，所以也是很罕见的事情了。
　　再加上随着《新星学院》的热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萍澜山，也了解到了二十年前的山体滑坡。
　　人难免会联想，一联想到节目组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就更加不敢让学生们呆在这里了。
　　大巴车下午的时候回来将人接走，靳嫣也打算回去收拾行李了，但是，在体育馆里她还是没有看到戚白和苗佳希，这让她有些担心。
　　好在手机已经发下来了，在回寝室的路上她就给戚白打去了电话，响铃两声后那边就接通了。
　　“嫣儿啊，什么是？”这是靳嫣熟悉的戚小白的声音，只是今天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你在哪儿？”靳嫣直接问：“佳希跟你在一起吗？”
　　“哦，这个……”电话那头的戚白稍稍停顿了一秒，“昨天晚上佳希突发急性阑尾炎，被节目组派车拉去医院了。”
　　“什么？”靳嫣更着急了，“她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你在医院陪护吗？”
　　“我们俩在不同的医院。”戚白表示，“我昨晚是突发急性肠胃炎，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是跟佳希一块儿被拉走的。”
　　靳嫣：“……”
　　暴雨、地震、两位突发疾病的小伙伴儿，昨晚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啊喂！
　　再三确认了这两位小伙伴儿身体没有大碍，靳嫣也不知道节目组的后续安排是怎样的，只保证一有时间会立刻去医院探望。
　　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这通电话耗时十五分钟，把电话内容转述给邵同学后，靳嫣就直奔寝室收拾行李了。
　　今天没有摄像机跟拍录制，脱下运动服换上了常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
　　大巴车下午三点到，大家还可以在食堂吃一顿午饭。
　　靳嫣没什么胃口，倒不是为了改换场地后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情，或者网上会有什么舆论，只是感觉没能在好友生病的时候陪在身边，自己好像有点儿没用。
　　靳嫣托腮望着窗外，两排行道树已经枯黄了一片，邵瞳指了指她面前一口没动的炒菜：“不吃了吗？”
　　“没关系，我打包。”说着，靳嫣从小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午餐盒，是之前来学校的时候装点心用的。
　　邵瞳小声问：“怎么忽然要打包了？”
　　记忆里，靳同学虽然不是什么铺张浪费的人吧，但是偶尔也会有剩菜剩饭，饭菜如果不合胃口她是一口都不会吃的，哪怕冒着被扣平时分的风险。
　　“就是觉得，咱们不应该把大自然给的馈赠当成理所当然。”靳嫣说，“要爱护环境嘛，就从减少浪费开始。”
　　还记得昨晚梦境的内容，靳同学心中突然出现了消失已久的主人翁责任感，她想，自己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应该做到才对，即使是在梦里答应的。
　　下午两点半，《新星学院》节目组全体成员在校门口排好了长队，等待着来接她们的大巴车。
　　选手组要按照编号排队，靳嫣就与邵瞳分开了，正在她无聊到数手指的时候，又接到了来自戚白的电话。
　　“我太奶奶？”听到了来电的内容，靳嫣有些纳闷儿，“我太奶奶好多年前就不在了啊，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我就是有些好奇，你不是说她是海城人嘛。”戚白道，“我家里也有老人是海城人，没准儿她们认识呢。”
　　“海城那么大，哪里会这么巧啊。”电话那头的靳同学还在傻乐，完全没察觉对方忽然说起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对。
　　戚白又换了个说法：“我那个亲戚有一串跟你手上戴的那个差不多的手串，说是她的老师送给她的，我就想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她们会不会认识。”
　　这时候戚小狐狸还没有离开萍澜山中学，她还在校长室呆着，跟小燕儿老师待在一块。
　　昨天晚上，作为目前最有名的妖族医生，黄医生给小狐狸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现在还没有出检查报告。
　　黄医生建议她不要挪动，以防检查结果出现误差，于是戚白就暂时留在了萍澜山。
　　而小燕儿老师还是很在意靳嫣的那个手串，询问过戚白后，她得知手串是靳同学的太奶奶送的。
　　算了算靳嫣的年纪，又想了想自己当年送给每个学生一颗的、自己亲手雕刻的串珠，小燕老师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为了证实这件事儿，这才让戚白再打一个电话给靳嫣询问，毛茸茸的爪子还是可以操作手机的。
　　“啊！”电话那头，靳嫣一拍巴掌，“我太奶奶这个手串儿也是她的老师送给她的！”
　　戚小狐狸的手机开着外放，小燕老师也听到了靳嫣说的话。
　　在小燕老师的帮助下，戚白成功跟靳嫣对上了频道，多出了一位曾经生活在海城的亲戚。
　　没想到自己家里和戚白家里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靳嫣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太奶奶很小的时候家里长辈就不在了，五六岁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那个时候的福利院还不叫福利院，好像是叫儿童教养院之类的吧。”
　　“我太奶奶那代人都挺苦的呀，年纪小小就遇到了各种事情，身边也没有个大人什么的，也就是院儿里的老师们对她们还不错。”
　　“送我太奶奶这个手串的老师，我记得她叫小燕儿老师吧，反正我太奶奶是这么叫她的。”
　　“但是后来那个院儿被人给炸了，有人把孩子们当成了人质，我太奶奶那时候八岁了，也不明白他们想要什么啊，也不敢哭不敢闹的，所有孩子也都很听话的。”
　　“可气的是就算是这样，当时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还是被一个个杀害了，老师们也都为了保护孩子死了！”
　　“最后我太奶奶和另外两个孩子活下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据我太奶奶说，她看到了已经被人杀害的小燕老师回来复仇，把那些人的脖子都给掐断了！”
　　“也是因为太奶奶从小就跟我们家孩子讲这个故事，我们家人就都挺迷信的，要不是真的有鬼神，我太奶奶可能在八岁的时候就死了，更不会有我们啊。”
　　讲到这里靳嫣长长叹了口气，戚白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小燕老师，又紧跟着问：“那你太奶奶离开福利院后过得还好吗？”
　　“那个年代哪里有什么好日子啊？”靳嫣又叹了口气，“但好在咱们老一辈的人都挺过来了，革命也胜利了，我太奶奶后来也当了个老师，对了，我太爷爷就是当年跟她一起活下来的小孩之一。”
　　“他们俩一直在资助各个福利院，直到现在那个助学基金都在呢。还有另一个跟他们一起活下来的人也是，那位是我的太姥爷。”
　　“我太奶奶三个人，其实一直都在找当年那些被杀害的老师们的家人。”
　　“他们想送他们的骨灰回到老家，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又经历了战火和那么混乱的时期，老师们的家里人早就找不到了。”
　　“后来，我太奶奶他们就基本每年去一次海城，海城有一座纪念碑，写着当地在战乱年代为了保护人民而牺牲的先烈们的名字，他们每年都会去祭拜的。”
　　“我太奶奶是最长寿的一个，我都没见过我太爷爷和太姥爷，我太奶奶直到八十多岁还坚持每年都去一趟海城呢。”
　　手机这头的戚小狐狸听得认真，小燕老师就坐在她身边，静静听着自家学生的后辈讲起过去那些自己并不了解的故事。
　　她从没想过，自家学生能够从那帮可恶的侵略者手中逃出来，自己化作厉鬼的意义也不全是报仇，她真的保护了她的学生们。
　　也许，世界上确实不会有人能记住所有故去的死难者的名字。
　　但是他们的亲人、友人、牵挂着的人，却会将他们的名字永刻于心，直至生命的尽头都不曾忘记。
　　那是靳嫣没有讲述，小燕老师也没有知道的一件事儿。
　　靳嫣的太奶奶在即将离开的那几年，连自己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曾孙女的模样都不认得了，但却仍能回想起八岁时牵着她的手，给她唱歌哄她睡觉的老师的模样。
　　那是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老太太躺在自己能晒到太阳的客厅的摇椅上，恍惚间回到了自己小的时候。
　　多年都没坐过的摇椅拖着她一摇一晃的，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刻有自己名字的一颗串珠，喃喃念着：“小燕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呀？”
　　很多很多年过去，有些人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而有些人，再也没有离开自己童年回忆时的那个小院儿。
　　澜城，玄鸟娱乐办公楼。
　　今天是戚小狐狸离开萍澜山的第二天，也是《新星学院》节目组直播暂停的第三天。
　　昨天戚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黄医生说她只是自身损耗太严重了而已，并没有其他病症，连个小伤口都没有，只要休养一段时间自己就可以恢复，不需要什么治疗。
　　于是，戚白被她们家大毛姐欢欢喜喜地接回了家，也终于看到了自家公司焕然一新的面貌，还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全新公寓。
　　而《新星学院》因为突然更换了场地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恢复到正常的直播状态，需要至少一周时间准备新的场地和新的策划，所以节目组的直播也要停播一周。
　　这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没有人有意见，网上的评论也大多是支持节目组的做法，连抱怨的声音都很少有。
　　虽然节目组的直播停了，但是目前得到了一周假期的选手们可以自行开启直播间，所以每个人也都忙着与粉丝互动，过得还算充实。
　　靳嫣得知可以放假后，第一时间就去探望了苗佳希，这时候苗佳希已经醒了，因为她主要是受了内伤，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也就没有引起靳嫣的怀疑。
　　但是靳同学紧接着就要来探望戚小狐狸，戚白无法，只好再次请山海衙门出面帮忙。
　　这个时候小蜃妖已经被山海衙门的人带走了，这次正好发挥作用，使用蜃景让靳嫣以为看到的人就是戚小白没错，完美蒙混过关。
　　而真正的戚小狐狸本狐，则一直在玄鸟娱乐租下来的新员工宿舍里休养，平时只能打语音电话，连视频通话都不行。
　　大毛姐负责运营戚白的微博账号，对催直播的粉丝说戚白生病了，对合伙人那边则是说戚白被她送去某个老师那里进修了，总算是让戚白的消失有了个合理的说法。
　　而关于戚小狐狸到底能不能在节目组开拍之前重新变成人形，这就是完全要看运气的问题了。
　　这天又是个阴雨天，小狐狸正懒洋洋地趴在卧室飘窗的软垫上，抱着自己的大尾巴，那叫一个舒服惬意。
　　新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大阳台，装修风格是以蓝色与白色为主的地中海风格，一个人住空间够大又相当舒适。
　　然而，小狐狸还是更爱飘窗上的小窝，以及窗户上挂着的贝壳风铃。
　　现在又是她浑身毛毛开始变得更加厚实的时候，不太想在自己全新的大床上打滚，狐毛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在临近吃午饭的时候，大毛姐按响了门铃，说是有人给她寄来了快递包裹。
　　“是苏蓝那边寄过来的，刚才我已经打电话核对过了。”大毛姐一边说一边往客厅里搬了七八个大箱子，“说是给你的谢礼，感谢你去接苏蓝回家。”
　　戚小狐狸：“……”这是连一层纸做的马甲都留不住了吗喂？！
　　小狐狸立刻从飘窗上蹦了下来，凑近了大箱子嗅了嗅，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正心情愉悦地晃了晃大尾巴。
　　“要不要打开看看？”搬了这么多箱子，大毛姐的胳膊都酸了，这是连妖都会感觉吃力的重量，也不知道那位苏影后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戚小狐狸点点头：“打开看看吧。”
　　看看那只假狐狸精会送她什么东西。
　　大毛姐拿美工刀将所有的纸壳箱都拆开，很快地，小狐狸家的客厅被各种东西堆满了。
　　其中有猪肉罐头一箱，牛肉罐头一箱，鸡肉罐头一箱，麻辣兔头、烧鹅、烤鸭各一箱，每一箱最少十斤重。
　　大毛姐十分感动：“没想到苏影后看似高冷难以亲近，却是这么一个实诚的人。”
　　相比于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这么多吃的东西简直是太实在了啊！
　　小狐狸指了指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箱子：“那是什么？”好像刚才大毛姐拆箱的时候那一箱就轻飘飘的，不像是吃的东西。
　　大毛姐从里头拿出了一根拴着蝴蝶结、羽毛和小铃铛的粉红色棍子，里头也全都是类似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毛姐晃着棍子上的羽毛，嘴角抽了抽，“这应该是一支逗猫棒。”
　　戚小狐狸：“……”
　　戚小狐狸：“？？？”
　　戚小狐狸：“！！！”
　　那只假狐狸精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第37章 老年活动中心
　　燕城, 山海衙门总部。
　　老城区街心公园旁边的那家老年活动中心，自打建成起就没人见过它开门营业，但每天都会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男女老幼都有, 也看不出都是什么职位上的员工。
　　活动中心地上建筑只有三层，每一层都是茶色的落地窗，从外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而它的地下却有二十多层, 这地下的建筑才是真正的办公场所。
　　小蜃妖与黑蛟都被带回了山海衙门的总部, 只是小蜃妖是被收编的，而且还是个未成年，现在正在接受义务教育, 但黑蛟是作为主犯被关押在这里的。
　　黑蛟暂时被关在地下十一层的监牢中，为了照顾他从蛇化蛟离不开水的特点, 山海衙门的员工们还特地给他分配了一间水牢。
　　水牢只是临时的关押场所，等审讯结束, 等他把该交代的东西都说了，山海衙门会将他重新封印回东海的海底，并且每年都会派人去加固封印。
　　但是, 自从黑蛟醒来后，他整只蛟就变得疯疯傻傻的。别说跟人正常交流了，有时候连饭都不会记得吃，成天满水牢乱游，成天到晚嚷嚷着什么要化龙。
　　他这倒不是被戚小狐狸那一拳头给打傻的, 而是妖珠差点儿被撑爆的后遗症, 估计在妖珠自我修复以后大概也好不了的。
　　目前坐镇山海衙门总部的有三位大妖, 黑羽是唯一爱岗敬业的那一位。另外两个一天到晚不是在翘班，就是在编翘班的借口, 只有她天天上班打卡，几十年来从未缺席过。
　　黑羽是一只鸩鸟，饮鸩止渴的那个鸩，不管她碰到啥，那玩意儿上面都会被沾上微量的鸩毒，所以她平时出门儿都带着手套。
　　踩着樱桃红的儿童款高跟鞋，穿着同样樱桃红的公主袖蓬蓬裙，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里还拿着一柄小阳伞，黑羽站在了关押黑蛟的监牢前。
　　牢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头露出水面的那一半身体趴在墙缝上的黑蛟，而且这水牢还不隔音，他胡言乱语的话被人听得清清楚楚，可谓是公开处刑现场。
　　“他就一直这样吗？”黑羽只有一米左右，长相看上去就是个上小学三四年级的小朋友，声音也是小朋友的声线，说话的语气倒是很符合她千年大妖的稳重感觉。
　　“他有过几次清醒的时候，但都在试图打破牢门，并不配合我们的审讯工作。”负责看守监牢的工作人员回答道。
　　“把这个给他打进去。”黑羽从随身小挎包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中是绿色的不明液体。
　　几个看守什么也没说，按照黑羽的指示制服趴在墙上不肯下来的黑蛟后，将瓶中液体注射到了他的体内，又迅速退出了水牢。
　　很快地，眼神涣散的黑蛟再次清醒，这次他是终于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了，然而身体却还不听使唤，连动都无法动弹一下，除了可以张嘴外，也只有眼珠子能转。
　　“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还保留着恢复意识前的记忆，黑蛟想起了刚刚就是牢门外这个小个子拿出了一瓶东西要给自己注射。
　　“这是我和我们部门的妖医小黄一起研究出来的吐真剂，可以让你毫无痛苦地讲述自己做过的事情。”黑羽甜甜笑着，“但是在此期间你动不了，因为里头还加了我的羽毛。”
　　天知道她们为了研究出鸩羽和药水的比例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又有多少试药的死刑罪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好在成果是喜人的，黑蛟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这几千年来干的坏事儿交代得一清二楚。
　　按照现在人与妖都通用的法律来看，这黑蛟应该不用忍受被囚禁在海底的痛苦了，等判决结果下来，他可以直接送去黑羽同志的研究室了。
　　“也就是说，你的封印失效不到一年时间？”黑羽食指抵在唇前，若有所思，“那你是怎么盯上澜城的龙脉的？”
　　东海距离澜城其实并不近，而澜城龙脉有损伤的这件事儿只有少数人和妖魔鬼怪知道，为了稳定人心和妖心，一般的妖和玄学界新一代都是不知道的。
　　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消息流出的可能性，但也不至于让一千多年对人间不闻不问的蛟，一离开海里就盯上澜城吧？
　　“有人告诉我的。”黑蛟几乎整个身体趴在了水下，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头，有气无力地趴在仅有一米宽的石阶上，满脸都是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去死的欲求。
　　黑羽很有耐心地问询：“是谁？”
　　“我不认识。”黑蛟如实回答。
　　黑羽又问：“你还记得他的特征吗？”
　　黑蛟：“不记得了，他一离开，我立刻就忘记了他长什么样子。”
　　这是一种邪妖恶鬼常用的手段，比蜃妖制造的蜃景还要方便，做审讯工作这么多年了，黑羽也见过许多次类似的状况。
　　“最后一个问题。”轻轻触碰着透明的监牢大门，黑羽脸上笑嘻嘻的表情从刚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你是怎么盯上苏蓝的？”
　　明明有小蜃妖在制造蜃景，只要把苏蓝跟节目组的其他人一起困在蜃景中就好了，但是黑蛟却让小蜃妖单独把苏蓝困在了记忆迷宫里，明显是不一样的待遇。
　　“我要报复她！”提到了这个令他气愤的话题，无法动弹的黑蛟只能吭哧吭哧地吐着气，“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尺木！”
　　一千八百多年前，黑蛟成功渡过了自己的雷劫，光秃秃的脑袋上也终于长出了尺木，得到了可以化龙飞升的资格。
　　但是，他却在入水前被当时的修真界众人围攻，尺木被人削断不说，还被人封印在了东海的海底。
　　等封印失效黑蛟离开东海后，第一时间就是去寻找当年断掉的尺木，虽然他知道自己即使找到了，也不能把尺木按回去。
　　然而，明明早些年的时候还有些感应的尺木，却在他离开东海后就再也感知不到了——他的尺木被人偷走了。
　　始终没有询问出黑蛟是怎样断定苏蓝偷走了尺木的，黑羽带着自己宝贝的空药瓶离开了地下十一层的监狱。
　　她最爱的研究室在地下最深的二十九层，而地上的第三层是她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只是休息室是她和另外两位同事共用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啥日子，另外两位镇守本部的大妖也都打卡上班来了，一个正坐在窗边在摆弄龟甲，另一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怎么样……”摆弄龟甲这位是个全身上下裹在白袍下的人，这人身形奇高，站起来时头会蹭着天花板，所以她一般不会站起来，说话时也不会抬起头看人。
　　简略讲了一下黑蛟交代出来的东西，黑羽末了感慨一句：“她还是老样子，那么招人惦记啊。”
　　“说到这个……”白袍人手里的动作一顿，声音一如既往地又轻又细，“我刚才给她占了一卦……结果有些奇怪……”
　　黑羽问：“怎么个奇怪法儿？”
　　“我占出来的结果，本来是她最近要红鸾星动……”白袍人摇摇头，“隔了一会儿再一看啊……发现红鸾星又不动了……”
　　黑羽问：“所以这算是动了还是没动？”
　　白袍：“薛定谔的动。”
　　黑羽又问：“什么意思。”
　　沙发上一直在刷手机的那位解释道：“就是在打开盒子之前，动和不动两种状态是并存的，可以理解为，动了，但是又没有完全动。”
　　黑羽：“……”
　　现在九年义务教育在妖魔鬼怪这里普及了，就连她们这些千年老妖怪说起话来都这么科学了。
　　澜城，苏家别墅。
　　苏蓝刚回家的时候，只有苏老爷子一个人在家，她在家里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苏家爸妈也回家来了，说是这么长时间不见要好好聚一聚，特地从别的城市赶回来的。
　　回家的感觉，大概就是，知道自己是有人惦记有人关心有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
　　苏妈妈年轻时当过演员，不仅外貌出众，并且是个实力派，现在也依旧是个相当有气质的成熟女性。
　　而苏爸爸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说话的时候都是慢条斯理的，苏蓝就没见过他红过脸儿，除了小时候在东鳌足山下的那一次。
　　一家四口也有很多可以聊的事情，他们从苏蓝上次出远门拍摄后家里发生的事儿，聊到了苏蓝最近遇到的事儿。
　　“我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苏蓝说。
　　真的很特别，连物种都可能跟她不一样。
　　苏家爸妈立刻更加精神了，直到听到自家闺女又说那是在节目组里遇到的参赛选手，而且想签到自己工作室里。
　　大概这就是爱才心切吧，苏家爸妈想着，他们家闺女虽然一直绯闻缠身，但却是命格所致，其实本人对于恋爱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
　　当年那件事儿后，苏蓝小朋友极其凶险的命格完全失去了控制，为了不让她自己把自己给克死，苏老爷子只好改动了她的命盘，把贪狼移入了她的命宫。
　　贪狼星，多才多艺，然而桃花极多，再配合上星盘中其他条件，桃花还全都是烂桃花。
　　苏蓝又说了在节目组的时候，自己受到了那个女生的不少照顾，还询问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感谢。
　　完全没怀疑有经纪人和工作室在，苏蓝为啥会纠结感谢的问题，苏家爸妈和苏老爷子只是更加肯定了，这绝对不是啥桃花，就是个萍水相逢还帮了忙的友人没错了。
　　苏妈妈问：“咱么得投其所好，她有什么爱好吗？”
　　苏蓝自小就懂事又独立，在自家闺女中学毕业后，苏家爸妈就再也没有为这种事儿出谋划策的机会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们还挺开心的。
　　苏蓝摇摇头：“这我还没来的及了解。”
　　苏妈妈又想了想：“她的性格怎么样，平时有没有养小动物什么的？”
　　“她……”苏蓝眼睛眨了眨，看向了窗外，声音轻柔，“应该算是养了一只小狐狸吧。”
　　“狐狸啊。”苏妈妈说，“挺好的，据说狐狸的性格挺像猫的，不如咱们送点儿东西给她家小狐狸吧？”
　　苏蓝将碎发撩起挂在了耳后，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
　　那就……准备点儿东西送给她们小狐狸吧。


第38章 求救
　　《新星学院》停播一周, 米泛同志就失去了一周的精神食粮，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她就是感觉总是少了点儿啥。
　　虽然节目剪辑版什么的暂时不更新了, 可选手们还是有自己的直播间, 可以随时开启直播但是米泛最喜欢的一位选手的直播间一直都是黑的。
　　马上就要满一周了，戚白的直播间就从来没亮起来过，本来人气第一的位置, 现在已经掉到了十名开外, 这让蹲守在黑屏直播间内的大家都很担心。
　　据说，隔壁《新秀学院》有个选手在争夺出道位的关键时刻退赛了，说是突发疾病, 但是自那之后就再没了这个人的消息，也不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于是, 人们纷纷开起了脑洞，各种猜测就没断过, 其中也不乏阴谋论。
　　因为那位退赛的选手人气出奇地高，大家就猜，是不是因为他的人气太高身后还没有依靠, 所以就被人给暗算或者收买了什么的。
　　然后这样的惶恐不安也被带到了《新星学院》这边。
　　戚白不也是个纯新的新人嘛，也没听说背后有什么靠山，玄鸟娱乐什么的更是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公司的名字了。
　　难不成她们的戚小白也沦为了资本利益交换的牺牲品，要被迫退赛了吗？
　　戚白不开启直播间的理由，是肠胃炎住院还在挂水, 不想让大家看到虚弱的模样。
　　但是现在活跃在屏幕上的明星们, 不是身边有个大事小情都要让网友们看一看, 恨不得天天挂在娱乐新闻上的吗？
　　她这样迟迟不开直播，真的叫人很担心啊。
　　虽然戚白的微博上并没有任何说要退赛的内容, 而且每天定时更新微博，但是从来没见过她本人出现在镜头前，粉丝们还是有些担心的。
　　带着这样隐隐的担忧，米泛迎来了又一个周末，等过了这个周末《新星学院》的直播就要再开了，也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再见到她们的戚小班长。
　　本来没有抱着希望，只是在吃午饭的时候随手点开了戚白的直播间，然而米泛惊喜地发现这次直播间居然亮了起来。
　　可直播间虽然开着，但戚白依旧没有出现在镜头前，这次出镜的是一只红色毛毛油光水滑的大尾巴狐狸。
　　小狐狸有一双又圆又亮的黑眼睛，正翻着肚皮躺在地毯上，伸出两只前爪扒拉着面前的塑料小花，一副悠闲模样。
　　拿着塑料花逗小狐狸的人，也并不是戚白，听声音也有些耳熟，好像是节目组的另一位选手。
　　难道是她们戚小班长养的宠物狐吗？但是没人出镜又是怎么一回事儿？米泛和一帮刚进直播间的观众一样感到疑惑。
　　“哎呀又有好多人进来啦。”镜头后的声音再一次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苗佳希，先别退出去，这里是戚白的直播间没错，我只是一个代班的。”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戚小白不能出现的原因——锵锵锵，如你们所见，她现在变成一只狐狸啦！”
　　小狐狸十分配合地一个轱辘坐了起来，优雅地抬起了一只前爪，就像是在跟镜头后的观众们打招呼一样。
　　“狐狸精嘛，偶尔变不回人形很合理的。”苗佳希一手拿着摄像师，一手拿着逗猫棒，时不时还要抖一抖逗猫棒上的塑料花。
　　戚小狐狸转过了头，就像是因为她这话叹了口气的样子，惹得直播间的弹幕激增，各种小花花的VIP特效刷过，为如此灵性的小狐狸打call。
　　“因为咱们的戚小白变成了一只小狐狸，所以我就暂时接管了她的直播间。”苗佳希继续解释道，“而且，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跟咱们戚小白同框出现了。”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决定退出《新星学院》的选拔，具体的一些情况到时候会发在《新星学院》节目组的官博。”
　　“很感谢大家这些时间以来的陪伴，也很感谢我的好朋友戚白对我的鼓励和支持。”
　　拿着摄像师的人只有声音出镜，而出现在镜头前的小狐狸一边静静听着小伙伴再次向新观众们讲述自己退赛的事情，一边摇晃着大尾巴。
　　米泛没想到好不容易开通一次的直播间会是这样的联动，她们戚白居然都没有出镜，而且她也很关注102寝室的四个选手，得知这个消息也确实有些难过。
　　但是，听着镜头后面声音甜美的女声说话，又看到镜头前日常卖萌打滚的小狐狸，不知为何她居然有一种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了的奇妙感觉。
　　天亮之后就到了狐狸毛毛变多的季节，本来就毛茸茸的一只狐，现在看起来更加蓬松柔软，让人想把脸埋在小狐狸的毛毛里蹭啊蹭的。
　　还有很多从网友分享的连接中点进来的新观众，看到小狐狸之后还以为是哪个萌宠博主在开直播。
　　“新人第一次进来，问一下主播叫什么名字？”
　　“哦，你现在看到的这位是主播戚白，近期知名的狐狸精。”
　　“哇哇哇，这大尾巴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这头，不管是蹲守直播的戚□□丝，还是被毛茸茸吸引过来的纯路人，都忽然对当纣王起了浓厚的兴趣。
　　那头，小狐狸终于对逗猫棒失去了兴趣，转过身背对着镜头，找到了自己的食盆，开始了今天中午的吃播。
　　拿着摄像机拍摄的人偶尔会伸出手摸一摸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高兴的时候就让对方摸一把，不高兴了会躲开，还会附赠狐狸爪印一枚。
　　不知不觉间，中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米泛自己的午饭也吃完了。
　　原来毛茸茸吃播居然这么下饭的——米泛同志发现了新大陆。
　　“晚上八点我们直播间会再开的，到时候给大家看小狐狸的晚饭吃播哦。”苗佳希伸出一只手在镜头前晃了晃，“来来，小白，你也跟观众们说两句吧！”
　　小狐狸依旧背对着镜头，米泛想着，接下来会不会听到嘤嘤怪的哼哼声，但是下一刻听到的却是戚白的声音。
　　“谢谢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咱们晚上再见。”
　　还不等米泛与直播间的其他粉丝们反应过来，好不容易亮起来一次的直播间就再次黑屏了，就好像刚才的狐狸吃播就只是这些等了太久的粉丝们的错觉。
　　只有一个声音出镜了啊，米泛心里还有点儿小遗憾。
　　观众们完全不会认为这句话真的是那只小狐狸说的，想也知道，这应该是戚白躲在镜头后给小狐狸配音的吧。
　　听她们戚小班长的声音，并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但是为什么人不出境呢？
　　米泛其实也没太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她们戚小班长所在的102寝室里，这个星期就没有人在正常搞直播的。
　　邵瞳同样只有声音出场，每天就是驾着个摄像机在那里弹钢琴，她直播间的粉丝们只能看到窗外的落叶，伴随着悠扬的钢琴声，从日出到日落。
　　苗佳希更是和戚白一样失踪了快一周的时间，节目组给出的说法是因急性阑尾炎入院，刚刚手术完比较虚弱所以就不直播了。
　　靳嫣则是能开着摄像机跟观众们从早聊到晚，话题千千万万，都不带重样儿的，可能是整个节目组话最多的那个人。
　　相对于这些，这次戚小白的狐狸吃播也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这时候戚白直播间的信息也终于更新了，公告上说了戚白下次直播的时间，看样子也是终于开始营业了。
　　关上了电脑，米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所在的城市迎来了秋天，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每到这个季节，她都会感觉天空比其他时节要高很多，也远很多。
　　看向了窗外，米泛瞧见了一团狐狸形状的云，好像刚才看到的小狐狸，心里有点小开心。
　　澜城，小绿的出租屋。
　　小绿同志在自家师门的山下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但是自从跟着苏蓝担任助理起，她就开始天南海北地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因为苏蓝的家在澜城，只要没有工作，苏蓝都会回到澜城陪伴自己的家里人，身为一个合格的生活助理，小绿也在澜城租了一个小公寓。
　　小绿同志的风格就是极简主义的代表，但是自从苗佳希也接到了任务下山入市，她家里也就多出了一个小师妹，还多出了很多的生活气息。
　　花了一番心思布置自家师姐的出租屋，苗佳希为这个小家添置了很多小摆件，今天戚白直播间的拍摄也是在这个小家里进行的。
　　苗佳希邀请戚白早上来家里玩儿，顺便直播一下，是以朋友的身份。小绿同志也已经出院，但是今天不在家，所以这里也就只有一人一狐在看家了。
　　戚小狐狸现在还不能变成人形，但是苗佳希表示没关系，反正就算对全世界的人说她是一只狐狸精，那全世界的人估计也不会相信。
　　毕竟惯性思维就是这样，越是明晃晃摆在面前的真相，大家就越是会当成一个玩笑。
　　事情果然如苗佳希所料，直播间的网友们就是看了个乐呵，完全不知道在镜头前卖萌打滚的小狐狸，就是她们粉的那位十分可靠的戚小班长。
　　中午的直播结束后，苗佳希把后台的数据亮给戚小狐狸看：“你瞧，你现在已经回到了前五，继续直播下去很快就能回到第一了！”
　　戚小狐狸偏偏头，没怎么关心自己的数据，反而比较关心好友在帮自己直播时透露的消息：“你怎么忽然要退赛了？”
　　“我现在伤还没有好，很影响状态的嘛。”苗同学时刻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伤员，每天也都在吃病号餐，这些天不仅没有瘦，居然还胖了三四斤。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狐狸又问。
　　“我暂时还不想回山上去。”苗佳希道，“明思不也是没有回庙子里去吗，我和他的打算差不多，但是我不打算继续读书，我想去全国各地走一走。”
　　明思小师父在这一次对抗黑蛟一役中，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不仅在最开始就牵制住了黑蛟，还在阴煞之气中护住了鬼校师生们的神志清醒。
　　他在跟黑蛟缠斗的时候有条腿骨折了，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这才退赛了，还因为不太好解释干脆在网络上玩儿起了失踪。
　　明思之前跟戚白她们通过电话，表示自己接下来打算继续读书，参加中考，体验人世百态，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埋头修行，这样就失去了下山的意义。
　　苗佳希则是已经完成了大学阶段的学业，她打算四处游历，就像是师兄们那样，多走走多看看，磨练一下心性。
　　她还要再养两个月的伤，期间有师父师兄和大师姐看着，不把身体彻底养好，他们也不能放行。
　　坐在午后阳光正好的客厅沙发上，苗佳希向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了一朵小狐狸模样的云彩飘过。
　　在她身边，一只能摸到的小狐狸用前爪拍了拍她的手腕儿。
　　苗佳希心领神会，抬起手掌与戚小狐狸击掌。
　　前路不知通向何方，但是她知道，她总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秋高气爽，今天是个偷懒的好天气。
　　刚吃完午饭，戚小狐狸有些犯困，想趴在窗台上抱着大尾巴睡一觉先。
　　虽然，睡醒以后可能还有很多麻烦的事情在等着她。
　　为了让当事人有更直观的认知，也是因为苗佳希和她家大师姐也不太了解事情的全部，总之今天山海衙门会派一位代表来说明情况。
　　这位代表，据说是某位坐镇山海衙门总部的大佬，据说是年纪接近五位数的大妖。
　　几天前戚白就收到了山海衙门发来的邀约，到时候苏蓝也会来，小绿和苗佳希会陪同，见面地点在澜城老城区的一家中餐厅，貌似也是某个妖在人间开的店。
　　所以今天戚小狐狸出门也不全是来见好友的，等会儿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约会。
　　会面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从小绿同志家出发，到餐馆步行只需二十分钟，是十分便捷的地理位置。
　　为了保存体力当着苏老师的面儿脱马甲，小狐狸决定先睡一觉，苗佳希还十分体贴地给她拿了个靠垫儿。
　　然而她并没能睡成这个午觉，刚趴下，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个不停，拿过来一看，发现并没有来电显示。
　　这通来电不仅没有备注，甚至连打电话来的手机号码都没有，接听键与挂断键上面是一片空白的。
　　没做多想，小狐狸的爪子按在了接听键上。
　　两只狐耳竖了起来，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呜的风声，在风声之中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
　　“狐仙儿！我是柴璞！有人要把我喂给厉鬼，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9章 亲切.JPG
　　柴璞, 一个立志要在鬼校当老师的新死鬼。
　　她几个月前死于车祸，后来又在萍澜山中学的结界中被困了一段时间，现在又投身到了学习中去, 可以说是鬼生目标很明确了。
　　当老师也要考证, 柴璞参加了山海衙门组织的培训班，下个月就是她的第一场考试，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之内就可以正式任教萍澜山中学了。
　　跟柴璞同班的也都是新死鬼, 只是这个“新”的概念需要重新定义。除了柴璞外, 死亡时间最短的鬼也是死了十年以上了，像她这样刚去世就神志清醒的鬼可太少见了。
　　今天培训班放假一天，班上的同学们就组织了放松活动, 柴璞本来是想在寝室玩儿手机的，但为了合群, 她也就只好跟随着大部队的步伐走了。
　　然后，柴璞就被同学们带到了某品牌的办公大楼, 围观新代言人拍摄工作了。
　　鬼同学们十分有秩序地站在场外，绝不去偷窥明星隐私，也是十分有礼貌的鬼了。
　　这是一个国内比较有名的零食品牌, 可以说是现代年轻人的童年回忆，该品牌请来的新代言人正是现在人气正高的苏蓝苏影后。
　　看神仙姐姐拍照什么的，也确实能算得上是放松活动吧。
　　“啊啊啊是苏蓝！她看向我这边了！她会不会看到我！”
　　“别傻了，咱们飘着，她要看得到早被吓得晕过去了好吗！”
　　“苏蓝！我爱你！”
　　“我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她, 当时她才刚出道呜呜呜……”
　　看着自家同学们对着苏影后发出迷弟迷妹们的真·鬼吼鬼叫, 柴璞依旧十分规矩地站在原地, 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
　　佛系追星，轻松愉快。
　　广告视频之前已经拍完了, 今天苏影后应该只是来拍个海报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上午应该就可以结束。
　　柴璞注意到今天跟在苏蓝身边的小助理换人了，因为小绿同志在很多活动中都露过脸，所以苏蓝粉们对于小绿也是很眼熟的，很容易就能认出今天跟在苏蓝身边的人不是小绿。
　　那是一位看上去刚成年的小姑娘，齐耳短发，运动服下是十分单薄的身形，好像风一吹就能把她刮跑。
　　但是引起了柴璞注意的，是这姑娘身上还沾染上了阴气，而且这股阴气还不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缠上了。
　　柴璞已经在培训班中学习一段时间了，早不像是从前那样对于玄学的世界一无所知，看到这个情况，更是担心这个可能被那只鬼纠缠的小助理。
　　眼瞅着这个新助理悄悄离开了人群，神情恍惚，脚步都是发飘的，柴璞担心她会出事儿，跟自家同学们说了一声后，就跟在了小助理的身边。
　　一路跟着小助理离开了公司的办公大楼，来到了附近一栋今年新建的、不知为何停止施工的大楼内，柴璞心中不好的预感更胜。
　　这楼里除了小助理外空无一人，又弥漫着令柴璞这样的鬼都会感到不安的死气与阴煞之气，怕不是已经被哪个厉鬼当成了老巢。
　　柴璞自知打不过什么厉鬼，她刚想跑出去找同学们商量，却看到小助理直接走到了还未施工完毕的三楼电梯井处，是要一头扎进去的架势。
　　她吓得赶紧飞奔过去抓住了小助理的手腕儿，好在培训班里教过可以短暂与人接触的办法。
　　小助理身子倾斜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她转过头时也看到了柴璞，但目光却并没有落到柴璞身上，而是直勾勾看向柴璞的身后，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恐惧。
　　感觉到周遭忽然阴冷下来的空气，柴璞也一点点转过了头，对上了一张腐烂的脸。
　　那是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脑袋扭曲成了诡异的姿势挂在胸前，因为身形高大，即使是这么一个倒挂的姿势，也可以与柴璞这样身高的人对视。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慌乱的心跳，柴璞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鬼了，她抓着小助理的胳膊转头就跑，奔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是鬼还是尸体？
　　柴璞已经再也无法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但她依旧可以思考，依然有着逃离危险的本能。
　　为什么在培训班的时候没有多听听课，没有多了解一下这些东西啊啊啊！柴璞刚才还在心里呐喊，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垂泪，这会儿思路又跳跃到了其他的地方——
　　自己没有惊叫就算了，为什么明显看到了一切的小助理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想到这里，柴璞下意识看向了被自己拉着跑的小助理，然后就看到了一双大睁着的、并没有黑眼仁儿的眼睛。
　　“嗨。”张开了嘴，露出了长满锋利尖牙的口腔，小助理十分有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柴璞惊吓之中松开了手，但是她的手腕儿反被小助理给抓住了。
　　“别急着走。”小助理凑近了柴璞，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我最喜欢吃你这样总是大发善心的小鬼了。”
　　一瞬间，猜到了这可能是一个无差别的陷阱，柴璞怒从心头起，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利用别人同理心的家伙，简直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靠着愤怒时刻的狠劲儿，柴璞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向窗户的方向奔去，她现在不用带着一个人跑了，完全可以跳窗户逃离这里。
　　然而窗户上不知有什么法阵，柴璞撞上去后又被弹了回来，墙壁也无法让她穿透过去。
　　显然这栋楼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而且那绝不是眼前的厉鬼和人形怪物所为。怪物并没有神志的样子，厉鬼也无法使用这些术法，所以肯定是有其他人在幕后布置一切。
　　小助理不紧不慢地靠近柴璞，柴璞怒目圆睁，在小助理步步逼近的同时一步步后退。
　　小助理笑得十分得意：“楼里早就被人写满了咒纹，还有隔音的结界，你现在只能进不能出，别挣扎了，你没办法出去的，也找不到人来救你，就乖乖让我把你吃了吧。”
　　她话音未落，柴璞丝毫不给面子地转身就跑。
　　柴璞边跑还边拿出了培训班上个月刚烧给每个学生的新手机，用尽全力冲电话那头的人喊道：“狐仙儿！我是柴璞！有人要把我喂给厉鬼，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一楼到二十八楼，柴璞一直在跟那只想要吃掉自己的厉鬼玩儿躲猫猫。
　　明明是对方的地盘儿，厉鬼想找到她是轻而易举的，而且逃跑的这一路柴璞发现那不知道是妖魔鬼怪还是尸体的东西不止一个，完全可以一起来围追堵截自己。
　　但是，那厉鬼就像是在逗弄猎物一样，完全不着急抓住她，这给了柴璞逃跑的机会。
　　上个月刚烧过来的手机，在打出了那个求救电话后，就被偷袭她的那个不知名怪物抢走了，柴璞还听到了手机掉下电梯井的声音，没法再打给培训班的老师们求助了。
　　但好在，她赶在手机被夺走前就说出了自己的地址，她印象里的狐仙儿也还算靠谱的，救援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了。
　　躲在二楼的一间空房间内，柴璞精神紧绷，不知道厉鬼和那些怪物什么时候会找到这边。
　　突然，她听到了慢悠悠的脚步声，充满了对自己这只猎物的不屑。
　　厉鬼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柴璞跟了小助理一路就没听到过脚步声，这一点她刚才掉以轻心所以没有察觉。
　　但是，那些四肢扭曲的怪物是会发出脚步声的，听声音，来的还不止一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到了柴璞所在的大房间外头，这楼还没有建成，是没有按上门的，但是说话的人却模拟了敲门的声音：“当当当，我可以进来吗？”
　　那只作弄猎物的厉鬼已经带着一群怪物堵在了门外，看样子是终于不打算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
　　听着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柴璞闭上了眼睛，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恐惧与无助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是对于厉鬼来说最好的养料。
　　就在怪物的脚步声已经近到面前，她都可以感受到厉鬼身上不再掩饰的阴煞之气的时候，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受到撞击后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谁在欺负我罩着的鬼！”小狐狸一个头槌将距离柴璞最近的尸体撞出去老远，直到对方实打实地撞到墙上才停下。
　　睁开了眼睛，柴璞终于迎来了来救她的人，眼中再次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戚小狐狸并不是自己一只狐来的，在她落地后，还有另一个穿着石榴红蓬蓬裙的灵巧身影从二楼窗口跳了进来，远处楼梯口也传来了有人跑上楼的脚步声。
　　“不枉我溜了这么长时间，还引来了你们几个。”厉鬼好似早有预料，就等着这些新的猎物自投罗网。
　　看看这些新来的人，一只就算用两只后爪站起来也只能够到人膝盖的狐狸，一个看样子还在上小学的小孩儿，还有从楼梯跑上来的那俩也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这些人，简直比厉鬼假装弱小无害时特地伪装出来的模样还要弱小无害，就算那只狐狸刚才把厉鬼手下的一只怪物撞飞出去，现在也一点儿有攻击力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终于有了靠山，柴璞飞奔过去蹲在了戚小狐狸身后，泪眼汪汪的，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厉鬼看到这一幕更是放声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也想活着离开这里吗？哈哈哈哈，告诉你们，除非山海衙门把总部的人也派出来，不然谁也别想离开！”
　　说话间，厉鬼浑身煞气暴涨，那帮已经开始腐烂的怪物也在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着阴气。
　　不详的黑色气息笼罩在厉鬼身周，好像整栋楼都充斥着她尖锐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乖乖被我吃掉吧！”
　　“您好，我是山海衙门总部的黑羽。”穿着石榴红蓬蓬裙的小女孩儿打断了厉鬼的尖声大笑，语气柔和，笑得也十分亲切，“看来，您好像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多意见。”


第40章 rua一下
　　由于之前小绿同志还没有出院, 苏蓝暂时接收了一位新的生活助理。
　　新的生活助理红桃同学是留仙派的小师妹，也是山海衙门安排过来的，该门派与流霞派因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发生过不少龃龉, 总结一下就是互看不顺眼。
　　红桃上班三天, 小绿从医院偷跑出来三次，说是要看着对门儿留仙派来的人不要笨手笨脚搞砸事儿，浑身上下绷带都没有拆就往外跑, 毫不顾及自己的伤情。
　　可见, 留仙派与流霞派之间积怨之深，连小辈们之间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当然小绿同志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留仙派小师妹确实因为刚更换工作岗位, 还不是很适应，小事儿上也不怎么细心, 闹出过点儿笑话。
　　关键的是，生活助理的工作业务不熟练也就算了, 她居然还在老本行上出现了事故。
　　“哈哈哈哈她一个正统天师门派的传人居然被厉鬼附身了啊哈哈哈哈哈！”
　　小绿同志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她已经出院了，今天是跟着师父到天师府开个会。师父他老人家在里头开会, 而她和其他平辈在隔壁的休息室联络感情。
　　手机那头是她小师妹苗佳希，苗同学用简练的语言概括了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听到老对手马失前蹄她当然幸灾乐祸，乐完了也知道关心一下：“那姐妹儿现在怎么样了？”
　　苗佳希说：“被厉鬼附身两天了，元气大伤, 好在那厉鬼也没对她干什么, 身体没有损伤, 现在送回山里休养，她们门派灵气充沛, 大概过不了几天就能养回来。”
　　“什么她们门派？那本来是咱们家的山头！”小绿冷哼两声，表示自己对于土地规划问题还是很有意见的。
　　“现在都是国家的山头了。”苗佳希隔着电话给自家师姐顺顺毛，“等下次天师大赛，大不了咱们再把山赢回来。”
　　天师大赛十年一次，下一次比赛在三年之后，倒也不用着急。
　　“那个附身的厉鬼你们怎么处理了？”小绿同志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黑羽前辈随身带着法器，已经把厉鬼收进袋子里去了，据说进去就会失去意识，不会闹出动静来。”苗佳希说，“小白的朋友也没有大碍，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培训班了。”
　　小绿又问：“那你们现在哪儿呢？”
　　“我和小白还有黑羽前辈已经到柳姐的店里了，黄医生也在，我刚看到苏老师的车开进院儿了。”苗佳希抬头瞧了眼，“啊，已经进来了，不说了，我也过去了。”
　　虽然红桃同学不是啥可靠的队友，甚至遇到问题的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是这会儿苏蓝正跟山海衙门总部的大佬待在一起，小绿同志倒也不用担心了。
　　为了让两位当事人放轻松，总部的人还特地让跟她俩比较熟悉的苗佳希和黄医生陪同，本来小绿同志也是要去的，奈何被这个会议拖住了脚步。
　　现在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休息室里都是其他门派同一辈的弟子，年纪也都和小绿差不多，交流起来倒是能找到很多共同语言，跟大家打好关系就是她今天的主要工作。
　　只是，小绿同志总是说着说着话就不自觉地溜号儿，想着不知道澜城那边怎么样了，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澜城，老城区一条街，杨柳小酒馆。
　　柳姐是一棵枯死的柳树生前执念化成的精怪，不能算在妖的行列里，倒是跟小山精有几分相似。
　　后来，山海衙门为所有生活在人间的妖魔鬼怪登记，建立户籍，柳姐就留在了出生的地方。那棵枯柳被铲走了，柳姐却走不了，她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店。
　　小店有上下两层楼，今天被包场了，只有戚白这么一桌客人，坐的是大堂中央的圆桌。
　　小狐狸的椅子上又搁了一张小板凳，这样一来，她总算是坐着也能把大半个身子露出来了，不至于被桌子挡住，只能露个耳朵尖尖在外头。
　　苏蓝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小狐狸十分优雅端庄地坐在餐桌边，脖子上还别着一张餐巾纸，比旁边一桌子人类更像是来用餐的。
　　“来了。”黄医生冲苏蓝招招手，“先坐，还有几个人。”
　　苗佳希帮忙拉开了一张椅子，左边挨着小狐狸，右边都还空着，正对面就是山海衙门总部的大佬。
　　戚小狐狸抬起一只爪爪，跟人打了个招呼。
　　苏蓝也抬起了一只手，朝对方轻轻挥了挥，明明全程没有语言交流，却好像已经很熟悉了一样。
　　苏蓝也坐下后，黑羽转桌子传过去一张菜单，不着急介绍自己，倒是比较着急介绍这家的招牌菜：“这家做的东坡肘子和梅菜扣肉都不错，看看还要加点儿什么。”
　　苏蓝的模样倒也镇定，她拿起菜单一看，已经有十来个荤菜后面都被打了勾，素菜一个没有，还有备注说配菜里的蔬菜也不要，可见这一桌子都是食肉动物。
　　苏影后依旧十分冷静地追加了两道炒时蔬，为大家饮食的荤素搭配工作做贡献。
　　苏蓝不着急，虽然心中难免忐忑，但该知道的总要知道，只能发挥演技让自己显得一点儿不慌了。
　　戚小狐狸也不着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啥也被邀请过来，也不知道那一层透明马甲到底还需不需要了……总之，先吃完这顿再说。
　　苏蓝右手边还空着三把椅子，最后到场的只有两个人，正是苏妈妈和苏爸爸，说是路遇堵车才迟到了。
　　听到隔壁的苏老师喊了爸妈，戚白正疑惑怎么苏家爸妈也一起来了，就瞧见对面的黑羽拿出了一个平板架在了桌子上，播出视频后不久，东鳌足山大长老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长老拿着自己的手机，一眼就瞧见了斜对面的小狐狸，叹了口气：“哎呦，还是瘦了这么多。”
　　戚白：“……”
　　这这这算什么？另一种形式的家长会面吗喂！
　　还不到饭点儿，黑羽将又追加了几道菜的菜单交给了柳姐，就开始了今天最重要的话题：“介绍一下，我叫黑羽，是一只鸩妖，饮鸩止渴的那个鸩，来自山海衙门。”
　　这话主要是说给戚白和苏蓝的，因为餐桌旁围坐的其他人都是认识她的，就算之前没见过那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
　　小学生的身高坐在圆桌边，身边又都是成年人，这场景看上去就像是全家聚餐，偏偏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可能是在场年纪最大、说话做事最沉稳的一个。
　　为在场的众人，以及远在东鳌足山但是视频出镜了的大长老挨个做了介绍，黑羽单手拄在桌子上，手背托着下巴，笑得十分纯良：“大家都认识了，咱们进入正题吧。”
　　“让大家今天聚在这里，是要讨论一个关乎于澜城……不，是关乎于整个华夏的问题。”黑羽缓声说道，“是关于龙脉的问题。”
　　切入正题，每个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自己坐得更加腰板挺直，一看就是来说正事儿的样子。
　　“华夏龙脉数以百计，远古时期还有很多龙脉化形成人的记载，直至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末法时代到来，之后就没有这样的记载了。”
　　“而咱们所在的这座澜城就有一条龙脉，但却是一条受伤的龙脉。”
　　黑羽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透过她的声音，就能感受到故事中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时代的气息。
　　戚白也听大长老讲过类似的故事，四极、天柱、龙脉、远古……那是一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时代，只是每次提到这些，大长老总是忍不住地叹气。
　　讲起过去的事情，黑羽的声音也略带沧桑：“当时的澜城还不叫澜城，而是叫平岚城，也没有现在的一千万常住人口，只有几百户人家。”
　　“那时的平岚城地处边境，经常被哪个国家割地给割去了，收复后又被另一个国家割去，反反复复折腾，战乱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每到灾年，总有邪妖恶鬼出来作乱，怨气煞气也会滋生厉鬼，平岚城的龙脉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了伤，出现了破损，后来的几百年来都未能彻底修复。”
　　“虽然如此，可平岚城的气运还是在的，无数将士死守平岚城，抛头颅洒热血，即使身死也英魂不散，守护着一方百姓。”
　　“直到大约一百年前，那一场让整片华夏大地都燃起战火的大灾大难到来，平岚城的龙脉再也支持不住了。”
　　“应该说是所有龙脉都要坚持不住了，但是平岚城的这一条因为本就有缺口，所以是最先出现崩溃征兆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感受到大难临头，那些在末法时代到来后就选择沉睡的神兽与大妖们醒来了。”
　　“那些本来不死不休的大妖们也摒弃前嫌，以身殉道，填补龙脉，只为搏出一个太平安定的未来。”
　　“以上是前情提要。”黑羽讲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又清了清嗓子，“重点在建国后。”
　　“后来平岚城改名叫做澜城，慢慢变成了如今的规模，而澜城的龙脉正在一点点恢复，还可以继续为这片大地带来生机。”
　　“而就在二十八年前，咱们山海衙门总部检测到了澜城龙脉的一些怪异之处，在派人查看龙脉的时候，正好目睹了龙脉生出灵智并且化出人身的那一幕。”
　　讲到这里，黑羽的目光落在了打过招呼后就再不发一言的苏家爸妈身上，对这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故事算是讲完了。
　　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一起落在了他们身上，苏家爸妈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苏妈妈讲述起了故事的后续。
　　“当时我和师父师弟……也就是你爷爷和你爸，还有几位大妖前辈看到了这一幕。”苏妈妈转头看向了苏蓝，目光温柔，“龙脉生出的灵变成了一个小婴儿，我鬼使神差伸出了手，小婴儿又落到了我怀里。”
　　苏蓝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用手指着自己，只有略带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此刻无法平静的内心：“所以……那是我？”
　　苏家爸妈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真相，激动有之，如释重负有之，心酸有之，心疼也有之。
　　“当时有位大妖前辈为咱们算了一卦，卦象上说咱们有缘，是注定要成为一家子的命，所以就把你交给了我和你爸来照顾。”苏妈妈抹了抹眼角，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她像是想起了二十八年转瞬即逝的光阴，又想起了当年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嘬手指的小婴儿。
　　苏爸爸和苏妈妈在收养苏蓝前，除了本职的天师工作以外，还有在人间活动的身份，都是为了方便混入各种场所才找的工作。
　　后来这些工作就变成了本职，跟玄学有关的工作就只剩下照顾苏蓝这一项了。
　　苏家爸妈原来不是爱人，截止苏蓝一两岁的时候都还不是，他们是同门师姐弟，都是被苏老爷子收养的孩子。
　　俩人从小到大同吃、同住、一起修行，说是太熟悉了不好谈恋爱所以只有同门之情。
　　直到决定共同抚养苏蓝后都还没有捅破窗户纸，硬生生又拖了一两年才在一起，从大师姐和小师弟变成了苏妈妈和苏爸爸，真是很不容易了。
　　而苏蓝从小认识的叔叔小姨们，本来是跟苏家没有半点儿关系的，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才时常去苏家走动走动的。
　　后来孩子大了，总要知道这帮老师来自己家的大人是谁，也不知是怎么开的头，反正苏家就忽然多出了这么多的亲戚。
　　不管是门派传承还是家族传承，现在的玄学界修者们很多都没有亲友，更别提谈什么恋爱了，大家单着单着也就习惯了。
　　突然多出了一大家子人吧，他们刚开始确实挺不习惯的，但是等习惯以后，也就渐渐变得离不开这个家了。
　　知道这件事儿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苏家爸妈这几天旁敲侧击，也悄悄透露了不少东西。
　　再加上苏蓝小时候在东鳌足山下的别墅里偷偷听到的那些，她其实是早有准备的，所以现在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
　　说是平静，苏蓝的眼圈儿还是有点儿红的，只是在几次深呼吸后慢慢恢复了。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为了不让父母太有压力，苏蓝也说了实话，“八岁那年，去山脚下那次，你们在客厅开会，我其实听到了。”
　　互相隐瞒着最重要的秘密，每天却还是可以开开心心地待在一起，也许这本来就不是横亘在一家人之间的难题。
　　苏家三口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要说，在场众人也很自然地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子，纷纷找了理由出门转悠了一圈儿，黑羽走之前还不忘带走视频通话中的平板。
　　过了一段时间，等众人重新落座的时候，就瞧见三口人又恢复了刚才亲密的模样，红彤彤的眼角也已经消了下去。
　　苏爸爸苏妈妈手挽着手，苏蓝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一家子和乐融融。
　　对于一家人来说，只要在一起就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说不开的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静静看着这一幕，戚小狐狸偏偏头，这就是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感觉吗……她心里有点儿高兴，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为苏蓝一家和和美美在一起而感到高兴。
　　之后柳姐给大家新上了一壶茶水，是清热明目的枸杞菊花茶，又眼看就要到饭点儿了，说是半个小时后可以开始传菜。
　　看这一家三口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黑羽讲了关于龙脉的后续安排，除了贴身保护外，可能也需要苏蓝自己的配合，总之会尽量不影响到她的工作，但还是以她的安全为先。
　　苏蓝也接受了自己身边可能要有源源不断的玄学事件发生，她表示自己会绝对配合，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黑羽很感动，并表示：“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提出来。”
　　“我有问题。”小狐狸举起了一只爪爪，表情十分严肃，“这里有我什么事儿？”
　　所以，澜城龙脉的故事里，为什么还有她这只出生长大在几十公里外东鳌足山上的狐狸的戏份!
　　“当然有了。”黑羽说，“你不想找到你的狐珠了吗？”
　　戚小狐狸一愣，还是没猜出两者之间的联系。
　　“你的狐珠……”黑羽抬起手，指了指小狐狸，又把指尖移向了苏蓝，“就在她这里啊。”
　　戚白：“……”
　　苏蓝：“……”
　　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刚从身世的真相中缓过劲儿来的苏蓝再次被震惊了一次，小狐狸更是立马坐不住了。
　　“不可能。”戚白说，“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我狐珠的气息。”
　　“因为你的狐珠既在她身上，又不算是在她身上。”这次开口的是大长老，“她是龙脉生灵化形，而你的狐珠在澜城的龙脉里啊。”
　　不等戚白追问，黑羽继续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当年有很多神兽与大妖以身殉道，用自己的身体填补龙脉嘛，其中不少因为自己的肉身融入不了龙脉，所以就贡献出了自己的妖珠。”
　　联系上下文，戚小狐狸做出了个大胆假设：“所以，我曾经是个大妖？”
　　曾经有大妖失去妖珠后被打回原形重新修行的先例，虽然一般的妖失去了自己的妖珠后不是疯就是死，但总是有例外的。
　　而且，据说在末法时代来临前，失去妖珠后重新修炼才是常规操作，是因为现如今灵气枯竭，才会让失去妖珠的妖面临那么大的风险。
　　“你当年就选了在萍澜山安家，一睡就是两千多年，一醒来发现人间已经末法了，一脸懵逼。”黑羽掩面微笑，“你当时的表情做成表情包，保证比藏狐还要火，我能再笑五百年。”
　　戚小狐狸：“……”
　　小狐狸跳起来……不，不用跳，站起来就能打到你的膝盖.JPG
　　“所以，咱们以前还是认识的吗？”戚小狐狸也听出了黑羽话语中的亲近感，好像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
　　“有过几面之缘，打过几次架，喝过几次酒。”黑羽清咳两声，又恢复了正经可靠的模样，“我当时已经在给山海衙门打工了，而你刚醒，却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人吵醒的。”
　　“你在得知当时的情况后，毅然决然地把自己的狐珠一分为二，将分出来的那部分填补进了平岚城的龙脉，之后就跟人血拼去了，说是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把另一半也扔进龙脉里。”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要跟谁血拼。”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输是赢，反正半天后我就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了。”
　　“可能是因为一息尚存，而且还有半颗狐珠在身体里，你还是活了下来，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要不然我今天也不能在这里见到你了。”
　　安静乖巧地听黑羽讲完这段话，小狐狸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那之后我再没回去，没扔进龙脉的那一半儿狐珠哪里去了？”
　　“总之现在是都在龙脉里头了。”黑羽道，“放心，还是圆圆一颗，没有缺口也没被摔成奇形怪状的。”
　　小狐狸投去了怀疑的目光，很好奇被黑羽三言两语省略过去的故事里究竟有什么不方便在这里跟自己讲的内容。
　　然而黑羽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不信的话……”黑羽咬着唇角轻轻嘶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还在消化一连串信息的苏蓝，“来，你rua她一下。”
　　苏蓝：“……”
　　苏蓝看向了连尾巴都不摇了的小狐狸，从耳朵尖尖看到了四只爪爪，又看到了毛茸茸的蓬松尾巴，用眼神rua了一遍。
　　小狐狸知道她这是不知道该不该真的摸，毕竟她是一只狐狸精，变成人形的时候那也是要讲人权的。
　　于是，十分贴心地，戚小狐狸抬起了一只爪子。
　　苏蓝会意，伸出手来轻轻拍了一下，停留不到两秒钟，怎么看都像是击掌。
　　击掌过后，大厅一片安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一人一狐更是满脑子问号，不知道该出现怎样的效果。
　　“……”黑羽看不下去了，提高声音道：“抱过去，使劲儿rua！”
　　那么轻轻一下能顶什么用，挠痒痒都不带这样的好吗喂！
　　这次不用苏蓝征求意见，戚小狐狸自己从板凳上跳了下去，直接跳到了旁边人的怀里，站在人腿上转了半圈儿，正面对着苏蓝，大尾巴对着黑羽。
　　戚小狐狸还用爪子碰了碰苏蓝的手，看样子这是让人rua的意思了。
　　也许这是这只狐狸的狐生中第一次主动求rua，怀着十分忐忑又十分喜悦的心情，苏影后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
　　一只手托着狐狸的下巴，一只手在人家侧脸、头顶、和耳朵上一个劲儿地摸来摸去，脑袋摸够了换前爪，前爪摸够了再反过来摸肚皮……反反复复的，毛绒控摸了一个爽。
　　小狐狸从蹲坐变成了两脚站立，又变成了躺平的姿势，之后又被转了个方向，换回了刚才正面对着人的姿势，一双耳朵继续遭到这双手的迫害。
　　那一双因为体质原因有些凉的手，愣是在温暖的毛茸茸包围下也变得温暖了起来，虽然表面上没太大反应，但熟悉的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笑意。
　　“感觉到了吗？”黑羽忽然问道。
　　戚小狐狸知道她这句话是在跟自己说的，正想开口询问自己该感觉到什么，下一刻就真感到身体一处地方微微发热，不久后热度传达全身，本来空虚的灵脉有了瞬间的充盈。
　　苏蓝还在聚精会神地rua毛茸茸，越摸越上瘾，完全停不下来。
　　突然，她发现怀里的小狐狸身子一僵，正想询问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把人家弄疼了，下一刻就感觉到身上的重量骤然增加。
　　小狐狸已经不见了，在她怀里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骑坐在苏蓝的腿上，两只手在变回来的瞬间抓住了椅背儿，戚白终于保持住了平衡，没有让这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双人份重量的椅子往后倒去。
　　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终于变成了人形，但这个姿势有些糟糕。
　　鼻尖碰着鼻尖，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差点儿也要碰到一起去，四目相对着，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以及彼此胸膛的起伏。
　　很神奇地，在这一刻，她们的心跳频率同步了。


第41章 乐观
　　心跳一下, 两下，三下……
　　扑通、扑通、扑通……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频率, 同样地越来越快。
　　终于, 戚白感觉自己腰一软，失去了支撑点，本就向后倾斜的椅子腿儿好像再次失去了平衡, 向后栽去。
　　幸好坐在两人左右两侧的苗佳希以及苏家爸妈反应迅速, 跑过来扶住了椅子，并且将其安安稳稳地扶回了原处。
　　两个人的接触，五个人的付出, 一张椅子的哀鸣。
　　椅子四只脚平稳落地后，戚白就迅速从苏蓝身上跳了下去, 半点儿没有犹豫，再犹豫一会儿她耳朵就要像毛色一样红了。
　　“对不起！”这是为坐在人家腿上而且自己最近胡吃海喝从未考虑过体重这事儿道歉。
　　“谢谢你。”这是为不知道为啥反正好像是对方帮助自己变成人形的事儿道谢。
　　“没关系。”苏蓝有些慌神儿, 下意识抚了抚额头，紧跟着道，“别客气,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对话是十分正经、十分规范的礼貌用语了，看得在场的其他人一愣一愣的，仿佛看了一场讲文明树新风标准礼貌用语教学。
　　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戚白不敢去看右手边的人，只能目不转睛盯着斜前方的黑羽：“咱们继续说正事儿吧。”
　　众人：“……”实在装不下去就不要强装淡定了啊喂你手都在抖着呐。
　　还是没有人开口, 苗佳希就在戚白耳边轻声吐槽：“幸好你化形的时候没忘记把衣服也变出来。”
　　戚白低着头, 有一种想要捂着脸跑路的冲动。
　　那不是幸好, 她的衣服本来就是浑身上下的毛茸茸变的，冬暖夏凉还有法抗, 一般小妖都进不了身，会跟着她变成不同形态而变化。
　　但是，如果没有毛茸茸……刚才那不就……不能再想了啊啊啊！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黑羽摊了摊手，“你的狐珠在龙脉里，你们苏老师是龙脉化形，跟她多接触接触，也就可以间接跟你的狐珠接触一下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戚白搓了把脸，总算是忘记了刚才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咱们赶紧换个话题！”
　　然而狐珠的原主人并不打算多接触自己的狐珠，刚才那么一下子她都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接触多了那还得了？
　　黑羽饶有兴味地看向斜对面的人，挑了挑眉：“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戚白提醒：“我的狐珠怎么在龙脉里。”
　　“哦对。”黑羽点了点头，“那咱们继续说正事儿。”
　　“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想把狐珠拿回去的。”隔着手机屏，隔着万水千山，大长老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大长老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山上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担心的小辈儿。
　　大长老的声音不徐不疾，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沧桑：“之前骗你说我不知道，一是怕你一时冲动就下山了，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二是因为……”戚白也猜到了一些事情，“澜城的龙脉不能没有狐珠对吗？”
　　如果填补龙脉用的东西可以随时随地拿出来又放回去，那些神兽与大妖估计也不用以身殉道投身龙脉了。
　　戚白想着，自己没有狐珠在身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她将来肉身归尘归土后无法留一缕魂魄在山上了。
　　但如果真像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澜城这条龙脉失去了力量来源，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对。”黑羽眼睛转了转，还是把故事的后半截讲了出来，“二十年前，那也是个灾年，洪水、地震、龙卷风、还有森林火灾，那一年就没消停过。”
　　“数百条龙脉是相连的，牵一脉而动全身，全国各地的灾害也影响到了澜城这边，而且澜城这条本就不那么全乎，更容易发生天灾人祸。”
　　说到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戚白就联想到了小山精和萍澜山。
　　二十年前萍澜山发生了山体滑坡，将原本的萍澜山中学掩埋，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们遇难，山道上游荡着寻找学校的孩子们的亡魂。
　　“澜城这边也发生了灾难，就是萍澜山中学那一次，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黑羽肯定了戚白的猜测，“为了稳定这条龙脉，山海衙门想了无数种办法。”
　　想起了刚才隔着门缝听到的一丢丢内容，黑羽又把目光落在了苏蓝身上，并且冲她眨了眨眼：“你听到的那一次，只是十几种方案中的一种，是最坏的一种预设的备用方案。”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苏蓝的脑海却在这时候闪过了几个画面。
　　画面中有地底深处的幽光，有认真与自己道别仿佛即将奔赴不归路的家人，还有一只跑到自己身边咬了不知是谁一口的小狐狸。
　　这些记忆片段太零碎了，一时半会儿无法拼凑在一起，苏蓝用力眨了两下眼，决定今天不要去想，于是再次恢复了清明。
　　“你就是那个时候冲过来的。”黑羽又把头转向了戚白，“还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活着回来了，也把另一半儿的狐珠也填补进了龙脉里去了。”
　　“也是因为你这个做法，澜城龙脉恢复了平静，也影响到了全国各地的龙脉，让那一年的灾害止步于此，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伤亡。”
　　“明思你见过了吧，他应该有告诉过你，你身上是有功德金光的。”
　　“那些功德就是百年前的那一次，和你二十年前的决定积攒下来的。”
　　“这二十年来也确实无法把狐珠还给你，一旦离开了你的狐珠，澜城的龙脉立刻就会崩溃，到时候各种灾难频发，澜城的千万人口可能要伤亡五分之一。”
　　看着戚白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黑羽很想隔空给她顺顺毛，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但是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东西，可以代替你的狐珠。”
　　平板里的大长老跟着道：“最晚明年谷雨前后，你就可以把狐珠拿回来了，只要再等半年就好。”
　　戚白问：“你们打算拿什么来代替？”
　　没有问狐珠的具体下落，没有问这一百年来又有多少故事，更是没有怀疑这些信息的可信程度，戚白第一直觉就是关心大长老她们寻找到的那个代替的东西。
　　黑羽笑而不语，只是看向了旁边的平板儿，屏幕中的大长老也没恼这人把问题全抛给自己，但也没有正面回答：“是我们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马上就要完成了。”
　　已经知道了自己狐珠的下落，官方机构和自家长辈还承诺会在半年之内还给她，戚白本来是挺开心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但戚白也没表现出担忧，正巧柳姐也开始传菜了，讨论了这么多事情，不知不觉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一桌七个人，再加上一个平板那头的大长老，大家坐一块儿吃了顿晚饭。
　　天色已暗，小店外头的红灯笼也被点亮，一桌肉食动物吃相倒是挺斯文好看的，但是进食速度也是真的快，不到半小时就做到了清盘。
　　作为餐桌上的主力，戚白还没察觉到自己究竟吃了多少，基本上是碗里的刚吃完，就发现餐盘里又多了几块肉。
　　旁边苗佳希同学看了全程，她看到苏爸爸一直在给苏妈妈夹菜，苏妈妈一直往自家闺女盘子里夹菜，而苏老师一直往她们戚小白盘子里夹菜，一边夹菜还一边观察她喜欢吃什么。
　　小狐狸喜欢的就多加点，小狐狸嫌弃的就没再夹过，基本上被嫌弃的都是绿色蔬菜，食谱真的是相当不健康了。
　　可能是觉得熟悉度还不够劝别人多吃蔬菜，也可能是觉得成精了的狐狸就算不讲究荤素搭配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总之她们苏老师这顿饭光顾着看她们戚小白了。
　　而苗佳希……苗同学目前还不能吃这种大鱼大肉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吃得很少，但不知道为啥就觉得很饱了。
　　和对面只能看不能吃的、平板那头的大长老一样，苗同学不知为何也露出了十分慈祥的笑容。
　　苏蓝是被经纪人文芮开车送来的，而苏家爸妈不认路，是打车来的。
　　这一下午文芮一直在车里等着，现在正好把这一家三口送回去，她们家艺人还很贴心地给她打包了半个肘子和半只烧鸡。
　　苗佳希住的地方就在附近，她被戚白三个人步行送了回去，说是算作散步了，之后黄医生和黑羽会开车送戚白回家。
　　负责开车的是黄医生，戚白和黑羽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几个打包用的餐盒，是给大毛姐带回去的晚饭，具体内容有能和文芮那份合二为一的半拉肘子和烧鸡。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出了安静的旧城区，很快普普通通的昏黄路灯就被各种花样的灯光所取代，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刚刚下班，马路上车来车往，人声喧嚣。
　　三人一路无话，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这次见面，却没想到堵在了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车子在左右夹击之下一动不动了。
　　“我说……”黄医生还盯着前方不见尽头的车海，没有回头，“你就这么信了我们说的那些话吗？”
　　戚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她笑着偏偏头：“为什么不信？”
　　黄医生轻叹了口气：“一般人都会怀疑一下吧……”
　　“为什么我的东西会在你那里？你说是我自己给的但是我根本不记得了啊为什么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说会还就真的会还吗？”黄医生一一列举，“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虽然这些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说好话，但黑羽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戚白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我感觉你们说的那些事儿可信度还是挺高的。”戚白说，“我挺傻的嘛，你们说的这些，完全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事情，这点儿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而且，”不等黑羽开始吐槽，戚白继续说道，“你们也没必要骗我，我本来就感应不到狐珠在哪里，如果你们不想还的话就不会告诉我这些了啊。”
　　黄医生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音也低了几分：“那就从来也没有怀疑过吗？这么相信别人不是对你另有所图？也不责怪你们大长老之前瞒了你那么久？”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戚白依旧是那张笑脸，像是完全没有为此烦忧过。
　　“唉黄医生，别把人老想得那么坏嘛。”她笑着说，“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至于全天下人都是对别人抱有恶意的啊。”
　　前方车流终于有了前进的迹象，黄医生重新起步，再没提起这些话题，只是喃喃了一句：“如果真是那样，也就不会有我了吧。”
　　车子停在了戚白宿舍楼的门口，目送着小狐狸下车，又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起来，黑色的车子就再次发动了。
　　黄医生专注路况，依旧头也没回地问：“怎么样？”
　　“还像以前那样，简直一点儿没变。”黑羽双手环臂，翘起了二郎腿，扭头看向了窗外的夜景，“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乐观。”
　　“是吗。”黄医生也轻轻勾起了嘴角，心情好像还不错，“这样也挺好的。”
　　很快就到了《新星学院》直播再度开始的日子。
　　节目组本来就有应急预案，早早就选定了备用的拍摄场地，这次只是走得太急而搬家工作又耗费了些时间，才停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地点更改后，原本的一些已经设定好的流程也跟着做了一些调整，但总体变化不大，人也还是那一批人。
　　戚白终于变成了人形，可以继续参加节目的拍摄了，而苗佳希也确定退赛，102宿舍现在就剩下三个人。
　　新宿舍楼不如萍澜山中学的楼新，但是宿舍里头的空间更大，还是四张床位，但大家不用再爬上下铺了，本来该是苗佳希睡的那一张床也一直空着。
　　三人搬到了新寝室，寝务老师陆女士再次过来收手机，又走了一遍入营时的介绍流程，一屋子工作人员和摄像组的大家来了又走，热闹过后剩下一室寂静。
　　仨人就坐在崭新崭新的地毯上，凑在一块儿，看着那张干干净净也空荡荡的床铺发呆，总觉得不是少了个人，而是少了生气儿。
　　邵瞳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基本没人可以从她没啥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靳嫣就情绪外放多了，盯着空床就像是快哭了的样子。
　　还是戚白看不下去，主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我生病这几天都没看新闻，最近又发生啥大事儿了？”
　　靳同学可能在消息传递方面拥有惊人的天赋和不可磨灭的兴趣，一说到新鲜事儿，啥悲伤烦恼都忘记了。
　　“最近发生可多事儿啦！哎呦喂之前咱们在山里好多消息不方便传过来，我错过了好多吃瓜围观的机会啊！”
　　“那个某某和某某某刚结婚就有传闻说俩人是业务联姻，结婚后各玩儿各的，但是双方粉丝都认为是黑粉造谣。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俩人同时翻车，出轨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还有那个某某某和某某在国外领证了，现在新闻还没报出来，我这都是小道消息！她俩不是争资源、撕咖位的宿敌吗？唉！现在没睡过的都不好意思叫宿敌了！”
　　“还有一个更邪乎的！就是问鼎娱乐的老总在家里养小鬼的这件事儿……”说到这里靳嫣忽然卡壳，诡异地停顿了两秒钟，“就是……这事儿可能有些蹊跷。”
　　也是话都说到一半儿了才想起来，在靳同学的信息资料库中，戴木青的姐姐就是嫁给了问鼎娱乐的董事长，也就是正在被她八卦的这位大老板。
　　而她们寝室的邵瞳姐，不就是戴木青的外甥女儿嘛，戴木青又只有那么一个同胞手足，所以这位问鼎娱乐的董事长大概就是邵瞳他爸了。
　　在好友面前八卦人家父母这种事儿，靳嫣就算脸皮再厚、倾诉欲望再强烈，那也是干不出来的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邵瞳是戴木青外甥女儿这事儿，目前全网都还不知道，也就是靳嫣靠着消息网得知的，又不能很明显地表现出来自己已经知道了。
　　就……有些困难。
　　那停顿的短短两秒钟内，靳同学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头脑风暴，好不容易才把八卦的内容转了个弯儿，没再继续下去。
　　“他们家真的没有在养小鬼儿。”邵瞳忽然道，“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平时习惯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口了，语气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其实……戴木青是我小姨，问鼎娱乐老板家……就是……我爸家……”
　　“什么？”靳嫣戏精附体，紧紧握住了邵瞳的手，神情激动，“原来你就是戴木青的外甥女儿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层隐藏身份！”
　　戚白：“……”
　　戚白在内心深处为小伙伴儿鞠了一把辛酸泪，这个浮夸的演技，可能是登不上电影和电视剧的大荧幕了。
　　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儿，邵瞳没有发现小伙伴儿用力过猛的演技，眼睛也看向窗外，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小伙伴没有抓着自己的身世追问，让邵瞳感觉比较放松，她又喃喃了一句：“他们家人虽然迷信，但是胆子很小，也不敢养小鬼的。”
　　听这语气，听这用词，戚白两人就知道她们邵瞳姐跟父亲那边的关系不是很好了，话题也就再也没回到问鼎娱乐和养小鬼的这一块。
　　“说起来，其实最近这一年发生了不少挺奇怪的事儿。”靳嫣说，“你们听过去年出道的那个女团吗，就是唱《XXX》的那个某某团。”
　　“去年年底，一位团员在参加广告拍摄的时候出了车祸，身体没大碍，但是脸上留了一道疤，出院就退圈儿了。”
　　“今年年初，另一位团员去参加综艺，录制前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去厕所，结果被锁在厕所隔间里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而其他上厕所的人表示没听到任何动静。”
　　“元宵节的时候，还是那个被锁厕所的，大半夜梦游跑到了马路上，被一辆电瓶车撞了一下，人还活着，但是骨折了，没过多久也退圈儿了。”
　　“还有就是前几天的事儿，那个团的队长在这附近的一栋烂尾楼跳楼了，头朝下直直摔进了电梯井！在此之前人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尸体是昨天晚上才被人发现的！”
　　“这事儿暂时被按了下来，说是有什么特殊因素需要调查，那栋楼也被封了，据说有人看到不少和尚道士进出，可能是那里头真的闹鬼。”
　　“这些是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现在小圈子里的人都在传，说是这个团的人怕不是被什么恶鬼缠上了，要不然就是运气都被借走了，真是太吓人了啊！”
　　说到这里靳嫣还搓了搓胳膊，寝室里已经通了暖气，睡衣都换成了短袖和裙子，她一摸胳膊，发现自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人类能不能自食其力点儿，不要有的没有都往鬼身上赖？”戚白双手托腮，完全没有被这个故事吓到的样子。
　　关于烂尾楼电梯井里的尸体，戚白也是见过的，就是之前被那只厉鬼带着追着柴璞楼上楼下来回跑的那些怪物。
　　尸体会行动，但是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有很多都是身体各个部位缝合在一起的，关节扭曲，形状诡异，肉眼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山海衙门介入，烂尾楼被封锁后，被缝合起来的尸体们也总算是得到了解脱，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没有被找到。
　　“不然还能怎么想？”靳嫣耸肩，“他们团总共就六个人，在短时间内其中三个都出了事儿，很难不往灵异方面去想吧？”
　　“说起来，咱们将来成团出道的也是六个人。”邵瞳忽然说道。
　　靳嫣直接蹦了起来：“不要往这种地方联想啊啊啊啊啊我要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戚白依旧笑嘻嘻地双手托腮，看着靳嫣倒腾自己带来的护身符，心说没关系的靳同学，你都是在全是鬼的学校里睡了好几个月的人了。
　　这一晚靳同学究竟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反正戚白是没怎么睡好的。
　　她一睡着就做梦，梦里她看到一只狐狸，不是自己这样的赤狐，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北极狐。
　　在梦里，戚白也变回了原型，同是狐狸，戚小狐狸对于陌生同类也是有一种天然好感的。
　　那是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花海之中，在花丛里奔跑、打滚、扑蝴蝶的小赤狐，忽然看到了一只漂亮优雅的同类，目光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小赤狐摇着大尾巴跑了过去，想过去跟白狐打个招呼，结果刚跑近，就瞧见狐狸的身子上长出了一颗人的脑袋——
　　而那一张脸不是别人，正是苏蓝。
　　人头狐冲她轻轻一笑，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眼中含情脉脉。
　　戚小狐狸：“……”
　　戚白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梦吓得冒了一身冷汗，而那狐身人头的形象太过惊悚，梦醒以后也一直忘不掉。
　　她拿出枕头底下的手表一看，才凌晨三点。
　　然而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长着狐狸身体的苏蓝，根本无法入睡。
　　啊，狐狸精果然是不干人事儿！
　　等等，自己……好像也是一只狐狸精……
　　小狐狸失眠.JPG


第42章 丢手绢
　　《新星学院》再次起航, 除了换了拍摄地点，一切仿佛和之前一样。
　　起床铃照常响起，选手们起床、跑操、集合、点名、被班主任老师们带去新的教室, 直播一直在继续, 中途也没发生任何意外状况。
　　再次见到了她们苏老师，戚白又想起了人头狐狸身的那个形象，忽然感觉又想要脱粉了, 于是在整个跟班主任的相处过程中就一直没敢去看对方。
　　苏蓝倒是察觉到她的异样, 但是现在开着直播，苏老师又是以为她这是因为龙脉的事情有些别扭，也就没有去跟自家小班长做心理健康咨询工作。
　　她们上次分开后一直没有联系, 其实苏蓝也有很多话想要跟戚白说，只是她想说的话都太零碎了, 一时半会儿总结不出来。
　　想着在节目结束后应该好好谈一谈，苏老师和她们小班长, 又开始了不能让人放松的直播校园生活。
　　大家都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看着也习惯了新的直播背景。
　　在今天的直播结束前，四个班的大家又在体育馆集合, 自由组合成了八支小队，按照小队的报名顺序依次上台，抽取第一次演出的演唱曲目。
　　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间在下个周末，地点是澜城体育馆，到时候节目组会发放入场券, 对于大多数选手们来说, 是她们第一次和粉丝正式见面。
　　第一次演出的八首歌曲都是节目组找人创作的新歌, 风格不同，但总体而言都是阳光向上的基调。
　　戚白这次的队友是自家两位室友再加上骆雅, 一共四人，她们抽中的歌曲是所有歌曲中最热情奔放的一首，节奏明快，需要搭配的舞蹈动作也动感十足。
　　随着抽签的结束，今天的直播也告一段落，戚白回到寝室，一路就看靳嫣有些忧愁。
　　被询问之后，靳同学依旧一脸愁容：“我是在担心自己出道以后的生活。”
　　戚白：“……”这真的是好会未雨绸缪。
　　“你们知道吗？”靳嫣神情有些紧张，“今天早上问鼎娱乐那个姓冯的流量小花去精神疗养院休养的事情被人爆出来了！”
　　戚白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们靳同学消息是很灵通没错，但她是怎么做到在封闭环境下消息还这么灵通的真是匪夷所思。
　　靳同学忽然警觉起来，左看看右瞧瞧，确定了寝室里只有她们仨没错，下一刻就神秘兮兮地从床板下拿出了一部手机来。
　　“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靳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手里拿着的手机递到了小伙伴儿们的面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渡进来的。”
　　之前在萍澜山下，学校又被大山包围，四周还有巡逻的安保人员，再加上节目组弄来的检测仪器，想偷渡个手机当然不容易。
　　但是现在到了城市里，想要把手机带进来，方法还是很多的，而且靳同学在这方面还是老手，她当年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偷渡手机进班级的。
　　“冯小花儿不是早就闹着要跟问鼎娱乐解约了吗，据说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了，整个人成天神经兮兮的，连活动现场都很少出席了。”
　　“你们看这是网友们做的对比图，这是半年前的照片，这是前几天拍的，这得是暴瘦十斤才能达到的效果吧？”
　　“这个小花儿不也是选秀出道的嘛。”说到这里，靳嫣叹了口气：“你们看这压力都把人嚯嚯成什么样儿了，我将来要是出道了肯定也会每时每刻绷着神经的。”
　　“你不用太担心。”戚白安慰她，“如果下周的第一次演出得票倒数，你就完全没有担心出道以后的必要了。”
　　靳嫣：“……”这样说就让她更担心了好吗！
　　玄鸟娱乐，办公楼。
　　邬晓雅抬头看了眼表，已经快十点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她也准备下班回家了。
　　刚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邬晓雅就听到了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就瞧见了一个给她留下的回忆不怎么美好的昵称。
　　心如止水，那位曾经背刺玄鸟娱乐，差点儿让公司直接倒闭的、邬晓雅曾经最信任依赖的同窗兼创业伙伴，大名曲志水，现在任职于问鼎娱乐。
　　心如止水：“对不起。”
　　心如止水：“我想你还是不会原谅我，但道歉的话我还是一定要说的。”
　　经过这些年来的经营发展，曲志水已经成为了问鼎娱乐首屈一指的经纪人，手下流量艺人无数，掌握着不少人脉与资源，是几年前还在玄鸟娱乐的那个曲志水完全不能比的。
　　邬晓雅起先确实挺为这个背信弃义的同窗而生气的，后来时间长了，怒火也就消失了，当年所谓的同窗情也没了。
　　现在再听到曲志水的名字，甚至是现在再接到这个人发来的消息的时候，邬晓雅可以说是内心平静，毫无波澜，真正做到了心如止水。
　　只是有些奇怪，自从上次邬晓雅表示自己要做烧烤摊儿一姐后，曲志水就再也没有联络过她了，为啥这次忽然联系，还是在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时间？
　　翙翙其羽：“有事儿直接说。”
　　心如止水：“你还是老样子，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邬晓雅：“……”这人到底是怎么从几个字儿中看出来她是否活力充沛的啊喂！
　　心如止水：“其实，我这次是想代表公司与你谈一次合作。”
　　终于进入了正题，邬晓雅也回到了工作的状态，虽然不觉得对方真的会有什么好事儿找自己，但事关公司的事情，她还是要听一听的。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就看到了对面的人给自家公司画起了大饼，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翙翙其羽：“你是说要让我们家艺人退赛？”
　　心如止水：“不不，这只是咱们合作的第一个步骤而已。”
　　曲志水说的是正在热播的《新星学院》，问鼎娱乐今年也选送了不少练习生过去，但是通过海选的屈指可数，目前还留在选秀里的更是只有两个人了。
　　本来内定的名额都是有数的，问鼎娱乐本来该有三位艺人出道，甚至公司连接下来的营销方案都准备好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新星学院》最大的资方也不知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突然要求选票公平公正公开，这就断了很多人搞小动作的机会。
　　但是，反正都是搞小动作，有些人总能在条条框框中找到搞事儿的方法和机会。
　　心如止水：“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一下其中的利弊。”
　　翙翙其羽：“别说了，不可能！”
　　翙翙其羽：“你在想什么？你们自己家的艺人不好好培养，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
　　翙翙其羽：“我早就说过，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本来就不适合谈什么合作。”
　　心如止水：“小雅，你真的就不考虑一下吗？这么意气用事可不行，你也要为你手下艺人的长期发展考虑的吧？”
　　心如止水：“其实我也很欣赏戚白，她好像还是你的老乡吧？”
　　翙翙其羽：“你不用多说，我们还是靠实力说话。”
　　心如止水：“那真是太可惜了。”
　　心如止水：“她明明还这么年轻，明明还有着大好的前途。”
　　邬晓雅不想再回复，但是她怎么品怎么觉得对方最后这几句话有些不对味儿，不像是被拒绝后的愤怒，反而更像是一种威胁。
　　怎么说呢，这就好像是最后通牒，如果不答应，对方就要使用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一样的感觉。
　　虽然没有一个带有戾气的字儿，却好像字里行间都带有一种诡异的挑衅意味。
　　邬晓雅皱了皱眉，正琢磨曲志水和他身后那什么问鼎娱乐到底要干啥，手机里又收到了合伙人打来的视频通话。
　　合伙人叫她一起去吃夜宵，邬晓雅看了看窗外的夜景，最后还是收拾好了背包下楼去了。
　　夜半时分，拍摄基地。
　　新的宿舍楼依旧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虽然离开深山老林后偷渡手机进来不是难事儿，但为了明天能早起跑圈儿，大家还是早早就睡了。
　　月亮越升越高，好像连风都安静了下来。
　　寂静无人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阵阵歌声。
　　“丢啊，丢啊，丢手绢儿……”
　　好像有十来个小孩子在齐声合唱，伴随着小朋友的咯咯笑声，走廊上又多出了很多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又轻又快，杂乱无章，就像是有人在走廊中奔跑嬉戏，你追我赶。
　　“把它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
　　在一扇扇寝室门后，是正陷入酣甜睡梦中的女生们，好像没有人能听到这夜半走廊上的诡异歌声。
　　很快地，脚步声来到了102室的门口。
　　“不要不要告诉她……”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只有成年女性小拇指那么高的小纸人显出了身形，白色的纸人上用红色的颜料画出了简略版的五官，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要……告诉……告诉她……”
　　伴随着歌声，纸人们试图从门缝钻进这间寝室，但却被不知什么东西拦截在了门外，别说纸片身体，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无法传进去。
　　“嗨。”一只因为冬天马上要来了，火红的毛毛变得更加蓬松柔软的小狐狸，出现在了纸人队伍的身后，“晚上好。”
　　歌声戛然而止，纸人们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妖吓得不轻，但是身体还是遵循着施术者的命令，停留在原地，无法逃跑。
　　“你们是来找我玩儿的吗？”这么说着，小狐狸抬起了她的一只爪爪，朝纸人们身上轻轻落下。
　　下一秒，画着鲜红笑脸的纸片儿，在她的爪子下变成了一堆碎纸屑。


第43章 一个平常的夜晚
　　燕城, 老年活动中心，山海衙门总部。
　　头顶几乎要挨上天花板，玄央挤在对她来说还是有些狭小的室内, 正在摆弄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石头。
　　她除了一双苍白干枯的手, 浑身上下都遮盖在白袍之下，如果有人透过白袍帽子中间的缝隙朝里望去，就能看到一张眼如铜铃、露出獠牙大笑的萨满面具。
　　被垒在一块儿的石头分成了好几堆, 一个叠着一个, 有的因为不堪重负散落一地，有的还在被逐渐加高。
　　没有理会已经掉落在地上的石头，玄央轻叹了口气, 挥袖将已经被垒得很好的石头塔推倒了，又从头开始摆起了石头阵。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第多少次从头开始了。
　　黑羽今天刚来上班打卡的时候, 玄央就在这儿摆石头了，之后她在实验室呆了一天, 准备回家路过休息室拿背包，发现玄央依旧在这里摆石头。
　　看休息室里干干净净、各种东西也没有被人用完后随手摆放，黑羽就知道自己另一位同事今天都没来点卯, 所以玄央大概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摆了一天的石头。
　　“算出什么结果没啊？”黑羽上前询问道。
　　其实平时玄央也是爱来这里的，她个子太高了，休息室的层高对她来说还是不太够的，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儿，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家里。
　　“很奇怪……真的好奇怪呀……”玄央的声音又轻又细, 不仔细听的话, 可能会被误认为是窗外的风声。
　　“老朋友们……一个一个地都醒了……”
　　“大家都醒了……”
　　喃喃重复着, 玄央又回到了自闭的状态，对于外界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反应。
　　知道自家同事都是些什么脾气, 她这是不会在回应自己的话了，黑羽还是很有同事爱地嘱咐对方别忘了回家，就拿起自己的小挎包离开了休息室。
　　走到活动中心一楼的大门口时，她看到有密集的雨点打在了玻璃门上。
　　在这个本来都该下雪了的日子里，燕城居然下了一场迟来的秋雨。
　　撑开了石榴红的小阳伞，黑羽走入了雨中，接近零下的温度让雨点也变得像刀子一样，但她身上并没有沾上半点儿雨珠。
　　一路都在雨声的伴奏中唱着一首已经流传了不知多少朝代的歌谣，黑羽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澜城，城郊，乐安疗养院。
　　自从《新星学院》节目组从萍澜山下搬离，黄医生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工作岗位，在城里，节目组能找到专门的医疗团队，而且山海衙门也不用再派人盯梢了。
　　今夜又是黄医生值夜班，她给自己泡了一壶味道清淡的热茶，淡绿色的茶水被从保温壶里倒进了小巧的茶杯中，还在冒着热气儿。
　　疗养院里很少有人类病患，在这里住院的几乎全都是受了伤、需要长期静养、又不能任由他们随便找个地儿陷入沉睡的妖魔鬼怪。
　　。
　　在这家疗养院的工作还算是简单，假期也多，黄医生还能时常去总部走一趟，跟黑羽一块儿研究研究新型药剂什么的。
　　那么几位住在这里的人类患者住在专门的区域，有其他医生负责，也不会到这边来。
　　而妖怪这边，因为大家都是来用长期睡眠养伤的，基本不会醒来，真的是要多省心就有多省心，今晚的夜班医生也就只安排了黄医生一个。
　　护士们还在查房，值班室里唯一留守的小护士在里侧的休息间小憩，黄医生独自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夜色中起伏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中的书不知多久没有被翻动了，细边眼镜向右侧微微倾斜也没有察觉，她好像进入了某种自己构筑的世界。
　　咚咚咚，连续三下轻轻敲门的声音，把黄医生从发呆中拉回现实。
　　她起身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妖怪，正有些瑟缩地站在门外。
　　黄医生对这个小妖有些印象，这是山海衙门的一位在编员工，几天前因公负伤，被特批来这边休养，因为此地灵气相对外界已经算是浓郁的了，有助于妖魔鬼怪们修复伤口。
　　因为受伤较轻，这个小妖并不用进入长眠，本体又是夜行动物，大半夜睡不着觉也算是正常的。
　　只是，从没有小妖敢没事儿的时候单独来找黄医生，就算黄医生已经很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了，但还是会让弱小的妖魔鬼怪们感到害怕。
　　“晚上好。”小妖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声音都在发抖，“黄、黄医生。”
　　黄医生点点头，示意对方直接说正事儿。
　　“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小妖将紧握的双拳摊开，本来黑色的眼仁被一片诡异的红色所取代，“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澜城，老城区。
　　今晚的澜城是个晴天，在城市的灯光不太夺目的老城区，抬头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从北极冰川远道而来的寒潮还未正式造访澜城，但夜风一吹，也已经能冻得人透心凉了。
　　街道两侧的树木多数已经枯黄，而就在人们不会仔细去观察的地方，不知何时有几片格格不入的绿叶混在枯黄的叶子中。
　　叶子长在一根女生小拇指长的树枝上，叶子中间椭圆，两头尖尖，长着锯齿，叶片上有黑色的纹理，还散发着普通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光。
　　“在这里吗？”
　　仿佛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绿叶之上传来，又似什么人在喃喃自语。
　　“是在这里吧？”
　　又一阵冷风吹过，将发着光的绿叶连同着那截树枝从行道树的枝丫间吹落。
　　乘着风，这截树枝也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去何方，只能期盼着这次一定要找对地方。
　　澜城，开发区，老东城巷。
　　从小巷里的暗门进入了地下一层，曲志水摘下了墨镜和口罩，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
　　地下一层被布置成了会客室的样子，却只有一盏忽明忽灭的橘黄色电灯提供光源，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又湿又冷。
　　来这里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此时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两个人在等着他了。
　　其中一个年纪在二十出头，身形瘦瘦高高、头发像扫把一样支棱着，而且还是绿毛。另一个斯斯文文，戴了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看上去还是个中学生。
　　这两人中显然是绿毛占主导位置，小眼睛一直闷不吭声地躲在对方的后头。
　　见到曲志水进来，绿毛并没有多么热情，反倒是曲志水发挥出了职场人的精英社交水平，打过招呼后一个劲儿地吹捧对方。
　　成年人的世界比较复杂，光是题外话就说了十来分钟，曲志水好不容易切入了正题：“大师，您看，这次的事儿都半个多月了还没见什么效果，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当初曲志水之所以去了问鼎娱乐，还是因为跟问鼎的大老板有那么些沾亲带故，对方开的条件又很优渥，他是为了前途考虑，才背刺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曲志水现如今已经是他们老板的心腹，也因为是自家人的关系，捞到了不少好处，也被指使着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问鼎娱乐有很多要和玄学人士合作的业务，而联系这边的人也都是他在负责，只是今天这俩接头人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般来讲，像是他上次拜托的那个业务，这里的大师们以往每次都能在短期之内解决，偏偏这次拖了如此之长的时间。
　　曲志水本想着不就还是那些老操作，能有多复杂，那个小作坊出来的小艺人上升势头再怎么猛烈，也肯定不是妖魔鬼怪的对手，也许连第一次演出都参加不了。
　　可谁承想，他看不起的那位小艺人不仅平平安安地参加了第一次演出，而且还在登台的时候大放异彩，再次带领着自家小队取得了排名第一的成绩。
　　如今半个月过去，眼瞅着距离《新星学院》的第二场演出，也就是所谓期末考试、争夺出道位也只剩下两周时间了，那人依旧欢蹦乱跳的，看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曲志水也是很少亲自来与玄学方面的人士联系的，这次事情久久不能解决，他今天就只好自己跑这么一趟了。
　　提到这件事儿，看着绿毛本就被发色映衬得发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曲志水赶忙摆了摆手。
　　“您和钱大师的水平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来就只是想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请一定要跟我们说。”曲志水掏出包烟给绿毛点上，随后自己也取出了一只，叼在了嘴里。
　　绿毛三两口就抽完了一支烟，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声气：“这次的事儿确实棘手。”
　　曲志水点点头，示意对面的绿毛大师可以都讲出来。
　　“上次施法的是我一个师弟，就是你之前一直联络的那个人，他的锁魂纸人被人破了，遭到反噬，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师弟他的纸人被人抓到了，有关部门已经介入，他那一条线上的所有人整个都废掉了。”
　　“最可气的是，这一切都是你让我们搞的那个小明星干的！”绿毛咬牙切齿，“你也不查查人家的底细就让咱们动手，这不是害了咱们嘛！”
　　曲志水一脸错愕：“她？她不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吗，难道真有什么本事？”
　　绿毛恨恨道：“我告诉你吧，她压根儿就不是个人！”
　　“什、什么叫不是人？”曲志水现在也有些慌了。
　　绿毛只能把话说得更加直白易懂：“她是山里出来的狐狸精！是真的妖精，赤狐，根本连人都不是！”
　　曲志水：“……”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叼着的烟在惊讶中落地，曲志水没注意，一脚下去踩扁了脚下的烟头：“现在娱乐圈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绿毛：“……”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吧喂！
　　清了清嗓子，绿毛又恢复了一脸严肃的表情，虽然本就没想保持什么高人风范，但他总还是要有个能让人看得过去的样子的。
　　“你放心，这事儿我们钱都收了，没有拿钱不办事儿的道理。”绿毛保证道，“这一次我亲自做法，定不会让你老板失望。”
　　绿毛和身边的小眼镜目送着曲志水离开，两人又下到了更深的一层，来到了平时施术的地方。
　　地下二层空间不大，四周摆满了架子，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里全都是残缺的魂魄和尸块，房间中间则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旁已经摆上了绿毛等会儿要用的东西。
　　小眼镜一边忙着在祭坛上描画新的咒纹，一边跟绿毛抱怨：“师父她自己都不愿意跟这家公司里的人来往，也不愿意让大师兄他们来，每次都让咱们几个过来。”
　　“你懂什么！”绿毛象征性地踹了小弟一脚，“那家人早晚要自食恶果，可到时候树上已经结了的好果子也总要有人去摘啊。”
　　“还能有好果子？”小眼镜揉了揉被踢了一脚的大腿，完全不明白绿毛的意思。
　　“你也知道，咱师父当年是被师祖她老人家赶出来的，师祖可只有咱们师父一个徒弟。”绿毛挤眉弄眼，“你说，师祖去了后，她老人家养的那些东西都给谁了？”
　　“啊？”小眼镜思考了两秒钟，最后一拍巴掌，“师祖好像有两个女儿。”
　　“对。”绿毛点点头，“师祖她大女儿就跟刚才那个男人背后的大老板有关系，她大女儿又死得早，那些东西传来传去的，还不是在她自家人手上嘛！”
　　“你是说……难道连师父都练不出来的那个现在就在……”小眼镜嘶了一声，又埋头画起了咒纹，拿笔的手都更有力气了，“害！这不是把机会先留给咱们了！”
　　各自在心里琢磨着美事儿，绿毛和小眼镜的脸上挂起了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半小时后，小眼镜的工作已经完成，绿毛就进了中央的祭坛，煞有介事地席地而坐。
　　“三师兄就是学艺不精，二师兄您肯定比他强多了！”小眼镜在旁边鼓吹完后，又有些担心，“但是那个狐狸精能让三师兄反噬成重伤，二师兄您也要多加小心啊。”
　　绿毛冷笑：“不就是个狐狸精吗，看我今天怎么收拾她！”
　　祭坛周围的咒纹纷纷亮起，地下二层霎时下降了好几度，插在祭坛四角的旗子无风而动，周围的瓶瓶罐罐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小眼镜神情激动地看着师兄施法，眼中满是狂热，不枉他辍学离家出走也要跟着师父师兄混迹江湖，这完全是他没有见过的新天地。
　　然而就在下一秒，伴随着一道金光乍现，绿毛被弹飞出去好几米，直到撞上了架子才停下来，一头本就咋呼着的绿毛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全都竖了起来。
　　“师兄！”小眼镜赶忙跑过去，想把自家师兄扶起来，结果对方一点儿力气没有，死沉死沉的，根本抬不动。
　　“这不是普通狐狸！”绿毛吐出了一口血，顺带吐出去了两颗牙，他脸色煞白，口齿也不再清晰，“这特么……是一只反射狐！”
　　说完，绿毛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澜城，影视拍摄基地。
　　苏蓝做了个梦，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是个梦。
　　她看到自己在一片开满了蒲公英的草坪上打滚，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连风中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她们戚小班长，对方也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狐狸是犬科动物，拥有着犬科的习性，但却是猫科的性格，慵懒傲娇脾气差，也不怎么亲人。
　　但是，今天的戚小白很不一样。
　　苏蓝看到戚白发现了自己，并且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然后就躺在了自己的身旁。
　　两个人一起晒着太阳，不知怎么的，就忽然一起在草地上打起了滚。
　　又不知怎么的，滚着滚着就滚到了一起。
　　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地真实，在草地上抱着打了不知多少个滚后，草坪的尽头还没有到。
　　终于，她们停了下来，苏蓝害怕自己会压得对方不舒服，就用胳膊肘支撑着地面。
　　等她低头一看，发现抱着自己的女生还是人类的胳膊人类的腿，但是脑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颗狐狸的头。
　　苏蓝：“……”
　　人身狐头的画面有些惊悚，苏蓝就这么被吓醒了。
　　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苏蓝不打算继续睡觉了，她想起床吃点儿东西，洗漱的动静惊醒了隔壁屋的小绿同志。
　　小绿同志已经养好了伤，回归了岗位，还是那个十项全能的小助理，她轻轻松松帮自家艺人做好了早饭。
　　不是小绿特别喜欢给人做早饭，只是她怕厨房和她们家艺人总有一个要炸。
　　用饭盒装着新鲜出炉的蔬果三明治，又装了一大保温杯的姜茶，苏蓝决定一边等待日出一边吃早饭。
　　新的拍摄场地有个日光花园，可以挡雨，但是无法遮风，这天气、这时间去看日出，确实是颇有文艺小清新的风格，就是一般人受不了。
　　所以小绿同志就没有跟过去，周围都是山海衙门的同事，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市区，她也不必全天候跟着自家艺人，总得给人家适当的放松空间。
　　目送着苏蓝离开宿舍楼，顺利抵达了不远处的花园，小绿打了个哈欠，刚想回去再睡一会儿，就发现花园里还有一个小而灵巧的身影一闪而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
　　“你也来看日出吗？”花园里，苏蓝把保温杯递到了小狐狸的面前，笑得十分温柔，“要不要来一杯姜茶？”
　　戚白并不是一只有闲心在这么冷的天气早起看日出的狐。
　　只是，她不怎么需要睡眠，又感觉到了苏蓝的气息距离宿舍楼越来越远了，怕出现之前离魂一类的事情，才过来看一看的。
　　换上了过冬的厚厚一层毛茸茸，戚小狐狸看上去比夏天的时候大了一整圈，她跃上长椅，坐到了苏蓝身边，低头尝了尝苏蓝给她倒的姜茶。
　　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裂开，暖意也很快就传至全身，一口接着一口，小狐狸表示这个姜茶有些好喝。
　　就在萍澜山下的夜晚，只要一抬头就能收获满天星光。在城市中，灯光已经取代了星光，但是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几颗最明亮的星星。
　　一人一狐仰望着星空，一个手捧着热腾腾的保温杯，一个摇晃着火红的大尾巴。
　　面朝东方，眼睛看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人类的手指和狐狸的爪爪却在不经意间越靠越近。
　　最终，在寒风中有些凉的小拇指碰上了总是暖和着的毛茸茸爪子。
　　两人轻触的指尖和爪爪并没有立刻分开，就好像不约而同地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突然间地，苏蓝心中升起了一种倾诉的欲望，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小狐狸说。
　　但还不等她开口，也就是深吸了一口气的工夫，一阵凉飕飕的风刮过，一截树枝连带着上面的叶子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
　　苏蓝：“……”
　　戚小狐狸：“……”
　　“啊啊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小截树枝在撞倒人后就直直掉到了苏蓝腿上，并且发出了轻微但是难掩激动的声音，“你不知道我到底走了多少个地方啊啊啊啊！”
　　迷榖树长在大飞雀山上，它不知道其他兄弟姐妹都长在哪里，也许它们都在老家好好呆着，也许它们也分散在了四方。
　　总之，这棵迷榖树是大飞雀山上唯一的一棵迷榖树。
　　很多很多年过去，迷榖树长成了参天大树，与此同时，末法时代来临了，它失去了充沛灵气的滋养，感觉到自己在渐渐枯萎。
　　事实上，除了失去了灵力的滋养以外，迷榖树渐渐枯萎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它所在的大飞雀山下的那一条龙脉失踪了。
　　说是龙脉失踪也不准确，应该说，龙脉本身还在原来的地方，但是龙脉生灵化形的那个人失踪了。
　　大飞雀山上的小妖们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它们只知道，它们的龙脉生灵是一个小姑娘，眼睛大大，手脚短短，走路都走不稳，名字叫做小雀儿。
　　灵气逐渐枯竭不要紧，山上的小妖本就没对化形抱有什么期望。
　　但是，小雀不找回来不行，大飞雀山的龙脉不可以失去小雀，小雀也不可以离开故乡太久的。
　　这样的话，龙脉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与小雀之间，就是互相消耗的关系，区别只在于，是土地先撑不住变为死地，还是小雀先撑不住消散在天地间而已。
　　为了寻找小雀，大飞雀山上的妖魔鬼怪全员出动，其中也包括迷榖树。
　　只是作为一棵树来说，它还是离不开生它养它的土壤的，于是迷榖树将自己仅存的全部灵力都凝结在了一截树枝上，把树枝切断，让风带着树枝寻找小雀。
　　就这样的，迷榖树枝开始了它的旅程。
　　走过了不知多少地方，见过了不知多少人，迷榖树枝在没有风的时候依旧在用不多的灵力缓慢前进着，它不敢停留，就怕自己晚了一步。
　　许多许多年过去，它还是没有找到小雀。
　　许多许多年过去，它能感觉到本体的大树已经枯死了，在也没有一点儿生机。
　　许多许多年过去，当它想要回到大飞雀山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路了。
　　古书有云，迷榖异木，佩之不迷。
　　可谁承想，迷榖树本树，是一个找不到家的路痴。
　　“我走了好多好多路啊呜呜呜……”小树枝欢快地从苏蓝腿上蹦起来，围绕着她转圈圈，“终于！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小雀！咱们一起回家吧！”
　　“请先等一下，”还不是很明白自己这是又遇到了什么妖怪，苏影后又挂上了营业室笑容，“我想，您是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小雀。”
　　并没有从小树枝身上感受到恶意和威胁，再加上身边的小狐狸让人很有安全感，苏蓝说话声音也是温和亲切、不徐不疾的。
　　“怎么可能呢？”好像被这句话打击到失去了力气，小树枝掉到了地上，但很快又飘了起来，“你不是小雀吗？不是大飞雀山的龙脉吗？”
　　“她真的不是你说的什么大飞雀山的龙脉。”小狐狸也开口了，“你确实找错人了。”
　　又绕着苏蓝看了两圈，小树枝也接受了事实，这个人真的就只是与它们的小雀气息相似而已。
　　是了，它并没有找到它们的小雀儿。
　　苏蓝从小树枝说的这几句话中推测出了一些事情，也许这只小妖怪正在寻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龙脉生灵。
　　她们同根同源，她们拥有相似的气息，她们拥有一样的使命。
　　但是，她确实不是这个小妖怪期待找到的那个小雀儿。
　　而且，苏蓝和戚小狐狸都从没听说过大飞雀山这个地方。
　　也许是时代太过久远，地名早已更改，现在连想知道到底是哪一条龙脉的生灵不见踪影了都很困难。
　　苏蓝伸出刚才捧着保温杯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浮在半空的小树枝，声音也愈发柔和：“别着急，等白天咱们去找专业人士帮忙好不好？”
　　还不等小树枝回应，几人就听到身后的花丛中传出了声响，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叶子的人从花圃里走了出来，面朝着苏蓝和小树枝的方向，距离只有两三米。
　　来人灰头土脸，穿了一身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过于单薄的及膝高领长毛衣，顶着那张永远是嘴角向下、眼睛像是睡不醒一般的厌世脸。
　　正是《新星学院》七位嘉宾导师之一的戴木青。
　　两人一狐一树枝，就这么看着彼此，沉默不语，戴木青还保持着荒野逃生时终于看到出口一般的狼狈姿势。
　　漂浮在半空的树枝、莫名眼熟的狐狸、以及正在试图跟一截树枝沟通的自家同事——戴木青眼前的这一幕真是无比地诡异。
　　“唉……”下一秒，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果然还是不能熬夜找灵感，这都出现幻觉了。”
　　这么说着，戴木青站直了身子，闭上眼睛揉了揉两眼中间的睛明穴，然后她就转过了身再也没有去看苏蓝这边，直直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了。
　　迷榖树枝：“……”
　　戚小狐狸：“……”
　　苏影后：“……”
　　这可能，就是内心强大的人的真实写照吧。


第44章 妖来
　　妖来, 国内目前建立时间最长、注册用户最多、每日浏览量最大的网络论坛。
　　妖来论坛，是生活在人间的妖魔鬼怪们建立的，本来建立论坛的妖只是为了寻找五湖四海的妖族同胞, 让大家不至于在人间两眼一抓黑, 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从哪一天起，论坛涌入了大批人类，因为论坛中存在的各种帖子看上去都过于玄幻, 被人们当成了是写灵异小说的同好论坛。
　　之后山海衙门有专门派人监管这个论坛。
　　不仅要随时关注人类对这个论坛的看法, 要是某些内容引起人类怀疑，就要及时引导大家不要往玄学方面想，还要关注论坛里人遇到的一些问题。
　　渐渐地, 山海衙门的人就发现，妖来的妖怪用户和人类用户已经融合了。
　　真的遇到了一些灵异问题的人类网友, 在网上发帖后，得到了山海衙门以及一些热心网友妖的帮助, 平安渡过了难关。
　　而网上冲浪的妖魔鬼怪们，也发现人类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在论坛里跟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网友还是很可爱的。
　　就这样的, 妖来不仅为人与妖的和谐共存做出了贡献，还逐渐发展成了国内最具名气的论坛。
　　现如今，除了个性十足、与时俱进的个人区，论坛还分为八个大区四十八个分区，任何话题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分区虽然越来越多了, 但是最开始那个让大批人类网友误以为是小说板块的灵异区, 依然是论坛里最受欢迎的板块。
　　【灵异区——分区·妖灵灵】
　　[帖子：《救命！我刚才被一截树枝跟了一路！我是不是被好朋友给缠上了！》]
　　主楼：
　　我今天晚上下夜班回家, 今天的风好大，一路上有好多树叶被吹着走。
　　可是我注意到有一截小树枝一直跟在我后面, 当时是顺风走的，树叶什么的都往我走的方向在飘，我就没注意。
　　后来我转了个弯儿，不是顺风的方向了，结果我一直能听到哒哒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地面，后来一回头，发现那一截树枝居然还在我后面！
　　[图片]
　　就是这个！图片里这个树枝，现在叶子都枯黄了它居然还是绿的，实在是太诡异了！有没有知道这个的大神！求帮我看看QAQ
　　1楼：啊这……好像也没什么吧，楼主太疑神疑鬼了。
　　2楼：我光听说过有走夜路的人被一张纸钱跟了一路的，被树枝跟了一路的还真是没见过。
　　3楼：而且我看这个树枝绿得很可爱呀，楼主你不要老吓唬自己了，没准儿是你的守护神也不一定呀！
　　4楼：……
　　……
　　【情感区——分区·表白墙】
　　[帖子：《求助！我朋友让我上网发帖问问，如果梦到半个人算不算是梦到了这个人》]
　　主楼：
　　没分错区，确实不算是灵异区也不是哲学区的内容！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参加一个封闭式训练，我朋友比较实诚，人家不让带手机，她就真的没有带，我是我们寝室里唯一偷渡手机进来的人。
　　我朋友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怪梦，她说梦见了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不是见到了全部，梦里出现的那个她讨厌的人只有一颗脑袋，脑袋长在了一只狐狸的身体上！
　　好吧还是有些妖灵灵的风格，我也觉得挺奇怪，这个你们随便吐槽哈~
　　但是吧，我朋友提到那个她讨厌的人的时候态度怪怪的，我怀疑她的梦不是普通的梦，就是那个那个梦你们知道吧！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讨厌的人究竟是谁，我只知道对方也是个女生……就，反正我也不太会解梦，我朋友就让我问问别人。
　　我这个人虽然嘴碎，但这事儿我真不好跟别人八卦，在网上还能披个马甲，所以就在论坛求助了。
　　从我对我朋友的了解来看，她要真的是讨厌那个人的话，跟我提到对方的时候绝不会是那么别扭的样子，但是我对这方面也同样不了解啊。
　　害！也许这也是我想多了，总之求大家帮我看看，我该怎么跟我朋友说？！
　　1楼：[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JPG]
　　2楼：这个确实错区了吧，是不是去隔壁百合小屋更合适？
　　3楼：梦境是欲望的延伸，而且狐狸自古以来就有魅惑的意思在，也许在你朋友心里，她讨厌的那个人就是个狐狸精也说不定啊？
　　4楼：人头狐身什么的……楼主你确定你那个朋友不是做了一个噩梦吗？
　　5楼：就算楼主朋友是做了春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性教育方面咱们做的确实不到位，对于不常跟异性\交往的女孩子来说，异性是陌生的，第一次春梦会梦到跟同性是很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对象是自己讨厌的人……嗯，你确定你朋友真的讨厌对方吗？
　　6楼：……
　　……
　　[帖子：《求助！梦到跟人抱在一起后对方突然变身了是什么寓意？》]
　　主楼：
　　我今天凌晨梦到和一个只能说算是比较熟悉但是连朋友都不是的人拥抱。
　　那个触感、那个温度都很真实，梦醒以后好像还能感觉到梦中抱在一起时的温暖。
　　我们在一片草坪上打滚，可是，抱着抱着，她的脑袋突然变成了一颗狐狸头。
　　不能算是噩梦吧，但是醒来以后我就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今天的事情挺多的，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但是一旦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又回想起了那个梦。
　　这时候我才察觉，我好像今天一直都在回避她的目光，不敢和她对视，一起看日出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心里都有一种被静电打了一下麻酥酥的感觉。
　　我不太确定，因为我的身上从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二十多年来也从未有过类似那种触电般的感觉，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奇怪。
　　1楼：嗯……楼主，要不我先把隔壁那个梦到人头狐身的楼主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吧，我感觉你们可能会有共同语言[链接]
　　2楼：等等，她？
　　3楼：看了一下楼主的空间展示板，从之前的动态来看，楼主好像也是个女孩子呀，怎么最近百合小屋的帖子总是错区跑这边来？
　　4楼：楼主真的和之前那个梦到人头狐身的楼主不是一个人吗啊哈哈哈哈！
　　10楼：麻酥酥就对了，经验之谈，有那个麻酥酥的感觉就是恋爱的感觉啊楼主！
　　16楼：我上高中的时候做梦，梦到和我的同桌滚床单，中间略，现在我和我同桌已经见过双方的家长了，虽然不能领证，但是我们下个月要在教堂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总之，楼主你要早早看清自己的内心！[祝福.JPG]
　　22楼：等一下16楼的姐妹！我不差那点儿流量，请详细讲讲过程！
　　35楼：做梦嘛，那些都是虚的，但是梦醒后都一天了心里还是痒痒的，我建议你仔细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感觉。
　　48楼：……
　　……
　　[帖子：《求助！谁来拯救一下我这个打工人吧！》]
　　主楼：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打工人，给人当助理的，其实就跟保姆差不多。
　　出现感情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老板。
　　其实她也不能算是我的老板吧，直接给我钱的人不是她，我们之间也更像是朋友，但是我要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所以在这里还是叫老板好了。
　　我的老板是个对待自己人如春风般温暖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护短，极其护短，绝不会为别人而为难自己人，我就是被她划分到自己人行列中的一个。
　　我们老板年纪也不算大，至今单身，从没谈过恋爱，但是，最近我发现我们老板对一个女生特别上心！
　　上心到什么程度呢？
　　上次我们老板跟她看日出，食堂还没开，对方饿了，老板把自己的三明治全都给她了，她吃完了但是没吃饱，我们老板冒着跟厨房同归于尽的风险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老板给自己做饭的时候会炸厨房，成品只会是焦炭，但是给她做饭的时候却可以仔仔细细看菜谱来，成品据说味道还不错！
　　还有一次，因为天气转凉，她打了几个喷嚏，老板让我给她送几件衣服过去，人家天天穿着狐皮大衣的好不好我都不知道送衣服的时候怎么说。
　　我是应该跟对方表达一下老板对她的关心呢？还是应该风轻云淡轻松平常呢？这也太难为人了！
　　好在对方只是在外头的时候稍稍穿了一会儿，之后又叫我帮忙把衣服还回去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
　　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老板还让我每天关注一下她的状况，冷了、热了、饿了、渴了都要跟我们老板说一声。
　　而且，我还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我们老板和她的距离。
　　我们老板不能传绯闻啊，我就得帮忙看着、藏着，不让别人发现我们老板对她特别好，不然会被人嚼舌根的。
　　但是我们老板都这么上心了，就算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可我感觉作为另一位当事人，她应该知道知道，所以我这几天又在想着该怎么让她也开窍，不能让我们老板一头热。
　　天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活助理啊，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1楼：占个座
　　2楼：[喝茶.JPG]
　　5楼：没什么好说的了，楼主你就自求多福吧，恋爱中的人类是没有理智的。
　　10楼：最近真的是百合小屋的含量超标了，这也是好事儿，越来越多的人可以直面自己的感情了
　　16楼：替我祝福你老板和她对象儿
　　19楼：来楼主我们走，咱们去享受单身的芬芳，远离酸臭的爱情
　　28楼：……
　　……
　　【娱乐区——分区·追星那些事儿】
　　[帖子：《投票！冷静讨论，不黑不吹，新星学院的出道位究竟会花落谁家？！》]
　　主楼：
　　这就是个闲聊区的普通投票贴，看了《新星学院》的大家理智讨论，请各大家的粉丝不要过来刷票，这么一个帖子而已，刷了这个票又不会让你家爱豆出道。
　　投票：《新星学院》的C位你最看好谁？
　　[A]戚白
　　[B]邵瞳
　　[C]李XX
　　[D]周XX
　　[E]吴XX
　　……
　　1楼：沙发~
　　12楼：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期待搓手手
　　85楼：上次戚小白那一组的演出效果不要太好，这次我抢到了演出的门票，一定要亲眼见到她！
　　86楼：楼上的手速也太快了吧，我准点蹲守在售票网站，结果门票秒空，一张票都没有抢到QAQ
　　95楼：瞳姐事业粉路过
　　99楼：可惜了我们骆雅上次演出非要跟戚白一个队，她那个队里全是高人气选手，第一个淘汰的就是她。
　　135楼：回复29楼，那一场我真的是看哭了，看着雅雅含泪离场，还一个劲儿地让屏幕前的粉丝给未来她的队友们投票，说真的我被感动到了吗，她们绝对不是塑料友谊啊！
　　277楼：唉，一个连给最爱的选手投票的机会都没有的苗苗粉路过。
　　278楼：楼上的姐妹你好！现在苗苗都退圈了，平时发微博也都是日常内容，而且她现在好像正在大山里，信号不好，最近连照片都不发了。
　　294楼：我是102寝室全员粉！她们的这个友情真的是太好磕了！
　　301楼：楼上说得对！凭什么女孩子之间就只有勾心斗角，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存在坚定的友谊！
　　339楼：我追了这个综艺好几个月，终于要看到大结局了，呜呜有些伤感是怎么回事儿，就好像是自己要毕业了一样
　　556楼：我是看好戚白的，但是按照赛制，戚白的平时分其实不高，虽然她人气高，但是跟那几个平时分高的选手相比，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所以最后一场演出十分重要。
　　557楼：楼上说得对，而且这次演出除了组合以外还有单人曲目，戚白抽到的单人曲子实在是太难了，居然是当年木青女神的成名之作啊，那首歌的高音我都上不去。
　　562楼：嘉宾助演环节来的都是谁还没有公布，但有传言说最后给戚白助演的是戴木青本人这是真的吗？
　　563楼：开玩笑吧，跟女神一起唱女神的成名曲，这不是妥妥地要被踩下去吗？
　　588楼：楼上有人说对了，我有个朋友就在《新星学院》节目组工作，说是戴木青本人主动要求去助演环节的。
　　761楼：还有不到一周时间了，姐姐一定要出道啊啊啊啊啊！
　　850楼：戚小班长我永远支持你！
　　……
　　1203楼：爆出了这么大的瓜你们居然还在这里闲聊？快去围观啊喂！
　　1211楼：沃德天，这得入选今年娱乐圈十棵大瓜了吧？
　　1228楼：没想到当初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1215楼：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一般的选秀节目怎么可能这么消停，果然是在酝酿大事儿！
　　1216楼：什么情况？
　　1220楼：《新星学院》上热搜了，集美们快去看隔壁瓜区！！！
　　……
　　【娱乐区——分区·瓜田里的猹】
　　[帖子：《她，是问鼎娱乐董事长家的独生女！她，是歌后戴木青唯一的外甥女！她，是某选秀综艺里人气一直在前三名的选手！点击就看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是如何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走向人生巅峰的！》]


第45章 蛊虫
　　靳嫣向来消息灵通, 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邵瞳的家庭状况被人曝了出来，现在网上已经吵翻了天。
　　从昨晚到今早，事情已经完成了从发酵到爆发的全过程, 说是幕后没有推手可能都没人回信。
　　今天没课, 消息也还没有到节目组里人尽皆知的地步，至少坚定立稳自己没带手机人设的同学们就算知道了也还是要假装不知道的，所以, 这一天清晨的时光还算安静美好。
　　跑操结束又吃完早饭, 戚白三人回到寝室，靳嫣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刷消息。
　　于是，她就发现这一个早晨的工夫, 她们戴木青戴老师已经在网上跟水军大战了八百个回合。
　　然而真正杠上了的，并不是戴木青与吃瓜网友, 而是戴木青与问鼎娱乐。
　　从戴木青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一丁点儿信息，脑补能力极强的广大网友们, 已经大致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完整版。
　　歌后的外甥女是真的，问鼎娱乐老板家的孩子也是真的，但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的千金却是从不存在的, 选秀内幕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按照戴木青的说法，她家姐姐当年是离家出走偷跑出去跟邵老板结的婚，当时邵老板还不是问鼎娱乐的董事长，甚至问鼎娱乐都还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小作坊。
　　两人结婚后，问鼎才有了起步, 慢慢发展成了现在的规模。
　　可能是不回头的决心让人绝了与家里来往的念头, 等戴木青的姐姐再把自己的消息传回家里的时候, 邵瞳都已经五六岁了。
　　然而，这个消息也是她最后的消息, 戴家人找上门的时候，人已经火化完了。
　　当时戴木青年纪也不大，只知道因为姐姐离家出走的事儿让家里长辈们很生气，即使人已经不在了，她们家也很少与邵家来往。
　　后来戴木青长大了，家里的长辈们都老了。
　　有一位长辈临终前嘱咐她，哪怕是看在以前姐姐给她换过几次尿布的份儿上，往后也要关照一下她姐姐的那个孩子。
　　惦记着换过尿布的情义，戴木青找上了邵家，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位外甥女儿日子过得并不好。
　　这时候的邵老板早就再婚，又有了一儿一女，但这个人对于邵瞳的控制欲极强，甚至不允许她去外地读大学，硬生生把学校改成了在家附近的一所普通大学。
　　此外，戴木青发现自己这位外甥女儿完全不会与人交流，一问才知，原来在家里她就是个隐形人，邵老板不准任何人跟她说一句话，也基本不许她去见外人。
　　再婚后苛待原配孩子的事情网友见得多了，但是不许出门、不许见人、不许说话的这种，网友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由于戴木青说的这些拿不出证据来，《新星学院》节目组也只是说明投票环节绝无内幕，为了保护选手，没有让当事人站出来现身说法，所以目前这些还是缺乏可信度的。
　　戴木青倒是拿出了自家姐姐当年离家出走后被家里除名的证据，但谁也不知道她姐姐接下来经历了什么。
　　而问鼎娱乐和其身后的邵老板决定一直隐形，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表态。
　　靳嫣看得认真，没注意到同寝的另外两位小伙伴儿也凑了过来，等她留意到光线好像被挡住了的时候，一转头，正好看到了身处八卦中心的邵瞳茫然的小眼神儿。
　　看别人家里的八卦被抓包，靳嫣最开始还是有些慌张的，但是慌张过后就是有些担心了：“那个……邵瞳姐，戴老师说的那些……”
　　“应该都是真的。”邵瞳轻轻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关于我自己的那部分。”
　　靳嫣与戚白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担忧。
　　也不知道一个人是要有多么坚强，才会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长成了这么一个真诚可靠的样子，而不是自暴自弃，或怨天尤人。
　　戚白两人只知道她们的邵瞳姐家里情况复杂，但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么复杂，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了。
　　“你别担心，咱们节目组的投票环节现在是公开透明的，完全可以给你作证。”戚白拍拍小伙伴的肩膀以示安慰，“还有你家里的事儿，交给戴老师就好了，她看上去挺靠谱的。”
　　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花坛里找灵感找睡着了、一醒来撞见灵异事件还能面不改色回去继续睡觉的人，听上去确实挺厉害的。
　　靳嫣翻着评论区，看着再明显不过的水军直摇头：“就是啊，咱们节目组现在可被网友们称作选秀界公开透明的典范，票数有没有问题谁都能查到，也不知是谁做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邵瞳坐回了书桌边，看着窗外的操场，眼神有些飘忽：“我能猜到是谁。”
　　戚白将前些天从骆雅那里搜刮出来的棒棒糖递了一支给邵瞳：“展开讲讲。”
　　靳嫣竖起耳朵，正襟危坐，像是在课堂上听讲一样认真，戚白就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无非就是邵家的人。”邵瞳并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讲话的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偷跑出来的，他们当然要想方设法让我回去。”
　　不管过程怎么样，现在邵瞳能把积压在心里的事情讲出来总是好的，两位小伙伴儿表示自己可以成为合格的听众。
　　靳嫣也压低声音问：“他们为什么不想让你出来啊？”
　　戴木青在网上说的那些关于邵瞳的事情，看起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靳嫣实在想不到，为什么邵老板一家一定要把人圈在家里。
　　如果不喜欢、不待见一个孩子，那反正这孩子现在已经成年了，直接让她搬出去不就好了？甚至，有戴木青愿意接管，邵家人可能连安置邵瞳的钱都不用出一分。
　　“他们家没有养小鬼。”没头没尾的，邵瞳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他们家有养蛊虫。”
　　靳嫣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戚白若有所思，还不等她追问，就听邵瞳继续说道：“我就是他们养的蛊虫。”
　　“你是说……”靳嫣挑起了一边儿眉毛，表情夸张，“你其实是虫子成的精？”
　　邵瞳眨眨眼：“你们不信吗？”
　　戚白举手为自己辩白：“我是相信你的！”
　　“说他家养蛊我也是信的，毕竟现在都流传多少问鼎娱乐的诡异传说了，要是没点儿啥我才不信。”靳嫣皱眉，“但是邵瞳姐，你说你是蛊虫……这就有点挑战我的世界观了。”
　　虽然娱乐圈很多事情都很邪门儿，但是蛊虫这种东西没有亲眼见到，很多人都不会相信，更别提说什么虫子变成人了。
　　“真正会养蛊的人是我妈妈。”邵瞳缓缓说道。
　　“她们家里每一代都会精心培养一位蛊娘，那一代的蛊娘就是我妈妈。”又轻叹了口气，邵瞳继续道，“但是她离家出走了，小姨又没天赋，她也就成了她这一脉最后一个蛊娘。”
　　靳嫣听得一愣一愣地：“所以，邵家想把你培养成下一代的养蛊大师？不对啊，养蛊的是你妈妈那边的人，这关邵家什么事儿？”
　　“我也没天赋，我妈妈家里是母系社会，要不是我没天赋，她们找到我的第一天就把我给带回去了。”邵瞳摇摇头，“可是邵家人坚信我妈妈把她所有的蛊虫都给了我。”
　　“他们家能有今天，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年养的蛊虫，可我妈妈去世是个意外，没来得及交代蛊虫的下落，邵家人就以为所有的蛊虫都在我这里。”
　　“所以他们不允许我离开家，怕我把蛊虫也都带走，让他们家就再也没有好运了。也不让我跟人家接触，就怕我看过外面后就不想回去了。”
　　邵瞳讲得情真意切，再加上最近自己经历的一些诡异事情，靳嫣已经信了七八分，刨除蛊虫这种不科学存在，她是完全相信邵家人也是能干得出囚禁自家孩子的事情来的。
　　戚白忽然问：“那你知道你妈妈养的蛊虫都去哪儿了吗？”
　　没人管的虫子四处乱爬什么的，听起来还挺危险的，她寻思着也许该通知一下山海衙门注意注意这件事儿。
　　“我也不知道，长这么大我只见过一只蛊虫，还是离开邵家后我小姨送给我防身用的。”说到这里，邵瞳站起来，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柜，从最里边翻出了一个小瓷瓶来。
　　瓷瓶只有女生掌心的一半儿大，是水滴的形状，盖子上打了孔，用红绳穿成了一个项链。瓷瓶本身是白色的，上面画了一直展开翅膀的黑色蝴蝶。
　　邵瞳轻轻摇晃了瓷瓶两下，就把瓶子稳稳当当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隔了两三秒，瓷瓶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是里面装着的某种东西感知到了换了地方，正在四处乱爬。
　　“要不要打开看看？”邵瞳道，“这是不会伤人的一种。”
　　靳嫣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双手前推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还是别了吧，要是让宿管老师知道咱们寝室有虫子又要扣平时分了。”
　　查寝标准，床上不许有人，书桌上不许有书，垃圾桶里不许有垃圾，想必地上也是不会允许有蛊虫在爬的。
　　看到了小伙伴儿的反应，邵瞳这才察觉自己刚才透露了太多爆炸性的信息，可能吓坏了室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不是害怕？”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感觉自己马上就又要失去朋友了。
　　“没有。”靳嫣连忙表态，“不就是虫子嘛，我不至于被吓着的。”
　　“对啊。”戚白笑着偏偏头，“而且你俩都跟真正的妖怪睡一个屋好几个月了，不是也没有害怕吗？”
　　靳嫣：“什么真正的妖怪？”
　　“我啊。”戚白指了指自己，“其实，我真的是一只狐狸精。”
　　下一秒，寝室里爆发出了靳同学杠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呵呵呵盒盒盒盒盒盒哈哈哈，你不要这么一本正经讲笑话啊盒盒盒盒盒——”
　　就连邵瞳的嘴角都勾起了愉悦的弧度，显然是被小伙伴儿为了安慰自己而讲的这个笑话给逗乐了，阴霾一扫而空，现在心情十分愉快。
　　戚白：“……”这是一个讲真话都没人信的时代。
　　小狐狸叹气.JPG


第46章 茧
　　澜城, 体育馆。
　　绚丽的灯光结合舞台特效营造出了梦幻又热烈的氛围，快节奏的音乐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台上是跳出节拍唱出梦想的少女, 台下是被现场气氛所感染的临时观众们。
　　距离《新星学院》的最后一场演出还有三天时间, 今天是她们的第一次彩排，现场并没有粉丝，观众只有节目组的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们。
　　一首欢快又甜美的歌曲结束, 靳嫣按照先前排练好的, 一个向前滑坐的姿势来到了舞台边缘。
　　紧挨着舞台站着，戚白也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将自己手里的花环戴到了靳嫣的头上, 花环整体是蓝紫色的，戚白旁边的邵瞳头顶上也戴了一个。
　　蓝紫色花环是靳同学特地定制的, 主体选用了紫色鸢尾与蓝色勿忘我，还点缀着几朵白色的郁金香, 配合不同组的打歌服也不会显得突兀。
　　靳同学表示，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站在舞台上，然而三个人分在了三个不同的小队里, 花环就是她们寝室团结友爱的象征，等到了最后还要一起带着花环合照的。
　　按照抽签顺序，邵瞳是今天第一组上台的，她的小组彩排已经完成，也是刚才靳嫣和戚白一起给带的花环。
　　戚白排在最后一组, 也就是整个小组演出的大轴, 她的花环还放在休息间, 等会儿演出结束了再带。
　　三人走去了休息间，一路有说有笑, 路过直播镜头的时候，还不忘跟摄像头对面的直播观众们打声招呼。
　　“其实我觉得，戴花环的这个环节还是应该挪到个人演出的时候。”靳嫣正了正头上的花环，笑得像是在幼儿园歌咏比赛上得了奖状的小朋友，“不然等换了衣服也得摘下来。”
　　戚白偏偏头：“那你今天就把这个带来了，也不怕正式演出的时候花都已经枯了。”
　　“其实我订了好几批花环，今天就是提前来过过瘾。”靳嫣道，“我这儿还有佳希的份儿，也不知道她演出那天能不能赶过来。”
　　为了支持小伙伴儿们的最终场演出，苗佳希已经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了，连夜坐火车赶来澜城，现在还在路上。
　　“到时候咱们合影的姿势我都已经选好了，等会儿我把图片拿给你们看哈。”靳嫣还在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新点子，“有几个姿势难度水平超高的，拍的时候一定很有趣儿。”
　　戚白能很明确地分辨出三个人的脚步声，身边靳嫣正说着话，戚白忽然发现身后的邵瞳停了下来，她转过头就看到邵瞳一只手捂着一边的耳朵，神情困惑。
　　“怎么了？”戚白问，“是不是耳麦出问题了？”
　　“没事儿。”邵瞳轻轻摇了摇头，发现刚才突然出现的奇怪声响已经消失了，如同是自己的错觉，她轻声道，“应该只是耳鸣了。”
　　“我看看我看看。”靳嫣转身跑过去，“也许真的是耳麦的问题，这可不能马虎，趁着还没开始正式演出咱们得赶紧换装备。”
　　经过一番检查与测试，靳嫣并没有在她们邵瞳姐的耳麦上发现什么问题，最终判定对方确实是耳鸣了没有错。
　　邵瞳又揉了揉耳朵，感觉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就跟着两人回到了休息间。
　　再过两组戚白就要上台，时间也不算宽裕，这会儿戚白那位搭档的室友正在安慰她，因为上台前的焦虑小姑娘出了一脑门儿的汗，戚白也过去宽慰了几句。
　　靳嫣拿起了角落里放着的蓝紫色花环，塞到了邵瞳的手里，又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等会戚小白下台的时候，咱们一起给她戴上。”
　　今天折腾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个人演出部分的彩排在明天，等戚白和她的搭档彩排结束，节目组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戚白的搭档李某某，也是一直人气稳定在前四位的实力选手，两人各有优势，抽签抽到了同一组，在磨合了一段时间后，默契度也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的歌曲是节目组为了最后一场演出创作的新歌，包含了说唱的部分，节奏明快，紧迫感极强，说简单也确实不难，但想要唱好却也是不那么容易的。
　　这些天来的磨合、练习、沉淀、突破，都是为了几天后的正式演出，即使今天只是彩排，舞台上的两人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舞台缓缓上升，观众席上大部分都还空着，但是站在台上的人，很容易就能够想象得到这样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坐满人时的场景。
　　好像已经听到了观众们欢呼喝彩的声响，心跳加快了速度。
　　戚白看向了舞台下方，看到了朝自己比小心心的靳嫣和腼腆笑着的邵瞳，还有向她挥了挥手的苏老师。
　　她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笑容，朝着小伙伴儿们的方向眨了两下眼。
　　最后一首歌曲在现场观众们的掌声中落幕，戚白再次看向刚才靳嫣和邵瞳站的方向，却意外地没发现两个人的身影。
　　直至结束了彩排跟自己的搭档回到后台，戚白也没见到说好要等她的靳嫣和邵瞳，就连之前放在角落里的蓝紫色花环都不见了踪影。
　　戚白挺纳闷儿，寻思着自家两位室友该不会是在人山人海中迷了路，于是她跟搭档打了声招呼，拿起花环就要去找人。
　　刚走出休息间，戚白就瞧见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现场的工作人员，好像也在招什么人。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苏蓝一眼就瞧见了探出头张望的戚白，直直朝她这边走来，身边带着小绿同志，但是没有跟拍的摄像师。
　　苏蓝直接问：“你知道邵瞳和靳嫣去哪儿了吗？”
　　彩排现场确实又吵又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没人会留意观众席，也就苏蓝她们所在的最前排能有几个镜头。
　　戴木青留意到邵瞳不见了的时候，戚白和她搭档的表演正进行到最热闹的高\潮部分，全场都是快节奏的配乐。
　　苏蓝也不知道她们戴老师为啥一定要这时候找到自家外甥女儿，更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注意到人不见了的。
　　反正今天是彩排又不是正式登台，再加上戴木青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焦急，苏蓝也就带着她家助理小绿提前离场，和戴木青分头去找人了。
　　结果找了一圈下来，体育馆里上上下下翻了一遍，都没见着邵瞳的影子，连平时跟她一起行动的靳嫣都一块儿不知所踪了。
　　“我也在找人。”戚白摇摇头：“她们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刚刚彩排的时候还在台下见到了自家两位室友，自己给的狐狸毛毛护身符又没有烧起来，戚白想，那两人应该还是安全的。
　　“我就是从那边来的，没看到人。”苏蓝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靳嫣手机号多少？”
　　深吸了一口气，那串数字都已经到了嘴边，硬是被戚白咽了下去，并且换成了一个十分真诚的反问句：“什么手机？我们不是不让携带通讯设备的吗？”
　　没有说话，苏老师双手抱臂置于胸前，对着她们的小班长笑而不语，笑容愈发和善。
　　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小狐狸撑过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终于，在第五秒的时候，戚白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也是为了小伙伴儿的安全问题着想，她诚实地报出了电话号码，还顺嘴问了一句：“苏老师，您是怎么知道她带了手机的？”
　　苏蓝也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就随便诈一下。”
　　戚白：“……”
　　小狐狸感觉受到了严重的欺骗，对人类，尤其是对身上带有龙脉气息并且外号叫狐狸精的人类再也爱不起来了。
　　又过了半分钟，那个让她爱不起来的人类放下了手机，眉头微皱：“打了三次都是没人接听。”
　　苏蓝又问：“你们之前有没有约好彩排之后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之类的？”
　　戚白也学着刚才苏蓝的样子双手抱胸，一副沉思的模样，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俩人会丢下自己跑去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胸口突然传来了灼烧感，是狐毛护身符烧成灰烬时会有的感应。
　　“我大概知道她们在哪里了。”戚白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后台这条走廊尽头的方向，她送出去的某一张护身符就是在那里化成了灰。
　　一刻也不敢耽误，戚白让她家苏老师先联系山海衙门，她自己直接奔向了感应到的方向。
　　七拐八绕之后，戚白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她在两侧的墙壁上摸索，终于找到了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拳下去，不是打在敦实墙壁上的声音，而是打在薄薄一层木板上的声音。
　　心里有了数，戚白紧接着又是一拳头招呼过去，门板直接被打出了一个窟窿。
　　出现缺口后，画在门上的各种咒纹也失去了效力，一扇大门在她面前现形了。从窟窿往里望去，门内只有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里头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锁并不结实，戚白轻轻松松打开了这扇门，还没走进门内，她就先伸手进去寻找灯的位置，好在开关就在门的附近。
　　灯光亮起，照亮了室内，这是一间和其他休息间类似大小与布置的房间，又厚又沉的深色窗帘紧拉着，窗外没有一丝光亮能透进来。
　　有两个人倒在门口，正面朝下看不到脸，从体型上看是两个男人。
　　靳嫣则坐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双眼紧闭，在门上开窟窿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让她有任何反应，但好在她脸色红润、胸膛有呼气起伏，就像是熟睡了过去。
　　戚白没看到邵瞳的身影，但她看到了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从地板连接到天花板，网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有数不清的虫子正欲往茧上爬去。
　　巨大而又纯白的茧，静静安睡于蛛网之上，是正正好好可以包裹住一个人的大小。


第47章 连心蛊
　　靳嫣度过了非常奇幻的一个下午。
　　原本都约好了, 要在戚小白彩排结束的时候走到舞台边给人带花环的，靳嫣和她们邵瞳姐最开始也确实和计划好的一样，站在舞台下看着好友彩排。
　　可就是在戚白的这一首歌儿刚开了个头之后, 靳嫣就瞧见她们邵瞳姐转过了身, 穿过了人群，要往不知哪个方向走。
　　因为离得近，靳嫣发现得也早。
　　以为对方是要上厕所, 毕竟手拉手上厕所的寝室传统不能丢, 再加上这首歌还要唱很久，时间完全足够她们往返厕所与舞台了，靳嫣也就跟了上去。
　　但是走着走着, 靳嫣发现邵瞳并没有去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往休息间的那条走廊走过去了, 而且不论她怎么呼唤都好像听不到一般。
　　靳嫣也试过拉住邵瞳的手，但被对方甩开了, 力气还不小，靳同学心里犯嘀咕，更加不放心小伙伴儿了, 于是就这么一路都跟着。
　　两人来到了一面墙前，她看到邵瞳伸手往墙上一抓，那面墙上就突然多了一道门，邵瞳打开了门，靳嫣往里一瞧, 里头是个和其他休息间差不多大小的房间。
　　寻思着这暗门究竟是什么原理, 靳嫣和邵瞳一起踏进了这个房间, 然后就直直撞上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年纪不大, 一个一头绿毛，一个戴了一副眼镜，倒是那唯一的女人靳嫣是认识的，正是体育馆里的保洁大妈，这几天时常能看到她在附近拖地。
　　“怎么回事儿？”靳嫣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到邵瞳为何忽然在这时候来找保洁大妈，她拽了拽邵瞳的衣袖，“瞳姐你认识他们吗？”
　　邵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靳嫣还想说些什么，可下一刻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靳嫣就瞧见了戚小白凑近了的一张脸。
　　见到她睁开眼，戚白还挺惊讶的：“你这么快就醒了啊？”她的语气中还透露着一点点慌张。
　　戚白慌张是有原因的，她不知道该把昏睡中的小伙伴送去哪里，就暂时没有将人移走，所以这个时候靳嫣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不远处就是那巨大的、还在呼吸的茧。
　　靳嫣看到了戚小白，也看到大网上的茧。
　　然后，她就被几个据说是现场工作人员的人带走了。
　　戚白跟她一块儿来到了一间崭新的休息室，靳嫣被安顿在了沙发上，休息室里还有她们的苏老师在。
　　这时候靳嫣还没缓过劲儿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很快一个自称是心理咨询师的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跟她谈天谈地谈人生理想，聊风聊雨聊诗词歌赋，然而靳嫣一句都没有听懂。
　　戚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嫣儿啊，你在这里跟心理专家好好谈谈心，有苏老师陪着你，我先去隔壁看一眼。”
　　靳嫣呆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小伙伴儿离开了这个房间，她手里还紧紧攥着蓝紫色的花环，可能是时间太久了的缘故，鸢尾的边缘已经有些打蔫儿了。
　　事情说来也简单，有人对邵瞳和疑似在她身上的某只蛊虫图谋不轨，假扮现场的工作人员混了进来，并悄悄给她下了咒，让她在现场最混乱的时候离开了人群。
　　墙上遮掩大门的咒纹和这间满是蛊虫的房间，都是早早准备好的，看来搞事儿的人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靳嫣醒的时候，那俩倒在地上的人还昏迷着，身上被不知多少带毒的蛊虫叮咬过，能保住一口气儿都算是万幸了。
　　还是山海衙门的员工赶来后给俩人解的蛊毒，刚醒来，他们就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都抖露出来了。
　　靳嫣并没有受什么伤，那位心理专家虽然并不是真的心理咨询师，但也有独门秘籍可以让人很快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必靳同学很快就会从经历灵异事件的阴影中走出了。
　　戚白比较担心的，是至今不见踪影的邵瞳。
　　又回到了那扇被她一拳锤出窟窿的大门前，还没有进门，戚白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师父啊！”
　　刚一推门进去，她就瞧见一个一头绿毛的青年趴在地上，对着巨大的白色虫茧磕了两个响头：“师父啊！是我们对不起您啊！”
　　戚白往四周一扫，瞧见两位山海衙门的员工站在屋内里侧的角落，手里捧着平板，平板那头是正开着视频提供远程技术支援的黑羽。
　　戴木青则坐在刚才靳嫣坐的椅子上，一脸凝重地看着虫茧。
　　绿毛对着虫茧嚎哭，身边还有一个跟他一块儿抽噎的小眼镜，这俩就是之前戚白破门而入时见到的昏迷的那两人了。
　　“发生什么了？”戚白看向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绿毛，“他师父怎么了？”
　　“我师父、我师父……”绿毛指着面前的大茧，“被那只虫子给吃进去了，就在那个玩意儿里头！”
　　“那里头的是你师父？”戚白问，“那邵瞳呢？不是你们把她带到这里的吗？”
　　“瞳瞳也在那里。”说话的是戴木青，“我打电话问过了族里的长辈，她们这是说丹砂蛊遭到攻击后的应激反应，蛊虫会吐丝结茧把蛊娘包裹起来。”
　　虽然不太了解丹砂蛊是什么，但是听到邵瞳就在这里，没有丢，戚白也就暂时安心了。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绿毛：“那他师父是怎么回事？”
　　戴木青道：“想要结这么大一个茧，总要有获取能量的来源吧？”
　　戚白悚然：“所以他师父是被吃了吗？”
　　戴木青深吸了一口气：“应该不算被吃了……”
　　“都怪我！”不等戴木青把话说完，绿毛哭喊着打断了话头，“那虫子本来是冲着我来的！”
　　“眼瞅着那虫子朝我们过来了，我师父一巴掌把我俩推开来，自己迎了上去！”绿毛又把刚才做笔录时说过的说了一遍，哭得声泪俱下，“师父啊！不孝徒不该说您偏心啊！师父啊——”
　　平板那头的黑羽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用十分柔和的声音点破了真相：“因为你俩只是引出蛊虫的诱饵，蛊虫都出来了，你自然没用了，不把你推开，难道还要把蛊虫送你？”
　　绿毛的那位师父显然是对蛊虫很了解的，至少比邵瞳本人更了解丹砂蛊，绿毛俩人就是诱饵，身上有丹砂蛊喜欢的味道。
　　这种危机时刻要选吃的，丹砂蛊当然第一个奔向这俩人了。
　　而且，如果不是这俩人的师父进入了虫茧里，把自己的蛊虫留在了外头，那些蛊虫感知不到供养者后开始暴走，这俩人也不至于被自家养的虫子毒晕。
　　也是因为有毒蛊要接近昏睡中的靳嫣，启动了狐狸毛毛护身符，戚白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这个房间。
　　绿毛显然没有听进去，依旧在那里哭天抢地，小眼镜抱着他的胳膊也哭得涕泗横流：“师、师兄，你别哭了，师父她老人家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黑羽撇撇嘴：“你们师父她老人家没在天上，她还活得好好的呐。”
　　“真、真的吗？”小眼镜吸了吸鼻子，本来就眯缝着的小眼睛已经被眼泪糊得完全睁不开了，“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啊。”
　　“读书少就继续回去读书啊。”黑羽已经看过了这俩人的资料，面对这位离家逃学跑去不学好跟着邪术师去害人的未成年，语气依旧和缓。
　　小眼镜摘下眼镜，将鼻涕眼泪都抹在了自己的袖子上：“呜呜我、我以后一定回去好好读书……”
　　黑羽点头表示对于迷途知返的这位未成年的肯定：“那你要争取好好改造啊。”
　　改造当然是要改造的，跟着邪术师害过人的未成年，难不成还能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送回学校里去吗？
　　最后，绿毛和小眼镜被带上了特制的镣铐，由山海衙门的人押送去了澜城本地的分部临时看守所，到了儿也没再见到他们师父。
　　“门上的咒纹和那栋烂尾楼里的咒纹一样，而且能看出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黑羽道，“恭喜，你们立功了，顺藤摸瓜不愁找不到那些作恶的玄术界败类。”
　　戚白则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邵瞳姐怎么还不出来？”
　　说到这个，戴木青与平板那头的黑羽都是一脸愁容，最后还是黑羽先开的口：“其实，她的情况不太好。”
　　戚白一惊：“什么意思？”
　　“我问过了族里的老人，不可以从外破坏虫茧，那样瞳瞳也会受伤，只有等她自己适应了丹砂蛊，真正成为丹砂蛊的主人，自己从里头解开虫茧才可以。”说话的是戴木青。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不仅没有任何要与丹砂蛊融为一体的迹象，而且……”戴木青咬了咬下唇，厌世脸看上去更加生无可恋了，“而且她好像要放弃了。”
　　“放弃？”戚白问，“放弃那只丹砂蛊吗？”
　　戴木青摇摇头：“她们共生了这么多年，她要是这时候放弃了，被放弃的并不是蛊虫，而是自己的生命。”
　　戚白坐不住了：“那怎么能行！”
　　再抬头看向网上的虫茧，戚白已经可以看到在茧的尾端有很小的一部分开始发黑了，即使从白变黑的部分不大，但是黑色却一直在缓慢扩散着。
　　戚白有种预感，她们邵瞳姐可能真的不剩多少时间了，也许等白茧完全变成黑茧，她就再也没法儿见到邵瞳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黑羽说，“放弃丹砂蛊，或者被丹砂蛊放弃，也许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但是现在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在那枚茧里头。”
　　绿毛和小眼镜的师父，在体育馆里拖了一个多月地的保洁大妈，疑似利用恶鬼害人的邪道修者——
　　这个人，这个不确定的危险分子，现在就跟她们邵瞳姐待在同一枚茧中，又同时在争夺丹砂蛊的归属权。
　　“那咱们可以想办法从外头叫醒邵瞳姐吗？”戚白道，“或者就像记忆迷宫那样，咱们可以进去她的精神世界吗？”
　　她想，总要有人去告诉她们邵瞳姐，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以及，在外头还有很多的人都期盼着她赶紧醒来，不要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丁点儿留恋啊。
　　“有，有一个办法。”戴木青将平时大半部分被衣服遮盖着的项链取了下来，一个让戚白有些眼熟的瓷瓶出现在了她的掌心，“这是连心蛊，母虫可以连接子虫。”
　　也是靠着这个，戴木青才能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中了咒的邵瞳有不对劲的地方，才会发动好友去寻找她家大外甥女儿。
　　戴木青说：“但是使用连心蛊风险很大。”
　　戚白追问：“如果失败了，邵瞳姐会怎么样？”
　　“她不会怎么样。”戴木青实话实说，“是我学艺不精，万一没控制好，可能连心蛊就死了，就再也没办法救她了。”
　　戚白：“……”
　　戴木青弱弱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本来就没有天赋，也只有这么一种蛊虫，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用了。”
　　但是这是她的蛊虫，连心蛊的子母虫也就只有她自己可以操控，即使族里所有的长辈连夜赶来都无法帮助她。
　　而且，以邵瞳现在的情况，也撑不到靠谱的人赶过来的时候了。
　　戴木青说：“到时候我通过连心蛊和瞳瞳的精神世界相连接，就可以把外边的消息带给她了。”
　　“我能去吗？”戚白说，“我觉得，我去把她叫起来的概率比较大。”
　　戴木青：“……”她看上去就真的这么不靠谱吗喂！
　　“我也不是说你不靠谱啊戴老师，你是我见过蛊虫用得最好的音乐人了！”戚白连忙补救了一句，“但是这几天我跟邵瞳姐接触的时间更长，也许还是我比较了解她。”
　　还不等戴木青回应，已经破了个洞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敲了敲，戚白起身开门，看到了苏蓝正倚着门框站在外头。
　　“那位心理咨询师差点儿被反向洗脑，现在正在思考自己的就业方向是不是选错了。”苏蓝开门见山，“还有就是，靳嫣让我帮忙问一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帮上忙的。”


第48章 破茧
　　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汽车的车灯，这辆伤痕累累的白色小轿车发出的光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头上身上都是血, 前挡风玻璃早已在撞击中碎裂, 她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
　　但是女人极力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神智，思考着怎么才能获救，车后排的安全座椅上还有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只有两三岁, 小朋友幸运地没有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什么伤, 此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艰难爬到后排，解开安全座椅，将自己抱进怀里。
　　车门变形了, 从里侧完全打不开，女人感到了不安, 她隐约嗅到了汽油的味道，也许汽车的油箱裂了, 也许只要一丁点的火花，就会让她们两人葬身在爆炸中。
　　将女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打开车门或敲碎窗户了, 汽油的味道越来越重，她内心感到了绝望。
　　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小女孩儿伸出手来，攥住了妈妈的一根手指，轻轻在指尖上亲了亲。
　　女人笑了，她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一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色、背生蝉翼、头生长须的小虫从她领口爬出, 她将这只小虫送给了自己的女儿。
　　滴答、滴答、滴答, 油箱中的汽油正一点点滴落在地, 很快就汇聚成了一滩。
　　滴答、滴答、滴答，车载的小摆钟正在一下下摆动, 上面代表时间的数字也在不断前进。
　　敲窗声忽然传来，女人和小女孩儿一同看向了车窗外。
　　在小女孩儿眼中，车窗之外只有漆黑的夜色，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但是女人却好像看到了什么，她的眼中出现了希望的光芒。
　　车外有人叫女人带着孩子躲远一点，随后就有敲击车窗的声音传来，车窗玻璃终于被外力打破，女人和她的女儿好像终于等到了救援。
　　配合着车外面的救援者，女人先将自己的女儿从车窗递了出去，交到了救援者们的怀中。紧接着救援者们在清理车窗的碎玻璃，想清理出足够女人出来的大小。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惊呼了一声，积成一滩的汽油真的被一点火花点燃了，火蛇很快就蔓延到了整辆车。
　　“快跑！”
　　推开了还试图抓紧最后时间救援自己的好心人，冲着还抱着自己女儿的另一位救援者，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快离开这儿！”
　　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清晰地看到了一切。
　　她看到了自己离妈妈越来越远，看到了火焰吞噬了车子，看到了爆炸掀起的冲天火光，看到了妈妈消失在了火光中。
　　女人最终还是没有逃离火海。
　　今天她是想要带着女儿逃离那个家的，但是她失败了，她在路上出了车祸，并且已经永远留在了这段路上。
　　看着火光越来越远，小女孩儿想，也许自己本来就不应该离开那辆终究会爆炸的车，不应该独自活下来。
　　这样想着，她又回到了那辆车里。
　　滴答、滴答、滴答，油箱露着油。
　　滴答、滴答、滴答，摆钟在摇晃。
　　女人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儿，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小女孩儿想，这一次就让自己留在这里吧。
　　她会陪伴着自己的妈妈，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距离那辆等待着爆炸的车子不远的地方，在那片黑暗的另一个方向——在这里，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姑娘。
　　小小的邵瞳抬起头，发现她的头顶上并没有天花板，有的只是一片漆黑，而只有自己的房间是有光亮。
　　微弱的光亮从床头柜的台灯中发出，照亮了四面的墙，和蜷缩在床里侧的、小小的邵瞳。
　　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床单是再简单不过的纯白色，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干净整洁，也不像是一个小孩儿的床铺。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门的一角，而就在那扇门之后，传来了清晰的交谈声，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是小邵瞳熟悉的，是这个家的主人的声音。
　　一家之主总是不容置疑的邵先生、冷冰冰的新进门不久的邵太太、开口时总是阴阳怪气的邵家老太太和邵家姑姑……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印刻在了邵瞳的脑海里。
　　“她到底把那东西放哪儿了？”
　　“那小崽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就是怕我们知道以后把她扔了才不肯说的嘛！”
　　“不能让她离开家，万一把那东西也带走了，咱们家怎么办！”
　　“成天耷拉着一张脸给谁看？忘恩负义的小崽子！要不是我们家，她现在不知在哪里喝西北风！”
　　“就跟她那个妈一个德行，都是养不熟的东西！”
　　“要不是看在她是那一脉最后一个正统的份儿上，谁乐意跟一个不知会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条虫子来的女人结婚！”
　　“傻劲儿也是一样的，也不想想，离开了咱们家，她还能去哪儿？”
　　“死在路上也是活该，这小崽子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死了！”
　　“死了也不消停，到了儿也没说那东西被她藏哪儿了，这要是影响了咱家的运势可怎么得了啊。”
　　小姑娘缩在冷冰冰的墙角，她不想听到这些尖酸刻薄的言语，更不想承认这些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是捂上耳朵也没用，这些声音会直接钻到她的脑海里。
　　就如同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他们的血液也无法消除。
　　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却连踏入这片黑暗的勇气也没有。
　　真可怕啊。
　　这个地方，他所谓的家里人，还有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的她自己，她都不喜欢，她都害怕着。
　　床头台灯的光越来越暗了，能照亮的地方也越来越小了。
　　与此同时，那扇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好像变成了电锯锯木头的声响，嗡嗡嗡连成一片。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黑暗将自己吞噬。
　　就在黑暗的另一头，就在这间小小卧室的不远处，另一个邵瞳也在静静注视着前方窗外的漆黑一片。
　　不再像是小孩子那般的无助，这时候的邵瞳身形抽条，穿上了蓝白配色的高中校服，脸上总是没有表情，看上去不好接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样子了。
　　这里的光亮源自教学楼的灯光，在教学楼的外头，也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见不到太阳，倒是看上去又老又旧充满年代感的灯管，照亮了这栋教学楼。
　　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邵瞳等待着进入洗手间的同学们离开。
　　她并不想跟同学打招呼，而且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班同学，总感觉不说点儿什么的话不太好。
　　但是，她不喜欢跟人交流。
　　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跟人沟通，甚至没有人教过她见面的时候该跟人打招呼。
　　不过，这些东西，她通过看电视、看小说学会了，但是为了减少麻烦，她从来不会主动跟人说话。
　　遇到类似不得不打招呼的时候，她总是装作没看到对方，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熟人走远。
　　然而，这一次她还需要等待更久的时间。因为来洗手间的同学们并不是来上厕所的，她们是来逃避体育课的，可能会一直在洗手台那边呆到下课。
　　“隔壁班那个谁不是说就喜欢大姨这样的女生吗，怎么还不见他有什么行动啊？”
　　“有行动啊，他每天早上都往大姨的书桌堂里放一盒酸奶和一块巧克力。”
　　“那大姨怎么表示？”
　　“哦，酸奶和巧克力我都拿走了，大姨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躲在洗手间逃避体育课的同学们在聊着八卦，越聊越上头，越聊越大声，开开心心地笑闹着。
　　于是，邵瞳更加不敢出去了——
　　大姨是她的外号。
　　她例假来得晚，高一的时候才有。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人在厕所里蹲了一下午，直到遇上了另一位同学才算得救。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她就有了这么一个外号。
　　这些同学不知道她也在洗手间，所以正肆无忌惮地讲着关于她的事儿，这时候她要是出去了，那就不只是尴尬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她这样的女生根本就不会处对象儿吧，我看隔壁班那个就算跟她在一起也撑不过一个星期。”
　　“就是，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生像她这样的，又不合群，平常连一句话都不跟别人说。”
　　“对，我前几天在街上遇到她了，她见了我掉头就跑，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哈哈哈哈她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要是未来婚礼上见到了台下全都是宾客，还不得掉头就跑逃婚去了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这样的难道还会有可以去参加她婚礼的朋友吗？”
　　“不对，应该说，就她这样的还能找到对象儿吗？”
　　“你说得对哈哈哈哈！”
　　没有任何表情的，邵瞳听着女生们拿自己开着玩笑，心中也没有任何波澜，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
　　但是孤独的感觉还是从脚底升起，一直蔓延到了头顶。
　　即使已经尽力不去听这些话了，可还是会感觉有一股凉意传遍了全身，好像外头的声音越大，她就会感觉越冷。
　　手指已经冻到连铁质的门栓都感觉有些热了，邵瞳终于回过了神儿，她这才发现，洗手间中的灯正在一盏盏地熄灭。
　　先是洗手台边的灯熄灭了，然后临近的隔间上方的灯也跟着熄灭，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下她自己所在的这个最里侧的隔间上方的灯还亮着。
　　没有灯光照亮的地方，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邵瞳看了看窗外的漆黑，又看了看即将蔓延至脚下的黑暗，她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跟人相处真的好累啊。
　　也许，等自己也融入这片黑暗之后，就再也不用思考该怎么跟人打招呼这种问题了吧。
　　“同学，来来来，你们是哪个班的？咱们来交流一下感情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邵瞳的思绪，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好像本来是天天都可以听到的，偏偏邵瞳自从来到了这里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谁来着？
　　这声音的主人还在讲个不停：“首先呢，叫人家外号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如果不是特别要好的人，也不是什么亲昵的称呼，请不要这么叫别人。”
　　“她姓绍，全名叫邵瞳，我们都管她叫邵瞳姐，你们应该也比我大一两岁，按理来说我应该也管你们叫一声学姐的。”
　　“那好，学姐们，请直接叫她的名字，或者叫同学也行，这样也比较礼貌。”
　　“其次呢，在背地里议论人也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儿其实不算什么恶劣行为，我就不加以批评了，只是希望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说。”
　　“虽然我也喜欢私底下传八卦，但是我绝不会拿一个人的弱点跟自己的优势作比较，而且还把一个人的弱势的地方当作笑料，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们能跟我们邵瞳姐道歉。”
　　“还有最后一件事儿。”
　　“她有没有兴趣找对象儿、谈恋爱、结婚这些，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她要结婚，我绝对会去抢着当她的伴娘！”
　　“她不是没有朋友的人，我就是她的朋友！”
　　每个字都是这么铿锵有力，坚定而又清晰地传进了邵瞳的耳朵，而说这些话的人还在一个个列举她的优点，把那些笑闹的女生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也可能是说话的人语速太快且滔滔不绝，根本就没有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身体渐渐回温，邵瞳轻触着隔间的插销，眼中的绝望早已被门外的聒噪声音冲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怎么把她们忘了呢？
　　邵瞳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心里还有点儿因为忘记了朋友的存在而产生的愧疚。
　　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邵瞳打开了隔间的门，轻手轻脚地下了两级台阶，走到了水池旁边。
　　靳嫣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本来据理力争的严肃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如阳光般明媚的笑脸：“邵瞳姐，你在这儿啊！”
　　洗手台边站着的女生们也纷纷转过头看向了邵瞳，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并没有鄙夷的眼神和嘲讽的微笑——这些人甚至没有脸，整个脑袋都是一张白板。
　　最怕黑怕鬼怕妖怪的靳嫣靳同学，刚刚就是跟这些没有五官的模糊人形说教了整整五分钟，为了维护她的好友。
　　“对不起。”邵瞳微微低头，还是很不适应跟小伙伴儿讲心里话，“让你们担心了吧。”
　　她所过之处，灯光再度亮起，驱散了蠢蠢欲动的黑暗。
　　很快地，不仅仅是灯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还能看到太阳也升了起来，照亮了操场、街道、花草树木，整座城市都再次焕发生机。
　　没有五官的同学们跟着周遭的黑暗一同消失了，而靳嫣三步并做两步，上去握上了她还有些凉的手指：“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知道，我们刚开始决定分头行动的时候我都快吓傻了，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黑！”靳嫣道，“我就一直在找有光亮的地方，走了不知多久才找到这里！”
　　邵瞳依旧静静听着，就和入住102寝室以后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她此刻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她也终于想起来了，她确实不是没有朋友的人，她还有要一起迎接往后每一天的小伙伴儿。
　　“咱们快点儿走吧！”自顾自说了这么多，靳嫣终于想起了正题，“我们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毫不迟疑地，邵瞳握上了小伙伴儿伸来的手，一起往前方走去。
　　上锁的小屋，小小的邵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吵，她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本该是天花板的地方，从她头顶的那片黑暗之中，一个灵巧的身影一跃而下，落到了她的床上，瘦小的女孩儿差点儿被弹起来的床垫掀下去。
　　那人四处看了看，最终把目光落到了小邵瞳的身上，歪歪头，抬起手，向她打了个招呼：“嗨，终于找到你了。”
　　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小邵瞳脑海中有无数记忆片段闪现，这是跟她住在同一间寝室的室友，叫做戚白，也是她的伙伴。
　　但是……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对方怎么看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会和自己一个小学生当室友呢？
　　不对，自己到底多大了？
　　她好像已经不是一个小学生了，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啊……
　　可是，如果不再是小孩子了的话，自己为什么还会那么畏惧门外的一切呢？
　　并没有察觉到小朋友茫然的表情，戚白直接一把抱起了小邵瞳，又跳下了床。
　　“这是你家吗？”戚白将人抱到了门前，“这些噪音都是邵家人说的话吗？”
　　小姑娘大概是从没被人这么抱起来过，害怕得抱紧了对方的脖子，一开口，声音也极细极轻：“是。”
　　“没关系的。”戚白拍了拍小邵瞳的后背，“我来教你怎么让这些声音停下来。”
　　还不等小姑娘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戚白已经一脚踹在了卧室门上。
　　实木大门倒是没有破个窟窿，而是门锁直接被踹断了，整个向前方倒去，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大概是因为破门的动静太大，那些刺耳的声音被惊得停了下来，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间卧室的方向。
　　装修豪华的别墅内挤满了人，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五官，身形也是模模糊糊的，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
　　戚白也不需要分清楚，她只是来让这些声音停下来的而已。
　　抱着小朋友从二楼一跃而下，戚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客厅里，还不等模糊人影们作何反应，她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这些看起来骇人的东西，战斗力并不高，两只手护着怀里的小朋友，戚白基本上是踹一个倒一个，也不知她这一脚的力道有多大，反正几乎没有倒下后还能站起来的人就是了。
　　随着人影们一个个倒下，那些扰人的声音也一点点消失了。
　　“看到了没，能动手就别吵吵，他们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还要坐着等挨打吗？”
　　腾出一只手来给了从背后偷袭的黑影一拳，戚白转身又跳到了鞋柜上，将准备夺门而出的一个人影踹倒。
　　被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无法挣脱的梦魇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也不对，不是这些人太弱了，而是这个抱着她的人太强了。
　　小巧的身形，纤细的手臂，看上去灵动可爱又软弱可欺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只凶残的野兽，在领地受到侵犯的时候总能亮出獠牙利爪，将敌人撕个粉碎。
　　也是因为这样的反差，她们的戚小白总能吸引无数的目光，让已经习惯性认为自己站在弱势地位的人明白，原来也有和自己身处相同情况的人可以做到在逆境中反杀强者。
　　邵瞳想起来了，她其实早就已经长大了，只是一直被困在童年的噩梦中。
　　一直以来，她被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没有长大，而是因为她还缺乏自己离开牢笼的勇气。
　　“打不过当然可以逃，但是如果你连上去打一打的决心都没有，那还怎么支棱起来？”
　　将最后一个人影撂倒，戚白将小姑娘放到了地方，好像抱着个小孩儿跟人打群架对她来说只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走吧。”戚白一只手握在了门把手上，一只手牵起了小邵瞳，“咱们该回家了。”
　　小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如同被龙卷风袭击过的客厅，与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模糊人影。
　　大门打开，黑暗消失，光亮乍现，她终于踏出了这座困了自己二十年的牢笼。
　　戴木青的连心蛊有三只子虫，其中一个在邵瞳身上，余下的两只她给了戚白和靳嫣一人一只，她自己这里还有一只母虫。
　　虽然从来没这样使用过连心蛊，但是戴木青戴老师也知道，这种一片进来后只能看到漆黑的情况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自从决定分头行动，戴木青已经独自在黑暗中前行了许久。
　　当然也可能是没走多久，反正戴木青无法判断，她已经没有时间感了。
　　终于，她找到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那是一辆遭遇了车祸的小轿车，白色的车身伤痕累累，前杠和车门已经变形，光源正是来自这辆车的车灯。
　　从裂成蛛网状的车窗向内看去，戴木青瞧见了一个女人正抱着个小孩子，孩子也就两三岁大的样子，头上扎了俩羊角辫。
　　这是邵瞳的内心，是她的世界，在这里出现的人大概就是她们瞳瞳了吧。
　　某位缺席了自家大外甥女儿整个童年与青少年时期、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对方小时候长什么样的小姨这样想着。
　　奋力敲打着，想要车窗吸引里头人的注意，戴木青还沉浸在终于找到了人的喜悦中。
　　但是车窗并没有为她打开，甚至里头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于是顶着一张厌世脸的歌后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苦大仇深了。
　　终于，戴木青下定了决定，重重一拳垂在了车窗上，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车窗也终于被锤出了一个窟窿。
　　“瞳瞳！”戴木青提高声音的一吼，终于引起了车子内小孩儿的注意。
　　碎裂痕迹没有了，戴木青也终于看清楚了车子内的场景。
　　抱着小孩子的那个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是她的手却是化作了森森枯骨，枯骨之上遍布荆棘，将她的孩子困在了尖刺环绕之下。
　　“这……”
　　戴木青在惊讶过后，还是伸手进去想要把小孩儿抱出来，但是枯骨好似知道了她的意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就缠遍了小孩儿全身。
　　“瞳瞳！”戴木青更加焦急了，“你清醒一点，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小姨。”两三岁的小孩子意外地口齿清晰，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你回去吧，我不想离开。”
　　“你先听我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有人正在跟你抢夺丹砂蛊，如果被她抢去了，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戴木青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外头发生的事儿，“你得快点离开这儿，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十分幼小的小邵瞳说，“可是我应该留在这里，我该留在这儿陪着妈妈。”
　　戴木青一愣，又看向了几乎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枯骨与荆棘的女人。
　　“姐姐她……”顿了顿，戴木青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实话，“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离开的时候我还穿着尿布。”
　　“我不了解她，家里的人也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起她，我只知道她的天赋比我强几十倍，是族里最受重视的蛊娘。”
　　“我们真的很不熟，我也不知道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会不会后悔把丹砂蛊给了你。”
　　“但是我偷偷看过家里长辈收藏的剪报，我也看了你和姐姐当年的那个新闻，我知道姐姐刚把你送出车窗外，油箱就被点燃了，她自己没能逃出来。”
　　荆棘生长到布满了整个车厢，几乎要冲破车子冒到外边来，戴木青也快要看不见那被荆棘缠绕着的小朋友了，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家以前还有个门派的，从家族传承到门派传承，听上去还挺厉害的吧？虽然这个门派只传了三代，在我这代就没有了，连一百年时间都不到。”
　　“我是想说，在有这个门派之前，咱们这一脉的丹砂蛊一直都是在族内传承的，都是母亲传给女儿，每一位蛊娘也都不怎么长命，像你姥姥这样还能生二胎的就更没有了。”
　　“族里也一直流传着一首歌儿，让我想想是怎么唱的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回忆起了早就不用的方言，戴木青轻轻哼唱着，让乡音于遥远的祖国另一端重现，“小蛊娘呀小蛊娘，毒你最深的是蛊，疼你最深的是娘……”
　　那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谣，是传承了许多代人思念的声音。
　　万人追捧的歌后，也终于回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听到母亲哼着这首歌哄自己睡觉时的场景，在这一刻与先祖们产生了共鸣。
　　歌声之中，被荆棘包围的小孩子也看向了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丹砂蛊一旦易主，原本的主人也活不了多久的。”
　　“当年是因为你姥姥怀了我，你太姥姥才越过了她，直接传给姐姐的。”戴木青说，“我想，姐姐她在把丹砂蛊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就像是丹砂蛊一代代传下去，延续着我们这一脉的历史……瞳瞳，你也是在延续着姐姐的生命。”
　　再一次试着将手伸进布满荆棘的车内，戴木青终于摸到了小朋友的羊角辫。
　　“活下去吧。”难得的，戴木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那么丧的笑，“你活着，那就是姐姐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泪珠从小孩儿的眼角滑落，霎时间，车内的荆棘之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尖刺也变成了柔软的叶片与花苞。
　　化作了枯骨的女人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身上的血迹与头上的伤口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她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女人再次抱起了自己的女儿，又再一次地将她送出了车窗外，交到了戴木青的手上。
　　就这样看着离开自己怀抱的女儿，看着已经长大的、陌生的妹妹，女人笑着闭上了双眼。
　　抱着自家大外甥女儿，戴木青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我回家去好吗？”她问。
　　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但是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被一颗颗泪珠打湿，将头抵在自己肩上的小姑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次哼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戴木青抱着她家大外甥女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了。
　　澜城，体育馆休息间。
　　苏蓝帮忙打了个地铺，戚白三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躺在上面，她们的心口处放着一枚小瓷瓶，里头正是躁动不安的连心蛊。
　　时间一分一秒前进着，苏蓝也好，旁边的山海衙门员工也好，平板那一头的黑羽也好，没有人发出一点儿声音。
　　大家都静静注视着那张大网上的白色虫茧，看着茧上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纯白也在渐渐褪色。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苏蓝决定让自己动起来，于是她跟小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地铺上的仨人一人带了一个枕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铺上的三人身上又一人多了一条毛毯。
　　接着是一人身边多了一瓶水、一份夜宵、一个保温杯的热鸡汤。
　　于是，等戚白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梦想成真般地睡在了一堆好吃的当中。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苏蓝是第一个注意到她醒来的人，立刻就过去帮人把矿泉水打开，递到了唇边，“邵瞳她怎么样了？”
　　戚白接过水猛灌了两口，苏蓝又递过去一张手帕给她擦嘴，照顾得十分周到。
　　还不等戚白跟人讲起自己在邵瞳心里跟人打了一架的经历，就听到小绿同志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原来是那巨大的茧终于有了动静。
　　黑色终于停止了侵蚀的脚步，很缓慢地，虫茧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最先掉出来的是那位保洁大妈，也就是已经被押送去审讯室的绿毛两人的师父。
　　此时这位年近半百的中年女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正四肢无力地趴在地上，能看到呼吸起伏，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看样子是争夺丹砂蛊的控制权失败了。
　　紧接着，虫茧上的丝线重新变得轻薄柔软，一层层地脱落，让沉睡在中间的人的面容展露了出来。
　　隐约能看到赤红色脉络的蝉翼一点点舒展，犹如用朱砂书写出的纹路遍布全身，躺在那张巨大蛛网上的，是已经完全与丹砂蛊融为一体的邵瞳。
　　古老血脉的传承，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生命，终于离开了那黑暗的囚笼，破茧而出。


第49章 说出来你别怕
　　赤红色的蝉翼与咒纹转瞬即逝, 就好像昙花一现，转眼间邵瞳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再也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融合蛊虫后的特征了。
　　睁开眼睛, 邵瞳就瞧见了自家小伙伴儿关切的眼神,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粘在大网上，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在山海衙门的大家搬来梯子把人从网上解救下来的工夫，戴木青与靳嫣也清醒了过来, 俩人十分默契地坐起身又打了个大哈欠, 顺便伸了个懒腰。
　　山海衙门的大部队就在这时候进来了。
　　其实大部队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外，为的就是抓捕这位在虫茧中与邵瞳争夺丹砂蛊的邪术师，只是刚才大家怕人太多影响茧里的人才一直没有进来。
　　之前, 柴璞曾为了救人进入了一座烂尾楼，可是那只是厉鬼引诱无辜者来吃掉的阴谋, 幸好来救柴璞的大家及时赶到，才能一窝端了那个据点。
　　而烂尾楼中有大量咒纹, 确定都是人类修者的手笔，这年头不安生过日子、反而堕入邪道的修者也还是有的，只是这可能是近些年来最丧心病狂的一位了。
　　山海衙门的大部队已经将还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邪术师铐了起来, 而靳嫣等被划入普通人范围内的人也早已转移到了另一间休息室。
　　邵瞳刚刚破茧，现在手脚都还是软的，还没办法走路，而靳嫣和戴木青也刚醒来，脑子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已经怀疑完人生的心理咨询师正拿着平板儿, 通过视频通话提供远程技术支援的黑羽还要再嘱咐她们几句。
　　传说鸩浑身上下都是毒, 黑羽虽然觉得那都是谣言, 但也是专供过毒的方向的，对于蛊虫也有些了解。
　　好在现在邵瞳完全融合了丹砂蛊, 也不用担心反噬的风险，只要休息一晚，她明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今天也算是一只脚踏进了玄学界，靳同学的三观虽然没怎么受到冲击，但精神上还是感到了疲惫。
　　好在小伙伴儿们都安然无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是靳嫣还是如愿以偿地和邵瞳一起，把那个蓝紫色的花环戴在了戚白的头上。
　　双手扶着头上的花环，戚白在苏蓝跟前转了个圈圈：“怎么样，好看吗？”
　　苏蓝点点头，正在这时窗外飞进来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蝶翅翩跹。
　　大冬天，即使是澜城也早就不见这些飞虫，更何况是从零下的室外飞进来的蝴蝶，见到了如此奇异的一幕，众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哐当”一声，戚白直接拿起了一把椅子，把这怎么看都奇怪的蝴蝶砸到了地上，没让它碰到屋里的任何人。
　　戚白隐约察觉到押送邪术师的那边可能是出现了变故，她趴在窗台边向外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
　　负责押送的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这邪术师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绝不手软，居然在这时候自爆了身体。
　　她养在身体内多年的蛊虫吸食了她的血肉，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只不人不虫的怪物。
　　在邪术师自爆的同时，黑色的毒烟也跟着一同炸裂，体育馆里藏匿着的那些还没有被清除干净的蛊虫也跟着一起暴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好在体育馆里的人员早就疏散了个干净，周围又被赶来的同事们设下了结界，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引起结界外的人们注意。
　　押送人员距离体育馆主楼这边不算近，苏蓝等人看不清远处发生的事情，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只听愤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显然是积怨已久：“戴以听说什么要把丹砂蛊传给我，最后却把我逐出师门，为的还不是让丹砂蛊不外流？丹砂蛊本来就该是我来继承！”
　　戴以听，正是戴木青她家老妈的名字，也是百蛊派最后一代的掌门人。
　　在这位戴掌门之后，不算戴木青那个早年间离家出走的姐姐，百蛊派里再没有能继承蛊术的人，这一门也就散了。
　　“这我毕竟得替我妈解释两句。”戴木青还是要在大外甥女儿面前维护一下自家老妈的形象的，“丹砂蛊确实不在她身上。”
　　她说：“当年我姥姥要把丹砂蛊给她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怀了二胎，为了不影响到还没出生的我，我姥姥就直接把丹砂蛊给了我姐姐。”
　　虽说后来戴木青她姐姐带着丹砂蛊离开了族里，门派又后继无人，干脆散了个干净，但是故意苛待弟子这种事儿是没有发生过的。
　　更何况，她还记得门派散伙儿前，自家老妈也只逐出师门过一个弟子，那是老妈唯一的弟子，据说还是个利用蛊虫害人被发现了的心术不正之辈。
　　可想而知，如果把丹砂蛊给了这样的人，那天下才是真的没有安宁之日了。
　　虽然在把人逐出师门前已经收缴了对方所有的蛊虫，甚至请了其他门派的人封了她施展所学技艺的法门，但还是挡不住这人一颗想搞事儿的心。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邪术，再加上曾经学习过的操控蛊虫的本事，如今还是让她成了为祸一方的邪术师。
　　体育馆外的蛊虫肉眼可见地增多，在那阵黑烟之后更是狂躁起来，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
　　“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千万不要出去！”嘱咐完了这一句，戚白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加入了战局。
　　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保洁大妈恐怕是再也变不回保洁大妈了。
　　现在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被人蕴养多年的蛊虫，带着对他人浓烈的怨恨，这样的毒比蛊毒更加地可怕。
　　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躯干与四肢，她全身都变成了反光的亮蓝色，头上的触须长到能落在地上，双眼也变成了蜻蜓般巨大的复眼。
　　明明还能看出人的体态，但看上去却没有人该有的模样，体内的蛊虫已经完全取代了她。
　　被派来的妖怪与修者们，多数都是有跟这位邪术师对战的经验的，对她的咒纹和蛊虫也有所了解，今天确实第一次碰上本尊。
　　想起了这一年多来澜城及其周边城市发生的种种怪异现象，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加班加点日日夜夜调查这位邪术师的踪迹却总是空手而归，在场所有人的怒气值都已经加满。
　　不能再任由这邪术师再作恶下去，更加不能放跑这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蛊虫，众人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训练有素的众人很快就默契地分为了两队，一方控制住了地上这些麻烦的蛊虫，另一队的人则牵制住了那巨大的蛊虫。
　　邪术师已经不是原来的邪术师，她也已经变成了‘它’，随着□□的泯灭，现在还在活动的，是一只想要吞噬周遭一切活物的蛊虫。
　　终于找到机会，戚白在大家的配合下跳上蛊虫的肩膀蓄力一击，却只在蛊虫头上留下浅浅的伤痕，她还被奋力反抗的蛊虫给甩了下去。
　　顾忌着蛊虫身上的毒，众人也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将其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前来增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然而，蛊虫很快就挣脱了包围圈，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移动而去。
　　巨大蛊虫的移动伴随着毒液流淌，所过之处发出了地面被腐蚀的‘滋滋’声响，其他本来就躁动着的小蛊虫也跟着它一起前进。
　　不行，不能让对方越过自己的这一道防线，不能让还在体育馆里的人受到威胁。
　　是的，她是最后一道防线。
　　不知为何，戚白心里升腾起了这个念头，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一股火焰在戚白的心里熊熊燃烧，下一刻，她就变回了赤狐的原型，飞一般地朝着巨大蛊虫的方向追去。
　　灵脉再次被充盈的灵气填满，四肢再次变得纤细修长，而这一回，缠绕着金色的电光的皮毛不再是赤狐原本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片雪白，棕色的眼睛也彻底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几乎要完成妖化的狐狸一跃而起，化身成了一枚子弹，朝着大蛊虫的胸口冲去，巨大的力气与凛冽的灵气硬生生地贯穿了蛊虫的身体。
　　那贯穿身体的一击太过迅速，蛊虫完全没有反应，它在原地停顿了一秒钟，下一秒才有墨绿色的汁液从它的身体中喷涌而出。
　　完全失去了人性，也失去了生而为人时的所有情感，在感受到生命正在从伤口处流逝的时候，蛊虫只感到了无尽的绝望，却忘记了该如何悲伤。
　　就在下一个瞬间，巨大的蛊虫从内而外地走向了死亡——
　　在以伤处为中心膨胀到数倍大之后，它炸成了一朵墨绿色的烟花。
　　这一次没有什么黑色的毒烟突然冒出，伴随着饲主的死亡，地上、墙上爬着的蛊虫们也都没了声息。
　　小狐狸落在地上，又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的赤狐。
　　再一次力竭，一只狐狸变成了一张狐饼，现在是一动都不想动了。
　　体育馆，休息室。
　　门窗紧闭着，却还是隐约可以听到外头传来的打斗声，待在休息室中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
　　心理咨询师和小绿同志，算是这里仅有的两个战斗力，她俩更是紧绷着一根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
　　“别这么担心。”还是苏影后看出了小绿已经紧张到手上青筋暴起，拍拍肩膀安慰了一下她家小助理，“要相信小白她们。”
　　也许是精神太过紧绷了，小绿同志完全没注意到小白这个称呼，她只是不安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终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的是得胜而归的山海衙门众人，他们是来告知大家外头已经安全的消息，也是特地来送小狐狸过来的。
　　戚白再次强行使用灵力的结果，就是和上次一样变成了赤狐原型，浑身上下都充满疲惫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是变不回人了。
　　小狐狸跳到地上，抖了抖毛，然后发出了戚白本来的声音：“现在没事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现在正是狐狸毛毛最为茂密的时节，可能因为毛毛多了，赤狐的红也不再那么浓烈，更加偏向橘黄色，就像小火苗一样，看上去真的不要太好摸。
　　众人：“……”
　　在场的苏影后和山海衙门的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看傻了靳嫣这样的普通人，以及戴木青与邵瞳这样的半吊子蛊娘传人。
　　这简直比看到那么一张大网和白色虫茧还令人震惊，毕竟这回变身的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小伙伴儿。
　　完全不敢相信亲眼所见的一切，靳同学还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脸：“这……这……这是大变活狐？”
　　察觉到了室内诡异的安静，戚小狐狸心里发出了两声坏笑，表面上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尾巴都不来回摇晃了：“早就跟你们说了我是只狐狸精，结果你们居然都不信。”
　　“人与狐之间的信任呢？”小狐狸委屈道，“咱们的室友爱呢！”
　　靳嫣：“……”
　　邵瞳：“……”
　　所以，之前戚小白跟她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她们全都当成了笑话？
　　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的靳嫣同学，正直愣愣地看着会说话的狐狸精室友，她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苗佳希打来的电话。
　　“哈哈哈我提前到澜城啦，现在就在你们训练基地的大门外！”苗佳希的声音充满喜悦，“你们在哪儿呢？现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靳嫣的声音都在打颤儿：“佳、佳希……”
　　电话那头的苗佳希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怎么了？”
　　靳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说出来你别害怕，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狐狸精的！”
　　苗佳希：“？？？”


第50章 演出前
　　苗佳希不能进节目组的拍摄基地, 但是靳嫣和邵瞳可以请假出来看她，这个惊喜的效果还是有的。
　　马上就是最后一场演出，当天会在舞台上公布成团出道的名单, 等这次演出过后, 她们的校园生活也就结束了。
　　所以，现在节目组也就没之前那么严格了，不仅已经没有了晨起跑操的环节, 还允许大家请假外宿了。
　　三人在酒店里开了一间游戏房, 有床有吃的还有三台专业级别游戏本的那种，打游戏累了还可以睡一觉，是十分贴心的布置了。
　　离开体育馆前, 靳嫣特地问过了可不可以把今天的事儿跟人说，黑羽表示这得分人, 但是跟她们那位苗同学说说也无妨。
　　然后，很快靳嫣就知道了为什么黑羽会认为把这件事儿告诉苗佳希也没关系了。
　　看着一张灵符在对方指尖无风自动、无火自然, 又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靳嫣明白了，原来自己是她们寝室里唯一的普通人。
　　苗佳希说：“其实我是流霞派的入市弟子, 平时的工作就是抓鬼除妖，不过现在妖魔鬼怪都有人间通行证，我都是抓那些没有通行证的。”
　　苗佳希说：“我也不是有意隐瞒的，毕竟这事儿说出来你们也不信。哦对，以后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可以联系我。”
　　苗佳希又说：“其实寝室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放心, 咱们戚小白是有通行证的。”
　　再然后, 苗佳希苗同学就亲眼见证了她们邵瞳姐表演了翅膀长出蝉翼再收回的过程。
　　苗佳希：“……”
　　好吧，这件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
　　靳嫣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她表示：“我要把这一天记下来。”
　　别人有结婚纪念日、定情纪念日、体重突破纪念日、学习成绩第一纪念日，而今天，就是她靳小嫣的世界观崩塌纪念日。
　　苗佳希会在澜城住到最后一次演出完美落幕的那天，她还等着跟节目组里所有的小伙伴儿们最后再聚一次。
　　听闻了靳嫣等人今天在体育馆的遭遇，又得知了戚白这次又力竭变回狐狸，她有些担心：“那戚小白现在去哪儿了，是去分部养伤了吗？”
　　她知道澜城郊区就有一个疗养胜地，很多山海衙门的员工受伤后，或者是妖魔鬼怪们进入沉眠期的时候，都喜欢待在那里疗养。
　　靳嫣说：“没有，她去苏老师家了。”
　　苗佳希疑惑：“苏老师家？”
　　“对，你没听错。”靳嫣点点头，“黑羽姐说了，她们可以互相吸。”
　　苗佳希：“……”
　　她好像不是离开了几个月，而是错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黑羽的原话是：“有灵气护体，蛊虫的毒液没伤到她，她这只是和上次一样，没什么事儿，在你身边呆一段时间就好，你吸狐狸，她吸你。”
　　这句话是跟苏蓝说的。
　　于是，苏老师把小狐狸抱回了家。
　　苏家就住在澜城，但苏蓝怕小狐狸会感到不自在，于是没有把狐带去父母那里，而是带去了自己住的公寓。
　　趴在舒适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四只爪爪缩着埋在了毛毛里，只留着蓬松的大尾巴在沙发边缘扫来扫去，还有只手在给自己顺毛，嘤嘤怪小狐狸发出了十分满足的嘤嘤声。
　　双向疗愈，双倍快乐。
　　苏蓝已经换上了睡衣，十分惬意地侧躺在沙发上rua狐狸，然而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好像自己正在rua的不是狐狸，而是人形的戚白。
　　这个……好像有些糟糕。
　　这个画面也就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但是苏蓝脑海里却刹不住闸了。
　　越是不想让自己往那方面去想，脑子却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停不下来。
　　小狐狸察觉到了给自己顺毛的那只手力道愈来愈轻，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正在她疑惑之际，就瞧见她们苏老师‘蹭’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洗手间。”苏蓝说，“二十分钟之后再回来。”
　　苏老师并没有想要去洗手间，但是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让她做戏就做全套，拿着手机直奔洗手间了。
　　打开了手机聊天界面，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的苏老师，给好友发去了求助的讯息。
　　半分钟后，她的发小邹琳打来了视频电话——
　　“你大晚上的发短信问我心跳加速和控制不住地往不对劲的方向去想是不是毛绒上瘾的表现？”邹琳表示很担心，“蓝啊，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邹老师，一位曾参演过无数重大庆典歌舞节目的舞蹈演员，跟苏蓝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
　　邹琳最近都没有演出，现在还呆在《新星学院》的学校宿舍里，自从发现跟随学生的作息早睡早起后精神状态更佳，她就养成不再熬夜的习惯，这会儿都在敷面膜准备睡觉了。
　　然后，就在睡前面膜快干了的这个时候，她接收到了这条聊天讯息，整张面膜差点因为她的表情动作太大而从脸上掉下来。
　　听出了发小的语气中隐隐有准备连夜送自己去医院就诊的意味，苏蓝十分镇定地解释了一句：“我就是突发奇想，你不用在意。”
　　邹琳：“……”她看上去像是这么好骗的人吗喂！
　　“琳琳。”苏蓝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我的自制力怎么样？”
　　“强！”邹琳肯定道，“特别强！”
　　邹琳真的没见过比她这位发小儿自制力还要强的人了，基本上是说怎么是怎么，从不会任由自己能控制的事情逃脱掌握，是那种说要半个月瘦十斤就真的能瘦下来的狠人。
　　苏蓝轻声叹气：“可我觉得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邹琳小心猜测：“你……暴饮暴食胖了十斤？”
　　苏蓝：“没有。”
　　邹琳又猜：“你开始掉头发了？”
　　苏蓝：“……也没有。”
　　“那你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邹琳撇撇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讲不清楚话的时候，难不成遇到啥情感问题了？”
　　“没有。”苏蓝否定得十分果断。
　　但她亲爱的发小儿却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等等，你说的控制不住自己是怎么个控制不住？是情不得已还是情不自禁？”
　　苏蓝：“……”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的发小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情感教育课，从各方面剖析了她今晚不对劲的地方。
　　邹老师语气温柔、声音和缓、循序渐进，并且以鼓励教育为主，真的是十分优秀的讲师了，但是苏蓝觉得自己比连上了一整天的数理化还要累。
　　挂掉电话前，邹琳还补充了一句：“这种事儿呢，还是需要你自己好好想想的，我说了再多也没有用。”
　　然而，苏老师今天晚上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苏老师还是要去继续rua狐狸的。
　　她能感受到小狐狸其实有些焦虑，应该是怕正式演出的时候自己还是没有变回人形，让这么长时间来的努力都功亏一篑，还要连累自己的搭档。
　　苏蓝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用各种姿势rua狐狸，希望戚小狐狸能感受到自己狐珠传递过去的力量，早点儿变回人形了。
　　然后，这天晚上，小狐狸就在她顺毛中睡着了，睡相还十分优雅，连不自觉动了动耳朵的模样都很可爱。
　　苏蓝本来已经给戚小狐狸准备好了客房，但是看她现在睡得这么香，又怕自己挪动会把狐从梦中吵醒。
　　于是，她用沙发靠枕给小狐狸在四周搭了个窝，防止她掉下去，又给狐盖了一张毛毯，说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蓝洗漱上妆换衣服一切都打理好后从房间里出来时，小狐狸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毯子和大部分的沙发靠枕还是被扫落在了地上，只有一个靠枕还留在沙发上，此时正被四爪朝天、露出肚皮的小狐狸枕在脑袋下面。
　　整只狐呈现S型仰躺着，长长一条，暖橘色的毛毛在同色系的沙发衬托下显得更加温暖又柔软了。
　　没忍住，苏蓝蹲在了沙发边，凑近了去看小狐狸的睡颜，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小狐狸湿漉漉又软乎乎的鼻尖。
　　也就是在她的手指刚碰到鼻尖的时候，小狐狸从毛茸茸的一条狐变成了人形。
　　感受到了身体变化，戚白从睡梦中醒来，刚一睁开眼就与苏蓝四目相对。
　　极近的距离让两人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一呼一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这样的对视持续了三秒钟，三秒后两人一同撤开了身子。
　　戚小白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有些不自然地快，不自觉地拿双手捂住了脸颊，就……感觉有些奇怪。
　　“要不要吃早餐？”苏蓝故作镇定地打开了冰箱，拿出了昨晚小绿同志准备好的两份三明治和沙拉，放进微波炉‘叮’了一下。
　　一边加热早饭，她还一边规划好了两人今天的行程：“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等下可以先让小绿开车带你去体育馆那边，可以参加今天的彩排吗？”
　　“我没事儿，我可以。”戚白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又跑去了客用洗手间洗漱，昨天就说好那间房暂时给她用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人坐在餐桌边的时候，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又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戚白这顿早饭吃得有点儿心不在焉，而就在她光盘的同时，手机接到了黑羽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变回来了没？”关心了一下戚小狐狸的身心健康问题，黑羽进入了正题，“邪术师的团伙被一网打尽了。”
　　“好消息是，我们顺藤摸瓜，及时阻止了她那几个准备对普通人下手的徒弟，而且还查到了跟邪术师合作过的人员名单。”
　　“问鼎娱乐也在里头，而且牵扯极深，估计最轻的也是终身□□。这些由我们解决，你那个朋友应该不用担心再被邵家人使绊子了。”
　　宣布完了好消息，黑羽又叹了口气：“可惜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那个邪术师并非这一切的主谋。”
　　“我们还没有调查到邪术师原本的修为被废后，到底是从哪里学来了现在的术法。”
　　“而且从一些现场残留的痕迹来看，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可能也参与了黑蛟的事情。”
　　“我们晚了一步，没能抓到幕后的人，但是据一个参加了抓捕行动的同事所说，他在危急时刻砍下了那人的一片指甲，可以通过指甲定位那人行踪。”
　　戚白问：“那你们定位到人了吗？”
　　“正在定位了。”黑羽说，“不过这件事儿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抓捕现场，我们找到了龙脉的气息。”
　　停顿了一下，黑羽长长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们送来的那一节迷榖树的树枝吗？”
　　大飞雀山的迷榖树，在枯萎之前分出了自己仅剩的灵气凝结在一节树枝上，这节树枝千百年来跑遍了整个华夏大地，一直都在寻找她家那失踪不见了的小雀儿。
　　戚白也察觉到了黑羽在担心什么，她看了看苏蓝，心底也升腾起了同样的疑虑：“找到她了吗？”
　　“也许小树枝要找的小雀儿就在那个人的手上。”黑羽道，“龙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接下来的抓捕行动需要更加小心了。”
　　讲完了正事儿，黑羽又恢复到了平时插科打诨的语气：“对了，你们东鳌足山的大长老说自己不能下山，就不去看演出了。”
　　还不等戚白说些什么，黑羽继续道：“但是你放心，她给山里的小辈们抢了几十张票，还有小山精和萍澜山学校的大家也要过去看你的演出，现在已经出发了。”
　　“等一下。”戚小狐狸忽然有了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大家都要来吗？”
　　“当然啦，而且我听说同事里好多狐狸精都约好了要到现场给你撑场子，五湖四海的狐都去了。”黑羽给她加油打气，“好好演出，全天下的狐狸精都看着你呢！”
　　戚白：“……”
　　这样一说压力就更大了好嘛！


第51章 拉钩
　　妖来论坛。
　　【灵异区——分区·妖言妖语】
　　[帖子：《来统计一下, 要去现场给同胞加油助威的狐狸精报个数哈~》]
　　主楼：
　　狐狸精们都懂哈~咱们狐族向来团结友爱，一方需要，八方点赞~
　　LZ是后援团的成员, 后援团里的人员已经统计完毕了, 来看看论坛这边的，准备去现场给同族加油的狐狸精报个数，好统计一下大致狐数。
　　1楼：+1
　　12楼：算我一个, 我们藏狐也是狐啊！我们全家都要去的！
　　25楼：实在去不了, 唉，单位又要让我出差，没想到变成人了还要当社畜。
　　29楼：银狐观光旅行团6只狐已报名！
　　30楼：我要去我要去！说什么我也要围观一下咱们狐狸精的希望！
　　49楼：赤狐同心荣耀团56只狐报名, 但是只有十个抢到票的，其他46个姐妹只能隔着屏幕加油了。
　　56楼：这里是刚注册的论坛新人, 那个啥，请问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诡异的帖子是怎么回事儿？
　　67楼回复16楼：盒盒盒盒盒恭喜你进入了异时空, 这里是只有妖能进来的板块哦~
　　68楼：别听楼上的瞎说！这个板块一直都是文字COSPLAY专区，没看到昵称马甲都是各种妖魔鬼怪吗？就是一个口嗨楼而已，咱们还是要坚信唯物主义的！
　　74楼：自从有了戚小白, 咱们狐狸精终于不再被局限于红颜祸水、魅惑众生的这些洗脑包了，毕竟这还有一只能倒拔垂杨柳的狐狸精在啊。
　　75楼：纣王见了她，连夜扛着火车就跑了啊哈哈哈哈！
　　76楼：另一种层面上也算是让咱们狐狸精扬眉吐气了！
　　77楼：呵呵呵呵楼上说得没错，为了这个咱们也得去现场给她加油！
　　89楼：阔耳狐加油助威团3只狐已经报名！
　　95楼：我终于抢到票了啊哈哈哈！天啊，三秒售空真是太可怕撩！没抢到票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是打算到时候用原型过去加油吗？
　　103楼：淦！我差一点儿就抢到票了！都怪网页卡了一秒！
　　110楼：呜呜呜我没有抢到票……但是我们后援会已经收集了万狐签名, 联络了玄鸟娱乐, 经纪人表示会考虑在演出结束后给她披在身上。
　　121楼：本北极狐虽然去不了现场, 但是也在万狐签名上出了一份力，到时候在家等直播！
　　……
　　泠河镇, 东鳌足山。
　　山上的大家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大多数妖都还是第一次下山，难掩激动。
　　本来，还不能很好地化作人形的小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下山了。
　　但是这一回大长老特地向山海衙门打了报告，还兑换下来了可以短暂令妖拥有完美人形的丹药，完全无毒副作用，只是效力只有七天，一年也才能吃一回，更无法批量生产。
　　丹药需要贡献点兑换，常年生活在山上的小妖们自然是没办法积攒这个贡献点的，他们吃的这些，全都是这些年大长老和一些下过山的老前辈们来积攒的。
　　能去外边看看的机会来之不易，每个妖都做了详细的计划，去给他们家戚小白加油当然是重中之重，但大家也做了在人间的旅行攻略，争取这次下山不留遗憾。
　　“奶奶你不跟着一起去吗？”有一只个头还不足大长老腰高的小崽崽拽了拽她的袖子，“小白肯定特别想见您的。”
　　“奶奶不能轻易下山，而且年纪一大就受不了那么吵闹的环境了。”大长老摸了摸小崽崽的头，“乖啊，下山了跟紧爸妈，等到了城市里让他们给你买好吃的。”
　　小崽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只手在嘴边啃啊啃，另一只手已经被家长紧紧攥住了。
　　小崽崽其实很不明白，她只是发现山上的很多妖，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妖们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束缚。
　　像是大长老，在小一辈的记忆里她就从没离开过泠河镇，明明她可以化出完美的人形，明明她一直在劝说小辈们多出去走走，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扎根在了山上，从不曾离开。
　　而且，小崽崽也曾经听下了山的妖询问过，为什么许多东鳌足山上的妖从化成人形起寿命就与凡人无异，但是山下却有很多可以继续修行、甚至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大妖。
　　这个问题大长老从没有回答过，其他爷爷奶奶辈儿的大妖也没有回答过，话题总是被不着痕迹地岔开。
　　看了看慈祥笑着的大长老，和很多来送行的大妖怪，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问的事情。
　　那些好像并不是很重要了。
　　只要大家能待在一起就好，只要东鳌足山还在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由一个有着在人类社会生活经验的妖带着队，东鳌足山旅行团从泠河镇出发，二十多个小妖欢欢喜喜地坐上了火车。
　　穿过山脚下的树林，穿过东泠河畔高高的芦苇丛，穿过温暖又柔软的金色夕阳的余晖，火车正开往澜城的方向。
　　澜城，体育馆，后台准备区。
　　今天是《新星学院》总决赛的日子，夕阳西下，透过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天边的火烧云。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来观看最后一场演出的观众们已经进场，可以容纳上万人的观众席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空座位。
　　各个选手们的粉丝都找到了自家的位置，热场环节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演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但是大家已经提前开始激动起来。
　　穿着白红配色的打歌服，和小伙伴儿们站在通道口附近，戚白不由自主朝着观众席看去。
　　她看到了来为自己加油打call的粉丝们，粉丝们手中拿着的应援的灯牌与团扇上有的写着她的名字，有的则画了一只Q版狐狸头。
　　也是在那个区域，戚白还看到了前排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东鳌足山上的大家，虽然不见大长老的身影，但是很多照顾过她的长辈、与被她照顾过的小崽崽都来了。
　　还有黑羽和黄医生也到了现场，她们身边还有很多好像与她们认识的人，可能是在山海衙门任职的大家。
　　“别紧张。”邬晓雅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柔，结尾处还明显地破了音，显然是紧张程度与她家的艺人不相上下。
　　“大毛姐，”戚白转过身，指了指邬晓雅手臂上搭着的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个是什么啊，围巾吗？”
　　邬晓雅将红布展开，足足三米长，上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签名，她说：“送你的礼物，你的同族们给你收集了万狐签名，我数过，不到一万个，但是也有五百多个了。”
　　戚白：“……”
　　人间正是末法时代，能开灵智的妖本就不多，其中狐狸一族开智的总数也就五百多，这么算来，可能所有同族都在这上面签过名了。
　　“替我谢谢大家。”戚白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饱含着狐族热情的万狐签名，仔细看过一遍上面同族们写给自己加油打气的话，又小心叠好，递到了邬晓雅的手上。
　　眼瞅着距离登台时间越来越近，靳嫣和邵瞳被各自的经纪人叫走谈话，戚白带着邬晓雅先回了准备间，想去看看搭档的状态，但是搭档没找到，却看到了她们苏老师。
　　苏老师今天晚上穿了一条黑色鱼尾裙，贴满了上半身黑色亮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今天她不像是狐狸精了，比较像是美人蛇。
　　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镶嵌了蓝宝石的蛇形耳坠也更加突出，苏蓝端坐在准备间的圆凳上，从容优雅的气质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恭喜。”苏蓝笑着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马上就要毕业了。”
　　戚白握住了苏蓝的手上下晃了晃：“苏老师辛苦了。”
　　苏老师点点头，给予了肯定：“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今晚是粉丝们的狂欢盛宴，也是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心跳一刻，无数闪光灯对准了舞台，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今晚，戚白也就结束了狐生第一次的校园体验，结束了和亲爱的室友们的同寝生活，也结束了和苏老师的师生关系。
　　苏蓝忽然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戚白手掌向上摊平，指尖朝着邬晓雅的方向：“都听我们大毛姐的。”
　　在两人开始互动后就自动变成了人形背景板的邬晓雅上前一步，跟苏蓝打了招呼。
　　在寒暄过后，大毛姐又尽职尽责地变回了背景板，和旁边的小绿同志站在一起，都默契地将所剩不多的交流时间留给了自家的娃。
　　“演出结束后……”
　　一模一样的开头句式，从两个人口中同时发出，任职期限仅剩下一晚上的戚小班长与她的苏老师同时愣住了。
　　默契地停下来等着对方先开口，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安静，两人之间不知为何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春节假期要不要去我家做客？”
　　“春节要不要去东鳌足山看雪？”
　　很突然地，两人再一次同时开口了，声音又是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俩又同时愣了一下，好像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对方的邀请。
　　“好啊。”最先答应下来的是苏蓝，“正巧我接下来有很长一段假期，我也很久没有去泠河镇了，正想回去看看。”
　　苏蓝又道：“我家长也都很想见见你，听他们说，之前真是多亏了有你的狐珠，不然不知道澜城还要出多大乱子，他们想请你吃顿饭以表答谢。”
　　紧接着戚白也点了点头：“好啊好啊，到时候你约时间就好。”
　　听到了有吃的东西，小狐狸表示很开心，刚才那么点儿不自在都消失不见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去你家吃饭，你来我家看雪。”伸出了一根小拇指，戚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蓝。
　　苏蓝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笑意，也伸出一根小拇指，回应了她的期待。
　　小拇指勾着小拇指，上下轻轻晃了晃，拉了钩的事情就是说好了的，谁也不可以反悔，谁也不可以抵赖的。


第52章 出道之夜
　　没有欢呼声, 没有呐喊声，没有粉丝们的加油声，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轻到话筒几乎捕捉不到的地步。
　　穹顶之上星光璀璨, 体育馆中却是一片漆黑, 来应援的粉丝们都十分配合地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放下了灯牌与荧光棒。
　　静静地等待着，大家屏住了呼吸，盯着舞台的方向, 她们等待着今晚最后的狂欢时刻, 等待着在历时三个月的辛勤栽培后结出的甜美果实。
　　唯一的光源是舞台的正中央。
　　追光灯跟随着主持人的脚步从黑暗处缓缓而来，舞台前侧的灯一盏一盏点亮，照亮的是所有嘉宾导师们的面庞。
　　紧接着, 正对着观众席的大屏幕也渐渐亮了起来，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切换着一个又一个让现场与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十分熟悉的画面。
　　“三个半月前，在暑气渐消的九月, 在咱们的学校里迎来了108位朝气蓬勃的新面孔，经历了一百多个日夜的艰苦训练，有十二位同学站在了今天的舞台上。”
　　大屏幕中的画面正是《新星学院》开播以来的各种经典场景回顾, 从最开始的海选，到萍澜山下的运动会，再到选手们的每一场演出。
　　就在主持人在台上回顾三个月的各种酸甜苦辣的时候，场外投票的时间也接近尾声了，刚刚结束了表演的十二人站在导师们的身后, 藏身在夜色的阴影中。
　　和观众们一样, 她们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着足以证实自己这三个多月来的汗水没有白流、努力没有白费的时刻到来。
　　戚白站在左数第三个的位置, 她的左边紧挨着的是邵瞳，靳嫣则是在她右手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头上戴着蓝紫色的花环，感受着身边小伙伴儿们的气息，戚白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三次后又睁开了眼。
　　她的夜视能力很好，而且她大部分熟人都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很快地，她一个个找到了自己认识的人，又看向了刚刚为自己加油呐喊的粉丝，心中有暖意翻腾。
　　一切好像都是机缘巧合，但又似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于是，她今天带着大家的期许站在了这里。
　　时间掐算得极好，主持人终于回忆到了今天的这场演出，观众席后面那一侧显示投票时间倒计时的大屏幕也终于归零。
　　“好的，现在就让我们一同见证，崭新的明日之星在此处诞生！”主持人手掌摊开指向大屏幕，“首先，让我们为总票数第十二名的同学献上掌声。”
　　正对着观众席的大屏幕上开始来回滚动选手们的照片，很快画面就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下出现了她的在校得分和粉丝投票的票数，最后是两者相加的总和。
　　与此同时，一束灯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也许是早就有所准备，女生看上去十分镇定，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她走到了舞台前方，与所有嘉宾导师握手或拥抱。
　　直到站在主持人的身边，直到开始说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眼泪还是从她的眼角滚落。
　　她的粉丝们，以及被现场气氛所感染的观众们，纷纷为她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之中，女生离场。
　　观众席上还有粉丝在呼唤着她的名字，虽然只有几个情绪比较激动的人在喊，但是女生应该是听到了的。
　　她擦了擦眼角，抿了抿嘴，笑着离开了舞台。
　　直至现场再次安静下来，主持人继续宣布道：“大家的激动心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每到这种时刻我也是心跳加速啊。接下来，请看向大屏幕，让我们迎接总票数第六名的同学。”
　　并没有按照从前到后、或者从后到前的顺序来公布名次，这次是先公布最后一名，紧接着是第六名，后面也是以此类推的。
　　六人团出道，排在第六名的人就已经拿到了出道名额。
　　在令人紧张的鼓点音效过后，灯光照在了靳嫣的身上。
　　现实不敢置信，靳同学的成绩一向不稳定，心中早就做好了在最后一场演出之后与出道位失之交臂的准备。
　　紧接着，她看向了左边的两位小伙伴儿，看到了邵瞳笑着朝她点点头，看到了戚白对她小声说：“愣什么，快上去啊。”
　　下一刻，现场回荡起了靳同学激动的呐喊声：“哇啊啊啊啊！是我！是我！我居然过线了啊啊啊啊！”
　　激动地冲过去抱住了两位室友，靳嫣双手搭在她们的肩膀上，忍不住往上蹦了几下。
　　接着她又跑到前边挨个紧紧拥抱了嘉宾导师们，甚至差点冲到台下拥抱自家经纪人，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
　　终于还是被主持人阻止了往台下冲的势头，靳嫣抱着话筒热泪盈眶，她看向了自家粉丝所在的方向，看到了有不少人都被她的反应逗得前仰后合。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该说点儿什么，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
　　然后，表示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靳同学抱着话筒就不撒手了，在台上硬是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多钟，直到主持人表示发言时间结束了她才停了下来。
　　确定了出道名额的选手还不能下台，靳嫣与其他选手们挨个拥抱之后，就被主持人安排在了紧挨着舞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夜空之上，月亮越升越高，名次一个接着一个公布，留在舞台上的选手也越来越少了。
　　第二名宣布，倒数第二个出道位也定了下来，邵瞳在灯光照耀之下走向了前台。
　　她还是像往常那样没有表情，只是略显僵硬的走路姿势出卖了此刻的紧张心情。
　　这位同学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主持人今晚终于又体验到了另一种极端，他想尽办法让这位全校第二名的优等生同学多说几句，并且内心十分想念刚才的靳嫣同学。
　　这个时候，舞台后侧的黑暗之中，就只剩下了两个人，是戚白和紧挨着她右手边的一个女生。
　　女生也知道自己能取得的最好成绩是怎样的，更明白旁边这位竞争对手比自己更具备实力与人气，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心知肚明了。
　　虽然心里知道了，但是女生并不打算表现出什么情绪来。
　　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她向旁边的人抬起了双手，双掌竖着正面摊开，她说：“加油，我很看好你。”
　　戚白跟她击掌，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很看好你，加油。”
　　紧接着，第七名的成绩公布，没有任何悬念地，女生微笑着在追光灯的跟随下走向了光亮的地方。
　　终于，在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舞台之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位选手，观众席上已经有粉丝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呼喊起了她的名字。
　　主持人走向了舞台正中：“我已经听到了有人在喊我们的全校第一的名字了啊，看来大家跟我一样也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成绩揭晓了。”
　　“咱们的全校第一，是一位很有故事又很有力量的女同学，海选的第一天就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是班级里不可或缺的小班长，是团队里最可靠的主心骨，是在大家培养之下快速成长起来的明日之星——”
　　“不卖关子了。”主持人看向大屏幕，“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总成绩第一名——戚——白——”
　　大屏幕上照片定格，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女生笑得肆意又张扬，眼角眉梢无一处不在传递着喜悦的情感。
　　照片下的在校得分与粉丝投票，已经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数字，这些都是她这三个月来的努力，与被人喜爱着的证明。
　　“戚白！”
　　“戚白！”
　　“戚白！”
　　整整齐齐的呼唤声从观众席传来，粉丝们和亲友团夹杂着告白与各种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话的声音，已经淹没在了全场的呼唤声里。
　　追光灯打下，戚白眯了眯眼。
　　这一刻，她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但是她看到了无数人为自己欢呼喝彩，看到了一张又一张充满喜悦的脸，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应援物被高高举起。
　　更加神奇地，她看到了从人们身上出现了星光点点，包含着喜爱的信仰之力朝着自己的方向涌来。
　　被温暖的感觉包裹着，戚白感觉到一直处于干涸状态的灵脉在这个时候变得充盈起来。
　　“戚白！”
　　“戚白！”
　　“戚白！”
　　将温暖藏在了心底，心跳终于回到了原本的频率，她向着欢呼声走去了。
　　包括主持人在内的七位嘉宾导师和之前一样，十分整齐地站成了一排，戚白走过去，看到了熟悉面容上或鼓励或欣慰的表情。
　　管理寝务的陆老师抱了抱她的肩膀，早就藏在陆祎身上的小山精也趁机出来在戚白耳边祝贺：“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陆祎的旁边就是薛毅，他伸出了一只手，紧握成拳，戚白会意，跟着碰了下拳。
　　薛毅表示：“别忘了等有机会咱们掰一次腕子啊！”
　　再之后是教导主任、邹琳和戴木青，与三位女老师也拥抱之后，戚白走到了苏蓝面前。
　　苏老师笑着稍稍张开了双臂，下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个暖呵呵的小火炉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着对方，她也被对方紧紧环抱着。
　　这个拥抱持续了三秒钟，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是现场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们继续拥抱了。
　　排在最后的是主持人和薛老师一样，与全校第一的戚同学碰了碰拳后，主持人把话筒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感谢大家！”戚白接过话筒，朝着观众席的方向鞠躬，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角与鼻尖已经有些泛红。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戚白说，“我能站在这里，其实自己也感觉很意外，因为我本来对人生是没有任何规划的，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但是，很恰巧地，我来到这里，我站在了这个舞台上。”
　　“在这里，我遇到了很多人，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我感觉……能出生在这个时间，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一件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
　　“我遇到了你们，还有我的伙伴儿们，我真的特别地幸运，就好像之前积攒的几千几万年的运气都是为了这一天一样。”
　　说到这里，心中酸酸涨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眼角的泪珠差一点儿就要掉下来了，戚白顿了顿，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赢得了出道名额的大家已经重返舞台，她们站在了她的身后，和观众们一样，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中央的人。
　　“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接下来想走的路，也很幸运地找到了同行的伙伴。”
　　“感谢大家的陪伴，请看着我一直走下去吧。”
　　“接下来，请跟我们一起走向更高、更远、充满阳光的地方去吧！”
　　下一刻，好似足以冲破整个体育馆的热烈掌声响起。
　　今晚是她们的出道之夜，是粉丝们狂欢之夜，也是无数人见证了的、一段崭新旅程开启的奇妙之夜。


第53章 到我家来吧
　　这一年的春节来的比较晚, 在二月中旬。
　　澜城老城区，地上还能看到未能及时清理的积雪，现在正是吃晚饭的点儿, 老街上已经看不到多少行人了。
　　能搬走的人都已经搬走, 紧挨着工厂的老小区里已经不剩几户人家了，在一栋楼里，这个点儿还亮着灯的更是只有四五间屋子。
　　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内, 有两个人影在来回踱步, 商量着该如何将这次的‘货物’出手。
　　小人参正面朝里被人扔在了沙发上，他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嘴巴上还贴着黑胶带, 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小人参化成人形的模样，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再加上本来就没什么法力，这次是跟着山里的老乡一起出来的。
　　他今天上午刚抵达澜城, 准备开始在人间的新生活，下午就被绑架了。
　　他真的害怕极了，绑架了他的并不是人类, 而是两个跟他一样的妖族，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妖气，从味道上来判断，绑架犯的原形应该还是两只吃肉的猛兽。
　　一般来说，吃肉的妖, 就算会吞噬其他妖族, 也不会捡着他这种植物化形的妖来吃的。
　　而绑架了他的那俩妖倒不是真的要吃掉他, 而是看中了他作为人参精的价值，打算把他当成可再生的保健品来卖, 提供给那些对妖魔鬼怪的世界有一些了解的凡人。
　　只是，在到底该怎么卖他的这件事儿上，两只绑架犯妖出现了分歧。
　　“不行，咱们没时间了，不可能一直把这只人参留在这里，必须赶快出手，还得做干净点儿，别留下把柄。”
　　开口的是一个斯文男声，小人参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就是在被这个人搭话的时候晕倒的，醒来的时候就被这么绑起来了，周围也嗅不到他那位老乡的气息了。
　　这斯文男人身形瘦弱，又戴着副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是让人不太能提得起警戒心的长相。
　　再加上那时候老乡就在自己身边，小人参就真的没怎么在意，结果就落得了这个下场。
　　“为什么？”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公鸭嗓，说话着急的时候有几个字就像是卡在嗓子眼儿里了一样，让人听着都替他难受，“不是早就联络好合作商了吗，现在哪里去找别的买家？”
　　听到这里，小人参听得心里一哆嗦，他光知道人间险恶，没想到自己早早就被别人给盯上了，可能从决定离开老家那座深山之前就被人下了套。
　　小人参出生在华夏极北之地，那是一座灵气充沛的大山，早年间就被山海衙门保护了起来，想出来容易，但是想进去难。
　　坚固的灵气结界守护了山中不知多少天才地宝，也保护了像是小人参这种法力低微又不谙世事的小妖。
　　现在小人参寻思过味儿来了。
　　自己是被之前从山里出来的妖说动才下山的，也许那位老乡骗了自己，也许老乡也是被别人给骗了——总之，他如今的遭遇是这帮妖早就策划好的。
　　只是，在绑架来了自己这个货物的供应源后，这个团伙不知道因为什么产生了分歧，所以自己现在才能全须全尾地在这里趴着，而不是已经被大卸八块泡酒去了。
　　“你以为我想这么办吗？找合作的商人费了我多大的劲儿啊！”斯文男叹了口气，“西区那边的一个组织前不久被一窝端了，就怕山海衙门的人顺藤摸瓜也找到咱们。”
　　“你想想，咱们就是俩在最底层打工的，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要是就这么被抓了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斯文男劝道，“还是尽早出手，咱们各自回老家躲一段时间吧。”
　　“这不可能！”公鸭嗓显然不想接受现实，“山海衙门与西区那边周旋了这么些年，怎么忽然就这么利索把西区给一窝端了？”
　　斯文男说：“我也是听说，山海衙门澜城分部这边，两个月前突然多了一个特别编外小组，这小组特厉害，不管多大的阵仗都能火速摆平。”
　　公鸭嗓问：“也没听说最近有哪个大妖出山了啊，这么小一个澜城，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凑出一个小组来？”
　　“这个编外小组总共就一个人。”斯文男说，“据说，她一个人的战斗力，就能比上一个小组。”
　　公鸭嗓：“……”
　　时间太紧，他们可能找不到新的买家了，斯文男和公鸭嗓正商量着该如何把损失降到最小，就听到了当当当三下敲门声。
　　“您好，社区住户人口普查。”门外头传来的是一个女声。
　　因为厂房附近的居民楼要拆迁的关系，居委会最近确实在给住户做登记，斯文男又从猫眼里往外看去，确认了门外就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姑娘。
　　身为一个猛兽化形的妖，斯文男从不把这种看起来弱小可欺的老弱妇孺放在眼里，也就和小人参一样没在第一时间提起警惕。
　　斯文男打开门，见到了来人的样子时，却有些愣了神儿。
　　他只是偶尔关注人类的娱乐节目，最近一个刚出道的偶像女团正火，很多地方都能见到她们的代言广告，而门口的这姑娘，与女团里的队长真是长得是一模一样。
　　斯文男正在回忆着那个女团队长的名字，却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就被对方卸下了下巴。
　　来人进屋，关门，踢了一脚倒地不起的斯文男，又带着十分甜美的笑脸对着公鸭嗓招了招手，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戚白的声音也特别温柔：“您好，我姓戚，是山海衙门特别编外小组的组长，你们现在被捕了，请配合。”
　　看了看趴在地上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的斯文男，感受着对面那位个头小巧的姑娘身上传来的恐怖威压，公鸭嗓双腿打颤儿，默默地举起了双手。
　　小人参被毫发无伤地解救了出来，直到被居民楼下守着的山海衙门成员开车送去分部做笔录，他都是神情恍惚的状态。
　　除了初次下山就被绑架的惊吓，他之所以神情恍惚，主要还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切。
　　“您您您……真的是南斗的戚、戚白？”小人参激动道，“我我我是您的粉丝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旁边的戚白做了个组合里的招牌动作，对小粉丝表示：“要签名吗？”
　　南斗就是她们偶像组合的名字。
　　自从两个多月前组合出道，《新星学院》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给了组合许多的资源。
　　其中包括各种品牌代言、与明星前辈们的合作专辑、上综艺的机会、影视剧中的一些小角色等等等等，可以说是相当丰厚的奖品了。
　　南斗组合的大家不仅要忙于拍摄代言、制作组合的专辑、为接下来的活动继续学习，还有不少各自公司里的工作通告要忙，这两个月可以说是连轴转。
　　而戚白，比组合里另外几个人还要辛苦一些。
　　她接受了山海衙门的邀请，成为了澜城分部编外行动组的特别顾问，人间的工作忙完了，她还要管管妖怪们的事情。
　　她的这个编外行动组，目前只有她一只狐，但是按照山海衙门总部的意思，将来会发展成十几个人的小组，到时候戚小狐狸应该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车上有准备纸和笔，小人参拿着自家新晋偶像的签名，一时间热泪盈眶，明明之前被绑架的时候都没有哭的。
　　北极的山上也通网了，小人参沉迷各种人类的综艺，也是一路追着《新星学院》看下来的，他一直都是戚白的小粉丝，现在是整个南斗组合的小粉丝。
　　当初老乡能把他骗下山，说的也是来到澜城后没准儿可以亲眼见到偶像，而且山里的大妖怪替他算过一卦，说是这次下山有好运。
　　于是，他下山了，又在下山的第一天就被绑架了。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真的在来到澜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自家偶像！
　　这这这……应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运吧？
　　押送斯文男和公鸭嗓的车开在前面，山海衙门的同事们已经将两位嫌疑人带去了审讯室，戚白目送着小人参也走进了分部大门，她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还没走出分部，戚白就接到了黑羽打来的电话。
　　“终于定位到那家伙了。”黑羽表示，“那家伙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极的那座山附近，我和苍麟正在去那边的路上。”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搜查追踪，山海衙门的众人终于找到了黑蛟与邪术师等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这次誓要一鼓作气将那家伙捉拿归案。
　　黑羽话锋一转：“对了，今年过年你回东鳌足山吗？”
　　“我今天下午才放假，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儿，后天初一早上我就有通告，根本没时间回去。”戚白叹了声气，“我跟山上的大家说过了，只能等有空了再回去了。”
　　“这样啊？那正好！”黑羽笑嘻嘻，“正好小绿也要回家过年，我还在想不知该派谁暂时接替她的工作，这样一看，你是最适合的了！”
　　“……”戚小狐狸发出了打工狐的灵魂呐喊，“难道我过年的时候都不能放一天假吗！”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刚才玄央算过了，反正都是要发生的嘛。”黑羽语焉不详，听得戚白一头雾水。
　　可就在她挂断电话的半分钟后，苏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蓝开门见山地问：“小白，你今年过年回东鳌足山吗？”
　　把刚才抱怨的话重复了一遍，戚小狐狸感觉澜城的冬天更冷了，就算一身毛茸茸的狐狸毛都抵挡不了今晚的寒风。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过年？”苏蓝说，“还记得之前咱们拉过钩的事儿吗？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家里人也很想和你吃一顿饭。”
　　还不等戚小狐狸说什么，苏影后立马补充道：“我家的年夜饭每次都是请星级厨师来家里现场制作，可是特别特别丰盛的！”


第54章 春神
　　苏蓝最近都没什么工作。
　　她在等一位曾经合作过的知名导演的新电影, 在电影还在筹备的阶段，她就已经被确认为了女主角，不仅是主演, 她还以工作室的名义投资了这部影片。
　　这导演什么都好, 奈何每一部电影都是文艺片，虽然在国际上得奖无数，在国内却并不出名。
　　现在文艺片确实没有商业片那么有市场, 导演以及包括苏蓝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 也都做好了赔本的心理准备，她们这次本就是冲着评奖去的。
　　距离电影开拍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苏蓝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任何工作, 是她的休息期，也是为了新电影在准备调整到最佳状态来着。
　　所以, 闲赋在家的苏影后，在邀请了小狐狸来家里吃年夜饭后, 还亲自跟着请来的厨子学了几道菜，并且在厨房打下手一下午来着。
　　每户人家过年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习惯，苏家的年夜饭在下午六点开始, 吃过饭后还要全家一起看着春晚包饺子，等快零点的时候还要再煮一锅饺子。
　　戚白大年三十儿这天中午就到了苏家，带上了大毛姐帮她准备好的年货礼盒，跟着苏蓝认了一圈儿人，红包收了不老少。
　　苏家人对小狐狸相当热情, 从兴趣爱好问到了理想规划, 从甜口咸口问到了吃火锅是喜欢沾干碟还是湿碟。
　　可能是因为在苏蓝的记忆迷宫里已经见过了苏家人, 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实在是太过热情，戚白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自在的感觉。
　　中午饭点儿苏家吃的就是火锅, 等到了晚上，苏家人就瞧见了他们家苏蓝参与制作的年夜饭。
　　今天戚小狐狸嘴里就没闲下来过。
　　先是苏老爷子提出说想看看小狐狸的原型，然后苏家人又得知了妖怪就算是原型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完全没有健康隐患。
　　于是，被毛茸茸那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的时候，哪怕是被盯着的是手里拿着的各种吃的……就，很难拒绝的。
　　泡芙曲奇黑森林、花生松子碧根果、软糖奶糖巧克力……总之苏家人是见到什么都要投喂一下小狐狸。
　　于是，苏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全家人背着自己聚众吸狐的场景。
　　没过多久年夜饭上来了，本来肚子朝上、闭着眼睛享受投喂的小狐狸，一个轱辘就坐了起来，表示自己完全还能吃得下去。
　　很快就到了苏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戚小狐狸就变回人形洗了手，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苏蓝旁边学着包饺子。
　　苏蓝其实也不是很会包饺子，练了这么多年，一点儿进步都没有。但是，这件事儿她不想让戚白知道。
　　于是就是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一个敢讲，一个敢学。
　　苏家爸妈看得一乐，瞧俩人头抵着头挨在一块却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还挺有趣的，也就没管。
　　倒是包括老爷子在内的其他人，趁着戚白两人不注意，悄悄帮忙修整了一下她们包过的饺子，争取下锅之后不要变成片儿汤就好。
　　就这电视里春晚的声音，一大家子人已经包了两盖帘儿的饺子，一边包还一边闲聊。
　　苏妈妈就问了：“小白啊，你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山上看看啊？”
　　“初三的时候吧。”戚白说，“我明天一大早就有工作，后天还要忙一天，初三开始才能有小一周的假期。”
　　刚才吃年夜饭的时候，戚白已经跟东鳌足山上的大家开过了视频。
　　这天晚上，就和以往的每年一样，上山的家家户户都聚在了一起，孩子们跑跑跳跳，大人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隔着一个手机，但也算是在下山的第一年跟大家一块儿吃了年夜饭，苏家全家还一同出镜跟大长老她们打招呼问好来着。
　　苏蓝也道：“说起来，我刚才看你家那边好像正在下雪。”
　　今天一整天，澜城都是晴天，之前堆在行道树和花坛里的积雪也只有薄薄一层了，完全不像东鳌足山那边一样下着雪，特别有过年的气氛。
　　“对了。”戚白也想起来了，“苏老师不是说要去我家看雪吗？这几天正好是雪最大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回家看看啊？”
　　这句话只是随口说的，戚白都没怎么上心。
　　然而，苏家全家都很上心。
　　连夜收拾好了苏蓝的行李，以及准备送给东鳌足山上大家的年货，在大年初三的清晨，苏家全家目送着戚白和苏蓝坐上了开往东鳌足山的车。
　　完全没想到这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直到车子都开出了澜城的范围，戚白和她们苏老师都是一脸茫然的。
　　同样茫然的，还有复工第一天就要充当司机的小绿同志，以及仅仅只是跟她到澜城来玩儿完全不明白自己为啥也要跟着一起到深山里去的她师妹苗佳希。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四个人也从茫然的状态变成了享受旅程的轻松状态。反正是难得的假期嘛，听说早早得到了消息的大长老已经给她们准备了一堆好吃的来着。
　　傍晚的时候，一行四人来到了一个休息站，补充体力顺便让开车的小绿同志歇一歇。
　　在休息站吃饱了又睡了一觉，小绿同志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她起身一看，发现自家师妹就在自己旁边吃甜筒。
　　小绿打开了一瓶水猛灌一口，又随口问道：“在这里陪我干嘛，怎么不去找小白她们？”
　　苗佳希说：“大概是因为，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看到一束光照亮了前方，让本就渺小的自己显得越发苍白。”
　　小绿呛了一口水：“从哪儿学得这么文艺？”
　　“不。”苗佳希道，“我的意思是说，跟她俩在一起的时候显得咱们这俩电灯泡贼亮。”
　　小绿：“……”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迟到了……迟到啦……”
　　夜色之下的荒野小道上，一位老妇人正在蹒跚前行。北风呼啸，道路两侧都是积雪，她却并没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是位盘着高高发髻的老妇人，她拄着拐杖，身穿华丽的绛紫色长袍，远远看去都感觉慈祥和蔼，凑近了瞧更是让人莫名就生出了亲近的心思。
　　老妇人是春神，是将生机播撒向大地的神灵。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也是万物复苏的时节，而人们也都有亲近蓬勃生命力的本能，自然也愿意亲近这位春神。
　　春神备受凡人爱戴，尤其是到了灾年，各地的人们都会隆重地祭祀春神，期望这新的一年能够风调雨顺。
　　春神也是个温和的神仙，她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信仰着自己的孩子们，更是会尽自己所能让她亲爱的孩子们丰衣足食。
　　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有时也会犯迷糊，经常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走完所有地方，经常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准时播撒春的生机。
　　她这次一醒来，就觉得自己真是坏了事儿。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月份，反正她知道自己迟到了。
　　没有她播撒生机，不知人间的春天会不会到来。
　　“迟了迟了……快些……快些……”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引动四周的生机，今年的春节应该早就过去了吧，春天迟到了，可不能让人们饿肚子啊。
　　可是，很快她就发觉了另一件事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她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醒来的来着？
　　先不管这儿是哪里了，春神想，哪里都是需要春天的。
　　为了引动生机，春神发现了自己的法力所剩无几，无法腾云驾雾，就只能在地上靠着双腿前行了。
　　哪怕是只能靠着一双不再利索的双腿，她也要赶快走遍神州大地，赶快为可怜的、可能要吃不饱饭的孩子们带去生机。
　　得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一只长着轱辘的黑色的大铁盒子从自己身边飞速而过，黑盒子与她擦身后没多久就停在了前方，从那玩意儿里还走出来了两个姑娘。
　　春神不知道这大铁盒子是什么，但是她能猜出，里头的人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才特地出来一趟的。
　　那俩姑娘看起来面色红润，完全没有像春神担忧的那样饿到面黄肌瘦，一上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她们就开始询问春神的家住在哪里。
　　春神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出了个地名，俩姑娘面面相觑，看来是不了解神仙的住所在什么地方的。
　　“姑娘，别担心。”春神笑容和蔼，“老朽是掌管春天的淑节上仙，有我在，春天不会不来的。这么晚了，你们快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被她关心的两位姑娘十分感动。
　　于是，在下一秒，春神就被戚白和苗佳希一左一右地架着上了车。
　　坐在车后座最右边的位置，春神一脸茫然。
　　坐在中间的戚白跟旁边的苏蓝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又转头对着春神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老朽名唤淑节。”春神笑着再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先送您去医院看看。”戚白说，“奶奶，您放心吧，咱们现在的社会福利很好的，绝不会亏待您这样的老人的！”
　　春神：“……”


第55章 极东之地
　　春神醒来的地方, 距离东鳌足山所在的泠河镇其实已经不远了。
　　大长老在山下镇子口等了一整天，终于等来了自家娃和一起回家的小伙伴，也认出了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春神, 并且认出了她老人家。
　　于是, 春神总算是避免了被送到镇上医院的命运。
　　大长老是坐着车跟戚白几人一块儿回的山脚下，她不占地方，她原型的白狐也就比戚小狐狸大了一圈儿而已。
　　雪狐：“嘤嘤嘤！”
　　赤狐：“嘤嘤！嘤嘤嘤嘤！”
　　雪狐：“嘤？”
　　赤狐：“嘤嘤嘤嘤嘤嘤！”
　　默默听着两只狐狸张大了嘴面对面互相嘤嘤嘤的众人：“……”
　　怎么说呢, 嘤嘤声还挺娇媚的, 就……只能说不愧是狐狸精吧？
　　把车停在了山脚下护林员小屋的停车场里，一行四人被两只狐带路往山上走去。
　　撤去了能把普通人阻拦在外的障眼法，山里有一条修建得十分平整的小路, 小路通往山上妖魔鬼怪们的聚集地。
　　众人抵达泠河镇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她们赶在吃夜宵的时候抵达了山上的妖怪村庄。
　　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和花卷摆在桌上，配着爽口的腌制小菜, 和新鲜现炸的小酥肉，一行人总算是吃上了一顿热乎夜宵。
　　除了一些还不能很好化形、保留着一部分非人特征的妖，这里的大家看起来与山脚下的人没什么区别。
　　吃夜宵的地方就在村中小广场临时搭的棚子里, 大家都对戚白带来的朋友们很是好奇，有不少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崽崽也跑来凑热闹，直到被家长们拎着后脖颈送回家。
　　苏蓝和小绿师姐妹还是第一次来到妖怪的村庄，相比于人类居住的地方，这里甚至更加热闹, 妖魔鬼怪之间少了人类的尔虞我诈, 看起来彼此之间更加亲近。
　　大家都相当热情, 还有小妖拿出了自己珍藏了多年的果子酒，询问苏蓝她们要不要来上一杯。
　　喝酒吃肉、载歌载舞, 今天晚上就好像是山上的狂欢夜，欢笑声久久没有散去。
　　空屋子是早就收拾好了的，但是因为跟着戚白上山来的多了一位春神，能住人的空屋少了一间，戚白就提议让苏蓝去自己家里挤一挤，苏蓝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直到，她发现戚白家里只有一间卧室，而且只有一张床。
　　但还不等苏蓝发散思维，戚小狐狸就摇着大尾巴蹦上了床，还拿爪爪拍了拍床垫，问道：“怎么还不上来？”
　　戚白家不仅只有一间卧室，应该说是只有一间房间，卧室使用屏风隔出来，屏风另一边就是沙发、书桌等生活区。
　　隔着屏风换上了睡衣，苏蓝躺到了戚小狐狸的身边。
　　可能是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太累了，在她换睡衣的这么点时间里，戚小狐狸就已经睡着了。
　　小狐狸把自己团成了一张圆圆的狐饼，睡在床里侧的一张垫子上，苏蓝转过头就能瞧见小狐狸的睡脸。
　　毛茸茸、软乎乎的，感觉睡在她旁边整个人都变得一样柔软了。
　　“晚安。”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鼻尖，苏蓝轻声说道。
　　这天晚上，东鳌足山上下了一场小雪，而戚小狐狸做了一场自己变成棉花糖差点儿被苏蓝一口吃掉的梦。
　　戚白一行抵达泠河镇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五的晚上了，按照七百的计划，最早也要等到过完了初八再走。
　　每年的初八都是东鳌足山上的一个重大日子，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庆典，这一天，小妖们将迎接先祖的那一缕残魂回家。
　　庆典从年前就在准备，初六就要开始布置，但是布置和准备的这些任务，从来都是用不到像戚白这个年纪的小辈儿的。
　　所以每一年的这几天，戚白和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都要负责带着更小的、或是还不能化形的小崽崽们玩耍，以免他们跑去家长那里添乱。
　　但是今年有所不同，今年戚白带了朋友一起上山，而且还有春神这位客人要招待，看孩子的活儿总算是用不上戚小白了。
　　初六这天，戚白想带着苏蓝她们在山上山下转一转，而大长老更是早就答应了春神要带她去现在的人间看看，所以这支队伍一大清早就出发了。
　　还是之前那辆车，还是四个人加两只狐的组合，她们的第一站是镇上的一家温泉。
　　温泉是最近几年才发现的，没有怎么宣传，吸引不来多少旅客，倒是有不少镇上的人有了空就会过去泡一泡。
　　晚上的时候天色较暗看不清楚，再加上茫然状态的春神也没什么心情观察周围，有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她这才发现了现在人间到处都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镇上大多是平房，最高的也就是个三层建筑，大马路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还有在糕点铺子前驻足、握着压岁钱等待着店铺开门的小孩儿。
　　天气很冷，路边还有用积雪堆的雪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呼出哈气。
　　但是，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裳，每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在还没出春节假期的年味儿里，每个人脸上也都能看到喜悦的神情。
　　春神知道自己可能睡了很久很久，但是没想到，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人间已经变了模样。
　　大长老保持着白狐的妖身，晃着三条白色的大尾巴，口吐人言，跟春神讲解了一路。
　　戚白一行本来以为自己半路遇上的这位老奶奶既然是大长老的朋友，那应该也是妖怪，而且还是一个可以让她们都感觉不到妖气的大妖怪来着。
　　直到这一路上听了两位老奶奶的谈话，再联想到昨天春神的自称，戚白几人这才反应过味儿来——
　　这这这……她、她们昨天晚上，好像是差点儿把春日之神送去医院看医生了来着？！
　　于是，本就话不多的小绿同志更加沉默了，副驾驶上的苗佳希假装专心玩手机，苏影后默默吸狐狸，戚小白往她腿上一趴，完全变成了一直听不懂人话的趴趴狐。
　　总之装作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差点儿干了什么的样子就对了！
　　这一路上，大长老已经讲了很多在春神沉睡之后发生的事情，重点讲了建国前后这一百年的历史。
　　“我睡了两千年……”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中的华夏历史纪录片，春神还沉浸在最开始的惊讶中，不自觉地喃喃着。
　　“两千年其实也不算久。”大长老安慰道。
　　事实上，对于春神这些从远古时代走过来的神祇来说，万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人间……”春神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我，春天也很美啊……”
　　这两千年来，每一年冬天都会来到，每一年也都会迎来春天。
　　有灾年，有战祸，有数不清的生灵消逝，又有数不清的新生。
　　春神想，就算没有自己的保护，她的孩子们还是活了下来，还是将生机与她的传说延续，真的是一帮很厉害的孩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委屈巴巴的，有些可怜。
　　但很快地，都没用任何人安慰，一切辛酸苦涩的情绪褪去，春神轻叹了声气，又变回了那个永远挂着和蔼笑容的老奶奶。
　　“这挺好的。”春神眨了眨眼，眼眶中温热的水汽很快散去，她笑着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这不也挺好的。”
　　从山脚下到温泉旅店也就半个小时车程，温泉浴池是有包厢的，正好最大的包间可以容纳六个人。
　　苏家人给收拾出来的行李里是有泳衣的，而且还是尺寸不同、颜色不同、但款式类似的两人份。
　　换上了泳衣又各自在淋浴间里冲好了澡，一行人一点点试着水温迈进了温泉池。
　　热气氤氲，身体很快就暖和了起来，温泉里飘着的托盘上还有水果与柠檬茶，真的是十分放松的环境。
　　旅店里还有其他游乐设施，并且提供自助午餐，一行人在温泉旅店玩儿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打算回山上去。
　　东鳌足山这边每天的日出都很早，但是日落也同样早，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天就已经擦黑了。
　　戚白一行还是和昨天一样，把车子停在了护林员小屋附近，但这次刚停下车，她们就听到了小屋内传来了哭声。
　　护林员小屋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从东鳌足山上下来的小妖，所有可以化形但又不愿离家太远的妖都留在了镇子里工作来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家的孩子可能遇到麻烦了，大长老是不会不管的，戚白几人也跟着她一块儿到小屋里看了看。
　　“求求你了，你就让我上山看一眼吧！”正苦苦哀求着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大长老也认识的，她是镇上一家传统糕点铺子的老板。
　　今天镇上大部分店面都开门了，但是早上一行人上街的时候发现她家的糕点铺子还拉着卷帘门，大长老还以为她是全家出门儿旅游了还没回来。
　　“您别着急，这么晚了上山不安全，我们到山上去找小墨，您就在这儿等消息行吗？”护林员小哥儿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要是小墨爸找到人了打电话给你，山上可没有信号的。”
　　女人直摇头：“不行，镇上里里外外都找过一遍了，小墨连身份证都没带，肯定是不会离开镇子，也就只有东鳌足山没找过了，我不自己看看实在是不放心。”
　　护林员小哥儿焦头烂额之际，就瞧见了走进来的大长老，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儿：“奶奶！您、您快来帮我劝一劝李阿姨吧！”
　　李阿姨就是正在抹眼泪的女人，她一扭头瞧见是镇上的老熟人来了，而且还是一位总帮着街里街坊解决难题的老人，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白姨！”李阿姨早就哭花了脸，搭在大长老肩膀上的双手都在颤抖，“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大长老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李啊，你先讲讲怎么了？”
　　“小墨她……”李阿姨抹了把眼泪，抽泣道，“小墨她不见了！”


第56章 失踪
　　最先失踪的, 是镇上几个独居在家的人，有上了年纪的空巢老人，也有正巧放假宅在家里的小年轻。
　　最早被发现不见了的就是个小年轻, 起因是今天早上他邻居发现他家门口的垃圾袋还在原来的地方, 已经三天没有动过了。
　　邻居知道这人比较懒，但是从没见过他三天不倒垃圾的，担心之下打了个电话, 这才发现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出了这事儿后, 镇上的人就开始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们打电话，撒网式地排查，一下子找出了五六个不见的人。
　　于是, 镇上的人报了警。
　　经调查，失联人员的屋中都没有打斗痕迹, 像是自己走出门去的，而且大部分人都没带手机和证件, 看上去就像是想要出门买个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李阿姨家的闺女小墨，也是在今天早上被发现不见的。
　　明明昨晚还和往常一样，李阿姨睡觉前还看到小墨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躺着看手机, 结果第二天早上去敲门的时候，她却发现小墨已经不在家里了。
　　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手机和身份证什么的也都没拿，小墨的情况就和前几个失踪人员一模一样。
　　李阿姨起先还以为闺女早起出门儿买油条去了，直到接到了失踪案的民警上门了解情况, 无意间提起镇上已经有不少人莫名消失了。
　　李阿姨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立刻发动全家人去寻找自家闺女, 一整天下来却一无所获，只有个邻居说凌晨的时候看到小墨自己离开了家门, 朝着镇东头的方向走去了。
　　泠河镇里有一条河，横穿小镇，将镇子分成了东西两侧，平时有桥连接两岸，天冷河面上冻的时候还有胆大的人直接走在冰面上。
　　从西侧到东侧，李阿姨全家把整个泠河镇翻了个遍，现在搜索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镇子周围的山林，刚才李阿姨就是想上东鳌足山上去找人。
　　李阿姨最终被护林员小哥儿和大长老一起劝了下来，大长老说会联系山上住着的护林员帮忙找人，实则是通知了山上的全体妖魔鬼怪，帮忙看看有没有人类跑上去。
　　戚白也自告奋勇道：“我也去山里找找吧，上山的小路还挺多的，要是人真的上了山，没准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天黑之后气温骤降，李阿姨想着找到人后万一小墨觉得冷怎么办呢？就随身带了闺女的衣服、帽子和围巾。
　　正巧戚白就把小墨的围巾要来了，说是可能会用得上。
　　李阿姨问：“小白也冷吗？阿姨这儿还有件衣服，你要不先套上？”
　　“不用不用！”戚白表示，“我就是想拿给警犬闻闻味道。”
　　戚·赤狐牌警犬·白：乖巧.JPG
　　戚白拿着围巾就要往山上跑，想先去最常走的几条小道上看看，苏蓝也跟了上去。
　　那正是她俩最开始遇到的那条山间小路，虽然时隔二十年，很多地方又被积雪掩埋，但苏蓝隐约间竟然还能记起来些东西，对这一带也没有感到陌生。
　　护林员小屋内，小绿和她师妹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点了点头。
　　苗佳希说：“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我们俩就去镇子周边找一找。”
　　这次的失踪事件听起来怪怪的，并不像是巧合或者人类所为，差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进展，听上去更像是有什么邪妖恶鬼在作乱。
　　这时候就更需要她们这些玄术界的力量了。
　　大长老也已经联络了山海衙门，对方派来的人大概十分钟内就可以赶到，这里就算再怎么土地贫瘠，也是华夏东极所在，山海衙门是专门有一个分部守着的。
　　大长老和春神就暂时留在了山下小木屋这边，等待着山海衙门的人，顺便安抚一下李阿姨的情绪。
　　于是，一行人就在这里兵分几路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李阿姨的邻居说，早上看到小墨往镇东头那边走去了，苗佳希两人也就一路往东边走去。
　　可直到她们已经走到了分隔东西两侧的那条河，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气和阴煞之气。
　　东鳌足山上的妖虽然多，但是半山腰处设有结界，阻挡了人们上山的脚步，也阻隔了山上的妖气，所以山脚下的泠河镇是感受不到山上的妖气的。
　　如果真的有妖魔鬼怪在山脚下作乱，气息绝不会因为妖气混杂而被掩盖，苗佳希两人更是不会察觉不到。
　　思来想去，师姐妹二人还是决定去河岸那边看一看。
　　苗佳希两人面前的这条河叫做东泠河，这个小镇的名字就是从这条河来的。
　　东泠河并不宽，河面上冻了，桥又离得比较远，两人决定直接从河面上走过去，还没有踏上冰面就被人给叫住了。
　　二人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后。
　　男人肤色黝黑，每条皱纹都经过时间的打磨，看起来还有些憔悴，背都直不起来，就那么佝偻着。
　　男人制止了师姐妹二人直接走冰面的行为，说是现在已经到了冰消雪融的季节，就算河面上看起来还是有厚厚一层冰，但毕竟走在上面还是不安全的，冰面碎了人就要掉河里了。
　　苗佳希二人还真的没怎么在上冻的水面上走过，这么一听还有些后怕，跟着男人一直往桥的方向走了过去。
　　站在桥上，走在前边的中年男人却突然不动了，他将手放在拱桥的石头上，面朝夜色中的东临河，沉默不语。
　　小桥不宽，男人就这么挡在路中间，但还是有足够的地方让师姐妹二人走过去的。
　　只是苗佳希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直觉让她上前跟男人搭话：“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河边两侧倒是有路灯照明，灯光照亮了长长的东泠河，直至远处视野的尽头。
　　男人轻叹了声气：“你们知道，这条河有多少年了吗？”
　　东泠河的历史比整个小镇还要久远很多很多。
　　苗佳希昨天在山上吃夜宵的时候听妖唠嗑提到过这件事儿，据大长老说，她们一脉迁移到东鳌足山上之前，这条河就已经在陪伴着大山了。
　　后来，沿着河岸，人们建起了村庄，村庄发展成了城镇，城镇又逐渐开始落寞，变得荒无人烟，这么过了不知多久之后，又开始有人定居在了河边。
　　总之就是这样慢慢发展至今，围绕着河岸的几个更小的镇子被合并成了现在的泠河镇。
　　“很久很久以前，这条河不是这样的。”男人说，“生活在河边的人也不是现在这样的。”
　　苗佳希小声问：“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这条河还很宽很宽，源自雪山，汇入东海，河水清澈，流水声如丝竹般悦耳。”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更冷，河面被冰封的时间也更长。”
　　“生活在河边的人每天都会对着河虔诚祈祷，祈求能从河中获取更多的鱼虾，祈求河水不要泛滥，祈求可以在河边安居乐业、不受灾祸困扰。”
　　“那个时候，人们是很爱这条河的。”
　　“这条河也很爱生活在他附近的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人们不再需要河了，不再信仰河了，也不再爱这条河了。”
　　“过度捕捞、排放污水、还嫌弃河越来越窄，连当旅游景点都做不到，引不来游客。”
　　说至此处，男人忽然转过了身，正对着师姐妹二人，眼中好像有泪光在一闪一闪的。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样很没道理对吧？毕竟河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换不来曾经那些人们的喜爱？”
　　鬼使神差地，小绿顺着男人的话点了点头，好像感受到了男人话语中的愤怒，甚至开始与他一样感到愤怒。
　　“既然一切都变了，那总要有人来把一切拨乱反正！”男人张开了双臂，声音激昂，“来吧，和我一起重新保护东泠河，让所有抛弃了东泠河的人都认识到它的重要性！”
　　就在这个瞬间，无数画面出现在了小绿的眼前，有千百年前在河边捕鱼、洗衣、玩耍的人，有迎来春日时来河边祭祀的人，也有用尽各种华丽辞藻夸赞这条河的人。
　　人们祈求着，面对着养育他们的大河，祈求丰收、祈求平安、祈求河神的庇佑。
　　但很快地，祈祷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充满了抱怨的声音。
　　“是我的错觉吗，东泠河的水位线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那个被查封的化工厂之前一直在往东泠河里排放污水，我都感觉东泠河也跟着一起变臭了。”
　　“要是河水再清澈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开发旅游业了。”
　　“真不想过桥，这条河什么时候才能干啊，走这么远的路好麻烦。”
　　人们的声音化作了狂风，将河面搅得不再平静。
　　伤心、悲哀、愤怒，小绿感到自己被无数的负面情绪所包裹。
　　“师姐，快醒醒！”
　　关键时刻，她被苗佳希的声音唤回了神志，定睛一看，自己已经把手伸给了桥上这个男人，差一点儿两人的手就要碰上了。
　　苗佳希一把握住了小绿的那只手，紧接着就抽出了一张符纸，朝着对面的男人扔了过去。
　　没想到还有人能不受自己话语的影响，更没想到对面的姑娘能有这么一招，男人错愕之际躲闪不及，被那张符纸正中脑门。
　　然而黄色的符纸贴上他的额头后就静止不动了，并没有燃烧起来，就好像完全没有感知到攻击的目标。
　　苗佳希皱起了没：“符咒没用，他不是妖？”。
　　虽然这男人身上本就没有妖气，但是迷惑心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做的，然而足以让小妖现出原形的符咒却明显对这人无效。
　　所以，对面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是碰上了钉子，而且从符咒的效力上看还是个有本事的人，男人不再恋战，他撕下符纸，转身就往桥下一跃。
　　师姐妹二人追过去一瞧，并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条和人差不多大的鱼掉到了冰面上。
　　本就开化了的冰面经不起大鱼这么一砸，干脆被砸穿了个窟窿。
　　大鱼动动尾巴，扑腾着钻进了窟窿，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下的东泠河中。


第57章 东临河
　　重新走了一遍上山的小道, 苏蓝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用小拇指轻轻勾着戚白的小拇指。
　　刚走上这条山间小道的时候，戚白劝她跟大长老她们一起在山脚下等着就好, 但是苏蓝实在不放心大晚上放戚白一只狐上山, 虽然这座山本来就是戚小狐狸的家。
　　戚白劝说无果，就说牵着她们苏老师的手一起走吧，别因为看不清道在山上摔了什么的, 手牵着手还能扶着点儿对方。
　　看着戚白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苏蓝十分矜持地勾住了一根小拇指。
　　于是，两个人就变成了一前一后、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往山上走的姿势。
　　路过山林间的一棵树的时候，戚白还特地拿手电筒照了一下, 并表示：“看，这就是我当年的狐狸窝。”
　　多年时光过去, 狐狸洞里的小狐狸走了，又有其他小动物在这里搭了窝, 新来的住户应该是某种小型夜行动物，现在出去觅食了，现在只留下一树洞的储备粮在里头。
　　路过了初次相遇的地方, 戚小狐狸和她们家苏老师都想到了很多的事情，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能把话都搁在了心里头。
　　约摸着又走了五六分钟，戚白依旧没有在这条小道上找到与围巾相同的气味，刚想换一条小道, 就接到了大长老打来的电话。
　　失踪事件的始作俑者可能是找到了, 就在泠河镇的那条东泠河里。
　　戚白两人立刻下山与林中小屋的人会合, 却发现只有护林员小哥儿在，连小墨妈李阿姨都不在这里。
　　小哥儿说：“白奶奶和那位春奶奶先一步去东泠河那边了。”
　　戚白有点儿担心大长老, 就算知道山海衙门来了不少增援的人，也还是想过去看看。
　　苏蓝看出了她同样在担心着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于是主动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留在小屋这里，让她不用时刻挂念着。
　　“好。”戚白点点头，拿手指在苏蓝的鼻尖儿上碰了碰，“那你等着我，等会我带你一起回家。”
　　目送着戚白跑离了自己的视野范围，苏蓝在刚才戚白碰过的地方摸了摸。
　　昨天晚上她碰了碰小狐狸鼻尖儿的事情……好像暴露了？
　　戚白赶到东泠河的时候，就看见许多人已经围在了河边，穿过了障眼法结界，她来到了大长老身边。
　　苗佳希和她师姐还在跟山海衙门的员工讲刚才事情的细节，小墨妈则跪在河边、对着自家做的糕点，口中念念有词。
　　戚白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春神。
　　大长老看出她这东张西望是在找谁，于是指了指河面道：“她已经到河里头去了。”
　　戚白：“？？？”
　　春神好歹是春神嘛，就算现在刚刚醒来，也还是有法力在的，在没有用尽全力引导生机的时候，潜入河底的这点儿小法术也还是会的。
　　于是，春神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在东泠河河底的水神殿。
　　水神殿放到现在来看，其实有些简陋了，这里看上去就只是一个砖瓦盖起来的小院儿，但因为有水神的神力保护着，这里可以不受河水的侵蚀，至今保存完好。
　　一条足足有一人高的大鱼从水神殿中游了出来，春神笑呵呵地看着大鱼，打招呼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春神的记忆也在渐渐复苏，她想起来自己是因为耗尽法力倒在了这里，于是就在原地陷入了沉睡。
　　在这千百年前，有很多和她一样的神祇也都睡了过去。
　　只是有些和她一样醒来了，有些却在沉睡之中消散，化作了留存在人间大地的灵气。
　　而春神在陷入沉睡之前，是见过这位东泠河的水神的，毕竟她沉睡的地方距离东泠河也不算远，碰上了这条大鱼，认出了是跟着一样守护人间的神祇，就打了声招呼。
　　东泠水神，出生于东泠河，得到了大河的认可，是守护这方百姓的神祇。
　　那时候的东泠水神，还是条成年人一条手臂长的鱼，现在已经长到了这么大，化形后的模样也变得成熟了不少。
　　认出了春神，大鱼化成人形，就是苗佳希两人见到的那位中年男子的模样。
　　寒暄几句后，东泠水神恭敬地问：“您是来做什么的？”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不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打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春神道：“听闻镇上的几个失踪的孩子都在你这儿了，我是来跟你要人的。”
　　东泠水神装傻：“什么孩子？”
　　春神笑了笑：“不就在你的水神殿里吗？我已经感觉到其中一个孩子的气息了。”
　　拿出了从小墨妈那里要来的一缕头发，春神轻轻吹了口气，发丝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面前的那座水神殿。
　　东泠水神面色一沉：“我把他们留在这里又有何不可，他们都是喝着东泠河的水长大的。”
　　“可他们不是河中的生灵，早晚有一天也要回到岸上去。”春神微微皱眉，“等你那迷惑人的法术作用过去了，你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被自己信仰的神祇给绑架到这里的吗？”
　　“不可能！”厉声否定过后，东泠水神冷笑道，“他们早就不再信仰我了。”
　　不等春神说什么，东泠水神又急声道：“他们以后都会是我的神官，我的信徒！他们会重新信仰我，我会给他们想要的一切，到时候他们会自愿留在这里的！”
　　“你你你，你叫我说什么好！”春神不停地拿拐杖敲着东泠水神的头，一下比一下凶残，刚才慈祥老奶奶的模样就好像是从不存在一般。
　　东泠水神抱着头连连叫喊：“我怎么了，我不过是想要从前的信众啊！”
　　“你还有理了是吧？”春神不再用拐杖敲人家脑袋了，她拿拐杖重重地敲打着水神殿的地面，就像是普通家长教育自家小辈儿一般，“我问你，你沉睡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什么？”
　　被问到此处，东泠水神也愣住了，毕竟一千多年真的太过久远了。
　　但是他也没有想多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个画面就飞速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那是雨水充沛的一年，可就是因为雨水太充沛了，东临河上游发了大洪水，洪水冲垮了上游的村庄，眼瞅着就要到下游来了。
　　洪水来得又凶又急，根本没有给人多少反应的时间。
　　那时候，在这里许许多多小村庄，人们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洪水将至，前一天还在照常生活，后一天就眼睁睁看着大水淹了自己的房屋与田地。
　　来不及逃跑的人太多了，被水卷走的人太多了，无数人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养育了他们的大河之中。
　　那时候，东泠水神听到了人们祈祷的声音。
　　无数人的心音都汇聚成了一句话，那就是祈求自己和家里人可以在这场可怕的天灾之中存活下来。
　　他们在向河神求救！
　　末法时代已经到来，东泠水神也无法拯救所有的人。
　　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在，他就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乞求他庇佑的人。
　　法力用尽了，他就亲自跳进水里游过去救人，后来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他变回了原型的大鱼。
　　大鱼驮起一个个在水中挣扎的人，将人们送去了岸边，然后又一次往水中飘着的那些人们身边游了过去。
　　后来，有人认出了这条大鱼就是东泠河的河神，跪在雨中感谢他的庇护，还把仅剩不多的粮食扔进河里，给他果腹。
　　当时的东泠水神就在想啊，自己的原型真是太小了，要是可以一下子就能把所有在水中扑腾的人都救起来就好了啊。
　　他想，要是自己再有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然后，他就看到从那些被他救起来的人们身上散发出了金色的光，光汇聚成一片片金色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信仰的金光让精疲力尽的东泠水神再次有了救人的力气，他开始更加卖力地搜索着水中还活着的人。
　　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一个又一个的人获救。
　　最终，东泠水神还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甚至感觉自己连漂浮起来都做不到了。
　　足足有一个人身高那么大的大鱼，再一次潜入了水中，这一回，他没有再浮出水面，他沉到了东泠河的河底。
　　有信仰之力的保护，东泠水神最终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他活了下来，活到了现在，在这个新的时代醒来了。
　　“想起来了吗？”春神问，“你想起来，沉睡之前，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我……”东泠水神话音一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实话，“我想让那场洪水早点儿退下去，如果当时我有更多的力量，如果是再早一千多年的时候，我是可以的……”
　　他是被东泠河选中的一条大鱼，是掌管这片水域的水神，在力量顶峰时期，是可以阻挡这泛滥的洪水的。
　　只是，那一年的他已经不剩多少法力了。
　　所以在醒来后，他的执念就是得到更多的力量，甚至为了获得信仰之力迷惑了不少人，将他们囚禁在了水神殿中。
　　春神呼出一口气，眼神更加慈祥温和，声音舒缓起来，就像是课堂上引导学生解开题目的老师：“那你又为什么想要洪水快点儿退下去？”
　　“我……”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东泠水神的思绪越飘越远，虽然只是一刹那，但他好像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也许是想起了太久远的东西，他的耳边好像也出现了熟悉的、人们的祈求声。
　　不，好像不是错觉，他这个时候确实听到了有人向他祈祷的声音。
　　“东泠河啊，我这辈子一直住在泠河镇上，小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讲，说东泠河里是有河神的。”
　　“现在东泠河被污染得这么严重，我也不知道河神您老人家还在不在了……如果您还在的话……请您保佑我可以找到小墨吧。”
　　“请您保佑我们，保佑小墨吧，保佑我可以找到我的闺女吧。”
　　“如果能找到小墨，我们以后一定每年都要来祭拜您！”
　　“河神大人，请您再保佑我们一次吧！”
　　透过了漆黑的河水与冰层，东泠水神看到了正在河边发生的一切，河水就是他的眼睛。
　　河岸边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守在那里，他看到了之前让自己碰钉子的那俩修者姑娘，还有不少还有些法力的妖魔鬼怪。
　　还有河边的一个女人，就和千百年前的人们一样，跪在河边，双手合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虔诚地祈求着他的庇佑。
　　而女人口中说的、她的闺女，正是今天早上被东泠水神带走的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就在河底这座河神殿的一角沉睡着，睡相安静，好像还做着什么甜甜的梦。
　　东泠水神想起来了——
　　他渴求着人们的信仰，渴求着获得信仰的力量，渴求着通过这个办法变得更加强大。
　　而最开始，他想要变强，也只是因为想要救下更多的人而已啊。
　　“想明白了吗？”春神轻声问，“我知道你刚开始可能会很难过，因为我也为此难过了一小会儿，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情。”
　　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老人，东泠水神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然而春神一直笑着，像是面对自家还不太成熟的后辈，她永远是最温和、最包容、最疼爱孩子们的那位长辈。
　　“现在的孩子，比千百年前的孩子要幸运很多很多，已经有无数人为他们铺平了道路，让他们不会再挨饿受冻，再饱受战火摧残，再因为一场雨、一场风而轻易丧生。”
　　“看样子，孩子们好像也不再需要我们了。”
　　“我们也已经上了年纪，不像是从前那样有用之不竭的法力，也已经没有办法在更大的天灾人祸发生时挡在他们面前了。”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在想，我是不是没用了，我是不是不该醒过来？”
　　“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现在的模样，现在人们的生活，不就是咱们千百年前就想要看到的吗？”
　　“在咱们一个接着一个沉睡之后，咱们庇佑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们，没有被时间打败，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靠着一颗永远向往光明的心不断前行着。”
　　“一代接着一代地……现在的人，终于靠自己实现了先辈们想都不敢想的愿望。”
　　“这不是挺好的吗？”
　　长长舒了口气，那颗炙热而温柔的心万年如一日不曾改变的春神，眼角眉梢之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容。
　　“所以，我还是挺开心，能亲眼看到现在的这个人间，我挺开心的，”她说，“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照顾了好多年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了一样。”
　　脱离了她的怀抱，她的孩子们走上了一条由鲜血与眼泪铺就的、通向春光明媚之处的道路，而她的名字也最终留在了神话之中。


第58章 万世千秋
　　小墨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来到了多年之前的东泠河边。
　　梦中，她看见了一个人凝望着面前奔腾而过的大河，这个时候的东泠河水流还很湍急, 水质也还很清澈。
　　那人看着面前的这条大河, 眼中满满的都是小墨读不懂的情绪。
　　他好像有点伤心？
　　小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情涌上心头，她并不想看到眼前的男人伤心，就好像不想看到自家的哪个长辈难过到流泪一样。
　　小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一场梦, 因为心中的不明情绪, 她猜测，这也许是一场先祖的托梦？
　　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熟悉却也陌生的东泠河, 小墨又回忆起了自己睡觉前对着大河的方向说的话。
　　家里的老人都说东泠河中有一位河神，保佑着镇上的百姓, 让大家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
　　但是小墨是不太信的，毕竟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什么河神, 自家爸妈和自家奶奶他们也都没见过。
　　既然是没见过的东西，那又怎么能确定就真实存在呢？
　　睡觉前，小墨只是很随意地发了一条微博, 说如果真的有东泠河神的存在，那就请她保佑自己下次的考试成绩不要再下滑了。
　　发完之后还对着大河的方向拜了拜，并没有多么虔诚，和转发锦鲤的心情差不多，也只是和转发锦鲤一样追求一个仪式感而已, 不求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小墨就睡着了, 再之后她就做了这一场梦。
　　在梦中她好像陪伴了东泠河很久很久, 看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此定居，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她所思所感的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直到她站在了这个男人的身边，看到了对方凝视着河水的眼神。
　　小墨正打算说点儿什么，就见到男人突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眼神中更是包含了其他人根本无法读懂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男人开口了，是个可以称得上温和儒雅的男声，“我没法保佑你的考试成绩，这可能得靠你自己再努努力了。”
　　小墨一愣：“你是……”
　　“还有，抱歉浪费了你一整天的假期，我不知道你的寒假后天就结束了。”有些不自在的，男人别过了头，不太想去看小墨的眼睛。
　　小墨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这个清醒梦里的人好像哪里怪怪的。
　　男人继续说道：“听说你们这些高三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虽然我真的管不了这些，但还是祝你考出理想的成绩吧。”
　　等一下……保佑考试成绩什么的，小墨想起自己睡觉前确实求过这个来着。
　　所以、所以……
　　好像猜出了自己这是在跟什么人对话，小墨忽然间有些紧张。
　　“谢谢您。”她说，“听我家里人说您特别厉害，我之前还不相信您……但是……啊这要怎么说啊……”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她想告诉这个人，她的家里都很相信河神的存在，镇上的河神祠堂也还没有完全荒废，还想感激对方千年如一日对东泠河与河边百姓的守护。
　　但是，小墨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就不必多说什么了。”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墨的头，“男人眼角眉梢都是发自真心的笑意，“其实，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也挺开心的。”
　　作为同是被东泠河哺育长大的生灵，他们千百年来彼此依存，彼此信任，彼此守候。
　　很多的话，也早已不必挑明。
　　轻叹了口气，男人眨眨眼，忽然感觉干涩的眼睛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滋润了：“以前不愿承认也只是还放不下心而已……”
　　“但是……”吸了吸鼻子，他最终还是把满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在最后嘱咐道，“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闹铃声准时响起，小墨睁开了眼睛。
　　守在她床边的爸妈还有奶奶见到她终于醒来，全都拥抱了上去，嘴里念叨着河神保佑，还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吃过了早饭，小墨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失踪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在东泠河边找到的。
　　但这一天她什么记忆都没有，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好像就真的只是在某个温暖又舒适的地方睡了一整天而已。
　　奶奶还在耳边念叨，说她这是差点儿被河神招了过去，爸妈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说等会儿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小墨心中却是难得的平静，摸了摸胸口，那种奇异但是温暖的感觉还没有消散。
　　她看向了窗外，看到了远处的东鳌足山，也看到了不远处架在东泠河上的那座桥，到了开春儿的日子，想必东泠河上的冰层也要开始融化了。
　　东极之处总是最先迎来新一天的日出，环绕着东鳌足山，东泠河自西向东汇入东海，如千年前一般。
　　而苏醒的东泠水神第一次离开了养育了他的大河，离开了自己照顾了千年的这片土地，前往了新的人间。
　　山海衙门开办了一个补习班，专门为刚来到人间的妖魔鬼怪们补习人间知识，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如果小妖们没能通过期末考试，就无法领到人间的居住证。
　　东泠水神要去的就是这么一个补习班。
　　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也要为自己绑架了别人当自己信徒的事儿接受进一步调查，总之他此行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当然，春神以后也是要去上补习班的。
　　只不过，一来她苏醒后没有犯事儿，又是解决了这次事件的功臣，而且现在对这个全新世界的接受程度十分之高，完全没有生活上的困扰，所以暂时可以留在这边。
　　在说服东泠水神的过程中，春神也进一步地说服了自己，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大概等到东鳌足山上的这次祭典结束，她也要去寻找自己接下来的方向了。
　　在初六与初七交接的那个晚上，就是东鳌足山上最盛大的祭典，山上的妖魔鬼怪们要迎接先祖的魂魄归家。
　　东鳌足山上一直有个习俗，那就是每一个出生在山中的妖，死后都要将自己的妖珠埋在大山之中，化作灵气滋养山林，也能帮助小辈们修行。
　　而每一位将妖珠埋入山林的前辈们，都会有一缕残魂留存于妖珠之上，每一年他们都会有苏醒回家的时刻，那就是祭典的这个晚上。
　　和守岁那天差不多，初六这天山上的小崽崽们都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以免到了晚上的时候犯困。
　　按照一般狐狸精的年纪来讲，戚小狐狸完全属于小崽崽的范畴，苏蓝作为客人又不用参与布置。
　　于是，这天中午，苏影后和小狐狸一起躺在了单人床上。
　　哼唱着不怎么流畅的摇篮曲，苏蓝一下下拍着小狐狸的后背，初春中午舒适而又慵懒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一人一狐也不知是谁先睡着的。
　　这个午觉睡得很舒服，戚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夕阳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床上还有另一个人的事儿，戚白打着哈欠变成了人形，背靠墙壁，她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有温度的东西。
　　定睛一看，她差点儿把睡在外侧的苏蓝踹下床。
　　被同床而眠的人吵醒，苏蓝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这么一个差点儿掉下床的危险睡姿，好在醒得及时，她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睡在里侧与外侧的人大眼瞪着更大的一双眼，下一刻，两人都笑了起来。
　　刚睡醒的模样确实有些不符合平时形象，头发乱糟糟，睡衣都是皱着，却意外地没有任何让人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
　　今天的晚饭被推到了十点以后，在平时的晚饭时间，山上的大家也就是吃了点儿糕点和水果充饥。
　　戚白被指派了一个带小崽崽们玩儿的任务，苏蓝也跟了过去，还带了一本故事书，有不少妖怪崽崽搬了个小板凳围着她坐下来听故事。
　　事实证明，苏蓝的动物毛发过敏只针对还没有成精的小动物，对妖魔鬼怪的毛毛完全不会过敏。
　　故事会持续了很长时间，有不少小妖支撑不了人形了，就干脆变回了毛茸茸的原形，其中有更加不怕生的崽崽，直接把自己的脑袋伸过去让苏老师摸摸。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之小崽崽们很喜欢被轻轻摸摸的感觉，很快围在苏蓝身边的所有幼崽都变回了原形。
　　苏蓝也摸得很开心，只要毛茸茸肯把脑袋伸过来，她就肯定要摸到毛茸茸满意为止。
　　在摸毛茸茸的同时，苏蓝也没有停下念故事的声音，小崽崽们就这么乖巧地一边听故事，一边排着队等待摸摸。
　　很快地，苏蓝在幼崽群中看到了一只十分眼熟的小狐狸。
　　就这样呆在幼崽们中间，小赤狐看上去并不突兀，还时不时要跟旁边的动物崽崽们互相啃一啃脑袋什么的，有些傻兮兮的，却也十分可爱。
　　戚小狐狸来回摇着大尾巴，主动把下巴搁在了苏蓝的掌心中，还来回蹭了蹭，动作就和之前的幼崽们一模一样。
　　苏蓝微微一笑，将小狐狸抱到了自己腿上，轻轻给她顺着毛。
　　故事会直到祭典开始才散场，小狐狸就一直趴在苏老师的腿上，都没有挪过窝。
　　子时，神祠的钟声敲响，祭典开始了。
　　东鳌足山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聚到了神祠前的小广场，夜色被烛火点亮，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十分虔诚地合十双掌，盼望着先辈们的归来。
　　这天晚上并不冷，天上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雪倒是不大，只是落在脸上感觉凉凉的。
　　伴随着在山中回荡的钟声，山林之间升起了点点金色的光芒。
　　从山石间、从大树上、从草丛里、从溪水中……无数的金色光点浮现，汇聚、凝结起来，变成了一个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人形。
　　这是留存于妖珠之上的一缕残魂，也是东鳌足山先辈们对人间的留恋、对小辈们的思念。
　　一个接着一个地，这些金色的人影落到了神祠前的广场上。
　　不知是谁最先叫出了自己怀念着的那个妖的名字，紧接着的是一场仅有片刻的重逢。
　　有健壮的青年握住了佝偻着背的残魂的手，也有看上去还是小孩子的残魂投入了他尚在人世间的父母的怀抱，亦有刚刚长大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她早已离去的父母。
　　苏蓝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阖家团圆的一幕。
　　我牵着手，肩并着肩，有人轻声说着之前未尽的话语，有人帮忙拭去家人或友人脸上的泪珠。
　　跨过岁月，跨过生死，在这里，思念与不舍可以传达至每个人的心中。
　　说着之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重新拥抱着最重要的人，这样的思念将永远传递下去。
　　但是，这样的重逢真的很短暂。
　　很快金色的人形们越来越模糊，重新变回了点点星光的模样，所有的光在神祠之上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团。
　　下一刻，光团从中心破碎开来，无数星光四散开来，再次回到了自己沉睡的地方。
　　在这个时候，天上飘落的雪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金色的雪落在掌心，落在眸中，这是绽放在灵魂之上的、冰凉而又温暖的烟火。
　　与亲人们的思念一起，他们又将沉睡于山中的某个角落，直至万世千秋之后，直至沧海化作桑田，家人之间的思念与羁绊，也不会因再无人呼唤他们的姓名而消散。
　　金色的烟花并没有转瞬即逝，它在神祠之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如山间钟声一般久久不散。
　　就是在这么一个刹那，看着上空的金色光芒，苏蓝不知怎么泪水就盈满了眼眶，眨眼之时眼泪随之落下，总感觉什么话就堵在了胸口。
　　“怎么了？”一直在她身边的戚白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看到十分可靠的苏老师居然哭红了眼睛，竟有些不知所措，“你这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小白。”用手指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苏蓝偏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姑娘。
　　戚白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跳也开始加速起来。
　　“我想到了我家。”苏蓝说，“我其实从来没想过，如果自己离开了家，还会不会找人组成一个新的家，那些未知数对我来说有些可怕，所以我从不主动去想。”
　　“但是在今天晚上，我忽然有点儿想要一个家，想找一个人一起过一辈子了。”
　　“虽然，第一步总是很难迈出的，但是我想，我是一个做出了决定以后就绝对不会后悔的人。”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愿意加入我的家吗？或者，你愿意让我加入你的家吗？”停顿了一下，看着身边烧红了脸的姑娘，苏蓝绽开了一个再温柔缱绻不过的笑容。
　　“又或者，你愿意和我组成一个新的家吗？”她这样轻声询问道。


第59章 妖街鬼市
　　初八这天的中午, 戚白一行人就要告别东鳌足山上的大家了，包括要前往山海衙门的春神，也要在这天与大家告别了。
　　昨天晚上的祭典给一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天空中绽放的金色烟花, 成了一场美丽的幻梦。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将春神送到了山海衙门东极分部，在重新上路之前, 小绿同志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上的戚白, 又瞧了瞧被挤到后座的自家小师妹，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几天，小绿和她师妹在山上玩得挺好, 她看自家艺人和人家戚小白玩得也挺开心的，可问题就出在今天。
　　不知道为啥, 她们苏蓝和戚小白之间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致使两个人不再像上山时那样亲密, 甚至一上午过去了连半句话都没有说。
　　小绿同志觉得很奇怪，不明白她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 还是暂时不要过问这件事儿比较好。
　　苗佳希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被迫和一脸严肃的苏老师坐在一块的人可是她呀。
　　虽然选秀节目早就已经结束了，但是苏影后的气场还是在的，苏老师的威严也还是在的，苗同学完全不敢跟她搭话。
　　于是, 在春神也下车后, 一车四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其实, 苏蓝不是有意要表现得这么严肃的。
　　她的内心也很慌张，就是因为实在太紧张了, 完全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好，所以看上去才会是这个样子。
　　子夜时分那充满了对未来向往的告白过后，苏蓝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会吓到人家。
　　毕竟连恋爱都没有谈，就已经在考虑成家的这种事儿，真的是太快了，一般人可能都接受不了的。
　　但等她察觉到的时候，被她告白的那个人已经吓了一大跳了，并且被惊吓过后反应就是立刻逃离了现场。
　　逃离了大概五分钟吧，反正在那一场大烟花散去之前戚白就又回来了，毕竟祭典还没有结束，她不能中途离开的。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跑回来之后的戚白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了。
　　说是躲着也不太准确，因为在开始躲着之前，戚白还跟她说了自己需要再多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所以暂时不能答复。
　　当然，关于这个再多一点时间，由于两人没有当时就对时间长短作出明确的规定，所以苏蓝也不确定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果然是把人吓到了吧。
　　苏影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呀，好像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做过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这回吓到人的告白还是第一次。
　　如果不是在那个时间就好了，如果之前再多给一些暗示或提醒就好了，如果再多想一想就好了。
　　如果这样的话，想必现在的结果应该是不同的吧。
　　苏蓝这样想了一路，苗同学就看到她们苏老师这样面无表情地低气压了一路。
　　大部分人的春节假期已经结束了，再加上道路上的冰雪已经被清理干净，她们回程的路要比来的时候更通畅一些，大概少用了一天的时间。
　　抵达澜城之后，一行四人是要各回各家的，小绿先开车把距离家最近的戚白送到了玄鸟娱乐的艺人公寓楼下。
　　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戚白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而是又绕到后排，敲了敲苏蓝那一侧的窗户。
　　还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戚白小声地问她：“可不可以出来单独说五分钟的话？”
　　小绿同志和苗同学在这一刻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俩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屏住的这口气，但是……但是这俩人貌似终于要把话都说开了！
　　这样就不用折磨她们这两位无辜的路人了！
　　说好了五分钟就是五分钟，戚白两人都没有离开地下车库，只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戚白说，“咱们之前，是不是没确定这个考虑的期限到哪里？”
　　苏蓝：“……”好吧，至少这证明为此纠结的人不只是自己。
　　面对对方的时候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戚白不自觉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儿，两根食指对了对，声音也被刻意压到了很低。
　　本就没有想等到苏蓝的答复，低着头，戚白生出了一根手指，不等对方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就像是话烫嘴一样一口气说了出来。
　　“一个月！”她说，“这种事至少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吧？毕竟你说得那么突然我之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样让狐很为难的啊！当然也不是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我只是想说……”
　　“好啊。”笑着点了点头，苏蓝并没有继续强迫戚白把话说下去的打算，“一个月之后，我会来再问你一次的。”
　　这声音又轻又柔，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几天被冷落而生气。
　　戚白没察觉到，在听到了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差点儿就要跟她的毛毛一个颜色了。
　　点了点头，戚白实在想不到该说点儿什么，火速地跟她们苏老师拉了一个钩钩，又道了一声晚安，就飞奔向了电梯。
　　苏蓝站在原地，看了看刚才被勾起的小手指，脸上不知何时阴云散去，还做了浅浅的笑容，好像心中的阴霾也一同散去了。
　　说是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她们的戚小白可是相当遵守承诺的。
　　最先被找上的就是大毛姐，然后是靳同学等人所在的102寝室群，再然后是东鳌足山上的大长老。
　　这么一圈儿下来，戚小狐狸成功在一个晚上让自己的一整个交际圈都知道了她正在被情感问题所困扰的这件事儿。
　　可以说是相当有效率了。
　　大毛姐起先是有些担心的，她们戚小白只说了感情的困扰，但又不说到底是谁让她产生了这种困扰，她真怕她们小白会被人骗。
　　但是看着她们戚小白好像不怎么开窍的样子，邬晓雅同志又开始担心那个表白的人了，找这样不开窍的人当伴侣真的没问题吗？
　　在这样的纠结中度过了一个晚上，邬晓雅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等一下，她们戚小白出现了感情问题，为啥是她来操心啊喂！
　　大长老等几位长辈倒是好像早就预见到了这件事儿，但也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表示不论结果如何她们都会永远站在自家娃的这一边。
　　而寝室群里更是热闹，靳嫣一个劲儿追问对象是谁，就连不怎么会主动发言的邵瞳都被这个话题炸了出来。
　　寝室群里唯一猜到了一部分真相的苗佳希，则是完全不会往外说的性格，在保守秘密上相当可靠。
　　“所以你现在是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答应对方的表白吗？”放弃了追问那个人是谁，靳嫣表示，“这不简单，只要看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不就行了？”
　　成功把抛出去的问题接了回来，戚小白更加疑惑了。
　　所以她是喜欢对方的吗？还是不喜欢？
　　这个问题想多了，真的让狐狸很烦躁，足以让狐炸毛的那种烦躁。
　　家里人和小伙伴儿们在这方面能提供的帮助到底是有限的，戚小狐狸真的很苦恼，却又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苦恼些什么。
　　这种感觉就很奇怪，心里闷闷的，就算一拳一个邪妖恶鬼都没办法把这种堵在胸口的情绪打出去。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好几天，白天的工作倒是完全没有被影响。
　　倒是靳同学费尽心思想要找出让她们戚白出现情感问题的人是谁，但完全没有思路，最后也就放弃了。
　　晚上的巡逻也没有被影响，就是现在做坏事儿的妖正在想方设法逃离澜城，要是现在不走，保不齐哪天就被某位心情不好的编外组组长给一拳锤墙上去了。
　　但逃离澜城也是没用的，因为那位编外组组长随时都有因为白天的工作而去往其他城市的可能，她自己都不确定会出现在哪里。
　　反正她出现在哪里，就是哪里做坏事儿的妖魔鬼怪遭殃，可喜可贺。
　　这天晚上，戚白又抓到了一伙犯事儿的妖，将其押送到澜城分部后，正打算回家，却被一位同事叫住了。
　　这是个小兔妖，去年刚化形的，今年就考上了山海衙门，属于非常优秀的妖界公务员了，目前是负责文职工作的，和戚白交集不多。
　　“请问，您农历十五和十六两天有空闲吗？”第一次跟编外组长说上话，小兔妖还有些紧张。
　　“我正月十五那天休息，十六又有通告。”戚白问道，“是有什么事儿了吗？”
　　澜城一带经过了之前的整顿，已经算是最太平的一片区域了，戚白本来猜测是有什么需要外调的任务。
　　小兔妖拿出了调班表：“您今年刚入职，应当还没去过妖街鬼市，不知道十五那天晚上能否请您去妖街鬼市巡查一圈儿？”
　　戚白：“妖街鬼市？”
　　小兔妖解释道：“那里本来是一个千年厉鬼开辟的一方鬼域，后来厉鬼被一位得道高人度化，生活在鬼域里的妖魔鬼怪就干脆将其开放，慢慢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妖街鬼市。”
　　听闻妖街鬼市里有很多人间界根本看不到的新奇玩意儿，曾经也有不少人因误入鬼市留下了神仙妖怪的传说。
　　戚白还真没去过那里，只是小时候听山上老一辈儿提到过这个地方，对此颇感兴趣。
　　小兔妖想，自己这位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的同事可能没听过妖街鬼市的事情，所以解释得比较详细。
　　“妖街鬼市常年开着，但是出入口一直都在变动，每个月农历十五、十六两天正好会停留在咱们澜城。”小兔妖说，“因为妖魔鬼怪流量太大，所以咱们山海衙门都会派人看着的。”
　　没再多问什么，戚白点头答应了。
　　小兔妖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松了一口气，她表示：“听说您最近有烦心事儿，正好可以在那儿逛逛。”
　　戚白稍稍一愣，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困扰连没见过几面的同事都看了出来。
　　“您可以便衣巡查，咱们出动的妖多，其实不缺人手的。”说着，小兔妖递过去了一张请帖，“其实大家每年都盼着能去凑这个热闹来着，您就当是去散心了。”
　　戚白想，也许自己现在真的需要好好出门逛一逛，不然老是被那种情绪扰得心乱如麻，她谢过同事们的好意，接过了鬼市的请帖。
　　正月十五，满月高悬于天穹之上，城市的灯光也遮盖不了月亮的光辉。
　　进入妖街鬼市需要提前预约，预约通过后，山海衙门会将请帖快递过去，请贴上会标明日期和鬼域大门开启的具体位置。
　　戚白拿着请帖进入了鬼市，山海衙门澜城分部的大家，除了留守的一小部分人，其余全都来到了这里。
　　一部分妖还穿着制服在巡逻，而更多的是和戚白一样穿着平时的衣服，甚至化作原型在这条街上闲逛，完美融入了热闹的人群。
　　其实妖街鬼市就有自己的巡查队，山海衙门派遣入口所在城市的分部成员过来，也只是以防万一，因为机会没出过事儿，大家都是抱着轻松地心情过来的。
　　长街两侧都是各式店铺，简易的小车和直接铺一块布摆摊儿的居多，看上去正式一些的店铺也有，但大多都是酒楼、客栈之类的场所，买卖东西店的比较少。
　　鬼域中没有白天，店铺和售卖东西的临街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从入口向里望去，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恍如红灯笼的海洋。
　　大部分售卖东西的妖和鬼都干脆解放本性化作了原形，放眼望去什么奇形怪状的妖都有，再配上漆黑的天与红灯笼，以及随处可见的奇怪物品，一般人看了怕是要吓得病一场的。
　　妖街鬼市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展，这里不仅可以使用人间任何国家的通用货币，还连通了网络，开通了扫码支付的功能，相当与时俱进了。
　　集市上不仅有售卖妖魔鬼怪专用的各种东西，还有很多人间常见的零食点心，戚白买了串儿草莓糖葫芦，一边吃糖葫芦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鬼市中妖来妖往的，但是大家都很有秩序，很少出现吵闹的情况，看上去井井有条。
　　不知走了多久，戚白已经买了很多东西，有带给大毛姐和苗佳希她们的礼物，还有专门给苏蓝挑的几样小东西。
　　啊……又想起了她们苏老师。
　　戚小白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知是什么的情绪甩了出去。
　　但是伴手礼还是要带的，尤其是护身符什么的，她们苏老师真的是太需要了。
　　正这样想着，她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戚白腾出一只手来接通了电话，嘴里还叼着那串儿糖葫芦，有些吐字不清晰：“有事儿吗？”
　　电话那头是小兔妖焦急的声音：“不好了，有人类误入妖街鬼市了！”


第60章 CP粉
　　正月十五的这一天, 是米泛难得的休息日，之前就约好了和几个好友一起去逛漫展，她特别期待这天来着。
　　这次漫展的重头戏是晚上的一场花灯游园会, 地点就在澜城体育馆附近, 米泛中午就出发了。
　　和好友们一起在漫展上逛了一圈，傍晚的时候米泛觉得有些累，她就跟好友分头行动, 一个人找了一家咖啡厅休息了一会儿。
　　等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米泛拿出手机想要联系还在漫展上玩儿的几个好友们，但她的手机却显示没有信号。
　　米泛觉得很奇怪，想着先回咖啡厅坐下来等着好友打电话来找自己吧, 可是一回头，她发现咖啡厅已经不见了。
　　不对劲儿, 这不科学啊！那么大一个建筑物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米泛揉了揉眼睛，又深呼吸了几口气,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依旧没有发现咖啡厅，但却看到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米泛终于察觉到了是什么地方不对。
　　刚才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她的耳边安静极了，街上也没有看到任何行人, 这对于正月十五夜晚的澜城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她深吸口气再睁开眼，却又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同时也又听到了喧嚣嘈杂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听上去也很古怪，有许多都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再一看身边路过的这些人, 一个个的打扮都是奇奇怪怪的, 有的人甚至只是有个人形而已, 长出了两三个脑袋的、或者身下拖着一条长长鱼尾巴的也大有人在。
　　因为知道这里正在举办漫展，而且已经到了COSPLAY游园会的时间, 米泛本来是不应该觉得这些打扮奇怪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但问题就在于——
　　这些人的装扮实在是太逼真了。
　　那长了三颗头的人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活灵活现，而且可以同时跟三个方向的人说不同的话。
　　那身后拖着长长一条鱼尾巴的人，在地上滑行的时候丝毫没有阻滞的感觉，就好像真的没有腿存在一般，身后还拖出了长长的水痕。
　　还有的人身穿古装，华丽的衣裙上却满是血迹，走过的时候留下了浓烈的血腥味儿，就算是不经意瞅了一眼，也会注意到她脖子上仿佛还在流血的一圈儿伤痕。
　　这些效果真的太过逼真了，而且完全见不到平常漫展上常见的那些COS人物，还有许许多多小山一样高的动物走过。
　　这并不像是什么COSPLAY游园会，更像是一个专门为妖魔鬼怪们提供的集市。
　　米泛左右张望，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交叉路口。
　　她的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长街，街道两侧都是点着灯火的商铺，而她左右两侧的街道一条是荒无人烟的山野小路，另一条则是通往看不清方向的一片漆黑。
　　好像冲破了一层思想上的薄膜，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内心生根发芽，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根本就不是澜城！
　　她在离开咖啡厅的那一瞬间，也离开了原本熟悉的地方，一脚踏入了陌生的领域。
　　米泛开始心跳加速，她再次打开了手机，虽然还是没有信号，但她发现手机流量在这里居然是可以用的，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蹲下来，又打开常用的聊天软件，米泛给家里人和跟她一起来漫展的几个好友发了消息。
　　家里的父母不会随时关注着手机消息，几个小时内不回复信息也是常有的事儿，米泛也不想老人为自己担心，所以在给父母的消息里她没怎么说到自己的遭遇。
　　而群里的好友们此时也正在等待米饭的消息，她们也正在寻找米泛，在收到了米泛发来的信息后，整个群都炸了开来。
　　据她们所说，在她们发现给米泛打电话没人接之后，就回头去了那家众人分开的咖啡厅。
　　但是咖啡厅的店员说米泛前脚刚走，然而大家并没有在外头碰上米泛，也觉得很奇怪。
　　手有些颤抖，米泛把打好的字删了重打来来回回好几次，快速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下来。
　　“怎么办？这里是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出了咖啡厅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消息群里接到了米泛发来的这段话，好友们起先还以为这是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在接通了语音通话后，听米泛发来的语音里哽咽的声音，好友们开始担心起来了。
　　此时的米泛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呆着，捧着手机，抹着眼泪，祈祷那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人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米泛也算是一个奇闻异事的爱好者，她听说过不少稀奇古怪的都市传说，也看过不少有人误入奇异空间之后又回去的故事。
　　故事中的主人公们，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离开了原本的时空。
　　有的是穿越时间的维度来到了过去或未来，有的则是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来到了一个活人无法抵达的地方。
　　当然，也有的故事的主人公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时空了。
　　例如某个很有名的都市传说，主人公在网络上发帖寻求帮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那个帖子。
　　谁也不能确定这条帖子的真假，同样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够回家。
　　将脸埋在了毛茸茸的红格子围巾里，米泛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吵杂，好像有人在叫卖些什么。
　　米泛不敢仔细听，就怕自己听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然后就再也无法回家了。
　　手机那头的好友说已经帮她报了警，但是她的遭遇听起来真的太过离奇，也不知道能否引起重视。
　　甚至，就算是引起了警方的重视，也不知道别人能否找到她所在的地方。
　　米泛感谢了好友能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好友们也在安慰她，说总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渐渐地，米泛不再感到那样惶恐不安。
　　有人相信自己，有人在等待自己，这让米泛重新燃起了勇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机中连接的语音通话在‘滋啦啦’几声杂音之后再没了声响，现在流量带来的网络通讯也断掉了。
　　再度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米泛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尽量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糟糕的事情，她不能就这样迷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还有家人与好友在等待着自己回家。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概是因为这个声音真的太熟悉了，让米泛并没有感到害怕，这这这……好像是她喜欢了一段时间的那位新出道的偶像的声音。
　　这声音就和她们戚小白的声音一模一样，这这这……难道说，这些奇怪生物还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吗？
　　米泛挪开了挡着眼睛的几根手指，从手指缝隙中看到的却并不是戚白，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蹲坐在自己面前。
　　摇晃着火红火红的大尾巴，小狐狸有着一双天生的笑眼，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等一下，正常的狐狸好像不会说话吧！
　　不敢发出惊叫声，米泛又往墙角里缩了缩，然而面前的小狐狸并没有任何要攻击的动作，只是偏了偏头，卖萌暴击。
　　米泛：“……”这也太犯规了吧啊啊啊啊啊！
　　虽然并没有见到自家偶像的模样还是有些让人失望，但是毛茸茸什么的实在是太可爱了，完全弥补了见不到偶像的遗憾。
　　“别担心，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抖动了一下大尾巴，一个模样有些滑稽的眼罩出现在了小狐狸脚边，“把这个带上吧。”
　　“你……”虽然对面的毛茸茸十分可爱，但是米泛还处于警戒状态，就算是面对站起来也未必能够得到自己膝盖的小狐狸，她也不敢轻易相信。
　　但就在与小狐狸的双眼对视的那一瞬间。
　　一切害怕与不安的情绪都平复了下去，好像一种特别的安全感从内心深处升起，委屈、恐惧与悲伤都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鬼使神差地，米泛捡起了那个画着两只卡通眼睛的滑稽眼罩，并毫无警戒心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失去了对视觉的感知，但是耳边嘈杂的声音还在，米泛站了起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对方十指纤细又小巧，还暖和和的，应该是一个女孩子的手。
　　很奇怪的，米泛下意识就认定了这是刚才见到的那只毛茸茸小狐狸，并且没有对这如同大变活狐一般的事情感到惊讶。
　　就好像被那一双狐狸眼睛迷惑了一般，不再感到害怕的米泛，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缓慢前行着。
　　“不要听周围的声音，听得太多你的精神会产生错乱的。”那个声音说，“你就专心听我说话好了。”
　　可能是不想让她受到周围声音的影响，这个拉着她手腕儿的人，用令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直在跟她搭话。
　　也许是声音太接近喜欢的偶像的缘故，米泛对其本身就很有好感，被问起话来的时候，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怎么进到这儿来的？”那个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米泛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那个声音又询问了她最近有没有遇到别的奇怪的事情，米泛一一作答，但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
　　“放心，最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那个声音听上去特别地可靠有安全感，她还说，“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人来到这里之后就会立刻丧失理智来着。”
　　用着十分轻松的语气，这个人讲起了相当恐怖的事情。
　　“我不是……其实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我是什么都干不好的。”咬了咬下嘴唇，米泛想起了从朋友那里获得的勇气，声音有些哽咽。
　　“这次也是多亏了我朋友们，如果没有她们一直在鼓励我的话，我可能现在也已经疯掉了。”擦了擦从眼罩缝隙处流淌下来的泪水，米泛吸了吸鼻子，又找回了刚才的坚强。
　　“你朋友？”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那个声音问，“是你工作上认识的同事们吗？”
　　“不，原先是我在论坛上认识的一些网友，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就组建了一个群，后来同城的朋友们面基了几次，很快就熟悉起来了。”米泛说，“其实我们也才认识了半年不到呢。”
　　“哦哦是这样啊。”那个声音很不走心地问，“那你们的共同爱好是什么呀？”
　　“磕CP。”米泛回答道。
　　“明星CP吗？”那个声音有些敷衍地对这个爱好表示了些许肯定，又在继续寻找新的话题，“是哪一对儿啊？”
　　米泛道：“我们都是苏老师和小班长的 CP粉。”
　　那个声音诡异的停顿了一秒，米泛能感觉到对方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更是僵硬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不甘心似的问道：“苏老师和小班长是哪两个？”
　　“就是苏蓝和戚白呀。”提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米泛甚至连一点儿恐惧的情绪都没有了。
　　“我们都是从她俩还在《新星学院》的时候就入坑了的CP粉，我还自学了剪辑，剪过好多她俩的视频呢。”她说，“她们真是太有CP感了，每个看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爱。”
　　“……”
　　不知为何沉默了半晌后，那个声音问道：“你的昵称叫什么，等会儿我去看一下。”
　　“你也要入坑吗？”米泛笑的像是又找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太好了，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入坑的！”
　　某位被粉丝安利到自己CP的正主：“……”
　　将误入了妖街鬼市的普通人毫发无伤地带了出来，戚白也算是结束了今天的巡逻任务。
　　米泛顺利与自己的好友们会合了，后续的事情有山海衙门的善后小队，想必澜城应该不会再多出一个误入异时空的都市传说来。
　　过了一段时间，米泛会误入妖街鬼市的原因也被查了出来。
　　那还要追溯到几百年前，米泛上辈子的事儿，那时候妖街鬼市还没有预约和请帖这些事儿，那时候的米泛也同样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这一辈子的她是阴年阴月阴时生的人，天生灵感又比较强，很容易就会来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那年寒冬，年幼之时父母双亡的米泛误入了妖街鬼市，幸好被一位好心的大妖怪带了出去，还被赠与了一些吃食，让她度过了最难熬的冬天。
　　当年的小孩儿说一定会回来报恩，只是她那一辈子实在是太短暂了，而且后来又一直都未能再次进入鬼域，更别提什么报恩。
　　于是，这份因果就留到了这一辈子。
　　因为有这一层的因果，所以她在没有请帖的情况下也进入了妖街鬼市的入口，又一次被上辈子那位大妖发现了，还通知了山海衙门的人过去接她来着。
　　只是，回家后的米泛有没有知道这件事儿，有没有想办法了解从前的和这一次的因果，戚白就不知道了。
　　戚白从妖街鬼市回家后，就打开了某个视频网站，直接搜索了米泛做视频剪辑的那个网络账号。
　　米泛投稿的剪辑视频并不多，还在十个以内，但个个都是上过首页推荐的精品，而且全都是苏老师×小班长的CP向，弹幕与评论区也全都是磕了同一对儿的CP粉。
　　戚白随便点开一个，发现是一个按照《新星学院》时间顺序来剪辑的合集，但是因为剪刀手的神奇操作，硬生生被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第一个镜头就是《新星学院》的入营仪式，所有选手站成了一个方阵，穿着统一的运动服，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帮在校学生。
　　紧接着苏老师出场了，她抬眸的镜头接着的就是戚白的笑脸，就好像两人对视了一般。
　　接下来就是竞选班长、运动会、鬼屋行、换场地、以及每一次的月考与舞台，跟随着视频，戚白也回顾了跟苏蓝相处的点点滴滴。
　　除了视频中镜头捕捉到的这些，戚白还回想起了《新星学院》之外的事情。
　　想到了得知原来两人小的时候就相遇了的惊奇与惊喜。
　　想到了自己把狐珠送给苏蓝时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的感觉。
　　想到了前不久一起在东鳌足山上睡在同一张床上自然地相处。
　　想到了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候苏蓝的那一场表白。
　　……
　　从最开始的互相关注，到后来的相互熟悉，再到现在如好友一般地自然相处。
　　原来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一个接着一个视频地看着，不知不觉间，戚白居然把米泛专栏里投稿的所有视频都看完了，甚至还去看起了其他剪辑太太的产出。
　　有的视频配上了音乐，被制作成了一个小故事，有的视频就只是单纯地把两个人同框的样子剪了进去，却也引得CP粉们在弹幕上抒发激动的心情。
　　一个接着一个地，戚白总是会不自觉地去点开下一个视频推荐。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怎么说的……就，好像有点儿好磕。
　　心跳又在不注意的时候开始加速起来，她甚至开始想象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就只有她们俩，那是只有她们俩之间可以做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她的未来。
　　想到这里，戚白也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天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烟消云散，仿佛置身于浓雾之中的人终于等到了云开雾散之时，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阳光驱散了一切恐惧与不安，温暖的感觉可以战胜所有阴暗角落中滋长的愁绪，那是一种坚定的力量。
　　从前，戚白不懂为什么有人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像是春雨又像是从遥远彼岸吹来的风，但她现在懂了，她也亲眼看到了雨，亲手摸到了风。
　　原来，她从来不是会被负面的情绪所困扰的人，也从来不是会胆怯逃避的人，这些天一切的古怪感觉都是有原因的。
　　而现在，她明白自己之前的感觉要叫什么了。
　　虽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限，但是她现在就想要见到苏蓝，想把自己收获的东西告诉对方。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苏蓝听到自己的答复时的神情了，那是一种又期待又忐忑的心情。
　　但却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心情。
　　这样想着，戚白打开了通讯界面，她想先给苏蓝打个电话，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但却在拨号前先接到了苏蓝发来的消息。
　　苏蓝的聊天软件头像很简单，就是一朵飘在蓝蓝天空上的白云。
　　戚白给她的备注倒是很特别，特别到整个聊天软件就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备注的那种。
　　狐狸精：“小白，我很想你，现在能见见你吗？”


第61章 你演我？！
　　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谁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 戚白还是第一次知道。
　　在出门前，戚白本来想跟她们大毛姐打声招呼的，但打电话的时候, 她才知道对方现在不在澜城, 也许明天早上才能到家，她就跟手机那头的邬晓雅说了声要去苏老师家。
　　邬晓雅听得一愣一愣的，倒不是说戚小白大半夜跑出去找人这种事儿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是,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们戚小白这样欢快的声音。
　　就……其实，因为在山上的时候修炼得比较快，同龄的崽崽都认戚白当老大的, 因为要在其他小崽崽们面前装一装大人，戚白平时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还是挺稳重的。
　　所以, 她这样情绪外露地表示想要见什么人，在邬晓雅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
　　这头, 戚白只是拿上了手机就出了门，一路直奔苏蓝说的公寓。
　　苏蓝的公寓距离戚白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也不远，她之前还在那里住过, 是认识路的。
　　也就是走到公寓大楼门口的时候，戚白察觉到了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这里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儿在。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戚白总觉得自己之前是接触过的，越往上走, 越接近苏蓝家, 这样的气味就越来越重。
　　心道一声不妙, 戚白想，她们的苏老师可能又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了, 早知道就应该把给对方买的护身符带上，这样一天到晚老出事儿谁受得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小绿和山海衙门的其他成员肯定就守在公寓附近，怎么会察觉不到这股奇怪的气息呢？
　　电梯上行中，戚白已经给山海衙门的大家发去了提醒消息，等到电梯门在苏蓝家门口打开，戚白二话不说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苏蓝家的大门居然还是开着的，任谁都能开门进去。
　　想见到对方的心情愈加浓烈，伴随着对她们苏老师安全的担忧，戚白站在一楼客厅四处张望起来。
　　苏蓝家没有开灯，客厅中一片黑暗。
　　但这里并没有血腥味儿，也没有阴煞之气，而那种让戚白感觉到奇怪的味道像是本来就跟苏蓝同宗同源，只是产生了些许的变异。
　　在黑暗之中，戚白的眼睛是亮着的，稍稍释放了一些妖力，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能穿过迷雾看破一切虚象。
　　“苏老师？”戚白轻轻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直奔苏蓝气息最浓的地方。
　　苏蓝此时就在自己的房间中，但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她整个人颓废地坐在床上，长发披散着，有一部分头发盖住了脸，让人无法分辨她的神情，但她整个人身上阴郁的气息却是肉眼可见的。
　　在金色的眼眸之中，戚白看到了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浓雾，这好像是某种雾状的生命体，有着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自己捕捉到的猎物。
　　然而，它这一次的猎物是戚白心心念念的人。
　　戚白第一时间就想上去将黑雾驱散，但她的手却穿过了黑雾，没有办法碰触到这些东西。
　　可能是听到了脚步声，苏蓝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通红的，眼眸中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脸色苍白，看不出一点儿生气。
　　“发生什么事儿了？”戚白摇了摇苏蓝的肩膀，“振作一点！”
　　这样说着，戚白又试图使用本就不怎么够用的灵气，但却因为心里很慌，一直没有办法做到像之前那样调用灵力。
　　她现在是真的很慌。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苏蓝承担着年长者的责任，她从不会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从不会展现出软弱的一面，她总是那个遇到事情沉着冷静值得依靠的人。
　　这是让戚白最喜欢的地方，平时总是被别人依靠着的她，在苏蓝这里，她好像也可以试着去依靠别人了。
　　一个成熟稳重的年长者，一个温柔亲切的大姐姐，这是戚白印象里的最美好的苏蓝。
　　但是现在的苏蓝看上去糟糕极了，她整个人被抑郁的情绪所笼罩，悲伤、挣扎、恐惧、懊悔……这些负面情绪此时正在侵蚀她的内心。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这只是一个人崩溃的前兆而已。
　　真正的崩溃总是在无声无息之间，没有人知道看上去最坚强的那一个人彻底崩溃的样子会是多么地可怕，那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我……”
　　苏蓝开口了，声音也是戚白从未听过的沙哑，原本动听的嗓音好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了。
　　静静等待着对方把话说下去，戚白就这么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聆听者。
　　可她一直没能等到苏蓝接下去的话，她用手轻轻地帮对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挂到了耳后，呼吸也开始不平静起来。
　　最后，她已经不指望能从苏蓝口中听到什么答案了，她抱住了对方，让对方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黑暗之中，两个人互相依偎着。
　　“我爸妈她们……她们不见了，我也联系不上，我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哽咽着，苏蓝终于讲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她说，“我还看到了咱们相遇那一年……看到了你用狐珠填补龙脉的样子……”
　　戚白还没有结束这个拥抱的打算，她在苏蓝耳边小声说道：“叔叔阿姨她们肯定没事儿的，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把她们找回来！”
　　不知道这些黑雾是什么，但肯定跟苏蓝的负面情绪有关，只要找到问题的根源就好，戚白想，她肯定可以把她的苏老师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
　　戚白眼神坚定：“你也知道我的鼻子很灵的，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叔叔阿姨碰触过的东西，我肯定能闻出来！”
　　推开了戚白，苏蓝的双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却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能……”苏蓝哽咽着，“我不能再依赖你了，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
　　戚白感到很疑惑，总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不然苏蓝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
　　就算在苏蓝眼里她们俩现在还只是熟人或好朋友的关系，但戚白本来就是山海衙门的编外人员，工作就是要保护普通人，她去帮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苏蓝看上去对自己是如此的抗拒？
　　就在苏蓝说这些话的时候，戚白发现缠绕在她身上的黑雾颜色越来越深了，缠绕的区域也在逐渐扩大，很快就可以将苏蓝整个人包裹进去了。
　　肯定就是这些黑雾的问题了，戚白更加着急，正在思索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这样胡乱抓来抓去是没用的，这些魔障都是吞噬她自己情绪所长大的东西，只有她自己可以救自己了。”
　　黄医生从另一个屋子里缓步走了过来，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听不出情绪。
　　因为是熟人的气息，戚白之前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却一直认为是哪个今晚值班的同事，所以刚开始并没有特别在意。
　　但是戚白仔细回忆了一下，黄医生好像并不是在苏蓝身边轮值的人。
　　戚白记得，在《新星学院》节目组离开了萍澜山后，黄医生就回到了原本的岗位上，那里不在澜城市区，所以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对方了。
　　“黄医生？”戚白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更想问问自己现在应该如果去做，她到底该怎么救她的苏老师，但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了，却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并没有回答戚白的话，黄医生闭上了嘴，随着周围的黑暗一起陷入了沉默。
　　虽然黄医生还带着金丝框的眼镜，但今晚她摘下了遮挡竖瞳隐形眼镜，那一只无机质的、属于冷血动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已经顾不上搞清楚黄医生身上的怪异之处，与这些黑色的魔障的来源了，戚白又晃了晃苏蓝的肩膀，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清醒一点啊。”
　　为什么呢？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是正月十五团圆之夜，本来是怀着充满喜悦的心情而来，可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呢？
　　好像听到了戚白心里的声音，苏蓝开始自顾自地嘀咕着些什么。
　　“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很痛苦的样子，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失去狐珠，也不用经历那些痛苦……”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许早早就可以恢复原本的实力，不用为了寿命发愁，可以无忧无虑地跟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
　　“可是害得你这个样子的我，却一直在被你保护着……我不想这样了……对不起。”
　　苏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戚白听得清清楚楚。
　　戚白的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居然找不出现在可以说些什么。
　　“对不起……”苏蓝说，“如果我不在了就好了，对不起，我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
　　就在苏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色的浓雾彻底包裹住了她。
　　而就在浓雾之中，一张陌生的脸孔冒了出来，这张脸的脖子以下全都是由黑雾构成的，黑雾蚕食着苏蓝最后的生存意志。
　　再次试图攻击黑雾无果，眼瞅着苏蓝的样子越发消沉，看上去真的放弃了一切生的希望，戚白一下子扑到了对方身上。
　　此刻戚白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苏蓝的身上，已经无暇去想这张脸是谁了。
　　双膝放在床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双手环抱着苏蓝的肩膀，戚白整个人压了上去，但却不见对方做出任何的反应。
　　“不是这样的！”
　　戚白喊道。
　　“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起一点儿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除了二十年前那些事儿以外，还有一些几百年几千年之前的记忆，可能是之前已经找到了狐珠的原因吧，具体什么的我也不了解。”
　　“虽然也不是全都想起来了，但我多多少少能记得一些事情，也知道自己经历这些时的想法。”
　　忽然，戚白松开了抱住苏蓝肩膀的双手，她整个身体稍稍向后，额头抵住了苏蓝的额头，鼻尖与鼻尖相触，睫毛与睫毛相贴。
　　“我想起来了，差不多一百年前吧，我就已经把自己的狐珠分出去了一半，那一半是给澜城龙脉的，细算下来那是给整个华夏龙脉，给全天下的。”
　　这件事儿虽然已经听黑羽讲过一遍了，但还是凭借着自己想起来后才更有实感，虽然只是零星的记忆片段，但戚白还是选择抓住了这些记忆。
　　“当时不只是我，好多好多的妖魔鬼怪，还有人族的修士，他们都拿出了自己能给得出的所有东西。”
　　“当时的我也只是和他们一样，想要保护这个人间而已，想要保护自己的家而已，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事情。”
　　这样说着，泪水从戚白的眼角流淌出来，很快就哭花了脸，却连擦一下都顾不上了。
　　“还有二十年前，我把自己剩下的半个狐珠也送给了别人，但是这一次并不是送给澜城龙脉的，这一次是送给一个叫苏蓝的小朋友的。”
　　“她在我最弱小无助的时候，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想报答她，所以我更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一百年前，我爱我生活的这片大地，所以哪怕付出了生命我也不会后悔。”
　　“一百年后，我爱这个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的苏蓝，所以同样我也不会后悔。”
　　“但是这两种爱很不一样……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我老是这么不开窍，我真害怕晚来了一步你就不再喜欢我了，所以我刚想明白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你了，我想把这些都告诉你。”
　　一百年前，无数的妖魔鬼怪与修者放弃生的希望，以己身填补澜城龙脉，为的是让天下生灵可以延续下去。
　　一百年后，哪怕是变成了只剩下生存本能的幼崽，戚小狐狸也还是决定把剩下的最后半颗狐珠送了出去，为的只不过是一个叫做苏蓝的小女孩儿。
　　这一次，也是为了能让她们的故事延续下去。
　　窗外的满月正在静静倾听着真情的告白，黄医生依旧默默站在那里，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戚白和苏蓝身上移开，投向了那长出了脸的黑雾。
　　那是一张正在微笑着的脸，她属于一位女性。
　　那应该是为本来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年轻女性吧，这张脸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烂漫，此时却被贪婪的欲望所填满，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如深渊一般的黑暗。
　　脸上的微笑越发狰狞，这张脸的主人正在为今晚的成果而得意。
　　很快了，很快她就可以得偿所愿，吞噬掉澜城的龙脉。
　　龙脉的生灵已经放弃了生的念头，她随时都可以吞噬掉失去灵魂的躯壳了。
　　可突然间，她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明明苏蓝看上去已经陷入了绝望，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进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床上，松开了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戚白这才察觉自己已经坐在了苏蓝的腿上，而且还是以这样亲密的姿势。
　　慌张的情绪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平静的心跳，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真的吗？”苏蓝低着头，声音也轻轻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知道现在可能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压垮她的苏老师的最后一根稻草，戚白更加精神，但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真心的。
　　“那当然！”戚白肯定道，“你哪里都很值得我喜欢！”
　　那一头，黑雾终于察觉到自己其他的分身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困住了苏家爸妈的那个分身更是在消失前传递回了消息——
　　她的计划终究是出了意外。
　　这一头，听到了戚白的肯定回答，苏蓝也抬起了头，脸上再不见一丝一毫的颓废与哀伤，眼睛更是灵动地闪着光，还有一丝促狭的意味。
　　这是一种怎样的迅速的转变，所有情绪都是收放自如、自然流畅的，就好像是一位最杰出的演员在镜头前的完美表演。
　　等等……演员？
　　这个时候，戚白也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黑色的雾气还没有散去，为什么苏蓝看起来已经再也不受影响了？
　　为什么本来不该在这里的黄医生会突然出现，小绿她们去了哪里？
　　原本说好了守在附近的山海衙门的人又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有赶到？
　　看着苏蓝的笑容，以及对方眼神中的喜悦，还有进门以来种种的违和感，戚白终于察觉到了一件事——
　　“你演我？！”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开口说了同一句话。
　　一个来自戚白，一个来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的黑雾。
　　黑暗之中，金色的竖瞳与黑雾那张脸上漆黑的眸子四目相对了。
　　面面相觑中，她们都看出了对方被某位影后级别演技蒙骗的震惊与悔恨，灵魂差一点儿就要在这时产生共鸣。


第62章 恶龙相
　　事情还要从黄医生值班那天开始说起。
　　那真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了, 黄医生值夜班的时候，被一只在疗养院里养伤的小妖叫了出去。
　　小妖怪之前就是在关于黑雾的一次抓捕行动中受的伤，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黑雾感染, 整个妖都被控制了。
　　而那时, 山海衙门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关注点都放在了邪术师等人的身上，也没能提前察觉到伤患身上的异常之处。
　　也许是感受到了黄医生身上同类的气息, 也许是从什么地方得来了消息, 总之黑雾盯上了黄医生，想要用同样的方法控制她，却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一军。
　　在以黑羽为首的山海衙门众人冲进来的那一瞬间, 戚小白终于确定了，自己和这个双目圆瞪的黑雾女人一起被演了。
　　黑雾是敌人这件事儿确实是真的, 但关于到底有没有侵蚀她们苏老师脆弱的心灵这一点——
　　戚白看向了对自己笑得十分灿烂的苏蓝，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当然, 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是整个人都趴在苏蓝身上的姿势了，虽然刚才那个姿势还是被冲进来的同事们看了个正着,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那些的时候。
　　“真不愧是苏影后啊，奥斯卡应该颁给你一个小金人儿。”戚白给她鼓了鼓掌。
　　而苏蓝谦虚道：“电影还在筹备中，一切顺利的话，大概明年就会有了。”
　　戚白：“……”
　　这些话留给以后再说，戚白也大致上猜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亲爱的苏老师和她亲爱的同事们今晚主要想要对付的, 应该就是这个黑雾了。
　　戚白也知道自己的演技水平摆在那儿, 如果提前告诉了自己，这次的抓捕行动怕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而且, 如今的局面看上去事出突然，可能也没时间把具体的内容在不泄露的情况下告知自己。
　　所以，她决定把今天这件事儿先翻过篇儿去，等有闲工夫了再翻回来算账。
　　不知道这是不是黑雾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演，反正黑雾之上的那张脸看上去受到了挺大的打击，甚至在黑羽等人准备将她缉拿归案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啊，真好啊，你们一个个为了引我上套真是煞费苦心！”黑雾之上的那张脸凶相毕露，看上去无比狰狞。
　　人群之中真的完全不知情的戚小狐狸：“……”她是真的很冤枉啊喂！
　　“你也别费力气挣扎了，龙脉那边有苍麟守着，你是不可能得手的。”
　　看到了黑羽的手势，苏蓝当机立断将黄医生交给自己的信物扔在了脚边儿，术法断开，黑雾从无形变成了有实体的状态。
　　这是黑雾让黄医生交给苏蓝的，有信物在，她就可以寄生在苏蓝的心里，外头的人根本无法攻击她。
　　与此同时，房间内灯光大亮，照出了每个人身下的影子。
　　众人的影子被指挥着汇聚到了一起，最后脱离地面竖立起来，扭曲变形分裂成了一根又一根的黑色柱体，从地板一直插入天花板，将黑雾困在了中间，居然变成了一间小型的牢房。
　　虽然是雾一样的身体，但黑雾却无法从影子之间的缝隙中钻出去，只能在牢笼之内来回乱撞。
　　见到抓捕目标被困，戚白也终于分出精力问了一句：“这到底是谁啊？”
　　她是真的完全不了解今晚的行动，甚至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明白啊，很需要人答疑解惑的。
　　“这就是邪法师背后的那个人啊，之前费尽心力想要把我们引去西极，自己却一直潜伏在澜城。”双手环臂，黑羽一只手里还抓着她的小阳伞，看上去有些小得意。
　　戚白微微皱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身边的苏蓝小声说了一句：“她可能就是大飞雀山上的妖魔鬼怪们在找的人。”
　　“那个小树枝？”戚白眨眨眼，“她在找的不是大飞雀山的那条龙脉吗？”
　　说到此处，她也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黑羽显然没有直接击杀这个黑雾的意思，而且折腾了这么久，主要的意图还是引蛇出洞，看样子是不打算主动攻击的。
　　如果是一般邪妖恶鬼，她大可不必如此小心，但若是龙脉就不一样了。
　　再看黑雾之前的行为，也并没有伤害苏蓝身体的打算，反而是在集中攻击她的精神，这对于手法残忍的那个幕后黑手来说也是一件很奇怪的行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脉牵一脉而动全身，如果她真的是一条龙脉，是和苏蓝一样的龙脉生灵，那为了自己着想，她确实是不会伤害苏蓝的身体的。
　　哪怕苏蓝的声音又轻又细，但黑雾还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听到了那个关键词，那一张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僵硬了起来，脸下面的黑雾也有了一秒钟的静止。
　　看样子她就是那条龙脉没错了，戚白想，小树枝也许还不知道，她寻找了很久很久的那个小雀儿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出生长大在和平的年代，在记忆没有复苏到那一块儿之前，戚白应该是不太懂自己在上楼时嗅到的那种古怪的味道是什么的。
　　让她感觉特别熟悉的，是跟苏蓝一样同宗同源的龙脉的气息，而那些让她感觉十分烦躁不安的陌生气息，则是代表着这个人已经入魔了的魔气。
　　也许是自己主动放弃的，大飞雀山的小雀儿如今还保留着的只有一张过去的假面，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融合了魔气，变成了如今的黑雾。
　　几次三番试图冲破这座影子囚牢，却只能再次确认自己栽在了这里，黑雾变得越发暴躁，她可能是已经猜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在囚牢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可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在场的众人屏住了呼吸，黑羽也加快了牢笼收缩的速度。
　　可是，哪怕是在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的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料到，黑雾居然会做到自爆这种程度。
　　准确地说，她是舍弃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在消亡的最后一刻转移到了之前的某个分身之中。
　　在最危急的时刻，黑羽操控着影子，将一道道的圆柱形连接起来，形成了四四方方的平面，将爆炸的余威封锁在了影子牢笼之中。
　　可被封锁的并不是全部，还是有什么东西从影子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绝对不是黑雾原本就有的东西，如果是的话，肯定会被牢牢锁在囚牢中的。
　　公寓内的灯光闪烁几下，众人倒是都没有被晃花眼，大多数的妖魔鬼怪都看清了一条巨大的黑蛟出现在了房间中。
　　戚白对这条黑蛟的模样很熟悉，正是在萍澜山中学做乱的那一条。
　　屋子里挤满了人，大家根本无处可逃，在最危急的时刻，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戚白率先冲了上去，一拳朝着黑色蛟龙的面门重重砸下。
　　然而这条蛟龙居然也只是一个虚影，打过去的感觉就和刚才打在黑雾上一样，戚白整个人都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戚白还未落地，就听身后传来了众人的惊呼之声。转头一看，她就瞧见黑蛟已经化作了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直朝着黄医生而去，钻进了她的心口处。
　　“是那条黑蛟留下的尺木！”黑羽反应得很快，已经猜出刚才为何会出现那般的虚像。
　　之前审讯的时候，黑蛟就交代了自己遗失了被砍下来的尺木，那一对儿不知去向的角想必就是被黑雾拿去了。
　　被人演了这么久，黑雾大概最怨恨的就是玩了碟中谍的黄医生，但黑雾在自爆的途中使用了蛟龙角，恐怕为的不知是报复那么简单。
　　距离黄医生最近的是站在床边的苏蓝，她和跟着黑羽等人一道而来的小绿一起把黄医生扶稳，却发现对方的状态很是不妙。
　　察觉到了气压骤降，戚白和黑羽一同上前，一人一个将苏蓝和小绿拉到了一旁，远离不安气息的源头。
　　屋内众人也纷纷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往后退了几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
　　黄医生站在半圆形的中央地带，额头净是冷汗，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本来看起来很正常的那只眼睛也变成了危险的金色竖瞳。
　　“什么情况？”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恐怖的威压险些令人窒息，戚白看向了最有可能知道些情况的黑羽。
　　“失算了，她不能沾染魔气的。”黑羽啧啧两声，不等别人询问就继续说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她从出生起就已经入魔了，如果长期接触外界的魔气就会有失控的危险。”
　　更何况还是那条被囚禁在海底数千年的恶蛟饱含了怨念与执念的魔气。
　　“这你可从来没说过！”戚白问，“而且怎么会有人天生就是魔？”
　　“有啊，末法时代来临之前人间的最后一条龙为了能顺利飞升，将自己恶念分离出了体外。”黑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个故事听上去不会有什么美好的结局，想象力丰富的小妖们不知想到了什么，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来，那条龙还是没能渡过雷劫。”黑羽道“而被她分离出来的恶，化成了人形，也留在了人间，就是现在的小黄。”
　　也就是在黑羽说话的这点儿时间里，黄医生已经完成了从一个普通的人到一条入魔的龙的转化。
　　漆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开来，她的头上长出了黑蛟渴求已久的尺木。
　　原本戴在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早已碎成了几块儿，金色的竖瞳变成了猩红的双眼，双手上也长出了黑色的鳞片与锋利的指甲。
　　很快地，黑色的鳞片几乎覆盖了她的全身。
　　只见她上半身还是人类的形态，从腹部开始的下半身却变成了爬行动物的样子，长长的龙尾左右横扫，将苏蓝的床四角全部折断。
　　无机质的双眸中彻底失去了情感的温度，冰冷的眼神扫视在场众人，她就好像是在看待自己的猎物。
　　这是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入魔之相，是人间已经千年没有遇见过的恶龙相。


第63章 前奏
　　澜城, 郊区，乐安疗养院。
　　此刻正带着人守在龙脉之上的，是坐镇山海衙门本部的大佬之一苍麟。
　　作为人间界现存最后一个自己剔除仙骨的神仙, 苍麟曾经战功赫赫,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被称作是三界之内无人敢招惹的女战神。
　　后来，战神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沉迷起了网游, 成为了网游里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女战神, 从人人畏惧变为了人人追捧，她本人感觉还挺不错的。
　　和她一起守在这里的，有以蓝家爸妈和老爷子为代表的相关人员家属, 有山海衙门直属的妖魔鬼怪，还有特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人间修士。
　　明思是守在最里侧的那一批, 身边都是和她一样的玄学界新生代们。
　　还有她在选秀节目里认识的苗佳希也在这边，可以说在这里的全都是被自家长辈们寄予厚望的弟子们了。
　　在他们身后的, 是澜城的龙脉，以及提着大刀来回巡视的苍麟大佬。
　　在他们身前的，是他们的师父与父母长辈, 是玄学界的中流砥柱，也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保护者。
　　按照前辈们的说法，现在还轮不到小辈儿上场的时候，如果遇到困难了自己不能顶上去的话，那只能说明自己实在是太老了。
　　然而在这里没有人会去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他们曾经迎击过无数的艰难险阻, 这一次也绝不会轻易服输。
　　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正月十六的凌晨, 是黎明之前最冷也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山林之中寒风呼啸，满月高悬, 柔和的银色光辉撒在已经迎来春季生机的山林间。
　　忽然地，一阵夹杂着腥臭气的阴风刮过，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遮盖住了满月，人们手中照明工具与符咒的光还没有熄灭，让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即将面临的一切。
　　最先出现的，是天地间的污秽之气形成的精怪，没有灵智不会思考，也不会感到疼痛和畏惧，那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邪祟。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守在龙脉之前的众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一场恶战即将打响，心跳的声音犹如鼓声阵阵，这是战争来临之前的号角。
　　“来了！”
　　“看好你家小徒弟，可别让她在你面前受伤了！”
　　“哼，之前也不知是谁在比斗场上哭着喊着求我放他一马，现在倒是来这里逞英雄了！”
　　“现在我不想跟你吵吵，等会儿见真招吧！”
　　“老夫也好久没有上场了，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这些脏东西了！”
　　风声，雷声，哀嚎声，符咒炸响声，兵戈碰撞声，咒语念诵声在同一时刻响起，安静多时的山林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苍麟并没有急着加入战场，她站在最佳的观战位置，手中提着的刀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看向了树林的深处。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那个地方，黑雾的最后一个分身也睁开了眼睛。
　　仿佛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四目相对，创下了无数传说的战神与黑雾之上虚假的面具同一时间勾起了一侧唇角。
　　澜城，社区公寓，苏蓝家。
　　那头，山林间的众人陷入了混战，还不忘抽出功夫告诉还没赶来的大家现场的状况，黑羽等人也知道了那逃跑的黑雾极有可能是找澜城的龙脉去了。
　　这头，入魔的龙女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原本灿烂的金色已经燃烧成了火焰的颜色。
　　骇人的威压一同到来，一些修为不够的小妖在感受到恐惧的同时脚下一软坐到了地上。
　　打不过的，自己绝对打不过她的！
　　在这一刻，所有战斗人员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哪怕是戚白和黑羽，都不觉得自己这次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在战场上培养出的经验得出的结论，也是直接刻在了血脉中的直觉。
　　作为被当作人类养育了二十多年的龙脉生灵，苏蓝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压迫感，但却并没有产生多么畏惧的情绪。
　　下意识的，她抓住了戚白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都感觉到了对方因紧张而变得冰凉的指尖的温度。
　　所有人都以为入魔的龙女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大开杀戒，而肩负着守护人间重任的他们不可能在这里退缩。
　　哪怕是拼上了性命，哪怕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哪怕做出的一切牺牲都只是徒劳，他们也不能放任入魔的龙女离开这个房间，不能放任她去为祸人间。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心里起草好了遗书、或者想好了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去看到那位龙女站在原地不动了。
　　真的是一动不动，连刚才还在左右横扫的尾巴都安静了下来，她还睁着眼睛，却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是了，戚白想起来了，她认识的那个黄医生，那可绝对不是一个会放任自己失去对身体掌控权的人啊。
　　哪怕是已经失去了理智，哪怕是已经认不出昔日的战友，黄医生还是不会放弃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而此时龙女那一双红艳艳的眼眸明明就这样盯着在场的众人，但她所看到的，却只是一片漆黑。
　　在那一片漆黑之中，还穿着平时办公室里那身白大褂的黄医生找到了一把象牙白的椅子，她的对面还有一张同色的茶几，手里拿着茶杯，她十分悠闲地坐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医生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见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己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妙，她的头发完全散开了，头顶上还有一对龙角，下半身完全是龙的模样，爬行动物的鳞片几乎覆盖了全身，正是戚白等人见到的入魔龙女的模样。
　　黄医生对这样的自己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并且凭空变出了一套新的茶具，为她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带着暖意的茶香并没有飘散在黑暗之中，而是萦绕着这么一张小小的茶几，久久没有散去。
　　龙女坐在了她的对面，说的话和她本来的性格一样直白：“我是你的心魔。”
　　黄医生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龙女：“……”
　　“你要杀了我吗？”龙女依旧很直白的问道。
　　“不，虽然我很擅长下毒，但我保证你这杯茶里完全没有任何毒物。”黄医生说，“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来杀我的。”
　　通常情况下，入魔者都会道心崩塌，魔心与道心只能留存下来一个，这是一场发生在精神世界中的互相厮杀。
　　然而，在这里相遇的两个人，在这里相遇的属于同一个人的魔心与道心，却是难得能够做到和睦相处的。
　　抿了一口红茶，龙女放下的茶杯，继续问道：“为什么？一般人不会像你这样想。”
　　“你也是我，我也是你，咱们俩就不要分得那么清楚了吧？”黄医生语气平静，“我不就是因为一条无法接受自己另一面的龙才诞生的吗？”
　　那是一条为了顺利飞升而抛弃自己一切恶念的龙，可惜的是，她并没能飞升成功，雷劫还是没有放过她。
　　或许，这证明她当初选择的道路就是一条不那么正确的道路。
　　虽然通天大道千千万万，并没有哪条是绝对正确的，但总有几条是比较安稳的。
　　显然，仅仅只是抛弃了自己怀有恶念的那一面，并不是一条安稳顺利的道路。
　　“所以你选择了接纳我？”龙女不解，“你难道就不感到难过吗？”
　　黄医生问：“难过什么？”
　　“你天生就是恶的，没有道路可以让你选择，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入魔，那么多次，你差一点就要活不下来了。”龙女说，“你没家人没朋友也没有什么追求，你不难过吗？”
　　黄医生挑挑眉：“谁说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追求的？”
　　“你自从出生起就是孤零零的一个，哪里来的家人？”
　　“还有你的朋友，那只山精不也早早就死了，连名字都没告诉你！”
　　“你得不了大道也无法飞升，天生只能成为魔修，还能有什么追求？”
　　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龙女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责问，也像是在咒骂。
　　但她骂的人并不是眼前这另一个自己，而是命运的不公，是可以轻易得到自己没有的那些东西的所有人。
　　轻轻敲了敲桌子，黄医生是一坐在对面的人冷静一点儿，她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
　　“谁说我的追求就只能是飞升，现在人间都是末法时代了懂不懂？再者，难道生在这世上除了飞升之外就没有其他值得去努力的地方了吗？”黄医生笑了笑，“年轻人，思想太狭隘。”
　　龙女：“……”她们明明是岁数一样大的好吗喂！
　　瞥了一眼另一个自己，黄医生垂眸看了眼茶杯，嘴边有淡淡的微笑：“还有，谁说我没家人也没朋友了？”
　　还不等龙女作何反应，她抬起手轻轻地一挥，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两个窗口。
　　那好像是她的双眼，透过眼睛她正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也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现在怎么办啊？”有个小妖战战兢兢地问，“要上去看看情况吗？”
　　“我去看看吧，你们站在这里别动，保持警惕。”说话的人是黑羽，“还有小白，你带着你们家苏蓝先离开吧。”
　　一边说着，黑羽一边走向了站立在原地不动的龙女，透过两个窗口，黄医生两人能看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远处那帮守在门口的小妖们也在窃窃私语。
　　“黄医生不会有事儿吧？”
　　“上次我受伤，还多亏了她帮我治疗，要是没了黄医生我可能现在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争气一点，别哭！等会儿是想让大佬们都看到你这副软弱的样子吗！”
　　“老、老大……黄医生她怎么样了？”
　　“啊，那个戚、戚组长，你要不带着苏老师先离开吧，也许一会这里会很危险。”
　　“我不走。”这次说话的是苏蓝和戚白两个人，两种声线几乎重叠在了一起，语气也是同样地坚定。
　　“我相信黄医生。”苏蓝说，“我很小的时候每次生病应该都是黄医生来帮我看的吧，我依稀能记起来些事儿，我想留在这里看看，这次我能不能帮到她。”
　　“我也是这样想的。”戚白跟着点了点头，“黄医生才不是那种会被心魔轻易打败的人，她肯定给自己留了后招！我相信她！”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来自黑羽，这个声音就近在耳边，透过窗口向外看的两人也见到了对方略带愁容的脸，和关切与担忧的眼神。
　　“你看是吧，我不是没有家人和朋友。”黄医生笑了笑，又转头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龙女默默看着窗口外的景象，冷不丁的，她问到：“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们不都是在等着你吗？”
　　这个自己很奇怪，龙女想，这个人明明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却并没有主动要回身体的控制权，还在这里悠哉地喝茶。
　　“她们在等着的是我们。”这样说着，放下了茶杯，黄医生对另一个自己伸出了手，变成了那个问问题的人，“你难道不感觉愤怒吗？”
　　龙女诧异道：“愤怒什么？”
　　“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事情就这样暴露了，那股又腥又臭的魔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自己的身体，而且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这样的感觉你不觉得很生气吗？”黄医生这么说道。
　　“长到这么大，你受过这样的委屈吗？”她又问。
　　身为天生就入了魔的恶龙，龙女还真的没有在这方面受过什么委屈，因为天生强大，她几乎是没遇到过什么棘手的事情，敌人也纷纷被她打服了，从未这样憋屈过。
　　“我也很生气呀。”黄医生笑得十分和善，语气也特别温柔，“气得想要把暗算我的那个人脖子都拧下来。”
　　嗯，就是说出来的话不那么温柔。
　　“来吧。”她抓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一起去给那个敢暗算咱们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黄医生再次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一脸焦虑的黑羽，和同事们恐惧中还带有着关切的目光。
　　“晚上好。”十分不走心地，她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
　　“黄医生？”有人试探着叫道，声音都在打着颤儿，“你回来了吗？”
　　“嗨。”她向那人随意招了招手，手上的鳞片和长长的指甲还没有消失。
　　“黄医生！”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最先确定了是她回来了没错，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就好像是见证了某种奇迹一般地兴奋激动。
　　最先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消失了，戚白是第一个扑上来的，紧接着是山海衙门的同事们，最后是小绿和苏蓝，所有人都围在了黄医生的身边。
　　“你没事儿了吧？”黑羽再次确认道。
　　点了点头，黄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已经和解了，还挺好说话的。”
　　众人：“……”这个人真的是对自己恶劣的性格认知得还不太够来着。
　　“那咱们走吧！”戚白拍了拍黄医生的肩膀，“给那个暗算你！”
　　她又看向了同事们的方向，跺了跺脚：“让咱们加了这么久的班！”
　　最后还牵起了苏蓝的手，“还赶觊觎我女朋友的家伙一点儿教训！”


第64章 山河为家
　　燕城, 山海衙门总部。
　　留守在这里的人是玄央，摆弄着手中的石子，她正看着桌上呈现出来的卦象, 那模样凶恶的面具之后没有一点动静。
　　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意思, 玄央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落地窗之外夜色中的城市。
　　一轮圆月高悬，看不到一颗星星, 城市的灯光太亮、烟尘太大了, 让她错过了从遥远星空之中传递过来的信息。
　　可玄央总有一种预感，在黎明之前，自己会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像是在飘着一般, 她来到了窗前，打开了一扇小窗户, 凛冽的寒风钻了进来，吹动了她的白袍, 只见衣袍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萨满面具空洞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那一轮圆月，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萍澜山中学。
　　远处不祥的气息已经传递到了山脚下,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安眠的难熬夜晚。
　　小山精轻轻抚摸着她的大山，她安慰着大山，说一切很快就会过去，那股可怕的气息不会到这里来。
　　大山依旧伫立在这里，凝望着远方发生的一切。
　　山脚下学校里的小鬼们被不安的感觉笼罩, 有些感觉敏锐的小朋友, 已经害怕到哇哇大哭了。
　　哭声传递的速度非常快, 其他小伙伴们，就算是为了合群儿也一起哭了起来, 刚刚入职的柴老师正在想办法安抚她的学生们。
　　小燕老师独坐在办公室内，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她想要过去帮忙，但又实在放心不下学校里的小朋友。
　　也许，她应该更相信她的朋友们一些，小燕儿老师这样想道。
　　澜城市区。
　　靳嫣把最新的八卦消息分享在了室友群里，但只得到了邵瞳姐一个人的回复。
　　社恐的邵同学也只是发了个表情包而已，群中的另两位则是完全没有回复，让靳嫣同志感觉自己这次分享的八卦特别失败。
　　也不知道另两位小伙伴干什么去了，就算她单独发去了消息，也没人给她应回。
　　可能是没有收到小伙伴儿回复的原因吧，但也有可能还有别的因素，总之，今天晚上靳嫣总感觉心里有些忐忑。
　　心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就是心口处闷闷的，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件正在发生，然而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那俩不回群消息的小伙伴儿就是去解决这件事儿了，靳嫣耳朵脑袋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靳嫣就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只感觉这事儿实在是太离谱了。
　　城市的另一头，米泛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对于她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三观，而且短期之内可能还解决不了。
　　但是没关系，凡事都可以慢慢来，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天就快亮了，米泛想抓紧时间睡一觉，但翻来覆去地，她怎么都睡不着。
　　也许自己是太紧张了，这样想着，米泛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随便刷了刷视频网站，结果在首页上遇到了自己前两天刚刚发布的剪辑。
　　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视频，米泛又全情投入地看了起来。
　　不管怎么看，她都感觉自己磕的CP实在是太真了。
　　澜城郊外。
　　山中的龙脉感受到了威胁将至，发出了阵阵哀鸣。
　　这真是一条命途多舛的龙脉，伤痛从未停止，一直被各路邪妖恶鬼觊觎。
　　但这也是一条幸运的龙脉，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有无数的妖魔鬼怪与人间修者为其保驾护航。
　　守着澜城，守着百姓，守着山河大地，龙脉从未背弃过自己的初衷。
　　而曾经被龙脉守护过的人们，也从未想过要放弃守护了自己的龙脉。
　　山脚之下，龙脉之上，不想干看着自家师父与长辈陷入苦战，玄学界的新一辈儿们也早已加入了战局。
　　然而黑雾在人间蛰伏太久，收集了不知多少魑魅魍魉。
　　这些邪祟好像是永远都砍不完，最可气的是，有的邪祟被砍成了好几段，居然还能与其他碎块融合成新的邪祟。
　　明明已经找到了控制着邪祟的罪魁祸首，明明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但是，守护者永远比破坏者有着更多的顾虑。
　　众人并不敢攻击藏匿在山林间的那一团黑雾，就怕伤了龙脉生灵，龙脉也会跟着一起遭受重创。
　　所以，众人原本的计划就是将那黑雾先抓起来，到时候再细细研究。
　　要命的并不是接连不断清不完的小怪，真正要命的，是他们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澜城龙脉，甚至连敌方祸首也要跟着一起保护。
　　再次原地打坐，闭上双眼，念起了经文，明思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托付给了战友们。
　　苗佳希本来想一直跟在自家师父身边的，师父他老人家体力已经跟不上了，眼瞅着越来越虚弱，但她自己也开始自顾不暇。
　　眼瞅着自家师父马上就要被横劈过来的刀刃砍到，苗佳希距离对方还有却十几步的距离，跟本来不急救援，个头娇小的姑娘急得怒目圆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风从远处刮来，横扫战场，将这一带所有的敌人拦腰斩断。
　　本来要落在苗佳希师父身上的刀，也跟着主人的上半身一起掉到了地上，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尘，风一吹就散了。
　　众人抬头望去，看到了头上顶着一对儿龙角的龙女站立在半空中，她左手抱着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右肩扛着这场大战的当事人之一。
　　苏蓝就是澜城龙脉所化，这是一场关于她的战斗，她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躲在守护她的人们身后。
　　再加上黑雾也不会想要伤害苏蓝的身体，毕竟澜城龙脉受伤也会牵连到自己，所以大家这次把她也带了来。
　　黄医生平稳落地，将戚白与苏蓝也放了下来，很快黑羽带着山海衙门澜城分部的大家也赶了过来。
　　在夜色中，在山脚下，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大家终于会和了。
　　小狐狸落地就化作了人形，一拳招呼过去，附近的邪祟被打出了个窟窿。在功德金光和粉丝们的信仰之力加持下，被她打碎的邪祟无法再次聚拢。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就是一边倒，魑魅魍魉完全不是大佬们的对手。
　　战术调整，被攻击的邪祟再也没有重新融合的机会，很快就被大家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黑雾在众人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被众人逼到了山林深处，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包抄，前后左右都是来抓她的人。
　　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再也没有邪祟可以调动，黑雾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只要抓住她就好了，众人这样想着，这是最后的战场了。
　　“不对！”人群之中有位精通傀儡术的老前辈焦急道，“这是一个傀儡，本体不在这里！”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这个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藏匿起来的真正的黑雾化作了一道白光，冲向了大山石壁之间的那道缝隙。
　　也就是零点几秒的时间，一直守在山脚下的苍麟已经作出预判，提着刀拦截在了黑雾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谁也不知道攻击一个已经入魔了的龙脉生灵，会不会让一条龙脉出现损伤，同样的，谁也不知道这一不知深浅的伤口会不会牵连所有的龙脉。
　　想到了这些，苍麟迟疑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落下的刀未能看到黑雾的身上，眼睁睁看着对方钻进了石壁之中。
　　龙脉之间是有感应的，黑雾很快就会找到沉睡在山下的龙脉，会不择手段地吞噬与自己同源的这股力量壮大自己。
　　众人赶忙回到了山脚下，却为时已晚，连一片雾气都没能抓到。
　　“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咱们要怎么把那玩意儿从龙脉里揪出来！”
　　“做不到的，那也是龙脉生灵，同根同源，凭外力很难分离。”
　　“我要去，就算是死，我也得到龙脉那里看一眼，不然就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别急着去找死，要去也是我先去！”
　　“我的狐珠也在龙脉里！”戚白忽然开口道，“龙脉与我的狐珠这些年来一直在互相影响，也许我可以把那家伙从龙脉里揪出来！”
　　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管用，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更不知道凭一己之力想要挽救龙脉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戚白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蓝也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想法与决心就与戚白一模一样：“我也可以试试，毕竟这算是我的主场。”
　　两人下意识看向了对方，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是一样的坚决。
　　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没有时间互诉衷肠，她们这场恋爱刚开始两个小时不到，却已经在面临同生共死的问题了。
　　原本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了这样做的结局，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龙脉生灵回归龙脉的先例不是没有，没有的是龙脉生灵回归灵脉后还能完好无损出来的例子。
　　狐珠的结局也是一样的。
　　这些老前辈们准备去龙脉里把黑雾揪出来的时候，之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就是因为随时都有被龙脉吞噬的可能。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说要承担这个风险。
　　很多人的第一想法都是反驳，但冷静下来想一想，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时间紧迫。”戚白催促道，“你们快点儿商量一下吧。”
　　话说得轻轻松松，连一丝颤抖也无，好像即将赴死的人并不是自己。
　　黑羽两步跑过去正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就看到从远处驶来了一辆车子，橘黄色的车灯成了现在最亮的那个光源。
　　车子在众人面前停稳，戚白转头看去，就瞧见了从上面下来了两个令她无比眼熟、但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刚得知大长老要来澜城的时候，邬晓雅还以为自己这是没有睡醒，毕竟，她们山上的大长老从没离开过东鳌足山。
　　而且大长老还要求她跟戚白保密，也不能跟别人提起自己今天来过澜城，怎么听都不太正常的样子好吗。
　　但是邬晓雅也没有多问，她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过去接人了。
　　开着小面包，载着大长老，行驶在回玄鸟娱乐的路上，邬晓雅一路都很担心，因为她们和蔼可亲的大长老看上去十分严肃的样子。
　　在距离自家公司还有五六分钟路程的时候，大长老不知接收到了什么消息，突然让她往澜城郊外开去。
　　邬晓雅直觉那个地方正在发生些什么，而且是自己这种法力低微的小妖最好不要靠近的事情，但她还是当了一个称职的司机。
　　两人顺利来到了大长老说的那个地方，下车就瞧见了现在这么个状况，完全搞不明白这帮人是在干什么，邬晓雅紧跟在大长老身后来到了戚白身边。
　　黑羽对大长老的到来早有预料，简单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司机大毛姐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大长老全听明白了，眉头也随之越皱越紧。
　　“也许有办法的。”大长老这样说，“如果将这条龙脉的缺口填补完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颗又一颗金色的光球从她宽大的袖子中飞了出来，一个挨着一个地在半空中围成了一个圆环，顺时针方向转着圈圈。
　　每个金色光球的大小与明暗程度都不一样，但是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
　　戚白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惊呼出了声：“妖珠？”
　　这是东鳌足山上千百年间积攒下来的妖珠，每一颗中都有一位前辈的一缕残魂，每年正月初七的时候都是大家回家探望的日子，也是东鳌足山上最盛大的祭典。
　　显然，大长老专程跑这一趟就是来护送妖珠的。
　　“澜城龙脉本就虚弱，受伤后日积月累的亏空不是单单小白那一刻狐珠就可以填补的。”大长老的声音不徐不疾，“但这不是还有很多吗？”
　　黑羽等人没有说话，戚白看了看她们，又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大长老。
　　现在戚白明白了，原来之前她们说找到了可以替代她狐珠的东西，居然就是山上那些故去前辈们的妖珠。
　　而且，如果不是今天她正巧赶上了的话，大长老估计是一直不打算告诉自己的。
　　大长老揉了揉戚白的头：“这是大家商议后的结果，与其让这缕残魂随着时间消散，不如趁着还有时间，大家还能一块儿去干一件大事儿。”
　　戚白眼眶发红，不住地摇头，嗓子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时间够久了。”大长老叹了声气：“看到颜色最暗淡的那颗妖珠了吗，那是我家先祖，已经守在东鳌足山两千一百二十年了，也该让他去看看现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这……”邬晓雅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是却知道妖珠的重要性，“这样的话，前辈们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吗？”
　　关于百年前众人合力填补龙脉的故事，邬晓雅也是略有耳闻的。
　　她知道，妖珠留在山上，那曾经离开的前辈们就也是留在山上，但要是填补进了龙脉，那妖珠上附着的残魂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时候，有一双手轻轻摸了摸邬晓雅的头，她转过脸，看到的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这是一位几年前去世的前辈。
　　邬晓雅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位前辈天天都会给自己糖吃，对方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转眼间，妖珠组成的圆形已经散开，被留存在上面的残魂也纷纷显形，一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这样半透明的人形。
　　没有准备的众人也是被吓了一跳的，就和戚白一样。
　　有的残魂还在人群中认出了自己生前认识的妖魔鬼怪，也有的残魂飘过来摸了摸戚白的头，亲昵地问询她下山后过得好不好。
　　“哎呀，戚小白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我走得急，都没抽空多看你一眼。”
　　“来，小白，让我摸摸耳朵。”
　　“嘿！挨千刀的你怎么也在这儿啊？算了，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一面，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小白咱们不哭哈，咱们都是大狐狸了。”
　　“转告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崽子，要乖乖的听家长话，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了，要是想我们的话，就来这里看我们呀。”
　　这样的场景很像不久前的那一场祭典，归来的人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一场告别。
　　“不会的，大毛。”回答了邬晓雅刚才的问题，大长老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大家不会回不去家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告别结束一缕缕残魂带着一颗颗妖珠飞向了山中龙脉的方向。
　　“我等为轩辕坟罪妖后裔，先祖们在封神一战后，奉命终生镇守东极，非山河将倾之时，永世不得离开东鳌足山。”
　　“后来，祖辈们在山上呆得久了，也就不愿意走了。”
　　“哪怕是到了寿命的尽头，大家也想守在大山上，这才有了埋葬妖珠的时候留下一缕残魂的传统。”
　　“再后来，山上又陆续来了很多新出生的小妖，这些妖不了解我们祖辈为何来到东鳌足山，身上也没有背负罪妖的血脉。”
　　“但是他们下山后也还是会回来，哪怕赶不及再看大山最后一眼了，大家也还是会想办法把自己的妖珠送回来。”
　　“在还小的时候，也不是很了解先辈们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我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的。”
　　“我们对大山的感情是一样的，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
　　“但是……若山河破碎，又何以为家？”
　　“东鳌足山是我们的家，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片华夏大地也是我们的家，只要还是在家乡的土地上，那大家就随时可以回家了。”
　　黑云遮月，也看不见一点星光，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妖珠与残魂却点亮了山道。
　　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地，残魂带着自己的妖珠，带着自己对人世间最后一点儿留恋，带着对后世的期待，他们与龙脉融为了一体。
　　从今之后，白雪为衾，山河为家。


第65章 烟火人间
　　在澜城龙脉的缺口被东鳌足山前辈们的妖珠填补完整的那一刻, 戚白看到了两团金色光点向自己飞了过来。
　　两团光点留在了她的面前，慢慢地合二为一，变成了圆滚滚、金灿灿的一颗球——
　　这就是她的狐珠。
　　从很小的时候, 她就想要找回自己的狐珠, 为此她才一直想要下山。
　　但是等狐珠真的回到了她的手中，戚白心里却百味陈杂，就像是河水即将决堤, 温暖却也悲伤的感情再也压制不住。
　　小狐狸已经长大了, 曾陪伴她的长辈们也离开了。
　　但是不要紧，她的长辈们也只是回家了而已。
　　擦了把早已经哭花了的脸，戚白双手接过了自己的狐珠, 看着那一团光融入到了自己身体中。
　　原本属于她的力量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中，不需要融合的过程, 那是最原始的本能。
　　灵脉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之前战斗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股暖流蔓延至全身，带着长辈们的祝福，带着与澜城龙脉还未减弱的羁绊。
　　下一个瞬间, 戚小狐狸在众人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白光。
　　光芒照亮了这片山林，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那是来自上古的召唤。
　　很快地，光团像是花瓣一般舒展开来, 人们这才看清楚, 原来之前包裹着戚白的是九条白色的蓬松狐尾。
　　小山一样高的狐狸不再有赤狐的鲜艳色彩, 她通体纯白，只有眉心处有一道红色的纹路, 看上去像是某种咒印。
　　赤金色的双眸之中，仿佛有雾气流动，又像是包含了一片绚烂的星空，那是古老血脉的证明。
　　古书有云，有狐九尾，见之则天下大安。
　　解开了最后的枷锁，九尾狐仰天长啸，不再是赤狐娇娇柔柔的嘤嘤声，而是威慑山林百兽的兽吼声。
　　与此同时，那九条巨大的、也依旧蓬松的尾巴舒展开来，像是可以遮天蔽日一般。
　　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九尾狐化作了一道流光，也从山体的缝隙中追到了山下的龙脉处。
　　长达百年的陪伴，熟悉的气息还留在狐珠中，戚白很容易就找到了龙脉所在的位置。
　　在黑雾开始吞噬澜城龙脉之前，一只巨大的狐狸爪子落了下去，却并没有伤到龙脉分毫。
　　哪怕是同根同源的力量，可黑雾早就沾染了魔气，被澜城龙脉所排斥，哪怕是想要强行融合也绝不容易。
　　而就刚刚，在黑雾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一道缺口，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切入点的时候，却又被飞进来的无数妖珠阻止了。
　　妖珠填补上了龙脉缺口处，病恹恹的龙脉再次焕发生机，带着浓烈的生灵之气，将一切邪祟之物驱散。
　　黑雾感受到了排斥，情急之下她只能耗尽最后的力气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强行融合，但是还不等她与澜城龙脉建立起联系，整个身体就被一只大爪子给掏了出来。
　　将黑雾从龙脉中撕扯出来，戚白一只前爪狠狠地砸在了那张假面上。
　　一爪又一爪下去，带着悲伤与愤怒，带着远古时期就存在的威慑，黑雾全无还手之力。
　　功德金光和信仰之力相互融合，正在让黑雾身上的魔气一点点溃散。
　　黑雾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意识却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就和自己企图对澜城龙脉做的那样。
　　这时黑雾才意识到，自己的主体原来早就不是龙脉生灵，而是被她吸收的那些魔气，在魔气全部消散的那一刻，她将回归最原本的状态。
　　龙脉已经抛弃了她，她也早就已经抛弃了原来的自己。
　　不行，她不想就这么消失！
　　黑雾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但是九尾狐的攻击游刃有余，就像是在戏耍猎物一般，还没有使出全力，就已经让她再无招架之力。
　　犬科的习性，猫科的性格，只要是狐狸，哪怕是传说中的九尾狐都逃脱不了这一定律。
　　黑雾拼到最后一口气，终于从龙脉处逃了出来，来到了山脚之下，还不等面对玄术界众人的围攻，那只九尾狐也跟在她的后面跑了出来。
　　两只前爪将即将消散的黑雾死死按在了山壁之上，在这一刻，戚白想起了春神讲述自己如何说服东泠水神时的样子。
　　很奇怪的，戚白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什么会闪过这个画面，但是她还是遵循内心想法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想要吞噬澜城龙脉吗？”
　　听到这句话，在山壁上拼命挣扎的黑雾好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突然就静止在了那里。
　　说起来，她到底为什么要吞噬澜城龙脉的来着？
　　对了，她是想要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问题又来了，她为什么会想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记忆的闸门打开，黑雾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变成这副样子时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在大飞雀山上，身边有很多小妖，还有一颗总是絮絮叨叨的迷榖树，这些都是她的朋友。
　　她被朋友们称作小雀儿，她们每天都在山林间嬉戏玩耍，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后来，末法时代到来。
　　飞升变成了再也不可能的事情，妖魔鬼怪的寿命也会随之越来越短的，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好友们接二连三地死去。
　　于是，她下了山。
　　她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想要守护在自己生活的那片土地上的生灵，想要让山上的朋友们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可她下山了这么久，却从未回去大飞雀山看过一眼，更不知道山上的朋友们还在不在。
　　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那些都是特别弱小的小妖怪，最长的寿命也就两三百年，也就是那棵迷榖树寿命大概会长一点点，但现在可能也没有办法迎接她回家了。
　　她已经下山很久很久了，她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她再也不能回家了。
　　怎么就忘记了最开始下山的原因了呢？
　　大飞雀山的小雀儿，在自己生命中最后的这一刻，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假面炸裂开来变成了粉尘，黑雾彻底消散了。
　　九尾狐松开了两只前爪，看到了贴在石壁上的一个小光团。
　　轻飘飘的，小光团从石壁上飘落了下去，缓缓落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重新凝聚成形，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婴儿。
　　发出了响亮的哭声，这是刚出生的龙脉之灵来到人间的第一次呼吸。
　　乌云已经散去，月亮与点点星光变得模糊起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金红色的光，那是太阳升起的前兆。
　　与此同时，戚白也再次感受到了力竭的前兆。
　　虽然已经找回了狐珠，虽然已经可以使用一些术法了，但是一下子就变成那样巨大的形态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她现在很需要休息。
　　精神一放松，小山一样高的九尾狐消失了，她‘砰’得一下又变回了最节省灵力的赤狐状态。
　　受到了小光团的启发，戚白也给自己用了一个小法术，整只狐狸变得轻飘飘，等下落在地上的时候也不会摔疼。
　　但是她并没有落到地上，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毕竟飘落的速度不会比得上砸落的速度，苏蓝很容易就把她的小狐狸接到了怀里。
　　还是毛茸茸的小小一只，戚小狐狸趴在她的苏影后怀中，闭上眼睛张开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已经相当疲惫了。
　　一手托着四只爪爪和大尾巴，一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苏蓝就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听到了小婴儿的哭嚎，听到了周围的吵杂声响，戚小狐狸忽然睁开了眼睛。
　　现在貌似还不是舒舒服服当一只趴趴狐的时候！
　　“对了。”戚小狐狸表示，“现在咱们可以算一下你演我的这件事儿了。”
　　翻篇的速度很快，这代表着翻旧账的速度也同样很快。
　　甩了甩身后的大尾巴，戚小狐狸表示要跟刚上任一天的女朋友好好谈谈人生。
　　戚白竖起了耳朵，等了几秒钟还没有听到苏蓝的回应，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一只耳朵被人给咬住了。
　　并不是狠狠地咬上一口，而是用上下嘴唇轻轻地抿了一口。
　　但是、但是这种动作太亲密了狐狸完全没有准备好这样让狐狸很害羞的好不好啊喂！
　　真·咬耳朵.JPG
　　脸红心跳的小狐狸摇晃了两下脑袋，把自己的耳朵从苏蓝嘴里抽了出来，羞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往人家的怀里钻。
　　抱着自己的小狐狸哄了哄，苏蓝在戚白耳边轻声诉说着自己对她的喜爱。
　　于是，刚刚还手撕黑雾毫无压力的小狐狸更加害羞得不敢见人了。
　　见到了这样的场景，没有人过来打扰这一对儿小情侣谈情说爱，大家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远处，小婴儿的哭声越发洪亮。
　　黑羽将小婴儿抱了起来，当过父母、以及已经晋升为爷爷奶奶辈儿的玄学界老前辈们围了上去，讨论着孩子哭了怎么办。
　　黄医生正指挥着山海衙门的人收拾战场。
　　基本没受什么伤的明思和苗佳希几人，将伤患们集中到了一起，正在帮忙临时包扎。毕竟现在的黄医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帮人处理伤口的样子，那长指甲更像是要撕裂伤口的。
　　苍麟已经带了一支队伍从常规入口进入了大山深处，去查看龙脉的状况。
　　依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的大毛姐还是和大长老站在一起。
　　而大长老则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大山，像是在跟老朋友们做最后的告别。
　　东方，太阳升起，远处的澜城市区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大家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饭、赶早班车……就像以往任何一天那样，忙忙碌碌的，人们开启了或开心或焦虑或充满惊喜的一天。
　　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缓缓从山的那一边露了头，将天边的云染上了各种不同的色彩，也照亮了整个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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