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画皮
　　作者：夜泠莎
　　文案：
　　脾气古怪凶残人外怪谈攻X温和绵软胆小画手受
　　夏瑜的女朋友偷她的作品参赛获奖，然后劈腿了投资方。
　　她从两人合租了两年的房子里搬出来，在倾盆大雨中搬进临时找的破旧老楼里。
　　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生病的后遗症，当天晚上她梦见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雾，裹着她缠绵悱恻，对方缀吻她，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画下我，画我。”
　　她醒来后对着内裤上的不明物发呆，最后还是支起了画板。
　　第二天晚上，和她画纸上一模一样的美艳女子站到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只画上半身呢，”对方眼角带着她不小心滴下去的墨化成的泪痣，身下的黑雾紧密细致地包裹住她：“没有腿，只能用这种形态和你在一起了。”
　　夏瑜：“！！！”
　　宴倾是怪谈世界的强大原生生物，与现实世界隔着规则的壁垒。
　　偶尔能透过壁垒的缝隙看到漂亮娇柔的夏瑜，听她温柔眷恋地喊：“倾倾。”
　　这是她血腥厮杀之后心底唯一的小柔软，她的精神小甜点。
　　一个雨夜，她听见夏瑜决绝地说：“宴倾，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请你和新欢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怎么行？！
　　宴倾压碎了肉身，终于从壁垒的缝隙挤了过去，以最虚弱的状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夏瑜叫的是那个劈腿的渣前任严清。
　　没关系，小甜点还是她的小甜点。
　　欺负她的人，会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攻没有固定形态，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攻没有常规道德意识，老婆天下最美，其他都是丑陋脏东西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校园 克苏鲁 规则怪谈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瑜，宴倾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天想画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立意：爱可以使人温柔，也可以使人生出铠甲


第1章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夏瑜忙着收衣服，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的界面，严清的消息一直不停地刷新。
　　“宝宝你看海滩多漂亮，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带你来玩！”
　　“主办方的晚宴要开始了，在喊我们过去了。”
　　“晚宴很棒，要是宝宝也在就好了，我一个人坐在这很想宝宝。”
　　……
　　手机上方弹出业界新闻，标题醒目：第X届新星杯全国青年绘画大赛结果揭晓，冠军X大美术系严清……
　　夏瑜手指滑动，把这条推送划到一边，她不想点进去看，那副获奖作品她十分熟悉，是她熬了两个月的时候，废了无数废稿、修改了无数遍才完成的作品。
　　严清的说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知道怎么搞混了她们两个的作品、一定会向组委会说清楚，变成了欣然享受主办方的晚宴。
　　夏瑜放下衣服，点开和严清的对话框，皱眉打字：严清，我们分手——
　　一行字还没打完，又有新的消息弹进来，她手指抖动，不小心点了进去。
　　还是绘画大赛，只不过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小媒体报道的。
　　先是介绍赛事规模、举办情况，后面便是获奖者情况、作品展示，严清浅笑嫣然的照片旁边，便是夏瑜那幅画。
　　再下面还报道了主办方为获奖者举办的晚宴情况，附现场发回来的照片，夏瑜扫过这些照片，忽然点开其中一张放大。
　　照片的角落里，穿着白色公主裙的严清挽着身边穿高定礼服的女子，亲密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正在说着什么，从照片的角度看，两人近得几乎要亲吻上。
　　这女子夏瑜知道，在大赛的宣传里面看到过，是主要的投资方之一，萱姿游戏的老板方洄。
　　严清穿的还是去年生日她送的礼物，她们两个都不富裕，夏瑜攒了很久的钱。
　　夏瑜切回微信，才发现自己刚才编辑到一半的那条微信已经发出去了。
　　夏天的鱼：严清，我们分手
　　严清：？？？
　　严清：宝宝，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忽然要跟我分手？
　　严清：是因为那幅画被署了我的名字吗？我都说了是组委会搞错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严清：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也经常互相改画，只是一幅画而已，你对我的爱就这么浅薄吗？
　　严清：我得奖以后很有可能拿到萱姿实习的名额，我这么努力不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为了我们的未来吗？夏瑜，你不能总这么自私，只考虑你自己！
　　……
　　洋洋洒洒，尽情宣泄，一开始还饱含深情的歉意，后面就开始洗脑和翻旧账，陈述她为感情做出的牺牲和夏瑜的任性。
　　这些话每次吵架都被严清翻出来说，夏瑜听了一年多，已经从一开始的反思难过到现在免疫了。
　　要在平时，严清早就打电话过来了，现在恐怕是不方便，只是连番地信息轰炸。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夏瑜想了想刚才刷到的那张照片，了然。
　　后面那些夏瑜直接没有看，按住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画的事你不必再解释。严清，我们分手吧。”
　　“轰”地一声响，天空炸响一声闷雷。
　　严清的控诉狡辩戛然而止，只说：你冷静一下，等我下周一回去再谈。
　　夏瑜笑了一声。
　　大赛主办方给优胜者提供了为期一周的海岛游，算是福利之一，严清不愿意放弃这个度假的机会，要等到游玩结束再跟她谈。
　　过去她也曾经提过分手，严清每次都说她无理取闹，用各种理由将她哄回来。
　　这次她不想听了。
　　“不用谈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夏瑜说完这句话，划动手指删掉了严清的微信。
　　“哗啦”，闷了一天的大雨倾盆而下。
　　夏瑜开始收拾东西，现在的房子是她和严清一起合租的，大一刚入学不久，严清便以想多些空间相处为由，说服她退了学校的宿舍，出来租了这套房子。
　　既然下定决心要分手，她肯定是要搬走的。
　　夏瑜把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外面雨声不断，将睡意搅得支离破碎。
　　她讨厌下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瑜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电话又响了。
　　她迷糊地接起来，才看到是严清打来的。
　　“宝宝，你睡下了吗？”严清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沙哑：“实在抱歉，这边晚宴刚刚结束，我见了好多业界有名的投资人和大老板啊……”
　　然而听筒的另一边并没有晚宴刚散该有的喧嚣声，反而只能听见单一的流水声。
　　夏瑜厌倦这样从谎言里捕风捉影的自己，同样厌恶总是随口扯谎的严清，她干脆地打断严清：“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没什么事情不要打电话。”
　　严清正要安抚她，听筒那边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一道成熟妩媚的女声响起：“宝宝？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需要我帮忙吗？”
　　“咔嚓”一声，门直接被推开，女声靠近：“怎么了，刚才弄伤你了……？”
　　夏瑜冷笑一声，已经明白了电话那边的情况。
　　难怪删除微信那么久以后严清才打来电话，原来忙得很，这才找到空档。
　　她不想听严清那边混乱的解释，直接挂了电话，把严清的号码也一起拉黑掉。
　　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再躺回枕头上的时候睡意全无，翻来覆去听了大半夜的落雨。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下雨天。
　　第二天夏瑜起了个大早，去学校找辅导员商量重新申请宿舍的事情，却被告知她当时的铺位已经给了其他学生，只能等学期末的时候再重新申请。
　　她只好在学校附近找房子，因为不想再跟严清有任何纠葛，她要在严清回来之前搬出去。
　　因为时间太过紧张，而且预算十分有限，合适的房源非常难找，夏瑜最后找了一栋老破小的房子。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城中村，是一座比她年纪还大的老房子，顶楼加上面的天台。
　　老房子没有电梯，夏瑜不得不冒着大雨把自己的行李一趟一趟地搬上去，最后身上全湿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她坐下歇了一会，顾不上收拾，先下楼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一些短缺的生活用品。
　　卫生纸、洗发水、晾衣架……这些基础用品她基本上都没有带走，需要买新的。
　　她一只手拎着购物袋，一只手撑着雨伞往回走，檐下的雨哗啦啦地坠落，在整个天地间串成连绵的雨线。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恍惚了一下。
　　时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雨滴悬停在半空中，整个空间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
　　短短的瞬刹之后，夏瑜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见距离她的鞋子几厘米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晴天娃娃。
　　“奇怪，刚才这里就有一个娃娃吗？”夏瑜忍不住蹲下来，仔细瞧了瞧。
　　那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娃娃，披着乌黑的长发，眼睛是两个圆圆的小黑豆，红唇弯成月牙状，脸颊上还带着两块小小的腮红。
　　夏瑜讨厌下雨，闲来无事的时候会随手画各种晴天娃娃，这个娃娃和她的绘画风格有一点像，但和她画过的任何一个又不完全一样。
　　雨天湿冷，娃娃的头发丝有些淋湿了，凌乱地贴在身上。
　　夏瑜犹豫着，伞面却已经不知不觉地偏移过去，遮住了娃娃头上的雨水。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也无家可归，”她弯下腰，把晴天娃娃捡起来夹在小臂间，“那就跟我回家吧。”
　　精致的娃娃乖乖地倚在她的手臂上，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
　　到了家里，夏瑜放下东西便去洗澡了。
　　晴天娃娃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浴室的门关起来，淅淅索索脱衣服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热气逐渐蒸腾起来。
　　晴天娃娃轻轻歪过头，往浴室的方向瞧去。
　　雾面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老房子的浴室门关不严，有腾腾热气从门缝边漏出来。
　　晴天娃娃的黑发开始无限延长，落到地上，然后沿着地砖一路延伸攀爬，从浴室门下面的空隙里挤了进去。
　　房间里面光线昏暗，它的影子投射到发黄的墙壁上，巨大而又扭曲，看起来像无数诡异之物混合在一起。
　　浴室里面。
　　夏瑜闭着眼睛在揉搓头发。
　　一缕黑湿的头发悄悄地爬到她的脚边，绕着圆润的脚趾转了一圈，然后沿着白皙修长的小腿缠绕向上。
　　夏瑜觉得小腿有点痒，伸手挠了挠，摸到了一缕湿润而又富有韧性的头发。
　　嗯？
　　她用水冲掉脸上的泡沫，低头看去。
　　小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的地面上散布着一些她掉的长发丝。
　　夏瑜暗道自己大惊小怪，冲干净头发便挤了沐浴露搓在身上。
　　在她的脚边，那缕黑湿的头发从藏身的暗处伸展出来，趁她不注意又一次悄悄爬到她的身上。
　　浴室灯光照射，墙上夏瑜原本单薄的影子被一层畸形而又巨大的影子覆盖，逐渐融合在一起。
　　夏瑜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浴室的门。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她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因为刚刚搬进来不太熟悉，找了很久才找到。
　　“咔哒”一声，外间的灯亮了。
　　夏瑜身上裹着浴巾，刚洗完澡的样子水嫩而又清爽。
　　那个晴天娃娃静静地坐在浴室的门口，正歪着头看着她，长长的黑发垂落到地面上。
　　“奇怪，刚才这个娃娃是放在这里的吗？”夏瑜疑惑地弯下腰，把晴天娃娃捡起来。
　　她明明记得是随手放在客厅了呀。
　　娃娃的头发湿了，黑黑地垂落缠绕在她的手指间，细细嗅闻，竟然还能闻到和她刚才用的同款的沐浴香气。
　　夏瑜有点害怕，不知怎么的手一抖，晴天娃娃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娃娃的脸正好对着她，嘴角那抹微笑拉得很大，灯光下透出诡异的神采。
　　作者有话说：
　　下篇写《复生》
　　偏执阴暗重生大小姐X单纯坚韧忠犬变异种，水仙文
　　陈希是杜雨婕身边最忠心的狗。
　　她为杜雨婕出生入死，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后来她为救杜雨婕重伤濒死，却被那人一根根踩断手指，踢下深渊。
　　杜雨婕的目光冷漠而嘲讽：“不过是个肮脏的变异种，哪里配得上我，竟然还妄想跟我结婚？”
　　她身体彻底异化后被异种撕碎吞吃，灵魂变成阴魂，浑浑噩噩飘荡了不知道多久，竟然重新寄生在家族嫡系子弟杜云轩的身上。
　　她憎恨所有人，发誓要毁掉这一切。
　　却遇到了18岁的“自己”。
　　天真而愚蠢，被家人哄骗，被杜雨婕利用，将惨死在三年后。
　　她原本应该视而不见。
　　却还是忍不住为失血发抖的“自己”披上毛毯。
　　“你愿意跟着我吗，日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共享。”
　　而“自己”望着她，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大人，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她笑着抹去她脸上的血痕。
　　从身到心，都要是她的。
　　既然这个世界没人爱我，那我自己来。


第2章 
　　夏瑜心里惊疑不定。
　　她的胆子不算太大，对神神鬼鬼的事情一向敬畏。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晴天娃娃，而是迅速换好了衣服。
　　等她回来的时候，晴天娃娃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长长的黑发落在地砖上，因为她刚刚搬进来没来得及打扫，地面落着一层灰，弄脏了娃娃的头发。
　　“算了，这只是个娃娃而已。”夏瑜有点鄙视自己大惊小怪，捡起晴天娃娃，轻声道：“把你的头发弄脏了，对不起呀。”
　　晴天娃娃静静地倚在她的手指间。
　　夏瑜带着娃娃走去浴室，用水把它脏掉的头发清洗干净，又用柔巾擦干，犹豫片刻，轻轻凑上去嗅了嗅。
　　沐浴露的味道闻不到了，那黑发清洗干净以后更加漆黑柔顺，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类似的香味。
　　这样凑近了观察，她才发现这个晴天娃娃的头发好像是用真人的头发做成的，黑顺柔亮，发质很好。
　　她试探性地戳了戳娃娃的脸，把娃娃在洗手台上戳了个跟头。
　　“是今天搬家太累了吗？”夏瑜有点怀疑自己，现在看来，这就是个做工精细的普通娃娃。
　　她想了想，随便捡娃娃回家这件事还是奇怪了点，还说不定是谁不小心弄丢的，决定明天不下雨了就找个干净的地方放下。
　　今天搬了一天的家，她已经很累了，胡乱吃了个面包，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睡觉了。
　　临上床之前，夏瑜还是把晴天娃娃拿出去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就不和你睡啦，我胆子小，你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不要吓我啊！”她拍了拍晴天娃娃的头，然后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上了。
　　被褥都还是她用惯了的，夏瑜埋在熟悉的柔软香味里，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湿滑的东西轻轻地贴上了她，从脚底处裹挟上来，沿着小腿缠绕攀爬，在她的皮肤上轻轻翕张触碰。
　　“什么……”夏瑜睡意朦胧，翻身把腿藏进被子里。
　　那东西并没有放过她，反而从被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像小兽一样嗅着她的味道，蹭着她的皮肤。
　　“呜……”夏瑜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东西沿着腿一路向上，触碰到了她。
　　夏瑜睁开眼睛，但视线模模糊糊的，好像蒙着一层阴翳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伸手摸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丝丝缕缕雾一样轻薄的触感，缱绻地缠绕在她的手指间。
　　是梦吗？
　　她想。
　　但这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那雾气轻而厚重，倒卷上来，爬过线条优美的腰线，包裹上来。
　　它像是好奇，兴致勃勃地探索着夏瑜身体的每一寸。
　　“唔！”夏瑜终于清醒了！
　　这不是梦！
　　她用力挣扎起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全身都被那黑色的雾气包裹住，刚才明明轻得她用手就能挥散，这时候却仿佛最上好的绸缎一样，将她牢牢地包裹在里面。
　　夏瑜手脚都被那雾气束缚，它们还挤进她的指缝里，把她的手牢牢地按在床上。
　　如果雾气有形状，她们现在就是十指相扣的姿势，只不过夏瑜是被制住的那一个。
　　“嗯……”夏瑜忍不住又哼了一声，雾气包裹着她的身体，又湿又滑，像舔.吻一样，某些地方受不住刺激，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承受不住，迷迷糊糊地喊着“不要”，用尽全力翻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把后背露在外面。
　　对方便更加过分，把她的双手拉过头顶，十指相扣压在床头，贴在她的后背上，湿润的吻连绵不绝地落下。
　　“不要，停下……”夏瑜小声呜咽。
　　“为什么不要？”一道清雅的女声在她的背后响起，含着真心实意的困惑：“你看起来不是不喜欢。”
　　“我没有——唔！”夏瑜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哽住。
　　“你明明在挽留我。”女声说：“啊，我明白了，你们人类都喜欢口是心非。”
　　我明明没有啊……夏瑜在沉沦中绝望地想，不要随便歪解别人的意思啊！
　　她不敢转过身，连绵不绝的触碰便不停地落在她的肩背上。
　　对方仔细地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不时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舐，像一只好奇的野兽。
　　“你的味道，是清甜的。”她说。
　　——等等，为什么雾会有舌头？？
　　雾气包裹住她削尖的下巴，强硬地把她的脸转过来，轻轻触碰她的侧脸。
　　“你在哭，为什么？”女声清泠泠地问道：“我让你痛了吗？”
　　“不痛，但是……”夏瑜哽咽。
　　“不痛为什么哭？”雾气浓重地卷上来，挤进她和被子的缝隙里，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她尝了尝她的泪，“呸”了一声：“咸的。”
　　“不要哭，味道变差了。”雾气里响起厚重的回音，重重叠叠地响在耳边。
　　夏瑜挣扎不开，哭得更凶了，“我害怕，你放开我……”
　　“恐惧。”女声说道：“恐惧的味道，难吃。”
　　雾气停止了侵犯的动作，只是牢牢包裹着夏瑜，在她的后背隐约形成了一个婉约的人形。
　　人形俯下.身来，紧紧贴在夏瑜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进她的耳道里，一字一吻：“画下我、画我。”
　　“我不会啊，我又看不见你……”夏瑜哭着说。
　　“没关系，你会的。”雾气裹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舔含过去，细细描摹着她的指纹和脉络，“画我，画我吧？”
　　雾气里响起层叠的回音，虚无而又缥缈，好像无数个声音同时在重复：“画我、画我——”
　　“我画、画，你不要再这样了！”夏瑜终于承受不住，崩溃着喊出来。
　　“你答应了，欺骗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女声笑眯眯地说，低头在她诱人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下一秒，雾气散去，房间里面的晦暗尽收。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夏瑜重新进入睡梦中，只是脸上还带着斑驳的泪痕。
　　月亮的清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乖乖端坐的晴天娃娃上面。
　　她嘴角挂着开心的弧度，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床上的夏瑜。
　　————
　　夏瑜醒来的时候，在床上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昨天晚上的一切朦朦胧胧地，不知道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
　　她迟疑地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
　　身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那些搅缠的雾气、还有紧密相贴的低语，都只是她在做梦吗？
　　夏瑜揉着干涩的眼睛，爬起来洗漱。
　　直到她洗漱完、吃了早餐又把堆在一起的行李收拾了一遍，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真的是梦吗？
　　可是，这个梦也太过真实了吧？
　　夏瑜坐下歇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窗前支好的画板。
　　昨天，在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梦境里，她答应了对方要画她。
　　可是她根本什么也没看清楚，而且如果是梦的话，那也不算数的吧？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抱着画板和颜料上了楼顶的小天台。
　　经过雨水的洗刷，天空格外澄澈，天台上泛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
　　夏瑜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天台，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支好画板，拿起画笔迟疑起来。
　　昨天，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梦的情景里，她根本回忆不起对方的样貌，只记得浓重的无孔不入的雾气，和对方清雅的声音。
　　如果，要根据声音来想象，对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
　　应该是长头发吧，雾一样浓密厚重，末端打着卷，垂落在纤直的腰肢上，面孔应该和声音一样，极雅而妖，像开到荼蘼的玫瑰，眼神应该是清冷的，唇畔却勾着一点轻微的弧度，所有的线条都应该是最完美的，没有一点点瑕疵……
　　夏瑜恍然回神，绝美女子的半身像已经跃然纸上。
　　她的手一抖，不小心在女子的眼角点下一滴墨点。
　　本来应该修正的，夏瑜却忽然心思一转，调了其他颜料，把这滴墨点变成了一颗黯红色的泪痣。
　　总觉得这幅画像太过完美了，让她心底泛起隐隐的不安，总想人为地做一些破坏。
　　这样那张姣好的面庞就不再完美，但那颗泪痣正对着她，妖而不艳，让画中的女子更加美丽妖冶。
　　夏瑜看着那副画，又想提笔改动。
　　这时，手机的闹钟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兼职的时间到了。
　　夏瑜有学校的奖学金，平时也会接一些稿子、做做兼职，本来如果有这次大赛的奖金，她是打算辞掉兼职的，现在奖金没有着落又重新租了房子，兼职便不能随便断掉了。
　　她把画板抱回房间放好，匆忙收拾好东西便出门了。
　　房间里，晴天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桌子上，静静地看着那副画。
　　它细细的嘴巴线条向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看起来很是满意。
　　黑色的头发无风而动，丝丝缕缕地飞扬起来，逐渐和画中人长长的头发融合在一起。
　　墙壁上，它的影子逐渐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清隽的女子侧影。
　　作者有话说：
　　宴倾对进入怪谈的人类：是恐惧的味道，太美味了
　　宴倾对夏瑜：不要哭，味道变差了


第3章 
　　夏瑜兼职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奶茶店。
　　她因为沉迷画画出门有些晚了，到了店里匆匆忙忙换好工作的制服，就到前台去招呼客户。
　　同一个班的女孩叫何玲玲，看见她后面的领子有一半还埋在衣服里，便伸手帮她拉展，结果看见了她后颈的痕迹。
　　“夏瑜，你脖子怎么了，是被虫子咬了吗？”何玲玲疑惑地戳了戳，“疼吗？”
　　夏瑜没什么感觉，奇怪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何玲玲仔细看了下，忽然反应过来，这痕迹看着不大像是蚊虫咬的，更像是……
　　她有点尴尬，自己太迟钝了，真是多嘴。
　　于是连忙说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正好有客人进来点奶茶，她们两个忙去招呼客人，这个话题便被搁下了。
　　奶茶店价格不贵，面向的主要是附近的大学生群体，赶上周末客流量很大，而且还有很多外卖的单子，她们两个一个制作一个打包和出单，虽然分工明确动作利落，但依然十分忙碌。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二三十岁的样子，头顶的头发已经开始稀疏，带着厚厚的眼睛。
　　他趴在吧台上看着她们两个忙碌，忽然开口搭话：“你们在这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夏瑜皱了皱眉。
　　何玲玲知道夏瑜不喜欢跟陌生人聊天，便接话道：“没有多少呀。”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你们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吧？”
　　何玲玲点头：“是啊。”
　　男人紧接着追问：“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啊？”
　　这下连何玲玲也皱眉了。
　　奶茶店附近就是大学城，分布着七八所大学，再远一点是高新创业园区，里面有一些新型科技企业，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里面的员工。
　　她们两个经常遇到客人搭讪，尤其是夏瑜，有些男生专门挑她的班过来点奶茶，还会跟她要微信。
　　她们都是礼貌拒绝的，但这个男人的语气和眼神都让人很不舒服。
　　何玲玲便说：“这个保密。”
　　“还保密。”男人笑嘻嘻地，目光一直在她们两个的胸前扫来扫去，“做奶茶能挣几个钱，你们要是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啊！”
　　何玲玲简直给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哐”地一声，夏瑜直接把做好的奶茶墩在男人面前：“您的奶茶好了，慢走不送。”
　　男人眯缝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小妹，这是我微信，认识一下呗！”
　　夏瑜面无表情：“下一位，谢谢。”
　　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奶茶店，夏瑜立刻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名片，丢进垃圾桶。
　　何玲玲只来得及看见“张承，鑫源创意公司项目经理”这几个最大的字，名片就被垃圾桶盖子挡住了。
　　“夏瑜，你心情不好啊？”她吐了吐舌头，平时夏瑜话少，但是对人还算客气，很少有这么直接冷漠的时候。
　　“嗯。”夏瑜应了声。
　　“那……”何玲玲想了想，“你女朋友来接你吗？”
　　她是知道严清的，她有几次忘带东西要夏瑜送过去，夏瑜不得不十分不好意思地给她道歉，然后打工时间偷偷跑过去给她送东西。
　　不过严清好像真的很忙，很少来找夏瑜。
　　“她不来。”夏瑜摇头，顿了顿，干脆挑明：“我们分手了。”
　　“……啊。”何玲玲愣了愣，有点尴尬，又有点高兴，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她觉得严清配不上夏瑜。
　　她轻轻拍了下夏瑜的肩膀，“你会找到更好的。”
　　她们一直忙到晚班的人来交班。
　　夏瑜去后面的更衣室换衣服，轻轻锤着酸胀的小腿和后腰。
　　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有些吃不消。
　　“夏瑜，一会一起去吃东西吗？”何玲玲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好啊。”夏瑜答应了。
　　奶茶店附近有很多小吃，这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出来觅食的学生很多，她们两个买了几样小吃，边走边吃。
　　何玲玲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今天几次说错话，可能是想安慰夏瑜失恋，总之买了很多吃的，导致最后两人都吃撑了，还是剩下一些。
　　夏瑜最后拎着一份章鱼丸子、一盒烤蛋挞和一杯奶茶回到家里。
　　她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夏瑜坐在窗前擦头发，本来想着一会饿了再吃一点，但因为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荡起浓郁的黑雾。
　　黑雾从角落里脱身，然后逐渐聚拢、拉长，外形逐渐蜕变，线条愈发凌厉。
　　长发、明眸、高鼻、朱唇，整个人完美到不能再多任何一线勾勒。
　　她凑近夏瑜，高耸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夏瑜的脸上，一边观察着她，一边仔细地嗅闻着，仿佛什么好奇的兽类。
　　夏瑜的发间有洗发水的清香，身体也散发着带水汽的清香，她认真嗅着这股味道，似乎是想要记下来。
　　她的目光沿着夏瑜淌着水珠的细长脖颈一路往下，落到睡衣遮挡的阴暗处，正要动手，却忽然停顿下来，新生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好香，什么味道？”
　　黑雾腾起，下一秒她已经移动到客厅，她伸手打开桌上的塑料袋，炸得金黄的蛋挞，撒着木鱼花、沙拉酱和番茄酱的饱满的小丸子，还有一杯热乎乎泛着甜香的饮料。
　　她迟疑片刻，伸出削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些蛋挞中间软软的东西，送到嘴边舔了舔。
　　下一秒，她的眼睛愉快地眯成了两弯月牙。
　　好甜！
　　又甜又奶，好吃！
　　她抓起一个蛋挞，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又皱着眉把手伸进嘴里，拽出一块被咬烂的锡纸底座，随手扔在一边。
　　夏瑜被咔嚓咔嚓的声音吵醒，睁眼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她家客厅的地上大快朵颐。
　　说是“坐”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那个人影好像没有腿，下半身盘旋着厚重的黑雾，只有上半个身体飘在那，正用木签子扎了一颗章鱼小丸子送进嘴里。
　　做梦吗？
　　夏瑜不动声色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差点冒出来。
　　“醒了？”人影立刻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黑雾就已经卷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个绝色的美人，身上每一笔线条都恰到好处，只是夏瑜看着她，却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这个人，跟她早晨刚刚完成的画作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她恶作剧般留下的那颗黯红色的泪痣，此刻都在她的眼角妩媚地招摇！
　　而且……
　　夏瑜难以克制地向下看去。
　　她的身体只到腰肢，下半身还是浓郁的黑雾。
　　早晨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没有画完，只画到腰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好像很惊讶。”她嚼着章鱼丸子，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夏瑜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看了一眼，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她根本没有下半身，咽下去的食物去了哪里？
　　夏瑜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到底是谁啊？”她本来想问她是不是鬼，但到底没有勇气。
　　“你不认识我吗？”她看起来很惊讶，“我是宴倾。”
　　“宴、宴倾？”夏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宴倾，宴、倾！”宴倾重复了两遍，又说：“跟我念一遍。”
　　黑雾重重叠叠席卷过来，把夏瑜裹挟在里面。
　　宴倾甚至把手指按在她的嘴巴上，似乎想感受她的发音是不是正确。
　　夏瑜闻到她手指上香甜的蛋挞味道，感觉自己快疯了。
　　“快念。”宴倾催促，手指的得寸进尺地摩挲着她的嘴唇，“再念错我就要罚你。”
　　夏瑜不知道她的惩罚是什么，而且她根本没有念错啊，为什么说“再念错”？
　　跟某些东西注定没办法讲道理，夏瑜被她按在椅子里，含泪又念了一遍。
　　“对了，你果然是能念对的。”宴倾看起来很开心，低头吸了一大口奶茶咽下去，嚼着珍珠说道：“再叫一遍。”
　　“什么……为什么啊？”夏瑜简直搞不清楚她的想法。
　　宴倾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嘴唇上，那杯奶茶是被黑雾给举起来的，就飘浮在宴倾的脸旁边，这个视觉冲击让夏瑜非常害怕。
　　“再叫一遍，我想听。”宴倾的手指揉动她的嘴唇，黑雾得寸进尺裹缠着她。
　　夏瑜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只能依着恶魔的要求，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真乖！”宴倾开心地捏了捏她的脸，微微皱眉转头吐出一根被咬得支离破碎的竹签子，“不好吃。”
　　“签子不能吃……”夏瑜忍不住说。
　　“原来是这样。”宴倾眼神一动，黑雾立刻把纸盒里另外一只竹签子卷起来扔到一边，她笑眯眯地揉捏夏瑜柔软的嘴唇，“聪明的唇舌，先留下好了。”
　　什么叫先留下？夏瑜目瞪口呆，如果她刚才叫错名字，难道会被“留不下”吗？
　　她惊恐地抬头，被宴倾低头吻住，甜香的味道透过唇舌传递过来。
　　宴倾尝着她的味道，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
　　“奇怪，你没有吃东西，为什么嘴巴却是甜的？”她在夏瑜的嘴边吐着气，困惑地低语。
　　她又仔细尝了尝，嘴巴、舌头，又软又甜。
　　她好喜欢！
　　宴倾舒服得眯起眼睛。
　　夏瑜说不出话来，被恶魔按在那里品尝，那些黑雾仿佛活物一样固定着她，卷着她的皮肤摩挲翕张。
　　太……太过分了！
　　夏瑜泪汪汪地想。
　　宴倾尝着她的味道，在她的唇边吐气如兰，断断续续地问她：“为什么，只画上半身呢？没有腿，只能用这种形态和你在一起，让我很困扰啊！”
　　“啊啊啊——”夏瑜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啊！你要干什么！！”
　　“我是谁，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宴倾。”宴倾很奇怪，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擦去夏瑜眼角的泪珠，“为什么又哭了？我今天明明没有用力。”
　　“不是因为那个！”夏瑜哽咽道：“是，你不能这样随便闯进别人家里来，还对人做这种事情！”
　　“我没有随便闯进来，是你邀请我进来的。”宴倾说。
　　“我什么时候邀请你了？”夏瑜哭着质问她。
　　“你画了我，还不是邀请吗？”宴倾说。
　　夏瑜对着那颗生动的泪痣哽住了，虽然昨天她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的，但明明这么诡异的事情就不应该继续下去，今天早晨她却鬼使神差地画下了那幅画。
　　“那、那你也不能突然这样，”她抽噎着说：“我害怕。”
　　“好吧好吧，脆弱的人类。”宴倾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使她平添了几分人气。
　　夏瑜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宴倾看起来还是讲道理的，也许自己能说服她离开她的家？
　　下一秒，冰凉的手指挤开她的唇缝，一个甜甜的东西被塞进她的嘴里。
　　“请你吃好吃的，不要害怕。”宴倾笑眯眯地说。
　　“不要岔开话题——不对，这个蛋挞本来就是我买的！”夏瑜嚼着奶甜的蛋挞，口齿不清地反驳。
　　“原来这个叫蛋挞呀！”宴倾把最后一个蛋挞塞进自己嘴里，笑着说：“明天带10个回来，我还要吃！”
　　夏瑜：“……”


第4章 
　　夏瑜坐在凳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宴倾把她带回来的蛋挞、章鱼小丸子和奶茶一扫而空。
　　这本来是个挺恐怖的事情，家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漂亮女子，和她画上一模一样，下半身只有一团黑雾，还能瞬间从客厅移动到卧室。
　　但是，在宴倾把那个蛋挞塞进她嘴里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恐惧感悄悄地减轻了一些。
　　而现在，宴倾吸掉最后一口奶茶，嚼着黑糖珍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随手一丢，塑料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明天还要吃。”宴倾开心得眼睛微微眯起。
　　夏瑜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摘掉她嘴角沾的一片木鱼花。
　　“啊。”宴倾毫不顾忌，捉了她的手，凑过去舔掉木鱼花，嗅闻了一下，忽然皱起眉头。
　　“你的手上有其他东西的臭味，”她突兀地说：“难闻，不要再碰它！”
　　“什么呀？”夏瑜抽回手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她今天下午一直在店里做奶茶，后面去逛了小吃街，买了很多小吃，这样说的话应该接触过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宴倾说的是什么。
　　“其他的，臭味。”宴倾强调，再次抓过她的手，嫌恶地嗅了嗅，然后贴了上去。
　　“喂你！”夏瑜简直被她突然的动作给惊到，慌忙想挣脱，但她的力气在宴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温热的唇舌落在她的手指间，又痒又麻，宴倾像是要把她手上的味道消掉一样，仔细地清理了一遍。
　　夏瑜模模糊糊地想，还好刚刚洗完澡出来，手还没有碰什么脏东西。
　　——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
　　宴倾舔吻完以后，满意地说：“现在没有味道了，以后不要再碰别的东西，脏！”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夏瑜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那个叫张承的男人的名片。
　　“宴倾，你说的脏东西是名片吗？”夏瑜试探地问。
　　“名片，什么东西？”宴倾眨眼。
　　“就是这么大的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公司、职位、电话这些信息。”夏瑜给她描述。
　　“不知道。”宴倾说：“总之离它远点。”
　　“好吧。”夏瑜叹了口气，感觉和宴倾存在很大的交流障碍。
　　“乖。”宴倾便当她答应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早了，脆弱的人类该睡觉了。”
　　夏瑜想问她是什么，但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总不会是什么正常的物种。
　　下一秒，黑雾直接裹起她，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举起来，然后轻柔地扔在床上。
　　夏瑜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道怎么的，头刚刚挨到枕头，便有浓重的睡衣席卷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宴倾就在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明天画腿吧。”
　　夏瑜朦胧之间知道自己并不想答应。
　　但黑雾丝丝缕缕无孔不入，亲昵地缠绞着她。
　　宴倾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边：“我不想再弄哭你，答应吧。”
　　夏瑜只好点头。
　　“还有蛋挞，奶茶，章鱼小丸子，”宴倾补充道：“我全部都要。”
　　夏瑜：“……好吧。”
　　宴倾终于满意了，不再说话，只是牢牢地搂着她。
　　她明明应该是一团雾气，或者一幅画化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怀抱却十分柔软舒适。
　　夏瑜原本不想睡，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宴倾；而且宴倾分明有问题，谁会在这样的人身边安睡？
　　但困意不可抗拒，她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房间里面恢复了静谧，大床上夏瑜沉沉睡去。
　　那副她画了一半的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床头，画中的美艳女子正对着她的方向，唇角开心地勾着。
　　夏瑜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去山里采风，却不小心掉进了蛇窝里，无数条黑蛇铺天盖地把她卷在里面，夏瑜疯狂地尖叫挣扎，好不容易扯落一条，那蛇在她手里扭动着，最后却变成了一缕长长的黑发。
　　夏瑜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愣了几秒钟，翻身坐起来。
　　一转头就看见床头正对着她的那副画像，在初升的朝阳下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画像里的女子格外生动，每根头发丝都栩栩如生。
　　夏瑜紧紧抿住嘴唇。
　　在床上抱着被子跟画像对视了好一会，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来，随便扯了一件外套套在外面，把画从画板上拆下来，抱起来一路跑下楼。
　　小区的垃圾箱前面已经堆积了很多垃圾，很多人懒得扔进垃圾箱，就堆在前面。
　　夏天潮热，各种颜色的垃圾袋里已经飘出难言的味道了。
　　夏瑜本来想把画丢进垃圾箱，迟疑了一会，最后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把画轻轻放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盯着画看了一会。
　　这幅画画得真不错，又没有原型，完全是她的灵感所致。
　　本来作为一个画手，她是不会轻易丢弃没完成的作品的，但她实在太害怕了。
　　突然出现的宴倾，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可她强大而又强势，夏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可能不恐惧。
　　她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只能把你留在这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画静静地留在原地，画中女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含笑的嘴角落下来，表情看起来有一点阴郁。
　　夏瑜回家把昨天没来及收拾的行李又整理了一遍，房间打扫过。
　　奇怪的是，她捡来的那个晴天娃娃不见了，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
　　夏瑜今天有课，换好衣服就去学校上课了。
　　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后排的位置都被强占了，夏瑜看见中间一个女生旁边还空着，就坐到了她旁边。
　　女生给她让开地方，小声问她：“听说你女朋友严清在这次的绘画大赛上得了第一名，真的假的啊？”
　　夏瑜手上的动作一顿。
　　虽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但听到别人这样说，她还是很难过。
　　严清拿去参赛的毕竟是她耗费无数心血完成的作品。
　　夏瑜缓了缓，才轻声说：“是真的。”
　　“啊，”女生满脸艳羡：“听说还有主办方赞助的海岛一周游呢，真好呀！”
　　“对了夏瑜，她怎么没带你一起去啊？”
　　对啊，严清怎么没带她呢，一开始严清信誓旦旦说要跟主办方解释画作署错名的事情，却用各种借口搪塞，最后连这个游玩都没带她去。
　　——或许，是不敢带她去吧？
　　夏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多事情当时只是觉得不舒服，后面再回想起来，原来全是算计。
　　周围女生听见她俩的对话，都加入了讨论。
　　无非是夸赞严清绘画水平高超、羡慕她能去海岛度假，也有向夏瑜打听具体情况的。
　　“我不清楚。”夏瑜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
　　“怎么回事啊？”
　　女生们惊讶的声音。
　　经常一同上课的都知道她们两个，虽然夏瑜比较低调内敛，但严清却是个高调张扬的性格。
　　夏瑜长得漂亮，画工扎实，成绩一直是专业前五名，是很多人的梦中女神，学校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楼都盖到了一万多层，想追她的男男女女很多。
　　第一次有人给夏瑜送花以后，严清就直接在学校论坛里发了帖子，附上鲜花的照片，请他不要骚扰自己的女朋友。
　　虽然在夏瑜的强烈要求下，严清后来把帖子删了，但大家都知道了她们的情侣关系。
　　严清经常有意秀恩爱，前不久还发过夏瑜熬夜改画、严清给她热牛奶的朋友圈，在大家的印象中，她们感情很好；听到夏瑜突然说分手，大家都很惊诧。
　　“三观不合，所以分手了。”夏瑜淡淡道：“就是这样。”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一个女生举起手机，试探地说：“我前两天还看严清发朋友圈提到你呢。”
　　夏瑜扫了一眼，她已经把严清删了，也不知道严清发的什么。
　　配图是晚宴现场和海上日出，文字：海岛太美了，真希望宝宝在身边。
　　不知道她是不是刚从其他人的床上爬起来，发的这条朋友圈。
　　夏瑜一阵反胃。
　　严清这波操作引起了她的生理性不适。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又强调了一遍，“这个宝宝……不知道是谁。”
　　女生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老师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夏瑜轻轻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应付这些人了。
　　她的教养让她没有办法在背后直言前任的过错，毕竟也是认真在一起一年多的，她希望是和平分手，彼此不要再有任何纠葛比较好。
　　夏瑜收回凌乱的思绪，拿出书本和文具，开始认真听课。
　　上了一天的课，下课又跑去做家教，回到家又是晚上，她随意煮了碗面，吃完就睡觉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好，没有那些绞缠人的黑雾，没有莫名其妙的诡异，也没有奇怪的噩梦。
　　宴倾没有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1 17:53:01~2024-06-13 11:4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晴，嗷呜 40瓶；52768184 12瓶；48861521 10瓶；猪俊一的小挂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第二天。
　　夏瑜课不多，下课便去奶茶店兼职了。
　　到店里以后，她发现只有曹雯一个人在。
　　“怎么只有你自己，和你搭班的呢？”夏瑜奇怪地问。
　　“是何玲玲。”曹雯神色担忧：“她去附近的公司送奶茶，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
　　附近的学校和公司有时候会直接打店里的电话订奶茶，如果他们店里不忙的话，就会抽出一个人给送过去，老板特意在店里留了一辆电动车，方便他们送货。
　　但他们的送货范围一直都控制在附近，一般最多半小时就能来回一趟。
　　就算碰到点单人临时不在等特殊情况，一个小时也应该回来了。
　　夏瑜问：“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曹雯回答：“她没接。”
　　“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我盯着点。”夏瑜说完就去后台换衣服了。
　　今天客人不是很多，夏瑜一边工作一边给何玲玲发信息询问情况，但直到她下班，何玲玲都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
　　夏瑜从刚才开始产生的不安情绪开始扩大。
　　她给曹雯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也没有联系到何玲玲。
　　“你还记得是哪个公司点的外送吗？”夏瑜问。
　　曹雯努力回忆：“好像叫什么源……？”
　　夏瑜心里一动：“鑫源？”
　　曹雯：“啊对对，就是这个。”
　　夏瑜挂断电话，在手机上查鑫源的位置。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
　　鑫源创意公司，离这里并不远。
　　夏瑜走出奶茶店，在附近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边往目的地骑边沿路观察，但是等她一路骑到创业园区，也没有看见何玲玲。
　　她把自行车停好，走路进入创业园区，根据路牌找到了鑫源创意公司所在的办公楼。
　　站在楼下的时候，夏瑜正要上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十分抗拒的情绪。
　　鑫源……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去奶茶店搭讪的那个男的，好像就是鑫源公司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宴倾说她接触了脏东西，还把她拿过名片的手指舔了一遍。
　　夏瑜秀气的眉毛轻轻皱起。
　　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拿起手机来，再一次拨打何玲玲的电话。
　　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等待的忙音。
　　“叮叮咚咚！”
　　何玲玲双手环抱膝盖蜷缩在一张办公桌的下面，绝望地听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是她的手机，距离她只有十几米远，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面已经数不清响了多少次了，是她逃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
　　手机是今年新换的，她打了一个假期的工才攒够钱，平时很是宝贝，每天都要擦一遍。
　　但何玲玲完全不敢过去捡。
　　——因为出去会死。
　　办公楼下面。
　　“奇怪。”
　　夏瑜皱眉看着超时自动挂断的通话界面。
　　电话明明能打通，但却没有人接听。
　　她抬头看去。
　　太阳已经西斜，今天云多，天空看上去有些压抑，并不十分澄透。
　　这座大楼还很新，外墙上连片的玻璃并不透光，反而看上起灰蒙蒙的。
　　夏瑜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想起宴倾的话，她知道自己也许不该上去。
　　可是……
　　何玲玲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她们虽然是在兼职时候认识的，但何玲玲对她很关心。
　　夏瑜有些社恐，一般有客人搭话，何玲玲都会主动处理；何玲玲也是她身边少见的没有被严清故作深情的外表所迷惑，反而有时候会劝她慎重考虑的人。
　　夏瑜咬住下唇，抬腿迈上了台阶。
　　这是一座综合写字楼，鑫源创意公司在15-18楼。
　　夏瑜想找保安帮忙刷卡，但写字楼的前台是空的，保安不在。
　　不仅如此，在她过来的十几分钟里面，整栋楼都没有一个人上下。
　　写字楼里的空调打得很足，夏瑜无端地打了个冷颤。
　　——就好像，这整座楼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夏瑜走到电梯口，发现四座电梯全部都停在18层。
　　诡异的感觉更渗了。
　　她按了向上键，四座电梯同时下降，然后在同一时间停在一楼。
　　“叮”地一声，四座电梯同时打开，四个空荡荡的箱轿整齐地对着她。
　　电梯里面安装着镜子，将她惊疑不定的样子完整地反射出来。
　　夏瑜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深深吸进一口气，走进其中一个电梯里。
　　这座电梯的门关闭，箱轿开始上升。
　　而其他三个电梯的门还没关上，里面镜子里夏瑜的身影并没有消失，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闭合的电梯门，嘴角诡异地扬了起来。
　　电梯里，夏瑜尝试着按了几个键，没有什么用，这座电梯果然需要刷卡。
　　她打算先出去找保安师傅帮忙刷卡，电梯却在这时开始上升，楼层数字不断跳动，随着“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了18楼。
　　“咔嚓”，电梯门开了。
　　“叮”地一声刷卡声，办公区的门禁解锁，然后“咔嚓”一声，玻璃门被人推开。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清晰、尖利，脚步挪动间又带着某种黏稠的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天灵盖上。
　　又来了！
　　何玲玲打了个哆嗦，把自己更深地蜷缩在办公桌下面，使劲咬住手掌，防止自己发出声音。
　　“啪”地一声，来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该死的何玲玲，又溜到哪摸鱼去了？”严肃的女声响起：“还有半个小时，交代给你的工作要是完不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何玲玲摸到自己胸前戴的工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进入这里之后，她的胸前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工牌，上面写着“鑫源创意公司，何玲玲”，那个女人来给她安排了工作，要她在下午7点之前完成。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送外卖的“捷送”小哥，他下一单快超时了，要赶着去送，没理女人的话就要走，结果他刚走到电梯口，头就莫名其妙掉了下来。
　　何玲玲当场就吓哭了，哆哆嗦嗦地在女人指定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说来也巧，她旁边的男人很眼熟，居然就是前几天来过奶茶店的张承。
　　他厚重的眼镜片上糊满了眼泪，脸上挂着来不及擦的鼻涕，手哆哆嗦嗦抖个不停，但还在坚持敲击着键盘。
　　女人给他下的任务是下午三点完成。
　　两点五十的时候，女人过来检查，张承已经完成了工作。
　　何玲玲怕女人说她偷懒，端正地面对自己的电脑，只敢用眼角余光观察那边的反应。
　　女人简单地询问了张承几句话。
　　然后何玲玲就看见女人把张承的头重重砸在桌上，一下，又一下。
　　红红白白的东西溅到何玲玲的脸上。
　　何玲玲控制不住地尖叫，她转身想跑，但身体却根本就动不了。
　　一直到张承彻底没了动静，女人才转头看向她。
　　何玲玲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女人拎着张承糊成一团的头，只是说道：“你的工作，7点完成。”
　　说完便扯着张承的头发，将他像拖把一样拎走了，血在地上拖了一路。
　　何玲玲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才连滚带爬地逃离工位，跑到隔壁工区一个桌子下面躲起来。
　　手机就是在逃跑的时候掉的，但她完全不敢回去捡，因为那个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视察一遍。
　　————
　　18楼电梯口。
　　夏瑜下了电梯，站在鑫源创意公司的前台。
　　两边都是办公区，但门口有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夏瑜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张望，里面是开放办公的布局，桌子面对面摆放，不少员工正在面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这时，她肩膀被人拍了拍。
　　夏瑜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他带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可能几天没擦了，布满了污秽，身上穿了一件红白相间的衬衫，那两种颜色呈现不均匀的随机分布，配色显得很脏。
　　“张承？”夏瑜轻轻眯起眼睛，想起名片上的名字。
　　“是我啊！”张承因为被认出来而显得很高兴，“美女，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我找何玲玲，她中午的时候来你们公司送奶茶，你有见过她吗？”夏瑜问道。
　　“何玲玲？”张承一脸困惑。
　　“就是奶茶店和我一起打工的那个女孩。”夏瑜解释说。
　　“原来她叫何玲玲啊！”张承恍然大悟，“见过、见过，她中午来送奶茶的，对吗？”
　　夏瑜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但还是点头道：“对，你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张承说：“几点……大概两点五十吧。”
　　夏瑜感觉看到了希望，便又追问道：“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谁知道张承却说：“她没走啊。”
　　“什么？”夏瑜惊讶。
　　“她就在楼下，我带你去找她吧？”张承拉着夏瑜来到公司前台，从上面拿出一个登记簿打开，递给夏瑜一支笔：“来，你先登记一下。”
　　夏瑜接过笔，看见上面最新一个登记的就是何玲玲的信息。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来访公司及时间。
　　就在她握着笔低头的时候。
　　办公区里面所有的员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停下了工作，头统一地转过90度角，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快啊，快写啊！”旁边张承目不转睛地盯着夏瑜手中的笔，连声催促她：“写完我就带你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怪谈类所以是微恐的，宝子们知道的吧？感谢在2024-06-13 11:46:38~2024-06-14 17:4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958040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在整层楼期盼的注视下。
　　夏瑜的笔尖悬在登记簿上面，没有动。
　　“你刚才说，何玲玲还在你们公司，没有离开？”夏瑜问张承。
　　“对啊对啊，”张承点头：“你赶紧登记完，我就带你去找她。”
　　“但是我给她打电话都不接，你知道为什么吗？”夏瑜接着问。
　　“她手机掉了。”张承不假思索地回答，又连声催促：“快登记，快啊！”
　　夏瑜抿住嘴唇。
　　这事情不对劲。
　　如果何玲玲没事，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手机掉了不能捡回来吗？
　　除非是她无法捡回手机。
　　夏瑜再次低头去看登记簿。
　　张承就凑在她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
　　他的影子倒映在桌子上，面部扁平而肿胀，看起来像一张拍扁的大饼。
　　夏瑜是学画画的，对光影透视很敏感，以张承的脸型和头顶的光线来说，影子怎么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感觉不到张承的呼吸，鼻端却隐隐嗅到一股血腥味。
　　夏瑜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承的语气已经越来越暴躁：“快写啊，你还在磨蹭什么？！”
　　夏瑜深吸一口气，迅速在上面写下“夏鱼”。
　　张承看了一眼，点点头，他在奶茶店听何玲玲叫过她的名字，是叫这个没错。
　　随着夏瑜快速书写个人信息，工作区张望的员工们都露出欢欣的表情，等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的时候，所有员工的头都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只有张承还在看着她。
　　“夏鱼，好，你跟我来吧。”张承恢复了笑脸。
　　夏瑜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好。”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手机，按下了紧急报警的快捷键。
　　“走，走吧。”张承按开电梯，对她做出请的手势：“跟我来。”
　　夏瑜合上登记簿，放慢脚步跟在张承后面，迅速将周围扫视了一遍。
　　墙上挂着鑫源创意的LOGO，旁边挂着员工守则。
　　鑫源创意公司员工守则：
　　1、上班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工区
　　2、准时完成领导布置的各项工作
　　3、上班时间摸鱼被领导发现将给予惩罚
　　4、上厕所限时……
　　她的视线被红白相间的衣服挡住，张承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催促：“快上电梯吧，你不是要去找何玲玲吗？”
　　夏瑜迈入电梯，张承用自己脖子上挂的工牌刷了15楼。
　　电梯门缓缓闭合，前台那本访客登记簿上，文字笔画开始跳动，“访客”两个字最后变成了“入职”。
　　——“入职登记簿”。
　　电梯门打开，他们到达15楼。
　　这一层前台没有开灯，里面的工区也是昏暗一片，电梯附近的墙壁全部都陷在一片混寐里，不知道是不是夏瑜的错觉，这种暗淡昏沉里面隐隐透着血色。
　　不，不对，不是错觉。
　　她是美术生，对色彩最是敏感。
　　张承在门禁处刷了卡，玻璃门自动打开。
　　“进来吧，”他冲里面扬头示意：“你要找的那个何玲玲就在里面。”
　　夏瑜没说话，而是摸出手机来，当着他的面拨打了何玲玲的电话。
　　过了一会。
　　“叮叮咚咚！”
　　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里面传出来，是何玲玲的手机。
　　“如果何玲玲真的在里面，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夏瑜后退一步背靠电梯，反手用力按下按键。
　　“我说了，她把手机掉了啊！”张承笑容诡谲，“你想做什么，不完成工作，你是没法离开的！”
　　电梯门打开，夏瑜快步倒退进去，伸手用力按在关门键上。
　　奇怪的是，张承就站在外面，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电梯门关闭，夏瑜按下一楼的按键。
　　没有反应。
　　她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抖着手把所有的按键全部按了一遍。
　　所有的楼层都无法按亮！
　　夏瑜这时候是真的慌了，她摸出手机来报警，听筒里却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
　　而她的脖子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挂绳，绳子末端缀着一块工牌，上面写着“鑫源创业公司，夏鱼”。
　　“咔嚓”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张承笑容满面地站在外面。
　　“我说过，不完成工作你是无法离开的。”他说：“你还是乖乖出来等着吧，领导马上就过来布置工作。”
　　电光石火间，夏瑜想起了刚才在墙上看到的员工守则。
　　“领导，是谁？”她声音沙哑颤抖。
　　“领导就是领导啊，”张承理所应当地回答：“她给我们布置工作，监督我们上班纪律。”
　　“不完成工作会怎么样？”夏瑜继续问。
　　张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闪过一丝极度惊恐的表情。
　　“最好不要。”他心有余悸地说。
　　“领导快来了，你赶紧出来！”张承神色焦急，伸手就拽她，拉到她的手之后，却忽然尖叫一声松了手。
　　他接触到夏瑜的手指就像蜡碰到高温的火焰一样，瞬间就融化掉了。
　　电梯里的镜子反射出他的样子，脸像被什么重物拍过，扁平中血肉模糊，红白相间的东西滴落在他的衬衫上，浸染了原本的颜色。
　　夏瑜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她怕得要死，冷汗簌簌而下，但还是强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张承整个人蓦然僵住。
　　夏瑜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狠狠咬牙，又问了一遍：“你完成领导布置给你的工作了吗？”
　　“完成了，这次我提前十分钟完成了。”张承语气呆滞地回答。
　　随后像是忽然梦醒，他用残缺的手猛然抱住头，尖声咆哮：“我明明完成了！我提前十分钟就完成了！我明明都按她说的做了，为什么领导还是不满意？！为什么她还不放过我？？啊？？”
　　随着他的尖叫，他伪装的外在逐渐褪去，暴露出一个油腻、肥胖、污脏，脸被拍扁的形象。
　　夏瑜没忍住，扶着电梯门吐了。
　　张承发疯地喊了一会，忽然停住。
　　“领导，领导要来了……”他惊惧地低语，充满神经质：“不能，不能被她看到我摸鱼，不然就惨了，惨了……”
　　他迅速挤进电梯里，夏瑜为了避开他不得不躲出电梯。
　　张承疯狂地戳点18层的按键，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回去、得回去工作，不能被捉到，不能……”
　　电梯门闭合，带着他回到18层。
　　15楼只剩下夏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走进打开的玻璃门。
　　里面的工区和18楼布局相似，全都是整理排列的工位，面对面两个一排，工位上摆着电脑、笔记本、打印机等办公用品。
　　没有人，夏瑜用手机光照亮，再次拨打何玲玲的电话。
　　前方传来清晰的手机铃声。
　　夏瑜循着声找过去，在工区地板上找打了何玲玲的手机，她拾起来一看，屏幕摔裂了，但还能用。
　　“夏瑜！”这时，她听见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夏瑜转身，在一个工位的电脑桌下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何玲玲。
　　“夏瑜，你怎么来了，你也被困住了吗？”何玲玲抱着她呜呜地哭。
　　“我来找你的。”夏瑜自己怕得要命，但还是轻轻拍着何玲玲的背安慰她。
　　“呜呜夏瑜你真好！”何玲玲哭得十分狼狈，“可是你不该来的，这里进来就出不去了，会死人的呜呜呜！”
　　夏瑜听到这里，急忙把何玲玲推开，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先别哭了，给我说说这里到达是什么情况？”
　　何玲玲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把自己从进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张承提前十分钟完成了工作，但却被领导给……给惩罚了。”夏瑜联想到刚才看见张承的样子，又是一阵反胃。
　　“是、是的！”何玲玲哽咽着说：“就在我旁边，血都溅到我身上了！”
　　夏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钟。
　　6点45了，还有15分钟就到女领导给何玲玲定下的完成时限了。
　　“你的工作完成了吗？”夏瑜问她。
　　何玲玲点头：“张承被……之前，我已经弄的差不多了，但我不敢说啊，张承刚说做完，就被杀掉了啊！”
　　“我觉得，张承可能早就死了。”夏瑜说：“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轮回。”
　　“啊？”何玲玲呆呆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夏瑜正要解释，忽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何玲玲顿时如惊弓之鸟，紧紧揪住夏瑜的衣服急声道：“夏瑜夏瑜，她来了！怎么办啊，我们跑吧？”
　　“不能跑。”夏瑜断然道：“你不是说，那个外送小哥跑出工区头就掉下来了吗？”
　　“对啊，那怎么办啊？”何玲玲慌得不行。
　　高跟鞋的声音更加接近。
　　“要不我们先躲起来吧，啊？”何玲玲声音又快哭了，“我刚才一直躲着，没有出事的。”
　　“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夏瑜说：“不躲了，坐到工位去。”
　　“啊？”何玲玲呆住了。
　　“你坐到工位去工作，如果领导问你有没有完成，你就说没有。”夏瑜来不及解释，拉着何玲玲迅速站起来。
　　何玲玲迷茫地在先前分配给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手里是夏瑜塞过来的，她先前掉了没敢捡的手机。
　　高跟鞋的声音就在背后，浓妆艳抹的女领导站在何玲玲的椅子背后，看着她的电脑屏幕。
　　“何玲玲，交代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她声音严厉尖锐。
　　“我……”何玲玲嘴唇哆嗦着，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边。
　　她旁边的工位上，还残留着张承的血液和脑容物，因为过了一个下午，血腥味里隐隐透出腐烂发臭的味道。
　　“我……”何玲玲怕得要死。
　　“我在问你话，”女领导猩红色的长指甲不耐烦地敲击在她的桌面上，整个人凑到何玲玲脸边：“我安排你做的工作，做完了吗？！”
　　何玲玲感觉自己怎么回答都是死，眼睛一闭，就想胡乱回答。
　　就在这时，她的膝盖处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温热、有力，掌心带着紧张的微汗。
　　——是夏瑜，刚才情急之下躲到了她的办公桌下面，现在用手握住了她的腿。
　　何玲玲忽然镇定了一点点。
　　靠着这点支撑，她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还没有完成。”
　　周围安静下来，女领导阴森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4 17:42:09~2024-06-15 15:3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翛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翛潇 10瓶；Ania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女领导死死地盯着何玲玲。
　　何玲玲紧张地浑身颤抖，但她不敢动，她怕挡着的夏瑜被发现。
　　过了一会，女领导的脸上浮起浓烈的失望。
　　她语气森然地警告何玲玲：“你还有12分钟，我会盯着你的，要是让我逮到你不认真工作，你就死定了！”
　　她穿着高跟鞋后退几步：“新来的员工呢？躲在哪里摸鱼呢？夏鱼？夏鱼？”
　　她一边喊着夏鱼的名字，一边往远处的工区走去。
　　何玲玲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冷汗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夏瑜，现在怎么办啊？”她小声问，“那个女领导在找你。”
　　“先别管，一会她大概还会再过来问你，”夏瑜也小声叮嘱她：“你注意好时间，只要没到7点，都说没有做完。”
　　“啊？”何玲玲愣愣地，“这是为什么啊？”
　　夏瑜思考了一下，“你进来的时候，有留意到墙上挂的员工守则吗？”
　　何玲玲说：“看到了，但我没仔细看。”
　　“上面有一条，‘准时完成领导布置的各项工作’，张承提前十分钟完成却被杀掉了，我猜问题出在‘准时’这两个字上面。”夏瑜小声解释：“给你的要求是7点，你就要在七点做完，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不行。”
　　“啊，这样吗……”何玲玲呆呆地。
　　“总之先按我说的来，我猜那个女领导一会还会过来，提前问你有没有完成。”夏瑜说，“对了，工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要坐在这里？”
　　“那个外送小哥死掉以后，我自己找到的。”何玲玲声音颤抖：“上、上面挂着我的工牌。”
　　夏瑜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凑过去看。
　　工位的玻璃挡板上挂着员工的工牌，何玲玲坐的这个位置上的工牌上面写着何玲玲的名字，下面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何玲玲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目光里面略带焦急。
　　“好像是今天的照片。”夏瑜若有所思，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夏瑜你在找什么？”何玲玲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找我的工位。”夏瑜道：“一会女领导过来的时候，你记得回到你的工位上。”
　　何玲玲旁边是张承，他的照片上面脸被拍扁成血肉模糊的状态。
　　夏瑜绕了半圈，在何玲玲对面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姓名写的是夏鱼，照片里她正在转头打量什么东西，只拍到了侧脸。
　　夏瑜思索了一下，应该是上电梯之前，她正在看墙上的员工守则。
　　所以说，那个登记簿果然有问题吗？
　　几分钟以后，女领导又回来了。
　　她先问何玲玲：“交代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何玲玲咬牙道：“还没有。”
　　女领导显然很不高兴，但似乎又无可奈何，于是伸手在何玲玲脸上点了点：“抓紧时间，时间马上到了。”
　　何玲玲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女领导这时候往她对面走去，“夏鱼？刚才你为什么不在，是不是摸鱼去了？”
　　“我去上厕所了。”夏瑜轻声回答。
　　“公司禁止员工摸鱼，上厕所有时间限制，别让我逮到你！”女领导恶狠狠地威胁。
　　“公司还有什么规定吗，我第一天入职，想了解清楚。”夏瑜说。
　　女领导毫不客气地说：“公司有什么规定你不会自己看吗，还要我提醒你？”
　　她猩红色的长指甲点在电脑屏幕上，开始布置工作：“晚上10点完成！”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夏瑜，怎么办啊？”何玲玲小声问。
　　夏瑜想了想，“我得去看看那个员工守则，你的时间不多了，就留在这里吧。”
　　何玲玲：“可是我们不能出工区啊，你怎么过去？”
　　“走安全出口。”夏瑜道：“上班时间去楼道里抽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不被领导抓住就没事。”
　　她不放心地叮嘱何玲玲：“记住，只要没到7点，不管那个女领导怎么问，你都说工作没完成。”
　　夏瑜说完便从工位上离开，小心观察工区的动静，确认女领导暂时不在，便悄悄往后面走去。
　　工区光线昏暗，夏瑜怕惊动女领导又不敢用手机照亮，找了一会才找到安全出口。
　　她打开门先往里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便无声地溜了进去。
　　这里是15楼，夏瑜先往下走，发现14楼被砖块彻底封死，无法通行。
　　看来张承说得没错，如果不完成工作，是别想离开的。
　　她又往上走，15-18楼的楼道畅通无阻，再往上依然是被封死的。
　　夏瑜从18楼走出去，工区里所有员工都在键盘前面飞速敲打，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他们脸上，千篇一律地惨白。
　　夏瑜不敢走出工区，就站在玻璃门口张望墙上的员工守则。
　　鑫源创意公司员工守则：
　　1、上班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工区
　　2、准时完成领导布置的各项工作
　　3、上班时间摸鱼被领导发现将给与惩罚
　　4、上厕所限时每天半小时
　　5、上下班打卡，加班无时间限制
　　6、不得在工区聊天、吃东西、喝水，被领导发现将给与惩罚
　　……
　　洋洋洒洒20多条，夏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忽然感觉不对劲。
　　这里面的规定分两种：一种是硬性规定，如“不得擅自离开工区”，外送小哥违反了这一条，头直接掉了一下来。第二种是跟领导相关的规定，比如“准时完成工作”，如果回答不对，就会被领导惩罚。
　　但是这些条目里面并没有提怎么离开的事情。
　　一滴冷汗顺着夏瑜的额角滑下来。
　　如果准时完成工作，就能够离开的话，为什么这里还有这么多“员工”在加班？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停止了。
　　她透过玻璃门的反光观察，发现所有员工的头都调转了90度，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些，还是活人吗？
　　夏瑜简直毛骨悚然，她拼命咬住嘴唇，强忍着转过身。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端正，面对着电脑屏幕，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夏瑜的目光在众人里面游离，最后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张承。
　　不对，张承刚才明明离开了工区，还将她带下楼，却没受到任何惩罚。
　　为什么呢？是因为张承已经被惩罚过了吗？
　　还是说……？
　　夏瑜蓦然间汗毛倒竖，冷汗簌簌而下。
　　她发现她们似乎想错了。
　　违反员工守则会死，但如果完全遵循员工守则呢，会怎么样？
　　——会变成一个遵纪守法的合格员工，就像这些面对电脑敲击键盘的人一样。
　　她急忙摸出手机来，一看时间已经是6点58分了。
　　她顾不得其他事情，抖着手拨通何玲玲的电话。
　　电话在响，这手机在几个小时以后终于重新回到何玲玲手里，但何玲玲完全不敢接。
　　因为女领导就站在她的身边，手搭在她的椅子上，脸就挨在她的脸旁边，整个人几乎贴到她的身上，咄咄逼人地质问她：“安排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做完了吗？”
　　何玲玲吓哭了，但她还牢牢记着夏瑜的话，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一边哭着说：“没、我没完成！”
　　女领导十分不满意，像个复读机一样一刻不停地追问：“安排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完成了吗？”
　　何玲玲眼泪和冷汗一齐流，旁边桌上张承的血肉腐烂发臭，强烈刺激着她的感官，她一动不能动，只能呜咽着回答：“我没有……”
　　电脑屏幕反射出女领导的样子，整个人肿胀变形，像一团巨大的烂泥一样盘踞在她的椅子旁边，不停地追问她。
　　何玲玲简直要崩溃，她知道她应该去接电话，可她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上“小鱼”两个字不停地闪烁。
　　就在这时，她终于看到电脑上的时间跳到了7点。
　　“我做完了，我做完了！！”何玲玲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
　　女领导的追问停止了，她从何玲玲的椅子上直起身来，恢复了浓妆艳抹的精英模样。
　　“啊，你完成了。”她笑容诡谲，“很好、很好，下面一份工作明天8点交给我就行。”
　　她说完便不再管何玲玲，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何玲玲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终于接起电话。
　　“喂，夏瑜。”
　　夏瑜看见时间，心里已经沉下去，但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玲玲，你还好吗？”
　　“我不好！”何玲玲哭着说：“刚才那个女领导怎么都不肯走，一直问我有没有完成工作——”
　　夏瑜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完成，可她不放过我！”何玲玲情绪崩溃：“我看见到七点了，就跟她说我完成了……”
　　夏瑜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她问到：“女领导说什么？”
　　“她说很好，又给我布置了新的工作，让我明天8点以前完成。”何玲玲哽咽着说：“夏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夏瑜心情沉重：“玲玲，我们想错了，完成工作并不能离开，只能变成合格的员工，继续为她工作罢了。”
　　联想起下午时候张承崩溃的样子，他为了离开肯定已经试过各种办法，按时完成、提前完成、拖延不完成，如果能够奏效，他早就离开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但是她太害怕了，这诡异的地方放大了她的恐惧，让她下意识跟随了墙上的员工守则。
　　但仔细想一想，贴在这么明显地方的守则是谁定的？按照员工守则做事，最后结果只能是变成一个合格的员工。
　　这种兢兢业业又廉价的员工，哪个领导会轻易放走？
　　夏瑜叹了口气，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来自一个996牛马的怨念！
　　以及下篇应该还会写血脉者，这几天正在考虑要不要放预收出来感谢在2024-06-15 15:31:18~2024-06-17 10: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861521 11瓶；瘦肉丸子、i苏唱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对不起玲玲，是我想错了。”夏瑜道歉。
　　何玲玲愣了愣，才说道：“夏瑜，你不用道歉，你是为了来找我才被困在这个地方的。而且我的时间马上到了，就算我说没完成，也会被女领导惩罚的。”
　　夏瑜知道她说得对，正确的思路应该是利用工作完成时效前的时间寻找其他出路，当然不能被女领导发现，否则会被判定为“摸鱼”而受到惩罚。
　　“夏瑜，那个女领导走出工区去电梯间了！”何玲玲忽然急声道：“我看见她上了电梯！”
　　“你看一下电梯停在几楼。”夏瑜一边说一边快速穿过工区，走进楼梯间。
　　“她去了18层，”何玲玲恍然：“她是去找你的！你千万别被她抓到，否则她会说你摸鱼的！”
　　“放心，我现在进安全通道了，我去16层和17层看看。”夏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先进17层，那里没有工位电脑，而是分隔成十几个会议室，会议室的老板椅都是肮脏的暗红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用手一摸，刮下来一股黏腻。
　　这种触感和气味都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夏瑜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思绪，迅速在里面搜寻起来。
　　在其中一间会议室的地毯下面，她找到一个笔记本。
　　前面还很正常，在会议记录中间夹杂着摸鱼吐槽，表情包和小动物。
　　到后面逐渐狂暴。
　　“加了一周的班，头晕脑胀。”
　　“新来的女领导制定了新的员工守则，不遵守就要受罚。”
　　“领导通知以后星期六不休息，提质增效创造价值，我的工资从来没涨过，创造什么价值了？”
　　“星期日全员自愿加班，请假的要跟主管说明理由。”
　　……
　　“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没回家了，我要辞职！我要回家！”
　　“我走不了了……”
　　“不遵守员工守则就会死！”
　　“不要相信员工守则，都是马……”
　　这句话被划去了，夏瑜猜测想写的应该是“都是骗人的”。
　　后面便不成句子，红色的油墨划破好几页纸，字迹都被粗暴地划去，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骗人”、“出不去”、“死”……
　　翻到最后一页，几个描了无数遍的大字赫然在目。
　　“死都出不去！！！！”
　　因为用力太大，感叹号甚至划破纸张，印在笔记本的封皮上。
　　夏瑜叹了口气，这个笔记本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想，但里面并没提到逃出去的方法，看起来笔记的主人也没能逃出去，而是留在这里永久地为女老板工作。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何玲玲发来消息：“夏瑜，电梯下到17楼了，你要小心！”
　　夏瑜迅速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弯着腰溜出会议室，女老板的高跟鞋声已经清晰可闻。
　　夏瑜悄无声息地摸进楼梯间，下到16层。
　　16层全部都是独立办公室，一扇扇厚重的实木门立在走廊两端，压抑而沉重。
　　夏瑜拉开门走进一个办公室，在里面翻找起来。
　　一连进了三扇门以后，她找到了女领导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摆着女领导的照片，后面的书架上摆着许多奖杯和奖状，墙上挂着许多励志的标语。
　　什么“今天的付出，明天的回报”，什么“成就团队辉煌”，什么“学先进，找差距，抓管理，上水平”……
　　夏瑜扫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就不再关注了。
　　她给何玲玲发信息：“我找到了女领导的办公室，你帮我留意一下她的动向。”
　　然后就四下翻找起来。
　　在抽屉的最下层，夏瑜找到了一沓员工登记表，最上面一张就是何玲玲，正式入职时间就是今天的日期。
　　再往后翻，夏瑜找到了张承，入职时间是三年前。
　　她把所有的员工档案都翻了一遍，没有她的。
　　和她想的一样，在完成领导布置的工作以前，还不能算是公司的正式员工。
　　那么很多规定对她都应该是不生效的。
　　在这期间，她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始终没有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就在夏瑜把档案全部翻过一遍的时候，门锁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夏瑜一瞬间汗毛炸起。
　　——她太大意了！
　　女领导一直都穿着高跟鞋，她便以此关注她的去向，但是谁说女领导就一定要穿高跟鞋行动的？
　　这时候再想堵门已经晚了，门锁弹开，门下一瞬间就要被推开。
　　夏瑜站起身来环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绝对稳妥的藏身之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夏瑜整个人一愣，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门却被一股大力重新关上！
　　黑雾如铁链一样缠绕在门上，任凭外面敲打咒骂，整扇门都纹丝不动。
　　“你这样不行噢，”黑雾里响起熟悉的清冷声音，缓缓凝聚出宴倾的面孔，“在怪谈里面疏忽大意，可是会死掉的。”
　　“宴倾？”夏瑜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了吗？”黑雾卷动，宴倾凑近到夏瑜的身边，低头去看她手里的东西。
　　“……我想到了。”夏瑜低声说：“我还不是正式员工，只要从那本登记簿上面划掉我的名字，就可以离开了。”
　　“登记簿你找到了吗？”宴倾问。
　　“还没有，但我猜它就在这一层。”夏瑜说：“‘不能擅自离开工区’这条规定是相对的，只要有正当理由就可以，我上来的时候在18楼前台碰到张承，他就有正当理由乘坐电梯——比如帮领导把登记簿放回前台、迎接新同事。”
　　她先前想错了，那些看起来绝对的守则才是相对的，反而附有“被领导发现”这样的守则是绝对的，如果发生必死无疑。
　　宴倾眨眨眼，那颗泪痣生动地颤动，含着一丝笑意：“真聪明，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带你走，不过你要许愿哦！”
　　夏瑜犹豫片刻，伸手抓住了宴倾。
　　触手冰凉，仿佛抓住了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
　　“但是我想救何玲玲一起走，你能帮我吗？”
　　“有点麻烦噢，她已经成为正式员工了，身上有这个怪谈的印记。”宴倾说：“这么没用的人类，丢掉算啦。”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她困在这里，我朋友不多的。”夏瑜轻轻晃了晃手，“拜托了？”
　　小甜点好像在撒娇哎。
　　宴倾心想。
　　她还没有冲我撒过娇，每次不是哭就是不要的。
　　“我帮你搞定外面那个丑东西，你需要多久？”宴倾说。
　　夏瑜没想到真的可以，试探地说：“十分钟？”
　　“向我许愿吧。”宴倾说。
　　“什么，怎么许愿？”夏瑜没有理解。
　　“许愿那个丑东西不能找到你面前，十分钟。”宴倾想了想，“代价……十个蛋挞，要热的。”
　　夏瑜：“啊？”
　　宴倾笑眯眯地挑起她的下巴，在粉唇上嘬了一下，自说自话：“我同意了，许愿生效！”
　　黑雾蓦然扬起，在头顶聚起未名的可怖形状，然后瞬间席卷出门外。
　　女领导还在愤怒地砸门，下一瞬间便被黑雾卷起，一路推进走廊尽头最远的房间。
　　她被掀翻在地，滚了几圈以后才停下来。
　　女领导从地上爬起来，浓妆艳抹和精致西装套裙都已经不见了，露出浮肿、苍白、支离破碎的模样。
　　——在宴倾的面前，这种低级的怪谈生物根本无法维持伪装。
　　“宴、宴倾！”女领导的眼睛因为惊惧挤做一团，尖叫道：“这是我的地方，就算是你也不能破坏我的规则！”
　　“是你先动我的人，人类世界把你喂傻了，连我的人都敢动？”宴倾微微眯眼，黑雾瞬间斩落，仿佛藏着无形的刀刃，女领导的双手整齐地掉落在地上，黑色的血喷溅一地。
　　“她身上没有下你的印记，不算你的人！”女领导愤怒地哀嚎：“是她自己闯进来的，那就是我的食物！”
　　“我说是就是，你跟我讲道理？”宴倾挥手，黑雾又把女领导抽了个跟头。
　　女领导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意识到自己跟这位传说中强大的原生生物的差距。
　　她眼珠一转，妥协道：“那个人类还没有成为正式员工，您可以带走她。”
　　“不行。”宴倾断然道：“她的朋友也要带走。”
　　“你！”女领导恶狠狠地盯着她，忽然神色一变。
　　“你的气息为什么这么弱，你没有跟随怪谈降临，你是强行突破壁垒出来的？！”
　　宴倾感觉有一点不妙。
　　“哈哈，宴倾，你竟然敢这样出现在人类世界！”女领导张狂大笑，然后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宴倾，我要许愿！”
　　“我拒绝。”宴倾道。
　　“动作要快一点啊，小甜点。”她低声呢喃，“有点麻烦。”
　　“我许愿，你突破壁垒的伤势加重！”女领导不管不顾，充满恶意地说：“我愿意付出一半的空间作为交换！如果价值合理，你拒绝也要受到规则反噬！”
　　“这样吗？”宴倾笑了笑，“我同意。”
　　她随手一挥，黑雾在身后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将整个走廊一分为二。
　　女领导和宴倾在线的这边，夏瑜在线那边。
　　“许愿期间，不得过线，否则规则斩杀。”宴倾懒洋洋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脏东西有多大本事。”
　　下一秒，无数金色的光线落在宴倾身上，像丝网一样把她凝聚的肉身切得粉碎，化为浅淡的黑雾。
　　许愿生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7 10:55:43~2024-06-18 11: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尼玛 20瓶；橘柑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宴倾离开以后，门外便安静下来，暴躁的砸门声消失了。
　　夏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女领导的办公室里认真翻找。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稀里哗啦的，不知道多少东西摔在地上。
　　夏瑜没管，继续翻找，终于书架里面找到了那本登记簿。
　　封皮上的名字已经从“访客登记簿”变成了“入职登记簿”。
　　夏瑜看到最后一行上她写的“夏鱼”。
　　不知道这个女领导有没有核实名字真实性的能力，如果没有的话，严格来说这里没有困住她的理由。
　　她咬牙从桌上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在她的登记信息上划下去。
　　黑色的笔迹重重落在上面，把夏鱼的名字勾去了。
　　她又在上面何玲玲的名字上划了几道，但一秒钟以后，横线消失了。
　　夏瑜丢开这支笔，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红笔继续划，字迹依然迅速消失了。
　　果然，何玲玲已经成为正式员工了，没办法直接把名字勾掉。
　　夏瑜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团黑雾从走廊尽头飞过来，伴随着无数杂物砸落在她的脚边。
　　整条走廊已经是一片狼藉，墙皮、地砖、各种办公用品落了满地。
　　女领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整个人苍白臃肿，四肢着地趴在一道深刻的裂缝前面，嘴角一直咧到耳边，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
　　“宴倾？你没事吧？”夏瑜担忧地看向那团黑雾，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之前浅淡了很多，而且看不到宴倾的样子。
　　“没事。”宴倾的脸露出来，“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还没有，”夏瑜抿抿嘴，“我还需要一会。”
　　“没关系，她不敢越过这条线。”宴倾笑着，又化出手来捏捏她的脸，“快去吧，不要害怕。”
　　夏瑜转身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小小声：“宴倾，你的身体不见了……是因为，是因为我把画扔了吗？”
　　她怎么这么可爱！
　　宴倾心想。
　　夏瑜见她没有回答，觉得她是默认了。
　　她有一点不安，宴倾看起来远没有对面那个女领导厉害，对面那么张牙舞爪的，宴倾却连身体都没有。
　　“我能帮你什么吗？”她问。
　　小甜点果然很关心我，小小一只还想帮我揍那个丑东西呢。
　　宴倾想。
　　她本来想说没有，心念一转又改了主意。
　　黑雾腾身凑近夏瑜的身边，宴倾说：“你帮我画个武器。”
　　“画什么武器？”夏瑜迟疑道：“我没有笔啊。”
　　“随便什么，你觉得厉害的都行。笔的话……”宴倾伸手握住一根手指，在夏瑜的惊呼声中直接掰了下来，塞进她手里。
　　“交给你了。”宴倾摸摸她的头发，转身又投入战场。
　　那根手指被塞进夏瑜的掌心，幻化成一支通透的白玉笔，触手冰凉却细腻。
　　夏瑜紧紧攥住这支笔，跑进旁边的档案室里。
　　她一边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边努力思索要画一个什么样的武器给宴倾。
　　要足够强悍，让那个怪物再也不能伤害她！
　　走廊另一端，女领导再次摔在地上，发出不甘的怒吼声。
　　她没有想到宴倾都已经没有了肉身，又是在她的主场里，竟然还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跟她意念相连的怪谈空间里面向她传来一个信息，夏瑜找到了那个东西！
　　女领导彻底癫狂了，她桀桀怪笑着，“宴倾，这是你逼我的！”
　　她仰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声。
　　18楼工区，那些正在电脑前敲打键盘的员工们纷纷停下动作，一个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灵魂从他们的身体里飘出来，穿过楼板，落进女领导的嘴巴里。
　　失去灵魂的员工躯体开始肿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来到16楼聚集到女领导的身边，空洞的眼睛盯着宴倾，纷纷向她扑过去，他们张嘴撕咬着宴倾身边聚集的黑雾，不顾危险直接吞吃下去。
　　女领导吞吃了员工的灵魂，身体急速涨大，就像是巨大的虫母一样，在子民的簇拥下扑向宴倾。
　　场面开始失控。
　　15楼。
　　夏瑜带着自己刚刚找到的东西找到了还坐在电脑前面瑟瑟发抖的何玲玲。
　　“用你的电脑，快！”夏瑜把两张纸递给她。
　　何玲玲接过来一看，一张是自己的员工登记表，另外一张是——离职证明！
　　“这样行吗？”何玲玲半信半疑，开始在自己的电脑上面敲字。
　　“我核对了员工登记表和档案室的员工档案，数量不相符，说明曾经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夏瑜快速说道：“这张纸就是他留下的提示！”
　　何玲玲敲打键盘的时间，夏瑜取出那只白玉笔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笔身通透细润，但却没有墨水。
　　这可是宴倾的手指，之后还要还给宴倾的，最好不要弄脏了。
　　什么墨水才能画出最厉害的武器呢？
　　夏瑜想了想，忽然闪过一丝灵感。
　　虽然还不知道宴倾是什么，但有些东西不出所料的话，效用应该不会太差。
　　反正书上和电视剧里面都是这么说的。
　　夏瑜从旁边的笔筒里拿过美工刀，咬牙比划了一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霎时间涌出来。
　　她把白玉笔尖点在自己的血上。
　　那笔仿佛有灵性一样，血色立刻沿着素白的笔尖向上攀爬，将笔尖处点染成了绚烂的血玉。
　　夏瑜知道自己找对了颜料。
　　她深吸一口气，抓过一张A4打印纸，提笔勾勒。
　　她要那个怪物再也无法靠近宴倾！
　　16楼。
　　没有生命的躯体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地扑向宴倾，用牙齿撕咬吞咽那些黑雾。
　　宴倾被这些躯体淹没，她受到许愿的影响伤势加重，暂时无法凝聚起□□，只能被这些蟑螂一样的东西啃食。
　　女领导看着被惨白躯体彻底淹没的宴倾，发出得意的大笑声。
　　就在这时。
　　宴倾身上忽然爆出耀眼的红光。
　　无数金红色的火线穿透那些员工的身体，以势不可挡的强势将围拢在宴倾身边的躯体全部扫开。
　　火光收拢盘旋，尾部收束在一起，聚拢到宴倾的掌心里。
　　那是一条九尾鞭，长达三米，末端分为九道，如同九道明焰一样在宴倾的身周燃烧。
　　夏瑜还顺手帮她勾出了身体的轮廓，因为用的红色颜料，宴倾的身体也是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干得不错嘛，”宴倾自己欣赏了一下，“很漂亮呢。”
　　“宴、宴倾，你怎么会？”女领导目瞪口呆：“你不是很虚弱了吗，为什么还能凝聚武器和□□？”
　　“所以说你这种低等的脏东西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嚣啊。”宴倾手腕翻转，九条鞭尾灵活地散开，把拦在身边的那些员工躯体全部打飞。
　　这时，夏瑜抱着一沓纸跑过来。
　　一条鞭尾落在走廊的分界线上，阻挡住她的脚步。
　　“忘记我说的了？不要过来。”宴倾说。
　　“宴倾，公司的公章还没有找到，我怀疑可能在女领导的身上。”夏瑜喘着气说：“只有盖了章，离职证明才能正式生效！”
　　“啊，知道了。”宴倾看向女领导，目光睥睨：“听见了？把公章交出来，饶你不死。”
　　“你们做梦、我不会交的！”女领导恶狠狠地说：“我好容易才把公司攒到这么大规模，我还要占领整座楼、整个园区，谁也别想从我这里离职！”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快速塞进嘴里！
　　“宴倾，她想把印章吞下去！”夏瑜惊道。
　　“啧，麻烦。”宴倾手中长鞭挥舞，绞住女领导的脖子把她整个提过来，然后重击在她的心口。
　　女领导剧烈地呕吐，刚刚吞下去的印章又被强迫吐了出来。
　　“恶心。”宴倾嫌恶地瞟了一眼沾满不明物的印章，捡起来在女领导衣服上仔细擦干净，才丢给线那边的夏瑜。
　　夏瑜接过印章，立刻在自己打印出的一摞离职证明上敲下去。
　　第一份是何玲玲的，后面那些员工姓名那里全部空着，也被她一一盖上了印章。
　　“宴倾，我这边马上好了！”夏瑜喊完这句话，抱着这些纸跑上18楼。
　　何玲玲在18楼等她，夏瑜先把她的离职证明递给她，让她乘电梯先走。
　　“我等你一起。”何玲玲不愿意独自离开。
　　“我还有点事，一会就来。”夏瑜不愿意她看见宴倾，说服她先走。
　　何玲玲进入电梯以后，夏瑜独自进入18楼工区。
　　那些员工被女领导召唤过去一半，剩下的一半都在线的这边。
　　“这是离职证明，拿了这个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夏瑜把那些纸放在工区桌上。
　　员工们从电脑前抬起头，麻木地看着夏瑜。
　　“怎么了，你们不想离开吗？”夏瑜愣住了。
　　没有人动。
　　“他们不会走的。”一阵风飘过，宴倾出现在她的身边，“这些人已经死了，离开公司范围就会消失。”
　　“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当行尸走肉吗？”夏瑜想不明白。
　　“你已经给了他们选择。”宴倾对此毫不在意，“剩下的是他们的问题。”
　　“该走了，空白的离职证明触动到这个怪谈的核心，这里可能会出现逻辑错误。”宴倾随手一弹，空中凭空升起一阵风，把那些离职证明吹开散落到工区各处。
　　地板中间那条鲜明的刻线正在消失，楼道里传来愤怒的嘶吼声，女领导要上来了。
　　整层楼都在剧烈地震颤，天花板上的贴砖纷纷砸落下来，工区一片狼藉，所有的员工愣愣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轰”地一声，一块巨大的砖石砸落在前台，顶上裸露出断裂的钢筋和线路。
　　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短路，整个工区的灯都熄灭了，黑暗中电火花闪烁，有几处燃烧起来。
　　“电梯还能坐吗？”夏瑜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口水。
　　“当然不能。”宴倾低头凑近她：“你恐高吗？”
　　“不、不恐啊。”夏瑜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讷讷地回答。
　　“那就好。”宴倾轻笑一声，展臂搂住她细瘦的腰肢。
　　夏瑜瞬间闪过十分不祥的预感。
　　“等等——”
　　下一秒，黑雾席卷起来，刹那间破开工区的玻璃，带着夏瑜从18楼一跃而下！
　　“啊啊啊——”瞬间产生的剧烈失重感让夏瑜失声尖叫！
　　风从耳边凌厉地刮过，衣角长发猎猎飞舞，伴着宴倾一声带笑的低语：“吵死了。”
　　然后她低头吻住了夏瑜！
　　夏瑜双眼圆睁，在急剧的下坠中被她裹在怀里亲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的阻碍。
　　她一时之间再也听不到风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裹在柔软温润的唇舌之间，让人迷失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宴倾在她唇边含笑的声音：“吓傻了？”
　　夏瑜猛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已经落地了。
　　“夏瑜！你没事吧！”何玲玲从后面跑过来。
　　她把夏瑜扶起来，“奇怪，你怎么还在我前面，你是比我先出来的吗？”
　　“我，我找到了一部备用电梯。”夏瑜惊魂未定地解释道。
　　她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宴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刚才那温柔的缠绵仿佛都只是她的幻觉。
　　“还好你动作快，我刚才听见很大的响声，上面好像爆炸了！”何玲玲说。
　　夏瑜抬头，找到她刚才落下来的18楼那扇破裂的窗户，楼上还不停地有碎物砸落下来。
　　不是梦，宴倾真的来了，救了她之后又消失了。
　　夏瑜定一定神，对何玲玲说：“我们先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租车上，夏瑜报了警，说送奶茶的路上看见那栋楼上有高空坠物，感觉十分危险。
　　何玲玲这一天惊吓过度，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夏瑜把何玲玲送到家门口，拒绝了她留宿的邀请，坐车回到自己家。
　　半路上又下雨了，夏瑜没带伞，顶着包包跑回家里。
　　她简单洗了个热水澡，便听见敲门的声音。
　　夏瑜透过猫眼看了看，门外什么都没有。
　　她奇怪地打开门，看见门前坐着一个湿透的晴天娃娃。
　　“宴倾？”
　　作者有话说：
　　血条耗尽，变回娃娃感谢在2024-06-18 11:52:11~2024-06-19 11:1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861521、翛潇 10瓶；不易时七 5瓶；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晴天娃娃端坐在门口，长长的黑发湿透贴在身上，看起来有一点可怜。
　　夏瑜迟疑片刻，在娃娃面前蹲下来。
　　它看起来比原来更加精致了，面部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跟她的那副画像更加相像，甚至右边眼角下还多了一颗黯红色的泪痣。
　　只是晴天娃娃漂亮的小裙子下面，下半身依然没有腿。
　　“宴倾，是你吗？”夏瑜又问了一遍。
　　晴天娃娃红色的嘴巴张开。
　　“我可以进来吗？”宴倾的声音问，顿了顿，她小声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晴天娃娃轻轻低下头，似乎有些难为情。
　　夏瑜仅仅犹豫了一秒钟。
　　虽然宴倾会欺负她，但是今天如果没有宴倾，她和何玲玲很可能会被困在那个公司里，永远为女领导工作。
　　她把晴天娃娃捧在手心里：“当然，请进来吧。”
　　夏瑜捧着娃娃放在沙发上，找来赶紧的毛巾帮她擦干净，又用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
　　晴天娃娃乖乖地躺在她的手心。
　　夏瑜的手指温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轻轻从她的头发里面穿过去，说不出的舒服。
　　娃娃的头发毕竟不多，很快就吹干了。
　　夏瑜把吹风机拿回卫生间挂起来，宴倾独自坐在沙发上，感觉到一丝丝的失落。
　　下次变回人身的时候要她吹好了，宴倾默默地想，人的头发多。
　　“对了，你的手指还你。”夏瑜从卫生间出来，忽然想起这件事。
　　那支白玉笔一路都被她握在手里，生怕不小心磕碰到，回到家小心翼翼地平放到了桌上。
　　夏瑜取过笔递给她，白玉的笔尖晕染了她的血，血色浸透玉质，显出一种妍丽的红色，像瑰丽的血玉。
　　但是现在的宴倾只比玉笔长一些，看起来甚至没办法把玉笔收在身上。
　　夏瑜只好把笔放在她旁边。
　　“送给你。”宴倾说。
　　“可是，这是你的手指啊，没关系吗？”夏瑜犹豫。
　　“没事，”宴倾又重复了一遍：“送你。”
　　“好吧。”夏瑜点头，又问：“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把画丢掉了吗？”
　　怪谈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隔着规则的壁垒，宴倾是生生从壁垒的缝隙里挤过来的，她来到现实世界以后就一直是重伤状态，怪谈里那个脏东西的许愿加重了这种情况。
　　原本的肉身在强行通过缝隙的时候压碎了，这个娃娃是宴倾暂时找的躯壳。
　　毕竟没有怪谈空间，她需要一个临时的载体，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宴倾问：“你要看我本来的样子吗？”
　　夏瑜犹豫了一下：“会很可怕吗？”
　　今天在写字楼里面女领导脱去伪装之后的样子，实在是很吓人。
　　宴倾就问她：“什么样的叫可怕？”
　　夏瑜老老实实地回答：“比如……嘴巴裂到耳根的，头发里面还有一张脸的，没有鼻子的……”
　　说着说着，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脑子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都是些低等怪谈生物。
　　宴倾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和那些脏东西不一样。你既然这么好奇，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晴天娃娃嘴巴里吐出丝缕黑雾，在空中凝聚。
　　！！
　　夏瑜急忙道：“等一下——！”
　　来不及了，那些雾已经聚集起来，轮廓开始向某种难以形容的形状变化。
　　夏瑜害怕她真的变出一个可怕的妖魔鬼怪，急忙用手捂住眼睛。
　　余光里仍然可以瞥见那庞大而诡异的形态。
　　安静。
　　一缕凝聚的雾气戳了戳她。
　　“你挡着眼睛怎么看？”宴倾的声音。
　　“我害怕……”夏瑜小小声：“你本来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宴倾不能理解：“只是躯壳而已，你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壳子？”
　　“看见奇怪的东西就是会害怕啊，这是人的本性。”夏瑜小声辩解。
　　宴倾似乎叹了口气。
　　“脆弱的人类。”她低喃了一句。
　　然后雾气分散开来，丝丝缕缕浸入夏瑜的手指间，轻柔地触碰着她紧闭的眼皮。
　　夏瑜觉得痒，长长的眼睫忍不住颤动起来，像蝴蝶的翅膀。
　　“你到底要不要看？”宴倾问。
　　“要的，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夏瑜嘴上说着，但眼睛还是紧紧闭着，一点也不敢张开。
　　“睁开吧，”宴倾无奈的声音：“我保证不吓人。”
　　夏瑜试探性地把手指张开一隙。
　　她看见一个美貌的女子，就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
　　清冷的眼瞳，眼角下带着一颗黯红色的泪痣，挺立的鼻梁、饱满的红唇，整张脸的线条完美至极，不能再多任何一笔勾勒，雅极而妖，美得不似凡人。
　　夏瑜猛地撤下手，惊愕地看着宴倾幻化出的样子。
　　这不是她的画吗？
　　只是，现在宴倾的样子并不完整，脸上多了很多划痕，身上也沾着污渍。
　　“为什么，我的画……？”夏瑜呆呆地。
　　“就是你的画，你喜欢吗？”宴倾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喜欢的，”夏瑜说：“可是……”
　　“喜欢就好，那我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宴倾说。
　　“可是，你原来的样子呢？”夏瑜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安，“就这样不要了吗？”
　　“那有什么重要。”宴倾满不在乎，“你不是会害怕吗，那我就不要了。”
　　外貌在宴倾看来并不重要，除了夏瑜，其他所有生物在她眼里都丑陋不堪，她原先的身体反正也碎掉了，既然小甜点喜欢这个样子，那她以后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
　　夏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一个创作者都深深爱着自己的作品，她也不例外，所以她的作品被严清改名参赛以后，她才会那么生气跟伤心，绝不是严清说的自私自利。
　　而现在，能看见自己的画作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当然是喜欢和开心的，心里像是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涌动。
　　她仔细观察宴倾的样子，“宴倾，你的脸怎么受伤了，身上也有……”
　　“啊，说到这个，有人把画扔进了垃圾堆，导致我被野猫抓破，被流浪狗撕扯，还被脏臭的人类踩来踩去。”宴倾突然靠得更近，几乎贴上夏瑜的鼻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你的杰作呢。”
　　夏瑜内疚得不行，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把你扔掉，我给你画一幅新的好吗？”
　　“画副新的就能弥补我了吗？”宴倾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可怜的我在外面风吹雨淋，还被那些肮脏的动物欺负！”
　　“那要怎么办呀？”夏瑜乖乖地：“你还想要什么吗？”
　　她这个样子太好欺负了，宴倾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啊……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夏瑜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说：“但是你不能太过分啊。”
　　“小点心，你好像个小受气包啊！”宴倾捏着她的脸左右拽了拽，“怎么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有吗？”夏瑜没觉得，“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因为我不开心而已。”
　　“那别人有没有问你开不开心啊？”宴倾问。
　　夏瑜愣了愣。
　　好像……没有吧。
　　爸妈离婚的时候，爸爸二婚的时候，因为她坚持学画断掉生活费的时候，严清说要搬出来住的时候，还有她熬夜帮严清改画的时候……
　　大家只会说夏瑜真懂事，有你真好。
　　宴倾叹了口气。
　　她的小甜点，似乎过得并不大开心呢。
　　她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双手用力，像捏面团一样把夏瑜脸上的失落给揉开了。
　　“看在你努力道歉的份上，我就大度地原谅你啦！”她笑眯眯地说：“但是随便扔掉我，还是要给个教训的。”
　　夏瑜忐忑不安：“什么教训？”
　　她想起今天宴倾和女领导战斗的场面，自己亲手画出的那柄九尾火焰鞭，已经开始害怕了。
　　现在才意识到宴倾并不是一个温和的存在，会不会太晚了？
　　“让你记住我被扔掉的样子好了。”宴倾说。
　　“有只小黑猫在我的脸上磨爪子，几个捡垃圾的人类在我身上踩来踩去，还有只小黄狗居然咬走了我的胳膊。”
　　随着她的描述，她脸上的抓痕开始加深，衣服上的褶皱、污渍逐渐增多，猫爪印、鞋印、撕咬的痕迹纷纷显露出来。
　　原来刚才给夏瑜看到的，还是遮掩过的样子。
　　夏瑜心里的内疚又开始加深，虽然把宴倾这种来历不明的恐怖东西丢掉是人之常情，但她把画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希望它被破坏的。
　　就在这时。
　　“……然后我被一阵风刮起来。”
　　“刺啦”一声，宴倾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裂成了两半。
　　“——就被扯开了。”
　　安静了两秒钟。
　　房间里响起夏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宴倾！！！”
　　回应她的是宴倾肆意张扬的大笑。
　　“下次再随随便便给人家道歉，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的话，就想想今天的教训哦！”她把吓得眼泪汪汪的小甜点搂在怀里，开心地揉搓，“别人可没有我这么好心，是真的会欺负你的哦！”
　　夏瑜哭着喊：“宴倾，我讨厌死你了！”
　　宴倾大笑：“可是我喜欢你呀！我最~喜欢你啦！”
　　作者有话说：
　　周六加班在单位摸鱼码字的我！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感谢在2024-06-19 11:19:01~2024-06-22 10:3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个姬会 4瓶；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1
　　夏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伸手用力把给她擦眼泪的宴倾推开，愤怒地起身离开了客厅。
　　宴倾顺势倒在沙发里，还在大笑。
　　怪谈生物以人类的恐惧、悲伤、绝望等等这些负面情绪为养分，但宴倾却觉得被吓哭的夏瑜可爱得不行。
　　骂她的时候、推开她的时候都很可爱。
　　这样多好，怎么能一直那么老实呢，太老实的人类是会被欺负的。
　　宴倾满意地想。
　　夏瑜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平了口气，才重新走出来。
　　宴倾把电视打开了，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原来正常的电视是这样的，”她说：“真的会有电视节目。”
　　“不然呢，你看到的电视是什么样子？”夏瑜问。
　　“嗯……大概就是里面会爬出来东西的那种吧。”宴倾仔细想了想：“我碰到的，有爬出来虫子的，还有长头发女——”
　　“好了，别说了。”夏瑜果断打断她：“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奇。”
　　“哈哈哈！”宴倾又笑起来。
　　夏瑜把画板搬过来，就支在客厅，因为光线不够又加了一个落地灯，开始调颜色。
　　“要画什么呀？”宴倾凑过来。
　　“画你啊。”夏瑜说：“那幅画不是被毁坏了吗，我重新画一副给你。”
　　“怎么这么好呀。”宴倾开心地搂住她，被夏瑜挡开。
　　“别碰我，鼻子画歪了我可不负责。”夏瑜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回事，还生气呢？你好像不太禁逗啊！”宴倾摸摸鼻子，“看来以后要多逗逗你才好。”
　　夏瑜：“……”
　　和宴倾这种生物果然很难正常交流啊！
　　她刚勾了几笔，外面响起敲门声。
　　夏瑜放下画笔走过去开门，是外卖小哥。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谢谢。”夏瑜用身体挡着门，防止小哥看到里面没有腿的宴倾，接过外卖关上门，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好香！”宴倾好奇地凑过去：“买的什么呀？”
　　夏瑜一一打开包装。
　　奶茶，寿司卷，还有……
　　“蛋挞！”宴倾先闻到了味道。
　　夏瑜把两盒烤得金黄香甜的蛋挞都推到宴倾面前：“下午在写字楼里面答应给你的蛋挞。”
　　宴倾接过纸盒子，低头数了数还冒着热气的蛋挞，一盒8个，一共有16个呢！
　　“可是，我们说好的是10个。”她神色难得有几分茫然。
　　在怪谈世界里面，她是强大的原生生物，许多怪谈、还有有野心的人类都想找到她许愿，许愿需要付出代价，否则就会受到规则的惩罚，但从来没有生物找她许愿以后愿意超额支付代价。
　　何况今天她玩了个小手段，并没有指明支付代价的时间限制，夏瑜就算一辈子不支付代价，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就多点了一些。”夏瑜神色温和：“谢谢你今天来救我，还给我时间救了何玲玲。”
　　宴倾有一瞬间觉得她比怀里的蛋挞更加温热香甜。
　　“夏瑜，你对我真好。”她说。
　　夏瑜很少接到这种直白的表达，脸上有些烧灼，转过脸来催促她：“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宴倾抓起一只蛋挞，整个塞进嘴里，开心地眯起眼睛。
　　“慢点吃，一盒都是你的。”夏瑜给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宴倾一杯，又打开剩下的盒子。
　　除了寿司卷，还有炸鸡块和上次宴倾说喜欢的烤冷面。
　　宴倾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爱收集宝石的龙类怪谈。
　　夏瑜就是她找到的宝石。
　　夏瑜今天经历了一场生死历险，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其实并没有感觉到饿，之所以点这么多东西，是想着两个人一起吃，而且宴倾看起来很喜欢吃。
　　她吃了几口寿司就吃不下了，回到画板前继续画画，耳朵听着电视里面杂乱的声音混着宴倾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没有丝毫觉得吵，反而很热闹。
　　就在这时，宴倾正好换到了市区频道。
　　“下面插播一则新闻。”新闻女主播对着屏幕播报道：“今天下午七时十八分，我市大学城附近的高新创业园区一座写字楼突发大火，起火点为15层-18层，经消防队的努力，目前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初步判断起火原因为……”
　　夏瑜不由自主地放下画笔，认真听着新闻。
　　“鑫源公司着火了，”她说：“那里面是不是被毁掉了？那个女领导呢？”
　　“还没有，怪谈还在，女领导也还在。”宴倾叉起一块炸鸡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只不过她的地盘毁了一大半，几年内是别想恢复到以前的规模了。”
　　她“嗖”地一下出现在夏瑜身边，“我看看，画得怎么样了？”
　　夏瑜被她的忽然闪现吓一跳，不由得抱怨道：“宴倾，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会吓死人的！”
　　“奇怪，你不害怕怪谈，怎么总害怕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宴倾叉起一块炸鸡，喂进夏瑜嘴巴里。
　　“谁说我不害怕啦？”夏瑜嚼着炸鸡，口齿不清地说：“我在里面还吓吐了呢！”
　　“你还要去救那个弱小没用的人类和其他那些员工；还敢破坏怪谈的核心逻辑，看起来也没多害怕嘛。”宴倾说。
　　“这是两回事。”夏瑜争辩，又问道：“怪谈的核心逻辑被我破坏了吗？”
　　“不算破坏吧，只能算是干扰。”宴倾说：“那些散落的空白离职证明会给女领导带来很大麻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大概再也招不到长期工了。”
　　“她不能销毁吗？”夏瑜问。
　　“不能，规则限定她不能直接销毁离开怪谈的‘钥匙’，只能藏匿。”宴倾说道：“就像她可以把公章带在身上，却不能直接丢掉一样。不然岂不是谁都别想出去了。”
　　新进入的人类只要找到这些空白的离职证明，都不用再去找女领导拿公章，直接在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能离开了，女领导甚至没有权力阻止他们。
　　夏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
　　这种地方没能毁掉，但让它困不住人也是好的。
　　这则临时的新闻只是一个插曲，很快就播报完了，宴倾换了个家庭剧看，夏瑜则专心画画。
　　宴倾就坐在她身边，一只眼睛看电视，一只眼睛看她画画，手里还拿着剩下的纸盒在吃。
　　她的胃好像无底洞一样，这么多东西吃下去丝毫没见勉强，反而越吃越开心。
　　咽下最后一块烤冷面，宴倾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个电影看。
　　正常人就算像她一样一心二用，也没办法同时盯着两个地方，但宴倾却可以让两只眼睛同时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当然夏瑜没有留意到她的样子，不然又要大惊小怪了。
　　宴倾觉得夏瑜的胆子还是太小了一点，得锻炼一下。
　　她趴到夏瑜肩上，见她已经画好了面部的轮廓。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夏瑜画得很顺手，那颗黯红色的泪痣被保留下来，眼眸中也调了一点黯红色，在灯光下有种华贵的瑰丽感。
　　宴倾看着画，面孔自然地开始发生变化，几息之间就变得跟画上一模一样。
　　她取出一只眼睛来举到高处，像照镜子一样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满意地装了回去。
　　“眼睛里面加了红色吗？”宴倾问道。
　　“对啊，今天在写字楼里面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映照着火焰，很漂亮。”夏瑜伸手把一缕滑落下来的碎发掠到耳后。
　　宴倾坐着没动，右手手臂延伸出去两米长，从桌上取了先前安放在那里的白玉笔。
　　手臂收回来的时候，白玉笔的形状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染红的末端弯曲延伸，看上去像一小只珊瑚株。
　　宴倾修长的五指插进夏瑜的发间，将她浓密的黑发抄起来，卷了几卷，最后用这只染血的白玉簪住。
　　夏瑜白皙的脖颈暴露出来，后颈处她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浅淡了。
　　夏瑜好奇地伸手，摸到了温润细腻的触感。
　　“是你的手指吗？”她问道。
　　“嗯，”宴倾食指在夏瑜后颈处捻了捻，漫不经心地说道：“送给你了，它可以是你喜欢的任何东西。”
　　“这样就很好。”夏瑜说，又低头专注画画。
　　一直到晚上，宴倾都快睡着了，夏瑜才放下画笔。
　　画纸上的女子已经完成了大半，轮廓完美绝伦，比之前画得更加细腻精致。
　　“剩下的明天再画吧，”她有些抱歉，“我明天还有课，不能起太晚。”
　　“快睡吧，我都要困死了。”宴倾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整个人闭着眼睛挂在她的身上。
　　夏瑜是坐在凳子上的，这个姿势普通人很难做到，但宴倾可以让自己变成任何形态，只要她想，她可以以任何姿态挂在夏瑜身上。
　　“好好好，睡觉。”夏瑜站起来，明明宴倾挂在她身上，但却感觉不到重量。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去卫生间刷过牙，就打算睡觉。
　　“宴倾。”她轻轻推一推肩上的人：“醒醒，我要睡觉了。”
　　“一起睡啊。”宴倾咕哝道。
　　“不可以。”夏瑜说：“你去沙发睡，或者我去。”
　　“为什么？”宴倾搂着她没动，“你的床足够大，我睡觉的时候也不会乱滚。”
　　“不是那个问题，是我……”夏瑜咬一咬下唇，还是说：“我喜欢女生，所以我们不大方便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2 10:36:42~2024-06-23 22:5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y啊啊啊啊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宴倾看着夏瑜，眼睛里是明显的不解。
　　“你喜欢女生，我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睡在一起？”她问。
　　“这个喜欢和你说的喜欢不一样。”夏瑜解释道：“喜欢是只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很多事只能跟那个人做。”
　　宴倾说：“我就是这样的啊。”
　　“你不是。”夏瑜哭笑不得，“喜欢是很私密和特别的事情，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你画画、买蛋挞，这些都是很简单的小事，别人也可以做的。每个人的喜欢都很珍贵，不应该这么轻易就给于别人。”
　　宴倾注视着她：“不是的——”
　　她应当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她蓦然间止住了话头。
　　虚空之中，她感觉到了规则的注视。
　　夏瑜进入过怪谈，身上已经有了烙印，如果让她知道得太多，怪谈和普通世界之间的壁垒在她身上就会进一步削弱，她会比普通人更加容易进入怪谈。
　　宴倾很少有这种束手束脚的时候，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宴倾沉默片刻，问她：“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就像你说的那种？”
　　夏瑜愣了愣，才低声说：“……现在没有了。”
　　她看起来有点低落。
　　“好吧。”宴倾妥协了。
　　黑雾席卷，她的身影在其中隐去，最后变成了晴天娃娃的模样，端坐在洗手台上对着夏瑜微笑。
　　晴天娃娃细长的嘴巴开阖：“变成娃娃就可以一起睡了吧！”
　　夏瑜看着笑容灿烂的晴天娃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晚上的时候，她把娃娃放在枕边，还贴心地给她盖了一块小手绢。
　　“睡吧宴倾，晚安。”夏瑜熄了灯。
　　月影摇曳，昏暗的房间里腾起巨大的黑雾，在墙壁上映出不可名状的阴影。
　　浓郁的雾气包裹住夏瑜的四肢，贴着细腻的皮肤轻轻蠕动。
　　睡梦中的夏瑜嘟哝了一句“宴倾别闹”，被雾气裹着轻巧地翻过身来。
　　宴倾的面孔从雾气中显露出来，低头含住她后颈细嫩的皮肤，覆盖住先前那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痕迹。
　　夏瑜又做梦了。
　　依然是不知道怎么的落入蛇窟，但那些黑蛇只是轻轻卷着她，冰凉滑腻的躯体贴着她蠕动。
　　她想爬起来，那些蛇却不允许，缠着她不让她动。
　　遍地的黑蛇里面有一条是特别漂亮的黯红色，竖瞳仿佛通人性一样对着她眨动，它吐着蛇信缠绕上来，沿着她的肩背攀爬，最后在她的后颈咬了一口。
　　不怎么疼，有一点冰凉，有一点痒。
　　夏瑜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枕边的晴天娃娃已经不见了。
　　她对于宴倾的神出鬼没已经有点习惯了，时间有限也顾不上其他事情，匆忙收拾好就赶往学校。
　　第 一节是大课，她们学院很多不同专业的人都在一起上，夏瑜匆匆进入教室，后排已经坐满了，她便坐到了第四排。
　　打开手提袋取书的时候，看见晴天娃娃坐在书上面，扬着一条线的嘴巴冲她微笑。
　　“宴——”夏瑜吞下自己的惊呼声，转头看了看，现在还处于上课前的混乱时期，教室里十分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她把头埋进手提袋里，假装在找东西，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宴倾回答。
　　原来她还在意昨天自己说的话，夏瑜心想。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昨天不过是随口举的例子，其实喜欢的表现有很多种，但喜欢的感觉却是独一无二的，宴倾还是不明白。
　　她知道这些事情没法跟宴倾解释清楚，便小声叮嘱她：“这里有很多人，你不可以随便变身，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不然我就不带你了。”
　　“知道。”宴倾懒洋洋地回答。
　　夏瑜轻轻松了口气，在手提袋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夏瑜倏然转头，发现一个眉目出众的陌生女孩子站在她旁边。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她礼貌地询问道。
　　“没有，你坐吧。”夏瑜往里面挪了一个座位。
　　这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夏瑜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自己和宴倾说话。
　　而且同学院的人经常一起上课，就算不认识也大多面熟，而这个女孩夏瑜从来没有见过。
　　她本来坐在过道里面第二个位置上，现在又往里挪了一个，女孩坐在最外面，她们之前还是隔着一个位置。
　　谁知道女孩却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
　　夏瑜有些奇怪，在用空位置的情况下，不认识的人一般不会选择紧挨着坐。
　　“我叫许馨然。”女孩对夏瑜笑笑，友好地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呀？”
　　夏瑜愣了愣。
　　她对于突然搭讪的陌生人有点无所适从，而且一上来就握手，让她觉得很奇怪。
　　许馨然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夏瑜觉得更加尴尬了，于是也准备伸手跟她碰一下。
　　她一只手在桌上拿着书，一只手还在手提袋里正准备抽出来。
　　这时，无数细密的丝线裹上来，缠住了她的手指。
　　——是宴倾，在手提袋里用头发缠住了她，还在她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夏瑜吃痛皱眉，就没有和许馨然握手，只是点头说道：“我叫夏瑜。”
　　“原来你叫夏瑜呀。”许馨然看起来并不在意，收起手来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老师走进来，放着PPT开始讲课。
　　夏瑜松了口气。
　　悄悄动了动手指，宴倾缠住她的头发便收了回去。
　　她只当宴倾在跟她玩闹，于是趁许馨然不注意，低头小声叮嘱：“你不要捣乱，一会下课我们去吃好吃的。”
　　宴倾从手提袋里探出头来，同样小声说：“不要碰她，臭——”
　　夏瑜觉得自己从晴天娃娃那简单勾勒的五官里面，看出了嫌弃皱眉的表情。
　　这时，讲台上的老师喊了夏瑜的名字。
　　“夏瑜，上课时间在干什么？这个问题你上来说一下。”老师满脸不赞同，怎么连夏瑜都在开小差？
　　夏瑜无奈，只好站起身来，从许馨然身后过去，到讲台上看了几眼题目，掰了一截粉笔写起来。
　　她的解题步骤简明扼要，边写边心算，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美院学生学起这类课程来大多都很吃力，夏瑜却没有这方面的短板，临近期末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同学来借她的笔记。
　　老师目光赞赏，嗔怪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下去，好好听课。”
　　“好的。”夏瑜从讲堂上下来，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一支笔滚到她的脚边，她下意识弯腰捡起来。
　　“啊不好意思，是我的笔。”许馨然笑道：“能请你还给我吗？”
　　夏瑜伸手把笔递给她，许馨然伸手来接。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接触的时候，夏瑜蓦然想起宴倾的话。
　　鬼使神差的，她的手缩了一下，没有碰到许馨然，而只是把笔放进她手里。
　　但同一时刻，她的长发忽然散落下来。
　　她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扎头发，而是用宴倾给的那支白玉染血的簪子盘了起来。
　　那支簪子白玉通透，血色又十分纯正，正好戳中她的审美，她很喜欢。
　　现在那支簪子出现在许馨然的手里面。
　　许馨然趁着刚才夏瑜低头捡笔的时候，随手从她发间抽出了簪子，现在正在手指间随意转动把玩。
　　夏瑜抿嘴，有些不悦：“还给我。”
　　“好啊。”许馨然递出簪子。
　　然后顺势抓住了夏瑜的手。
　　“抓到你们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夏瑜，笑容诡谲。
　　夏瑜神色恍惚地回到座位上，翻开书本。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身材臃肿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老式粗框眼镜，面容严肃，法令纹像刀刻一样。
　　她粗暴地折断粉笔，在黑板上写道：“学校禁止谈恋爱，一经发现，报校警处理。”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身边的椅子被拖动，一个眉目出众的女生匆匆在她旁边坐下。
　　“我没错过什么信息吧？”她在课桌下面拉住夏瑜的手，悄悄捏了捏，小声跟她咬耳朵：“老巫婆还是老三样？”
　　“什么……老三样？”夏瑜困惑地眨眨眼。
　　“禁止谈恋爱，熄灯以后不能外出，不要乱上课呗，否则就要被校警抓走。”
　　随着女生的话语，讲台上的老师已经逐一将她说的写在了黑板上。
　　粉笔摩擦黑板的扭曲声音里面，夏瑜转头打量身边的女生。
　　她的长相张扬明媚，皮肤清透白皙，嘴唇不染而红，带着少女的精致娇媚。
　　长而顺直的乌发服帖地垂落，直在发间夹着一只长长的白色发夹，发夹上面有红色点缀的花瓣纹路。
　　“你……是谁？”夏瑜问。
　　“怎么问这种问题？”女生很惊讶，随后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你的女朋友许馨然啊！昨天没睡好吗，连我都不认识啦？”
　　夏瑜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十分不习惯她的触摸。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落在黑板第一行字上。
　　“学校禁止谈恋爱，一经发现，报校警处理。”
　　“啊对，所以我们要小心，千万不能被老师发现。”许馨然在她耳边低声说：“不然就惨啦，校警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3 22:54:10~2024-06-25 10:5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寻归、72786955 10瓶；狼羊百合是第五大名著、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夏瑜感觉十分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避了避，躲开许馨然喷在她耳边的热气。
　　她对于许馨然的突然靠近很排斥。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馨然身上的气息她并不讨厌，反而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夏瑜在矛盾的心思里上完了课程。
　　下课后，她跟着众人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
　　许馨然自然地跟在她的身边，还想牵她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夏瑜发现走在路上的学生竟然有很多都是两两走在一起的，而且举止很亲密，看起来应该是情侣。
　　一个明令禁止的学校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侣堂而皇之地走在一起？
　　到了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不少人都拿出做的笔记开始用功，甚至有人一边吃饭一边背书，情侣们共用一份笔记，头凑在一起一边互相喂饭一边互相考察问题。
　　夏瑜心里的怪异感更强了。
　　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馨然自然地坐在她对面。
　　夏瑜发现许馨然没有带笔记，于是问道：“你不用看笔记吗？”
　　“不用，那些知识点我早就记在脑子里了。”许馨然笑着说：“夏瑜，这就是和我谈恋爱的好处，你有什么不懂的我都可以教你。”
　　夏瑜对她抛出来的话题不置可否，只是问：“考试在什么时候？”
　　“每个月都要考。”许馨然说，夹了一块鸡肉给她。
　　夏瑜把这块鸡肉拨到一边，挖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继续问她：“考不好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对面许馨然忽然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夏瑜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对于别人的目光总是很敏感。
　　她低头专注地吃饭，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在意成绩，考得好会有奖励吗？”
　　“考得好，才能毕业啊，大家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的呢。”许馨然说：“但是夏瑜不需要担心，因为这些题目我全都会，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夏瑜咽下一口蔬菜，淡淡道：“那真是太好了。”
　　许馨然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考不好会有什么后果吗？
　　夏瑜打算找机会问一问其他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对自己这个“女朋友”总怀着一分说不出的警惕感。
　　这时，坐在食堂门口的一对情侣忽然站起来。
　　他们两个本来是头靠头并排挨在一起的，方便互相喂饭，这时候其中一个突然站起来，坐到了对面。
　　几乎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所有刚才还举止亲密的情侣们蓦然分开，有的甚至坐到了一张桌子的对角位置，彼此开始低头认真背书吃饭，仿佛互相不认识一样。
　　偌大的食堂都安静下来，只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单调声音，女老师穿着套裙的臃肿身体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手里拿着教鞭，严肃的目光从就餐的学生中扫过。
　　众人把头低得更低，几乎埋在餐盘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女老师扫视了一圈，没有捉到任何表现亲密的学生，面上浮起浓厚的失望，转身离开了。
　　夏瑜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偷偷观察了一下食堂里的情况。
　　看来“谈恋爱”这件事不能被女老师发现，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还是觉得应该问一问其他人。
　　但是这个“机会”十分难找，从吃完饭回教室到继续上课，许馨然一直都跟着她，大家对此见怪不怪，而且路上其他同学也大多都是两两一对。
　　甚至夏瑜发现教室里面的座位也是自己选的，情侣们大多都坐在一起。
　　这就更加奇怪了。
　　这节课依然是那个长相刻薄身材臃肿的女人上，夏瑜甚至怀疑他们只有这一个老师。
　　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她轻轻戳了戳许馨然。
　　许馨然并没怎么认真听课，反而一直在悄悄观察她，这时候立刻小声问：“怎么了宝宝？”
　　夏瑜皱眉，她对这个称呼感觉到一种排斥感。
　　她压下心里的厌倦，小声问她：“学校禁止谈恋爱，什么情况会被老师认为是谈恋爱？”
　　许馨然说：“就是那些你觉得是谈恋爱的行为。”
　　夏瑜觉得她并没说清楚，很可能是故意的。
　　她便没再问。
　　这一天无论她去哪许馨然都跟着她，直到晚上送她回寝室，许馨然终于转身离开了。
　　夏瑜松了口气，还好她们两个不在一个寝室，整整一天都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这感觉太让人窒息了。
　　她的寝室是六人间，夏瑜回去的时候，其他五个人都已经趴在床上点着台灯在学习了。
　　她在唯一空着的下铺坐下，发现床头的墙上用利器刻满了各种公式和知识点，有些上面还打着强调的加重符号。
　　她又站起来，在床中间的空地转了一圈，被浓厚的学习氛围熏陶，感觉自己多发出一点动静都是罪大恶极的。
　　但她真的有很多疑问，而且现在难得许馨然不在。
　　夏瑜轻轻咬住下唇，这种情况下主动搭话对社恐是个很大的难题。
　　她又看了一圈，发现她上铺叫吴朵的姑娘咬着笔很久没落了。
　　夏瑜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她的床板。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她小声说：“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吴朵顶着厚厚的眼镜片抬头，看见她之后也同样小声说：“你不是今天才来的吗，能行吗？”
　　自己是今天才来的吗？夏瑜脑子中一个模糊的念头转了转。
　　“我试试吧，”她说：“我以前成绩还可以。”
　　吴朵便把自己的习题本递给她。
　　夏瑜扫了一眼，是道高中的数学题。
　　她上大学已经一年多了，高中的知识点很多记得不牢，解出这道题没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夏瑜唯一空着的下铺坐下，跟吴朵拿了笔开始演算。
　　吴朵从上铺垂下头来看着，一开始狐疑的眼神渐渐信服起来。
　　十分钟以后，夏瑜把习题本交还给她，“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吴朵接过本子，没压抑住惊喜的声音：“夏瑜你好厉害啊！”
　　她说完连忙噤声，但还是惊动了寝室里其他的人，吴朵急忙道歉，说都怪自己，这道题算了很久算不出来，有点情绪激动。
　　对面下铺本来很不满，见状也把自己的习题本递给夏瑜。
　　是道英语阅读，夏瑜问她要了字典过来，翻找几个自己忘掉的词汇，不一会也做完了交给她。
　　在帮寝室其他五个人解决了她们的难题以后，夏瑜终于获得了跟她们交谈的机会。
　　“为什么大家学习都这么刻苦呢？”夏瑜问。
　　吴朵说：“为了毕业啊，只有考到前面能毕业。”
　　夏瑜说：“可是每个月都有考试啊，这次考不进去，下次再继续就好了？”
　　如果一直考的都是类似的题目，那成绩总会提高的，而且每次前面的学生都能毕业，顶尖的学生不断减少，后续学生理论上是有机会进入前列的。
　　“不是的。”吴朵摇头道：“每次只有前面百分之一的学生能毕业，我们这些中流如果不努力，一辈子也毕不了业。”
　　夏瑜吃惊，没想到这个学校居然是以这种形式筛选毕业生。
　　只有前1%的学生能毕业，那永远会有庞大的99%无法毕业。
　　“而且如果考到后5%，就会被校警带走。”她对面下铺的女生接着说道：“没有人知道会被带去哪里，反正再也没有人见过。”
　　夏瑜咽了口口水，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测。
　　“我的这个铺位，原来是不是有人住啊？”她还是问了出来。
　　寝室里静了一秒钟。
　　“对啊，姗姗就是上次考试成绩掉进了后5%，被校警带走了。”吴朵平静的语气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上个星期。”
　　夏瑜觉得毛骨悚然。
　　只有1%的进位制，却有5%的淘汰率，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刻苦学习，为的甚至不是挤进前1%而毕业，只是不被淘汰而已。
　　而且在这种只看比例不看成绩的机制下，永远会有94%的人处于中庸位置，既看不到毕业的希望，又不能不永远沉浸在这种无望的努力里面。
　　她颤声问道：“那你们……都在这待了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吴朵的声音很迷茫：“只记得不停地学习、考试。”
　　大家努力回忆了一下，但纷纷摇头。
　　夏瑜思索片刻，换了问题：“我是你的第几个下铺？”
　　吴朵仔细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第37？还是41？中间有几个人运气不好，刚来几天就赶上考试，直接掉进后5%被带走了，我印象不是很深。”
　　夏瑜汗毛直竖。
　　按照每个月一考试的频率，假设每次考试都刚好淘汰吴朵的一个下铺，那她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不止！
　　而如果有的人侥幸活过了几次考试，吴朵在这里呆的时间只会更长！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啊？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那你们，没有想过逃跑吗？”
　　她还没说完，剩下五个人立刻不约而同地发出“嘘”声。
　　安静了一会，上铺才传来吴朵刻意压低的声音：“千万不要想逃跑！被校警发现是会被抓进末位考场的！”
　　“末位考场，那是什么？”夏瑜问。
　　作者有话说：
　　继无限工作以后，无限学习来了！
　　以及学霸夏瑜认为考进前1%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一直都是来着
　　感谢在2024-06-25 10:55:44~2024-06-26 11:0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尼玛 20瓶；田野上的飞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寝室里面霎时间噤声。
　　靠门的一个下铺女生走下床，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片刻，又把门反锁起来，走过来坐到夏瑜的床边。
　　“这在学校里面是禁忌话题，被宿管抓到会扣分的。”她小声说：“我们看你刚才帮我们解答问题的份上才告诉你，你可不要到处宣扬啊！”
　　夏瑜点头，心说这里看起来只有我不知道情况，我也没有人可以说啊。
　　“我们每个人都60分平时分，老师、宿管还有校警都有资格扣分。”女生说：“每次月考以后都会核对分数，掉到20分以下的就会被安排进入末位考场，听说一个考场最多只能出来一名学生，其他的都失踪了！”
　　也就是说，学校里面除了实行月考5%末位淘汰制，还有个平时分机制，如果月考里没能进入前1%毕业，还可能会因为平时分太低而接受二次淘汰考察。
　　“逃跑被校警发现是会直接扣掉50分的！”吴朵在上铺补充说：“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能有逃跑的念头！”
　　夏瑜问：“听起来有人尝试过逃跑，有人成功过吗？”
　　吴朵没想到她竟然还在想这个问题，呆了一呆才回答道：“我没有听说有人成功的，只见过被抓去末位考场的，我至少有5个下铺都是这么走的。对了，今天就是末位考试进行的时间。”
　　夏瑜还想问什么。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响亮而尖锐，仿佛喇叭直接安在她们的头顶上，震得人头脑发晕。
　　坐在夏瑜旁边的女生迅速溜回自己床上，熄灭台灯钻进被子里。
　　还没等夏瑜说什么，寝室头顶的灯瞬间熄灭，众人也纷纷关掉台灯，平躺在床上。
　　夏瑜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照做。
　　铃声一直持续了有五分钟才停，夏瑜的耳边嗡嗡作响，在一种绝对的寂静里面恶心地想吐。
　　上铺吴朵从床边悄悄递下来一张纸。
　　夏瑜接过纸，见上面用夜光笔写着：“铃响以后不能出声，被宿管发现扣分！！”
　　后面两个感叹号力破纸背，起到了强调作用。
　　夏瑜悄无声息地瞟了一眼周围，只见刚才还在奋笔疾书、钻研学习的室友们一个个躺在床上，安静地一丝声音都没有。
　　依照她对高中住校生活的理解，铃响以后恐怕不仅是不能出声，还包括了不能亮灯、不能走动等等。
　　反正一切跟睡觉无关的事情，都有可能成为扣分项。
　　她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听着门口尖锐的鞋跟敲击地面上一路走过去，高昂的女声在斥骂：“熄灯以后你们为什么还在走廊里？哪个寝室的？扣分！”
　　叫骂声逐渐远去，夏瑜没能听清楚到底扣多少分。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虽然名义上是学校，但怎么感觉像监.狱一样。
　　但对于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却全无记忆。
　　夜色深沉，寝室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宿管还在走廊里巡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笨拙而刺耳，夏瑜在一片黑暗中听着这样单调的声音，逐渐昏昏欲睡。
　　但又有一丝清明始终吊着她，提醒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她感觉床铺向下陷落，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床上。
　　丝丝缕缕柔软的触感沿着她的身体向上攀爬，最后聚拢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是谁？
　　夏瑜刚要出声，立刻被人捂住了嘴巴。
　　“嘘。”有人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把宿管招来。”
　　夏瑜点点头，那只手便放开了她。
　　“你是谁？”她轻声问。
　　“唔……”宴倾思考了一下这个怪谈的逻辑，“算是你的追求者吧。”
　　夏瑜：“啊？”
　　“你不要跟许馨然谈恋爱，和我谈吧？”宴倾跟她咬耳朵，气息都喷在她耳边：“我比她更好，我能带你出去。”
　　换任何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非常怪异，甚至会恐惧惊呼。
　　夏瑜虽然很多事情不记得，但还是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感觉到害怕，对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分手。”宴倾说着，在她耳边亲了亲，温软一路向下。
　　夏瑜被她搂在怀里，她的双臂像蛇一样缠绕着她，某种奇异的馨香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对方凑在她的后颈处，一边嗅闻一边亲吻。
　　然后那只手重新捂到她嘴上。
　　“嗯！”夏瑜的惊呼声都被她的手掌遮盖。
　　对方在她的后颈处咬了一口，不轻不重，有点疼，又有些痒。
　　————
　　夏瑜蓦然从床上坐起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寝室床铺间却发出星点亮光，她仔细一看，舍友们竟然都已经醒了，正各自躲在被子下面点着小台灯看书。
　　更可怕的是，她们似乎没有上闹钟，夏瑜完全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只记得……
　　夏瑜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颈，那人温软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身上，是梦吗？
　　她没有打扰舍友们，默默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伴随着小心翼翼的翻书声，一直躺到起床铃响。
　　换好衣服，从床下取出洗漱用品，跟着舍友们一起去洗漱，她趁机拉住吴朵：“昨天宿管走了以后，你们又起来看书了吗？”
　　“没有。”吴朵说：“宿管会在走廊里待到很晚，被她看到亮光就惨了，我们都是早晨起来学习的。”
　　“那，”夏瑜咬了咬唇：“你睡前有听到寝室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啊。”吴朵眨眨眼：“宿管就在外面，谁敢发出动静？被发现可是要扣分的！”
　　“好吧。”夏瑜说。
　　洗漱以后去食堂吃早饭，夏瑜一进食堂便被许馨然发现了。
　　许馨然立刻拿着两份早餐赶过来，吴朵也朝远处走去。
　　夏瑜抿抿嘴，她不想和许馨然绑在一起。
　　她拉住吴朵的手，“我们一起吃吧？”
　　吴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要去找我的男朋友，你女朋友不是过来了吗？”
　　夏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大家都在谈恋爱吗？”
　　“那是当然的啊。”吴朵说：“大家都在努力谈恋爱呢，这是仅次于学习的重要事情。”
　　夏瑜：“？”
　　没等她问出更多的话，许馨然已经过来了。
　　她笑容灿烂：“夏瑜，我已经买好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夏瑜只好放开吴朵，跟着许馨然走到一张餐桌前坐下。
　　许馨然这次选择坐在她的旁边紧挨着她，并且从她的餐盘里拿了鸡蛋开始剥。
　　虽然夏瑜感觉她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但对于她离这么近还是很不自在。
　　偏偏许馨然毫无知觉，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夏瑜盘子里，又拿起她的勺子。
　　“夏瑜，你尝尝，这是我特意排队为你买的粥。”许馨然舀了一勺粥想喂给她。
　　“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好。”夏瑜想接勺子，被许馨然躲开了。
　　“夏瑜，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和我这么生分？”许馨然露出嗔怪的表情：“这样我们怎么好好谈恋爱？”
　　夏瑜暗自叹了口气，这个许馨然说话语气也让她很熟悉，无端就会惹起心里的厌烦。
　　“乖，把粥喝了。”许馨然示意她看旁边：“大家都是这样的。”
　　的确，坐在一起的情侣大多都在互相喂饭，就像某种固定的程式一样。
　　夏瑜看着那勺递到眼前的粥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偏过头去。
　　“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谈恋爱？”她问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毕业啊。”许馨然说：“考试的那些内容我都会，我可以教你学习，帮你考进前1%，还可以帮你毕业。”
　　夏瑜心里一直以来的怪异感觉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你昨天还没有提到这些事情，为什么今天你就能确定我会了解这些信息呢？”她问道：“我的舍友换过三四十个下铺，是不是每次新来的学生都会睡在那个位置？大家都会在第一天晚上知道这些信息？”
　　许馨然皱起眉头，眼中闪过凶恶的光。
　　她没有想到夏瑜竟然这么敏感，才进过一次怪谈而已，在记忆全无的情况下，竟然第二天就能发现这么大的问题。
　　更让人讨厌的是，因为夏瑜偏头的动作，她看见了夏瑜后颈的痕迹，那中间有两处细小的红点，像蛇牙咬出来的痕迹。
　　——是宴倾，她不是已经被丢进末位考场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你，是不是就负责所有这些新来学生的‘女朋友’？”夏瑜继续问道：“理由就是你掌握了所有考试的知识，能帮助她们毕业？”
　　这个质问许馨然始料未及。
　　没等她接话，夏瑜已经冷声说道：“抱歉，这种谁都可以的女朋友，我不需要，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分手吧。”
　　她站起来，端起盘子打算换一个座位。
　　不能被别人看见夏瑜已经落单！
　　许馨然情急之下立刻抓住夏瑜：“你根本不知道和我分手意味着什么！你看看周围，哪有单独的人？你才刚来就要这样特立独行吗？”
　　夏瑜皱眉，厌恶地盯着她的手：“我说过了——”
　　“谁说她是特立独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后边响起，“她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6 11:09:10~2024-06-26 16:0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nia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食堂几排桌椅间的走道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年轻的女子披着阳光大步走过来。
　　她面容美极而妖，眼瞳深处点染着一点华丽的瑰红色，右眼下面带着一颗黯红色的泪痣，仿佛天使吻过的痕迹。
　　长而浓密的头发尾端打着卷，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反射出丝丝缕缕金色的阳光。
　　她大步走到夏瑜面前，笑着打招呼：“嗨，心上人，你好呀。”
　　无视许馨然铁青的脸色，她坦然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宴倾，是你的追求者。”
　　“宴倾！”一个短发女孩从后面跑过来，因为腿短是一路小跑的，但还是堪堪才追上，她抓住宴倾的衣袖，喘着粗气说：“宴倾，你在干什么？快跟我去吃早饭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鸡蛋饼！”
　　宴倾眉心不悦地皱起：“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是你的女朋友啊。”短发女孩扬起长满雀斑的脸，委屈地说：“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来勾搭别人呢？”
　　食堂附近的情侣们纷纷看过来。
　　这种感情纷争在这种明令禁止谈恋爱的地方可不多见，大家都觉得很有趣，笔记知识点都不香了。
　　夏瑜皱起眉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宴倾还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又来对自己说那些话，那太冒昧了。
　　宴倾把自己的衣服从短发女孩手里扯出来，漠然道：“我不管你是谁安排给我的‘女朋友’，我昨天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还想继续纠缠，再把老师引来一次吗？这次你猜我们谁会被罚进末位考场？”
　　短发女孩听见“末位考场”四个字，立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昨天她和宴倾纠缠的时候引来了老师，凭着她在学校多年的经验，最后只有宴倾一个人被罚进末位考场，而她只是扣掉了30分。
　　她本来以为宴倾出不来，早上已经在物色新的女朋友人选了。
　　她发愣的功夫，宴倾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扯了出来。
　　女孩又惊又疑，既不明白宴倾是怎么从几年都无人生还的末位考场回来的，又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果断地拒绝自己。
　　直到她接收到许馨然凶恶的眼神才如梦方醒。
　　她瑟缩了一下，在许馨然目光的催促下，追问宴倾：“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呢？这个女的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就要追求她？”
　　宴倾想了想，“一见钟情吧，我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
　　她重新把手伸给夏瑜：“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吧？”
　　夏瑜看着她染着瑰丽暗红色的眼瞳，觉得这人全身上下的线条勾勒无一处不完美至极，找不出任何的瑕疵，好似一件完美的艺术作品。
　　仿佛被蛊惑一般，她拉住了她的手。
　　宴倾一使力便将她拉起来，回身指了指那两人：“至于你们两个丑东西，不想招来老师被罚进末位考场的话，就给我安静吃饭。”
　　“末位考场”四个字的威慑力十足，短发女孩瑟瑟发抖地看着她们两个走远，才凑到许馨然身边问道：“怎么办呀，要不然我们两个凑一对吧？”
　　许馨然咬牙切齿，低骂道：“滚开！”
　　她恨恨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在记忆全无的情况下迅速联合到一起。
　　难道宴倾没有失忆？
　　不、不可能。
　　怪谈三大规则之一：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这个怪谈会剥夺进入者原本的记忆，就算是宴倾这种高等原生生物，进了这里，也会受到规则的束缚和影响。
　　原本以为宴倾进了末位考场，会在里面滞留几天，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出来了，而且还毫发无损！
　　夏瑜也很奇怪，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跟宴倾走了，她们甚至还不是情侣！
　　明明夏瑜唯一的前女朋友就在这里，许馨然已经尽量在模仿她的行为了，夏瑜不应该喜欢她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许馨然愤怒地折断了筷子。
　　另一边，宴倾拉着夏瑜找了一个远离许馨然的桌子坐下。
　　“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宴倾说。
　　“我不太饿，”夏瑜说：“……粥吧。”
　　宴倾去窗口买了两碗粥，包子和鸡蛋，放在一个塑料托盘里，摇摇欲坠又十分平稳地全部端了过来。
　　夏瑜给自己那碗粥里放了半勺白糖，用勺子轻轻搅着。
　　“你昨天真的去了末位考场吗？”她问道。
　　“嗯。”宴倾学着她的样子也加了半勺白糖，喝了一口，又多加了半勺。
　　宴倾很喜欢吃甜食。
　　夏瑜心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她摇摇头驱散这个奇怪的念头，继续问：“里面有什么？也是普通的考试吗？”
　　“不是，会冒出一些脏东西。”宴倾说：“你最好不要落进去，你看起来胆子不大。”
　　夏瑜打了个冷颤。
　　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自己的确胆子小。
　　“你是因为拒绝刚才那个女生才落入末位考场的吗？”夏瑜问。
　　“我根本就没答应她，是她非要纠缠，引来了老师。”宴倾在桌上磕开鸡蛋，满不在乎地说：“正好我对那个末位考场有点好奇，就进去看看咯。”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害怕，还在低头认真地剥鸡蛋，可惜剥得坑坑洼洼，有一半都留在了蛋壳上。
　　宴倾举着那个形状丑陋的鸡蛋，挑剔地端详片刻，最后送进自己嘴里。
　　“我再帮你剥一颗。”她口齿不清地说。
　　“我来吧。”夏瑜顺手拿过另一颗鸡蛋，在桌上磕破之后顺势一滚，所有蛋壳都碎成小块，然后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一个圆润完整的鸡蛋被放进宴倾的餐盘里，宴倾开心地眯了眯眼。
　　然后就听见夏瑜犹豫的声音：“里面……有鬼吗？”
　　“你的心里没有就没有。”宴倾说：“不过你看起来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恐惧，所以最好别试。”
　　“那是个还没成型的小怪谈，暂时寄居在这个怪谈里面，等成熟以后就会剥离出去。”宴倾说。
　　夏瑜低头喝了口粥，她现存的记忆中并没有“怪谈”这个词，但听到以后却并不感到惊讶。
　　“那么末位考场里面没有离开的提示。”她思索道：“毕业的关键还在考试上面。”
　　“你已经想到破解的方法了，对吗。”宴倾说。
　　“说起来不难，但实行起来有难度。”夏瑜说：“学校规定成绩前1%的人获得毕业资格，后5%的人要被淘汰，如果大家都考一样的分数，这个规则就不攻自破了。”
　　“最好的解决方法其实是大家都考0分，这样大家同时获得毕业资格，但学校里面的学生太多了，很难实现统一。”
　　宴倾点头：“人性贪婪，只要有一个人想要拿到绝对的机会，多考哪怕1分，剩下的人都只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所以只能选择第二个方法。”夏瑜说：“学校每个月进行一次考试，不可能全都是新题，我猜测肯定有固定的题库，要么是成套的试题，要么是所有试题打乱以后重新排列组合，以学校考试频率判断，前者的概率更大。”
　　“所以如果能够留下正确答案，哪怕只有一版，在漫长的轮换中也肯定能够轮到，那时候会有很多学生考出同样的高分，一样可以破解这个规则。”
　　宴倾含笑打断她：“你这个思路好像是怎么让更多学生毕业，你已经确定自己能毕业了吗？”
　　“我昨天看了舍友的笔记，”夏瑜语气淡然：“如果只是这种题目的话，两次考试内我能进入前1%。”
　　“这么厉害呀，那我们肯定能毕业了？”宴倾笑眯眯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夏瑜有点惊讶，但竟然没有想要躲闪。
　　“也不是，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搞清楚。”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为什么这些学生一定要谈恋爱。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他们不能或者说不敢落单。”
　　“这个问题就交给我吧。”宴倾说：“你解决题库，我搞定这个问题。”
　　夏瑜想了想，同意了。
　　学习是她所擅长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要谈恋爱，可能要到处调查获取信息，而宴倾连末位考场都能顺利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刚刚见面的人如此的信任，只是觉得和宴倾一起心里就十分安定。
　　她们定好了计划，也差不多到了上课时间，便离开食堂前往教学楼。
　　宴倾跟夏瑜一起进入教室，在许馨然阴恻恻的目光下，拉着她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现在我们是一对了，你可以抛开那个丑东西和我坐一起。”她扬声道，故意对许馨然挑了挑眉毛，眼角下那颗瑰丽的泪痣生动地闪了闪。
　　夏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是还在追求我吗？”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对啊，所以你坐在我身边，我才有机会嘛。”宴倾直白地说。
　　上课铃打响，老师的高跟鞋在走廊里响起，许馨然不甘地把头转了回去。
　　宴倾忽然靠近夏瑜，小声说：“一会我溜出去找线索，学习的事就交给你了。”
　　“啊？”夏瑜呆了呆：“这样行吗？会不会被老师抓住？”
　　“放心吧，抓住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吗？”
　　老师臃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宴倾抓紧机会在夏瑜耳边轻轻碰了一下：“我相信你，小甜点。”
　　夏瑜小声惊呼了一声，没有排斥的情绪，耳垂先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6 16:03:39~2024-06-29 10:0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田野上的飞鸟、狼羊百合是第五大名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身材臃肿肥胖的女老师先把整个教室审视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用毫无起伏变化的语气上课。
　　这种课程任谁听了都会昏昏欲睡，夏瑜强撑着听了一会，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自己睡着之前，她翻开书本开始自学。
　　课程上了一半，她感觉到旁边的人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她。
　　她知道是宴倾，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抬头留意着老师的动静。
　　老师只有两个动作，要么对着黑板报念板书，要么低头念教案，不提问，也根本不关心下面人的反应。
　　夏瑜听见窗户被拉开的轻响，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馨香的风吹过，她身边空了。
　　夏瑜吃了一惊，这可是三楼啊！
　　她顾不得许多，扑到窗边向下望去。
　　宴倾的长发在风中如锦缎一般扬起，兜住一缕灿烂的阳光，人顷刻间便稳稳地落在地上，看见她在张望，还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夏瑜差点忍不住也对她挥手，好歹记着老师还在讲台上，控制住了自己。
　　宴倾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便转身踏入空荡的校园里。
　　夏瑜心情复杂地坐回座位上，花了几分钟平静下心情，才继续看书。
　　第 一节课结束，许馨然迫不及待地回头看过来，立刻发现宴倾不在，她大步走过来，语气里面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上课时间在外面游荡可是要扣分的！宴倾马上就要进末位考场了！”
　　夏瑜淡淡道：“现在是下课时间，她只是去厕所了，你这么担心她要不去厕所找她吧。”
　　“夏瑜，我劝你考虑清楚，选择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伴侣还不如跟我，我能带你毕业。”许馨然说。
　　“我自己也能毕业。”夏瑜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一件事情，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找伴侣，你害怕一个人吗？”
　　许馨然哑然失音。
　　这个夏瑜实在是太敏感了，该死！
　　她恨恨地瞪了夏瑜一眼，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夏瑜淡淡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打开笔记本写字。
　　1，许馨然对宴倾有敌意，不希望我们联合——我和宴倾原来认识？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2，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害怕落单（找人谈恋爱）——落单会怎么样？是否和毕业有关？
　　3，上课时间校警会在校园里抓捕逃课的学生，宴倾……
　　她写不下去了。
　　她的思路忽然断了，有一点担心宴倾的安全。
　　她毕竟只有一个人。
　　夏瑜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一点后悔，她好像不应该答应宴倾一个人去冒险，至少应该陪她一起去的。
　　在夏瑜担忧的情绪中，宴倾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瑜正在做一道数学题，才终于听见旁边的轻响声。
　　她立刻抬头，宴倾已经利落地从窗口翻了进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夏瑜轻轻松了口气，脑子里某根紧绷了一上午的弦松懈下来。
　　“怎么了，线都画歪了。”宴倾轻轻敲敲她的桌面。
　　夏瑜抿嘴，感觉宴倾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塞过来几个光滑圆润的小东西。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红色的脆枣。
　　“学校里摘的。”宴倾说：“尝尝，很甜。”
　　夏瑜没有吃，觑着讲台上的老师，小声说：“许馨然说校园里有校警捉逃课的学生。”
　　“嗯，我跑得快，那些丑东西追不上我。”宴倾满不在乎地说。
　　她拿过一只脆枣，用纸巾仔细地擦干净，又放回夏瑜手里。
　　夏瑜便咬了一口。
　　枣子很脆，满嘴的清甜。
　　“学校里有那些学生的鬼魂，”宴倾说：“他们还保留着以前的行为模式，会追求落单的学生。”
　　夏瑜打开笔记本，在2后面补充：鬼魂追求落单学生。
　　宴倾凑过去看，看到她写的第一点的时候，嘴角轻轻勾了勾。
　　“3后面是什么，宴倾怎么了？”她把手指点在自己的名字上。
　　夏瑜那个时候在担心她被校警抓到，3后面是什么根本没有想。
　　她用笔胡乱地划掉宴倾的名字，声音有些慌乱：“没有了，我还没想好后面。”
　　宴倾顿了几秒钟，笑开了：“你在担心我呀？”
　　夏瑜有一种心意被抓包的心虚。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现在和宴倾算是同一战线，担心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定是宴倾这个笑容里面包含的意味太复杂了，才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还在想怎么解释的问题。
　　一截粉笔凌空飞过来。
　　宴倾眼疾手快，瞬间伸手挡在夏瑜眼睛前面，在粉笔打中她的前一刻拦了下来。
　　粉笔撞击在她的手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很难想象脆弱的粉笔也能击打出这么大的力道。
　　夏瑜长长的眼睫贴着宴倾的手背，惊魂未定地眨动了一下。
　　“上课说话，每人扣5分！”讲台上，老师用剩下半截粉笔愤怒地点在黑板上：“都不想活了？是不是想进末位考场？！”
　　宴倾五指收拢，握着粉笔垂到桌子下面，没让粉笔掉落在夏瑜的眼前。
　　夏瑜却很担心，听刚才的声音，粉笔打过来的力道很大，如果不是宴倾伸手拦下来，让粉笔直接打在她眼睛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等老师转过去讲课以后，夏瑜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道：“你有没有受伤？”
　　宴倾的右手还握着那截粉笔，便用左手写字。
　　夏瑜察觉到她左手的小指少了一个指节。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声的悸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宴倾的小指。
　　全身上下都完美无瑕的宴倾，偏偏少了一个指节。
　　“嗯？”宴倾刚在笔记本上写完“没事”两个字，就被夏瑜握住了手指。
　　小孩子一样，勾着她的小指。
　　夏瑜轻轻咬住下唇，在笔记本上写：“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宴倾仔细想了想，“好像送给什么人了。”
　　她本来想说没事，反正她也不觉得疼。
　　就看见夏瑜写道：“疼吗？”
　　宴倾鬼使神差地写道：“疼啊，可疼了。”
　　夏瑜眼中的神色黯淡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把宴倾丢失的手指要回来。
　　有种低郁的情绪冲击了她。
　　宴倾笑一笑，把左手也收到桌子下面，只是小指还和夏瑜的勾在一起。
　　夏瑜没有反对，只是默默打开了另一本课本，低头开始做题。
　　这该死的鬼地方，她要赶快离开。
　　还想把宴倾的手指找回来。
　　究竟是什么人，会要拿走她的手指啊？
　　下课铃打响，老师夹着教案走出教室，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结队往食堂走。
　　夏瑜一道题做到一半，听到下课铃只是停顿了一瞬间，便又继续做题。
　　宴倾就坐在旁边专心玩她的手指。
　　十分钟以后，夏瑜订正答案以后阖上练习册，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去吃饭吧。”宴倾晃晃手。
　　夏瑜面向她：“你的右手给我看一下。”
　　从刚才开始，宴倾接过粉笔的右手就一直收在课桌下面。
　　“真的要吗，你不是胆子很小来着。”宴倾说。
　　“要的。”夏瑜坚持。
　　“好吧。”宴倾抬起右手，在她面前缓缓张开。
　　只见那截粉笔像是子弹一样卡在她的掌心，半截都已经扎进了肉里。
　　夏瑜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又惊又怒，这个学校果然不正常，那个女老师根本就是个怪物吧！
　　“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了。”宴倾想收拢手掌，被夏瑜阻止了。
　　夏瑜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粉笔拔出来。
　　宴倾的掌心没有出血，只是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夏瑜有点难过，宴倾完美的右手也毁了，为了自己。
　　如果让这截粉笔打到她的眼睛上，可能眼睛都要废掉了吧？
　　“没事啦，我感觉不到疼。”宴倾摸摸她的头，“我在追求你来着，怎么能让那个丑东西在我面前伤你，对吧？”
　　“我要毁了这里！”夏瑜恨声道：“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我要毁了它！”
　　“好好好，夏瑜说毁掉就毁掉。”宴倾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她们两个来到食堂，其他学生都已经打好了饭，两两一对坐在桌边，边互相喂饭边看习题。
　　她们打好饭坐下，夏瑜看着周围的学生，皱眉道：“不对。”
　　“嗯？”宴倾挖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难吃。”
　　“如果只是为了躲避校园里的鬼魂，只需要两两结伴就好了，没必要还要互相喂饭。”夏瑜说：“他们的行为就好像在刻意刷亲密度一样，一定有一个地方需要这样的亲密度，大概率是和毕业有关。”
　　“考进前1%真的就能立刻毕业吗？是不是还需要其他什么条件呢？”夏瑜思索着：“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
　　“考试结束以后，学校会为毕业生举办一个舞会。”宴倾把餐盘里每样菜都尝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怪谈除了教条的规则真的没什么好东西，菜做得像猪食一样。”
　　夏瑜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几个脆枣：“你吃这个吧。”
　　她有些饿了，虽然饭菜的确不怎么样，还是让自己勉强吃下去。
　　“那谈恋爱的行为很可能跟毕业舞会有关系。”她分析说：“可惜参加过的应该都毕业了吧，我们缺少第一手的信息，只能在学生里面打听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9 10:02:33~2024-06-29 18:4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2786955 10瓶；橘柑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也不一定。”宴倾摸着下巴说：“这中间存在信息差，无法确定所谓的‘毕业’是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
　　夏瑜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有点惊悚。
　　在这里，所有学生奋斗的目标即是“毕业”，但如果毕业并不能离开这个学校，而只是某种思维误区，那简直太可怕了。
　　吃过午饭，学生们都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顶着正午最炎热的天气在教室里面自习。
　　夏瑜没有中午学习的习惯，趴在课桌上，伴随着嘈杂的读书声，不一会就昏昏欲睡。
　　一直睡到上课铃响，夏瑜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宴倾把旁边的窗帘拉起来了，这样便没有那么热。
　　同一个老师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夏瑜暗自叹了口气，默默拿出习题册自习。
　　闷热的教室加上毫无起伏的讲课声构成了最佳催眠条件，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在小鸡啄米。
　　宴倾撑着下巴勉强听了半节课，就一头趴倒在桌上，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夏瑜合上练习册，轻轻推醒宴倾。
　　“昨天晚上在那个末位考场待得有点晚了。”宴倾舒展压麻的手臂，声音还有一些刚睡醒的慵懒，“要吃晚饭了吗？”
　　夏瑜心想，你对于时间的感知倒是很强。
　　太阳下山以后的校园里面，终于开始有了清爽的凉意。
　　夏瑜和宴倾并肩走在校园里，旁边的学生两两一对，显然都是情侣。
　　宴倾问：“你看了一天书，怎么样，能搞定考试吗？”
　　夏瑜想了想：“如果考题不太偏的话，下次考试就可以。”
　　“很厉害呀。”宴倾摸摸她的头。
　　夏瑜发现宴倾非常喜欢捏捏蹭蹭的，好像她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晚饭过后是自习时间，学生大多都回教室去了，校园里游荡的学生逐渐减少。
　　她们两个都不想回去那个闷热的环境，就在校园里面散步，顺便看看能不能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穿过教学楼间的小路，远远地就能看到操场的绿茵。
　　宴倾却忽然停下脚步，朝一个方向侧过头。
　　“有两个校警过来了。”她微微皱眉。
　　夏瑜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被茂密的植被遮挡，什么都没看见。
　　“自习时间被抓住会扣分吗？”她发现自己对扣分细则的了解还不够，得尽快补上。
　　“不知道，但我们可能会因为亲密接触被扣分。”宴倾在夏瑜背上轻推了一把：“你先往操场方向走，我引开他们。”
　　夏瑜点头：“你小心点。”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而宴倾则留在原地，防止校警直接过来拦住夏瑜。
　　夏瑜快走了几步，便逐渐远离了宴倾，这条小路两边栽种着茂盛的杨柳，葱绿的枝条垂曳下来，在晚风里面轻轻摆动。
　　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操场逐渐接近。
　　这时，夏瑜听见一个女声在她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呢？”她的声音距离夏瑜极近，仿佛就趴在夏瑜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低语：“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呀？”
　　夏瑜匆忙的脚步一顿，整个人的后背汗毛炸起。
　　这条路窄小幽静，中间没有别的岔路，刚才她一路走过来，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所以这个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的？？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女声带上了幽怨的情绪，“你长得真好看，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夏瑜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尖叫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
　　尽管十分危险。
　　她全身僵硬，根本不敢回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问道：“你也是学校里的学生吗？”
　　“是呀。”女生很开心。
　　“那你住哪个宿舍？”夏瑜问。
　　“唔……我原来住在302寝一床下铺。”女生回答。
　　一滴冷汗滑过夏瑜的鼻尖，滴落到地上。
　　302寝就是她所在的寝室，一床下铺，是她昨天晚上睡过的床。
　　“你、你……”夏瑜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她咬了咬下唇，才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进过末位考场？”
　　“姐姐你真聪明！”女生很开心，“你一定能考进前1%，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毕业了！”
　　吴朵昨天说过，她的下铺有几个是因为扣分被罚进末位考场的，再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这个跟在她后面的女生，到底是……？
　　夏瑜脖颈僵直，偷偷将目光转向脚下。
　　林间光线昏暗，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大量的树木枝条覆盖，看不真切。
　　“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交往吧！”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掐住夏瑜的肩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细细缕缕地落在夏瑜的肩颈上。
　　夏瑜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掐在她肩头的是一只手，惨白里面透出青黑色，长着尖利的长指甲。
　　旁边有长长的黑发垂落，扫在她的身上。
　　但是这个角度，头发为什么会以这种垂坠的形式落下来呢？
　　尽管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尖叫着不要看，夏瑜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女生从树上倒吊下来，脖子上豁开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只有一少半还黏连在一起，也许是因为血已经流尽了，她身上的皮肤全都是惨白的颜色，长长的黑发倒垂下来，散落在空中。
　　“姐姐，”看见夏瑜终于回头，她咧开嘴露出一口血色的尖牙：“我叫于苗苗，你叫什么呀？”
　　夏瑜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
　　于苗苗尖声大笑，俯身凑到夏瑜的脖颈处，张口就咬！
　　这时，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夏瑜，竟从嘴里吐出两颗牙齿。
　　夏瑜摔在地上，急忙爬起来往操场跑，身后枝叶剧烈晃动，显然是于苗苗追了上来。
　　于苗苗倒着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上，像一只灵活的树蜥，很快就追上了夏瑜，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缠住夏瑜的脖子。
　　“你跑什么呀，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呢？”她笑声尖利：“你是一个人，和我交往吧、和我一块吧！”
　　头发如茂密的水草一样绞缠住夏瑜，将她向高处拽去。
　　夏瑜双脚拼命踢蹬，但仍然逐渐远离了地面。
　　窒息的感觉攥住了她，她张开嘴，被绞紧的脖颈却无法使氧气通过。
　　夏瑜在模糊中向上望去，除了在她正上方的于苗苗，茂密的树丛间影影绰绰，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影，都在暗中窥探。
　　原来这才是“不能落单”的真实涵义，她太大意了，竟然还妄想要跟鬼魂探听消息！
　　就在这时。
　　一个人大步跑过来，单手扯住于苗苗的头发，蓦然发力，将她整个人从树上拽了下来！
　　于苗苗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长发则被人扯开，然后迅速绕回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夏瑜跌在地上，脖颈上的束缚瞬间解除，新鲜的空气重新拥进她的肺部，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不要随便停留。”宴倾一手帮她拍着背，另一只手还牢牢扯着于苗苗的头发。
　　“……没事，”夏瑜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咳嗽：“不怪你，是我太大意了。”
　　吴朵换过那么多下铺，这是她昨天晚上就得到的消息，可却因为是在她熟悉的校园里，又一直没有碰到太大的危险，导致她太放松了。
　　于苗苗还想扑过来，被宴倾重重一脚踹到地上，她挣扎了半晌，竟然没能爬起来。
　　“别生气、别生气，”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畏惧让她不敢再妄动，只是小声说：“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好。”
　　“她的名字，叫宴倾的女朋友，听清楚了？”宴倾狠狠一脚踩到她脸上，把她半个脸踩进路面下面：“她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起的，你敢动她，我把你的头扯下来！”
　　于苗苗的头本来就只有半截还连着，被宴倾踩在地上，立刻发出断裂的声音，这声音唤醒了她曾经死亡时候的恐惧，要失去头颅的感觉让她失声痛哭。
　　“不要、不要切掉我的头！”她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违反校规了！”
　　“宴倾！”夏瑜抓住宴倾的手，对她摇摇头。
　　于苗苗已经死在末位考场里面，现在就算把她的头摘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
　　何况她只是被规则困在这里的一个鬼魂罢了。
　　宴倾看了夏瑜一眼，松开了脚。
　　“宴倾，我叫宴倾，有事来找我，听见没有？”她环视四周，目光凶恶，“谁敢再打她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树影婆娑，躲在暗处窥探的鬼魂纷纷隐藏起来。
　　它们所剩的神智不多，但还是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恐怖的威压感。
　　仿佛撕碎它们，也不过随她高兴罢了。
　　“别哭了，吵死了！”宴倾狠狠踢了于苗苗一脚：“给我滚开！”
　　于苗苗伏在地上，倒退进阴影里面。
　　“没事吧？”宴倾这才回头看夏瑜，见她脖子上被头发勒出细密的青紫色淤痕，用手轻轻碰了碰，心疼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大家说感情进展快，她们是受到这个副本的影响，本身是没有记忆的，只能凭本能相处
　　也就是说本能下两个人是很和谐的~感谢在2024-06-29 18:47:42~2024-07-02 22:3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狼羊百合是第五大名著、菜单一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操场的绿荫草地上。
　　宴倾手里拿着一只没拆封的冰棍，帮夏瑜敷着脖子。
　　一段时间过去，她脖子上那些勒痕全部变成了青紫色，看起来十分可怖。
　　“没事，让它自己恢复就好了。”夏瑜的嗓音还哑着，轻轻推了推宴倾。
　　“这么娇弱，还胆小……”宴倾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小声嘀咕：“要用心养才行。”
　　“宴倾。”夏瑜又好气又好笑，“我真的没事了。”
　　她主动站起来，“我们去那个毕业礼堂看看吧。”
　　传说学校会为获得毕业资格的学生在礼堂举办舞会，这个礼堂就在操场的另一边，她们两个在夜色下穿越宽广的操场，后面是一片水塘，里面生出丛丛芦苇，一座木桥架设在水面上，礼堂就在桥的另一边。
　　夏瑜走到桥边向下看去，水波荡漾，芦苇丛黑色的阴影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生物，在水里面无声地游动。
　　“毕业生要穿过这座桥才能达到礼堂，”夏瑜猜测说：“如果是孤身一个人，在过桥途中就可能被其他鬼魂给拉下去，这就是学生们必须要拥有伴侣的原因吗？”
　　她觉得这个思维还是存在漏洞，如果存在像宴倾这么强大的学生，完全可以一个人搞定所有试图结伴的鬼魂，那就不需要伴侣了。
　　“不止有鬼魂哦。”宴倾从旁边花坛里找了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抡起手臂甩进水里。
　　石头正好落在芦苇丛下面的阴影里，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阴影被惊动，然后四散开来。
　　夏瑜定睛一看，哪里是阴影，那分明是无数条通体漆黑的大鱼！
　　那么多黑鱼在水里游过，黑色鳞片密密扎扎地翻涌着，另人一阵反胃。
　　夏瑜忍着恶心，打开手机照亮，蹲在水边仔细看去。
　　只见那些怪鱼竟然长着和人类类似的五官，身体下面伸出四只短小的脚，随着游动在水里踢蹬。
　　蝾螈吗？
　　谁会在学校的水塘里养这么多蝾螈？
　　这时，一只蝾螈像是察觉到光亮，从拥挤的同类里面抬起头来，对着夏瑜的方向。
　　它的面部扁平，眼睛像两颗黑豆，嘴巴却很长。
　　它对着夏瑜张开嘴，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然后它的面容逐渐发生变化，长发垂坠下来，五官凸显，眼睛变大，鼻梁挺出，嘴巴则收拢……
　　那只蝾螈竟然变得越来越像宴倾！
　　更多的蝾螈从水中转过头来跟夏瑜对视，面部都在发生变化。
　　夏瑜骇然后退几步，直接坐倒在水塘边潮湿的碎石间。
　　她再仔细看过去，水中那些蝾螈又恢复了扁平丑陋的脸。
　　仿佛刚才那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刚刚，她分明看见这些蝾螈都在向宴倾的样貌变化！
　　“宴倾，”她扯了扯宴倾的裤脚，声音颤抖：“你看那些鱼，它们的脸有变化吗？”
　　宴倾垂眼看过去。
　　一条蝾螈跟她对视上，面部立刻开始向夏瑜的样子变化。
　　“咚”地一声，宴倾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这条蝾螈的头上。
　　水中荡开一线血色，蝾螈被砸得翻出肚皮，灰溜溜地游走了。
　　“怎么变都丑得厉害。”宴倾淡淡地说，顺手从旁边又捡起一块石头。
　　“哗啦”一声，所有的蝾螈全都跑了，纷纷躲回芦苇丛下面，再也不敢出来。
　　夏瑜轻轻吁了口气，刚才一瞬间产生的惊骇感已经消失无踪了。
　　“毕业也许不是谎言，但舞会之前通过这座桥也是个考验，如果是独自一个人的话，很可能无法过桥。”夏瑜思索着说。
　　“每个怪谈都有脱离的方法，只能隐藏和歪曲，不能没有。”宴倾说：“毕业应该就是离开学校的途径，只不过会比想象中难一些。”
　　夏瑜轻轻皱眉。
　　考试的事情她已经很有把握了，毕业舞会的时候她可以和宴倾一起走过这座桥。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忽略了。
　　正在努力思考，远处忽然亮起几道明亮的光芒。
　　“现在是自习时间，什么人在校园里游荡？”严厉的呵斥声响起，手电光芒迅速向这边靠近。
　　“是校警！”宴倾压低声音，“刚才的动静被他们听到了。”
　　“怎么办？”夏瑜四处张望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她们正在水塘边，往下就是黑魆魆的池水，往上只有那座木桥，但桥上空荡荡的没有遮掩，校警一过来就会发现。
　　宴倾也观察了一下四周，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能够迅速摆脱校警，但夏瑜跑不过校警，最好的办法是就地隐藏，等校警过去。
　　“你怕水吗？”她低声问。
　　“什么？”夏瑜疑惑：“你想下水……？”
　　校警的脚步声在接近，宴倾来不及跟她解释，拉起她走到水塘边，率先踩进冰凉的水流里。
　　水中有茂密的芦苇丛，的确是躲避校警的一个很好的去处，可是想起刚才那些诡异的蝾螈，夏瑜的脚步还是顿住了。
　　迟疑片刻，她暗自咬牙，知道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便抬脚准备下水。
　　宴倾却扯了她一下，然后弯腰在她的膝弯里一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抱着夏瑜在涉水而过，脚步搅起浑浊的淤泥，蝾螈们纷纷从芦苇丛里游出来，扁平的大嘴张开，看见宴倾却又犹疑着不敢上前，只是不甘心地围拢在她的身边。
　　宴倾视若不见，只是抱着夏瑜一路走到木桥下面，躲进最深的一丛芦苇里面，这里的水很深，已经到了她的腰部位置，但夏瑜身上却清清爽爽，一点池水都没有沾到。
　　“宴倾，你放我下来吧。”夏瑜轻轻推了推她：“我没那么娇气。”
　　让宴倾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水塘里，她觉得很不安。
　　明明如果没有带着她，宴倾可以轻松摆脱校警，甚至都不用下水。
　　“我已经湿了，你就不要下来了。”宴倾说。
　　“可是……”夏瑜抗议。
　　“嘘，不要乱动，他们过来了。”宴倾低头看她，声音低微：“你弄湿了我会心疼的。”
　　月光昏寐，夏瑜看见宴倾眼眸深处那一点黯红色，衬着她眼尾的泪痣，瑰丽的如同一场梦境。
　　她忽然产生一个疑惑，刚才她怎么会觉得蝾螈幻化的面孔像宴倾呢？明明这张脸如此完美，不可能有任何生物能够模仿。
　　校警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踩在头顶的木桥上，手电的光乱七八糟地晃动着。
　　桥下阴暗潮湿的空间里面，芦苇丛随着风乱摆，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尽可能地缩在阴影里，互相无限靠近。
　　偶尔手电光打过去的时候，夏瑜能看清宴倾的面孔，其余时间她们隐在黑暗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身上的馨香。
　　鱼群逐渐向这边聚集过来，夏瑜无意中低下头，看见数不清的黑鱼在水中围绕着她们，扁平的脸抬起，在她眼前逐渐幻化成宴倾的样子。
　　黑暗中，满地都是宴倾的脸。
　　这画面太过惊悚，如果在几天之前看到，足以让她尖叫出声。
　　那些面孔在她的注视下，甚至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表情，越来越生动。
　　“啧。”头顶传来宴倾的声音。
　　“抬头，看我。”宴倾低声命令道。
　　夏瑜不明所以地抬头。
　　手电光斑驳摇晃，将那颗泪痣映照成绚烂的瑰红色，它在夏瑜面前无限靠近。
　　宴倾环在她肩上的手绕过来，盖在她的眼睛上。
　　夏瑜不得不伸手搂住她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宴倾低头，吻住了她。
　　同一瞬间，几道手电终于照到了桥下，在方寸空间处聚集。
　　校警眯着眼睛仔细看过来，却只见摇晃的芦苇丛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片浓郁的黑雾，无数黑鱼聚集在雾里，仰头茫然地吐着泡泡。
　　校警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人影，只好谩骂着离开了。
　　桥下。
　　宴倾放开夏瑜，拇指在她水光潋滟的唇瓣上捻了捻。
　　她侧耳听了听，“校警走了。”
　　夏瑜有些气喘，任由宴倾抱着她涉过水面，重新回到岸边，将她轻轻放在岸边碎石上。
　　“这些鱼……”她咬唇，“如果让它们变成你的样子，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不会发生。”宴倾道：“鱼永远是鱼。”
　　“哗啦”一声，她跨到岸上，拎起湿透的裤脚拧了拧水，“你还要回教室吗？”
　　“不回去了，我们回寝室吧。”夏瑜看了看宴倾湿淋淋的裤子和鞋子，“你穿我的鞋吧。”
　　“不用。”宴倾直接把鞋脱了拎在手里，“我光脚也比校警跑得快。”
　　月光下她笑容散漫，眼睛很明亮。
　　夏瑜也跟着笑了。
　　她们一路回到寝室，不一会下自习的学生也纷纷回来了。
　　舍友们点灯继续苦读，夏瑜坐在下铺看着床头墙上记录的那些公式，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于苗苗写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忽略的问题。
　　“吴朵。”她小声叫自己的上铺：“考试的考场怎么分配，是在现在的班级考吗？”
　　“不是啊，是按照上次考试排名分的。”吴朵回答：“像你这样新来的，应该是分在最后几个考场。”
　　夏瑜点头。
　　也就是说，她和宴倾只有这次会在同一个考场，下次极有可能会分开。
　　她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2 22:36:48~2024-07-03 15:1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想睡觉的猫 5瓶；打主受标签写互攻的都、狼羊百合是第五大名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后面的几天波澜不惊。
　　夏瑜通过几天的学习，已经掌握了大体的知识体系，考进毕业所限的前1%只是时间问题。
　　但因为考场设置的问题，如果等到下下次考试，她和宴倾很可能不在同一个考场。
　　考虑到宴倾上课时间不是出去查看情况，就是在趴在桌子上睡觉，夏瑜认为最好还是在下次考试就把两个人的成绩都带到毕业标准的好。
　　随着考试时间的临近，气氛越发紧张，夏瑜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都看见剩下的五个舍友躲在被子里挑灯夜读。
　　她轻轻叹了口气。
　　陷在这样一场无望的考试循环里面，是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
　　第二天，夏瑜跟宴倾交流自己的想法。
　　“你想建立题库？”宴倾问。
　　夏瑜点头：“我们下次考试就能离开，这样只能建立一套完整的题库，我在想可以再收集一些零碎的题目，万一以后进入的人也能继续收集，早晚有一天能集齐所有的题库。”
　　宴倾挑眉，“但是你无法确定后面的人会不会继续这件事。”
　　夏瑜说：“所以我只是想创造一个可能性嘛。”
　　“好吧，你想做我们就开始做。”宴倾捏捏她的脸，无所谓地说。
　　于是夏瑜便开始利用晚间自习的时间给同学们解答疑问。
　　她的要求很简单，来问问题的需要提供一道印象最深的考试题。
　　这里大多数学生已经记不清考过多少次试了，用尽全力也无法冲进前1%，只能努力让自己不掉进淘汰的行列；他们无法回忆起许多题目，但印象最深的一道还是记得的，而且大多是偏题难题。
　　宴倾帮忙记录，在临近考试之前，夏瑜收获了一百多道考试原题。
　　这天夏瑜刚刚为一名同学讲完一道题，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身材臃肿的女老师径直走到她们课桌旁边。
　　“有同学举报你们在自习时间吵闹喧哗，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她不容置疑地宣布：“是谁在说话，扣50分平时分！”
　　夏瑜皱眉，下意识抬头往前排看去。
　　许馨然回头看着这边，对她得意地笑了笑。
　　学校的晚自习是没有老师盯堂的，老师们只在走廊里巡视，抓到外出的学生就予以扣分。
　　但她没有想到还有举报这种方法。
　　许馨然一声不响地，却在考试之前搞这种小动作，太阴险了。
　　扣50分就要直接进入末位考场了，来问问题的女生瞬间吓得面色苍白，却又不敢说话。
　　“说话，到底是谁？”女老师目光凶恶地扫视过她们几个人：“要是不说那就全部都扣分！”
　　“是我。”宴倾阖上笔记本，懒洋洋地说：“宴倾，扣吧。”
　　“只有你？”女老师目光狐疑。
　　“只有我。”宴倾说：“你站在这里也会影响其他同学学习，赶紧扣完赶紧出去吧。”
　　夏瑜想说话，宴倾在课桌下面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出声。
　　“宴倾扣50分。”女老师在自己的计分本上做了记录，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问问题的女生感激地看了宴倾一眼，也悄悄溜回自己座位。
　　“宴倾。”夏瑜小声叫她。
　　“没事，末位考试在正式考试之后。”宴倾抓了抓她的手指：“只要正式考试通过，我们就能出去了。”
　　夏瑜迟疑地点点头，这个事情她们知道，许馨然也知道，她搞出这一场来难道只是为了阻止她收集题库吗？
　　夏瑜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面几天便没有人敢在晚自习来问问题了，夏瑜和宴倾把收集到的题库整理好，散进学生之间。
　　在考试的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的时候女老师忽然宣布末位考试的时间变更，改为跟正式考试同一天进行。
　　她说完便离开了，夏瑜抬头瞥见许馨然算计的目光，狠狠地回瞪了她一眼。
　　“这样我应该没办法参加这次的考试了。”食堂里，她们两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宴倾说。
　　夏瑜用勺子翻着餐盘里的饭菜，翻了半天毫无胃口。
　　沉默半晌，她下定了决心，“我考差一点等你吧。”
　　“不可以。”宴倾摇头：“就算你等到下次，我们也不在一个考场里，你对我起不到帮助。”
　　“我这次没有成绩，应该会落到最后一个考场，但你如果刻意考到这么差，很可能会落进后5%直接被校警带走。”
　　夏瑜轻轻咬住下唇。
　　她明白宴倾说得对。
　　许馨然这一笔玩得阴险但漂亮。
　　本来她们两个这次在同一个考场，可以顺利进入前1%，就算出现偏难题没能考进去，相似的成绩也能保证下次她们还在同一个考场。
　　但现在宴倾直接没有了成绩，而夏瑜却无法评估考多少分才能落到最后一个考场，但又不能淘汰掉。
　　而且没了宴倾，夏瑜一个人通过礼堂前的木桥也是困难重重。
　　“你就放心去考。”宴倾摸摸她的头，“末位考场我去过一次，没什么可怕的，你先毕业，我出来以后慢慢考就好了。”
　　“可是你能考进去吗？”夏瑜担忧地问。
　　这个学校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如果不能考进前1%，那就永远不能毕业，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无限轮回里面。
　　夏瑜的舍友就是很好的例子，她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在学校待了多少年。
　　“总有机会吧，再不行你不是留了题库吗，等再考到这次的试题，我就能毕业了。”宴倾无所谓地说。
　　夏瑜不赞同地皱眉，她们现在的信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学校里面到底有多少套题，万一有成百上千套呢，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轮到这次考试的题目，宴倾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没事啦，我在这里又不会死。”宴倾在自己的餐盘里挑挑拣拣，“你不赶紧出去的话才是真的有危险。”
　　她找到一颗卖相最好看的炸鸡块，夹起来送过去：“张嘴，啊~”
　　夏瑜吃下她夹过来的鸡块，咀嚼的时候仍然深深皱着眉头。
　　第二天早晨。
　　考试之前是早自习时间，宴倾陪她吃过早饭，没有送她去教室，直接往末位考场走去。
　　夏瑜昨天思索对策到很晚，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睡眠不足导致她精神困顿，恹恹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前排的许馨然。
　　整个教室都在埋头学习，只有许馨然悠然自得地在那涂指甲油，看见夏瑜一个人走进教室，她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夏瑜觉得许馨然十分讨厌，让她多看一眼都难受。
　　她加快脚步，想尽快从她身边通过。
　　“宴倾进了末位考场，你一个人就算能考进前1%，也没办法进入礼堂。”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许馨然笑着说道：“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考虑和我结伴？”
　　夏瑜蓦然停下脚步。
　　如果她没有去木桥那里看过，会认为许馨然这么迫切想和她一块，只是想一起毕业。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木桥下面的鱼会变成恋人的面孔，如果她真的和许馨然在一起，那些鱼都会变成许馨然。
　　无数的许馨然出现在狭窄的木桥上，会做什么呢？
　　夏瑜忽然笑了笑。
　　“怎么？你准备答应我了？”许馨然有些意外。
　　“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夏瑜说：“但是我刚刚忽然想到了。”
　　“什么？”许馨然不明所以。
　　“你能向老师举报我们，说明你的地位不同，你永远不会被校警直接带走，对吧？所以你才敢在自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涂指甲油。”夏瑜来到许馨然身边，举起她的指甲油，然后手腕翻转，面无表情地倾倒下来。
　　鲜红的指甲油洒在许馨然的头上，她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向后躲去。
　　“咔嚓”一声，教室的门被推开，女老师走进来：“怎么回事，早自习时间是谁在大声喧哗？影响其他同学学习，扣平时分！”
　　“是我和许馨然。”夏瑜说，还特意向她展示了一下手里倒空的指甲油瓶子：“扣50分平时分是吧，我们应该还赶得及今天的末位考场吧？”


第20章 
　　许馨然咬牙切齿：“你根本不知道末位考场里面有什么！你这完全就是在找死！”
　　夏瑜神色有些僵硬，但还是笑了笑。
　　她说：“那你带我见识一下吧。”
　　女老师眯起三角眼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说道：“每人扣50分，进末位考场！”
　　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好记录，然后转身出去了。
　　夏瑜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钟表，现在是七点半，末位考试8点开始，正式考试则是10点钟，如果能够提前出来的话，也许还赶得及这次的考试。
　　她没有再跟许馨然说话，离开教室往末位考场走去。
　　末位考场不是一个教室，而是一整座单独的教学楼，位于学校西北角。
　　不同于主教学区宽敞明亮的布局，这个角落非常阴暗逼仄，丛生的杂草都已经涨到了膝盖的高度，通往教学楼的路被遮去一大半，勉强能辨认的另一半砖石破碎，缝里蔓生出不认识的植物。
　　夏瑜一脚踩掉一块砖角，露出缝隙里一种凝固很久的黑红色烂泥。
　　夏瑜无声地吞了口口水，感觉以自己的胆量来到这个地方，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眼前便是末位考场所在的教学楼，是一座破旧的三层老楼，旁边高大的槐树枝枝蔓蔓，把教学楼的窗户遮了大半，一阵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明明是早晨，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茂密的枝叶间隐隐绰绰的藏着无数的人影。
　　夏瑜想起之前在小路上碰到的于苗苗，她就死在末位考场上。
　　“现在后悔也晚了。”许馨然在她身后冷笑道：“你本来有机会毕业，非要跑到这里来送死，怎么了，宴倾那个怪物就那么吸引你？”
　　“不关你的事。”夏瑜深吸一口气，抬腿迈上楼前的台阶。
　　洞开的楼门像一张贪婪的巨嘴，将她单薄的身影吞入。
　　许馨然耸耸肩，说了句：“找死。”便也跟上了她的脚步。
　　这栋楼的地面铺的是暗色砖石，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原色了，砖缝间凝固着一层暗红色的污垢，鞋子踩上去有些黏腻。
　　一层的教室有的挂着锁，夏瑜推开一间没锁的，里面只有八张课桌，现在已经坐满了。
　　讲台上站着一名穿职业装的女性，正在低头翻一摞纸，看到夏瑜，面无表情地说道：“本考场已满，请考生选择其他考场入座。”
　　“好、好的。”夏瑜木愣愣地点头，退出这间教室，还帮他们关了门。
　　教室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声，夏瑜捏了捏手指，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名监考的女老师，她没有腿。
　　职业套裙整齐妥帖地套在她的腰上，下面是空的，只在地面上摆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也许是最近经过了很多恐怖画面的洗礼，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尖叫出来，人还能动，还帮他们关了门。
　　夏瑜提着一口气，开始在这些教室里面寻找宴倾。
　　每个教室里面都是八套桌椅，有的已经坐满了，有的还空着，满座的教室不允许考生再加入，有空座的才可以。
　　与此同时，她见到了没有手的、两截的、头歪到胸前的……甚至还有一个没有头的，监考老师。
　　一楼全部找过一遍以后，夏瑜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为了防止再碰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监考老师，给自己等会的考试留一些胆量，夏瑜直接喊了一声。
　　“宴倾，你在这层吗？”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走音：“宴倾？”
　　“咔嚓”一声，其中一扇教室的门打开，宴倾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来考试？”她看到夏瑜也有些惊讶。
　　夏瑜整个人无声地松了口气，一路跑到宴倾身边，才小声说：“我把许馨然也带来了。”
　　“可以呀宝贝。”宴倾唇角勾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是这里和我想的不一样，”夏瑜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是不是真的有……有鬼啊？”
　　“啊……”宴倾思考着要怎么回答她，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不能不让她知道真相，但又不能让她太害怕。
　　“你心里没有就没有。”宴倾最后说。
　　“……好吧。”夏瑜沮丧地回答，那就是有了，虽然把许馨然一起拉过来是当时她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但对于她来说却未必是明智的。
　　毕竟胆小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克服啊。
　　她往宴倾的身后探头：“你的考场里面还有位子吗？我刚才进过几个考场都满了。”
　　“有，我找了个人少的。”宴倾侧身挡住她：“你先等下。”
　　在夏瑜疑惑的目光里，宴倾回头对讲台的方向说道：“把你的头放好，她胆子小。”
　　夏瑜：“……”
　　这，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教室里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而宴倾始终挡着夏瑜的视线，两分钟以后，她回头查看了一眼，才对夏瑜说道：“可以了，进来吧。”
　　夏瑜被宴倾牵着手拉进教室，先看到讲台上坐的监考老师。
　　是一名男性，脖子上围着一条老旧的围巾，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红色，身上穿着黑色的正装。
　　就在夏瑜的注视下，他的头一点点向左边歪去，在掉下来的前一秒钟被他用手接住，然后勉勉强强扶正。
　　“看好你的头，”宴倾警告地指了指他：“再掉下来我就踢到楼下去。”
　　“规则……不能攻击监考老师。”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道，可能是因为头颅不稳，他发音听起来很是艰难。
　　“考完再踢，大不了再考一次。”宴倾无所谓地说，拉着夏瑜在座位上坐下。
　　这个教室里同样是八套桌椅，分为两列，每列四个，宴倾让她坐在自己后面。
　　考场里面加上她们两个一共五个人，此外还有两名男生一名女生，女生坐在夏瑜后面，把头埋在手臂里，一直趴在桌上哭。
　　半分钟后，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许馨然施施然走进来，坐在两名男生那一列的第一排。
　　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变成了：第一列，许馨然，空位子，高个男生，矮胖男生。第二列，宴倾，夏瑜，空位子，哭泣的女生。
　　夏瑜轻轻皱眉。
　　她发现自己似乎又想错了一件事。
　　容不得她多想，刺耳的铃声已经响起，监考老师扶着头站起来，“考试即将开始，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说完走到门口，“咔嚓”一声将教室的门上锁。
　　夏瑜、两个男生和后面的女生都是一震，神色更加紧张。
　　宴倾还姿态随意地坐在座位上，对于老师锁门这个事情没有任何表示。
　　许馨然也神态放松地坐在她的位子上。
　　夏瑜心里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监考老师回到讲台上，拆开一个密封的羊皮纸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套试卷来，开始发卷子。
　　他从众人的座位中间走过，一一分发试卷。
　　卷子发到夏瑜桌上，夏瑜拿过来一看，那竟然是一摞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偏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大家收到的都是白纸。
　　监考老师很快便发完了卷子，来到讲台前，掰了一截粉笔开始书写考试注意事项。
　　考试注意事项
　　1、欢迎大家来到末位考场，本场考试时间共计2个小时，所有人作答完毕之后可以提前交卷，一次只能有一名学生提前交卷
　　2、规定考试时间内未作答的学生视为放弃考试，进行0分处理
　　3、考生需按实际情况如实作答，如有弄虚作假进行0分处理
　　4、考生需认真积极答题，如有消极考试进行0分处理。消极考试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不按规定作答，顶撞、攻击监考老师，考试时间擅自离开考场，考试结束才交卷……
　　……
　　本场考试内容：1、听写。
　　看到最后一行字，夏瑜皱起眉头。
　　听写这种东西一般存在于低龄考试，她先前学习的时候已经大体掌握了这个学校考试的知识脉络，如果考英语听力还说得过去，但是听写是什么情况？
　　不容她细想，监考老师已经继续写了下去。
　　场景描述：你坐在考场里参加考试，门外忽然传来尖叫声，红色液体溅上窗户，一名考生出门查看情况，10分钟没有回来，请问他/她遇到了什么？
　　考试要求：请考生依次作答，顺序如下。
　　监考老师书写的手停下了，扶了扶歪掉的头。
　　夏瑜看着黑板，出于习惯开始审题。
　　这是一道很奇怪的题。
　　首先它的描述很贴近他们现在的状况，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代入感，诡异的考场，门外忽然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夏瑜的思维一顿，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不、不会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哗”地一声，一大蓬鲜红色的液体泼洒在窗户上，看那个粘稠度，是鲜血无疑。
　　而监考老师也微笑起来，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刘墨羽。
　　夏瑜全身一片冰凉，她不可抑制地微微偏头，余光看向身后隔了一个座位的女生。
　　刘墨羽惊恐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试卷”。
　　刚才还是一片空白的纸张，此时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地浮现出文字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笔一笔一划地书写着。
　　更令人绝望的是，那文字的笔记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而内容……
　　作者有话说：
　　你们明白听写的是什么了吗？感谢在2024-07-03 16:58:37~2024-07-06 21:3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132659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想睡觉的猫 4瓶；i苏唱、橘柑 2瓶；zy啊啊啊啊啊啊啊、狼羊百合是第五大名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刘墨羽惊恐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试卷”。
　　一行行文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上面飞快地闪现，笔迹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而内容，正是在她脑海里正在闪过的画面。
　　她进入这个学校已经有一年多了，参加过14次考试，从来没能考进过前1%，平时分却因为各种原因在不停地下降。
　　就在前不久，尽管她万分小心，还是被宿管抓住半夜躲在被子里看书，平时分被扣到了20分以下。
　　自从进入这个考场以来，以前听过的各种恐怖的传说就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在看到黑板上的场景描述以后，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崩溃地看着考卷上越来越多的文字。
　　“咚”地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拍在教室的玻璃上，整个窗框都跟着抖了抖。
　　教室里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窗玻璃，宴倾抓紧机会抓起橡皮，丢在刘墨羽的头上。
　　刘墨羽吃痛，思绪暂时停了下来。
　　考卷上的文字也跟着停了，在“一个巨大的黑影”上戛然而止。
　　监考老师遗憾地叹了口气，在刘墨羽的名字后面留出空隙，举着手准备写第二个名字。
　　夏瑜无声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依然在剧烈地跳动。
　　她和刘墨羽的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但依然能够瞟见她并没有拿笔，但考卷上却开始出现文字。
　　夏瑜又去看黑板，盯着黑板上“听写”两个字，她对这道题有了想法。
　　这时，监考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了名字。
　　韩文俊、邹炳，他竟然一下写下了两个名字。
　　两名男生同时脸色难看地盯着自己的试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模仿着他们的笔迹开始在试卷上书写起来。
　　走廊里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夏瑜顾不得他们那边，心里迅速思考对策。
　　这道题已经很明显了，所谓“听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按照听到的声音写下内容；恰恰相反，是这诡异的考卷听取他们的心声写下来，而且似乎立刻就能够成为现实。
　　人心里的思想是最难控制的，就像那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不要去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越是这样暗示，参与者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现在处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面，越是要求自己不要想恐怖的东西，思维越是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而这对于他们来说还不是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
　　夏瑜的目光略过斜前方的许馨然。
　　她正在跟宴倾对视，目光挑衅。
　　——最大的问题在于她把许馨然一起带了过来。
　　宴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这个考场里只有她和许馨然，那她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许馨然扣下，让她的所有花招都化为乌有。
　　但现在夏瑜还在。
　　她不能把夏瑜单独留给许馨然，这个规则对于她们两个来说太简单了，许馨然可以操控规则干掉任何她处理的人。
　　随着两名男生答题进度的发展，教室里也开始出现变化。
　　一层黑红色的血水从门缝渗透进来，在教室地上蔓延开来，血水里滚着白色的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
　　后排的刘墨羽尖叫一声，把腿提起来整个人缩在凳子上，惊恐地瞪着地上的血水。
　　夏瑜也看了眼，正好有一颗珠子转过来，里面黑色的瞳仁转了转，正对她的方向。
　　——哪里是珠子，分明是一颗颗还会动的眼球！
　　教室里除了宴倾和许馨然，所有人都一脸惊惧，两名男生一边拼命想抑制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一边不可抑制地继续输出。
　　夏瑜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眼球下面长出了嘴巴和四肢，尖叫着开始沿着桌腿和凳腿向上攀爬。
　　整个教室里都是这种东西，它们嘴里生出尖利的獠牙，在木制的桌椅上咬出明显的豁口。
　　“咔哒”一声，宴倾的凳子后仰，撞在夏瑜的课桌上，同时用脚尖勾下一只爬到一半的怪虫，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记得我说的话。”宴倾压低声音道。
　　宴倾说过很多话，夏瑜愣了一愣，从其中找到了那句。
　　“你心里没有就没有”。
　　但现在不是她的答题回合，这些诡异的东西不是来自她的思想，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
　　“宴倾，”夏瑜小声说：“我想错了，许馨然根本不怕这个地方。”
　　“嗯。”宴倾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她对于许馨然那个丑东西来自哪里根本不关心，只是她得盯着她，不能让她有机会伤害夏瑜，这个有点麻烦。
　　夏瑜的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她对于许馨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能让她再也没办法干扰自己和宴倾后续的考试，但前提是她们得先解决掉眼前的难关。
　　“下一个你不能去，”夏瑜强自克制着颤抖的声音，“我对付不了许馨然，她会把教室里的考生都杀光的。”
　　夏瑜就算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也应对不了来自许馨然的杀招，这道题简直正中她的下怀，她不仅能杀光这个考场的考生，甚至能解决掉其他考场的学生。
　　只有宴倾能对付她。
　　宴倾没有说话，只是在课桌下面轻轻握住了她的膝盖。
　　本来已经爬上夏瑜鞋子的虫子立刻掉头往旁边爬去。
　　韩文俊和邹炳疯狂地用试卷拍打爬上来的怪虫，刘墨羽吓得整个人都站在了课桌上，无助地捂着脸哭泣。
　　她没有看到，天花板的电风扇上，几缕黑长的头发悄无声息地延伸下来，瞬间就缠住了她的脖颈！
　　刘墨羽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四肢无力地踢蹬着，被头发勒着脖子扯了上去。
　　监考老师这时微笑提示道：“请下一位考生作答”。
　　“怎么回事，我的答题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这些东西还没有消失啊？！”韩文俊崩溃地大喊。
　　夏瑜看了一眼仍然在不断涌出黑血的门缝。
　　因为这道题的关键条件他们都没有答出来。
　　导致这三个人的答题并不合格，题目没有得到解答，他们只是给题目增加了无关的条件。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只要没有人答出这个关键条件，这些从他们的思想里“听写”出来的东西就不会消失，在所有人都答完以后，还会继续二轮答题，直到问题被解答，或者考生全部死亡。
　　而现在，刘墨羽被吊在了天花板上，这些怪虫也在不断地上涌，除了宴倾和许馨然，剩下所有考生都有危险。
　　“嗯？没有人愿意答题吗？”监考老师露出夸张的惊诧表情：“同学们，你们在思考解题思路，还是杀人的方法呢？”
　　就在这时，韩文俊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推开课桌，整个人冲了出去。
　　夏瑜急忙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韩文俊是坐在许馨然后边的，直接从靠门的过道跑了出去。
　　教室门洞开的缝隙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上来，咬掉了韩文俊的头。
　　许馨然坐在第一排，施施然拍打着爬上来的怪虫，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一眼门口。
　　“啊，第四个答题的同学出现了。”监考老师欣慰地说，在黑板上写下了“夏瑜”的名字。
　　经过刚才的变故，夏瑜终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你想去陪那个炮灰？”许馨然呵呵一笑，“是不是好奇什么东西咬掉了他的头？”
　　“老师，有人在考场上喧哗，你不管吗。”宴倾立刻打断她：“这算消极考试吧？”
　　“宴倾，你护着她也没有用。”许馨然笑道：“你和我都知道，她就是个普通人，不可能不害怕的。”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我本来是真心想和她交往的。”许馨然悠悠叹了口气。
　　夏瑜一直盯着自己的试卷，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下来。
　　想控制自己的思绪太难了，何况还是她这样胆小的人。
　　要不是宴倾的掌心脉脉传来的温度，她恐怕早就崩溃了。
　　“别怕。”宴倾低声说：“有我呢。”
　　白纸上的字迹闪闪灭灭，最后艰难地汇成一句话。
　　“我就是那个考生”。
　　监考老师又等了一会，考卷上都没再出现别的字迹，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作答完毕”。
　　夏瑜“腾”地站起来。
　　她的脚踩在地上，那一块的鲜血和虫子就像是碰到了天敌一样迅速避让，露出下面深色的砖石来。
　　题目的场景描述：一名考生出门查看情况，这是必须要完成的条件，所以在“考生”出门之前，他/她都是绝对安全的。
　　至于出门以后会碰到什么，那就是剩下的考生的答题内容了。
　　许馨然肯定不会出去，夏瑜和宴倾必须有一个人出去。
　　宴倾当然不害怕出门，但她不能把夏瑜单独留给许馨然，所以要想完成这道题，只能是夏瑜出去。
　　夏瑜双手紧握，一步步往门口走去。
　　地上的鲜血、怪虫，甚至天花板上垂落的长发都自动避开了她。
　　在打开门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许馨然笑容诡谲，眼神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而宴倾食指交叉，给她比了一个“十”。
　　夏瑜点头，深吸一口气，毅然跨入走廊。
　　同一时间，教室里的血水和怪虫如同潮水一般褪去，长发收回，刘墨羽无力地摔在地上，大声呛咳。
　　条件生效。
　　接下来是许馨然和宴倾的战场，赌注便是走廊里的夏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6 21:39:28~2024-07-07 21:4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会儿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夏瑜踏入走廊。
　　考场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砰”地一声响。
　　整个走廊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刚才在教室里面听见的巨大动静仿佛都只是她的错觉。
　　但是就在距离夏瑜两步的地方，一道长长的血迹一路拖曳进了卫生间，仿佛有人用蘸血的拖把在地上粗暴地拖行过去。
　　韩文俊刚才在门口被未知的生物咬掉了头，现在他的尸体不见了。
　　夏瑜深吸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要进入卫生间。
　　靠走廊的窗户上泼洒着大片血迹，夏瑜缓慢地经过这些血迹，沿着走廊向前走。
　　题目上说考生出门查看情况，10分钟没有回来，那么她至少要在外面待10分钟才符合要求。
　　走廊里逐渐起了浓重的雾气，视线越来越不清楚，夏瑜单调的脚步声敲击在地砖上，听起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各个教室的门都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各种凄厉绝望的叫嚷声，看来他们没有抽到需要离开教室的题目。
　　夏瑜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计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一间教室的门打开了。
　　里面没有监考老师，只有一名考生坐在座位上，埋头在桌膛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夏瑜，你也从那个考场逃出来了吗？”他说：“快进来，这个教室里没有监考老师，是安全的。”
　　夏瑜向前走了两步，最后停在教室门口。
　　“韩文俊？”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是我。”韩文俊的头仍然埋在桌子下面，对她招手道：“快进来，我们在这里躲一躲。”
　　夏瑜神色复杂，“你在找什么东西？”
　　“我……刚刚还在，现在找不到了，没关系，我马上就能找到了，你进来帮我一起找吧！”韩文俊絮絮叨叨。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进来？”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停止了翻找的动作。
　　夏瑜嘴巴苦涩，强忍着说道：“你在找你的头吧。”
　　“……”韩文俊全身僵住，慢慢地坐直身体。
　　“你的头被怪物叼走了，所以找不到的。”夏瑜退后一步，“我很抱歉，没有能拉住你。”
　　韩文俊直起腰身，朝向夏瑜的方向。
　　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血顺着衣领渗透下去，把上衣都染成了黑红色。
　　“夏瑜，你别害怕，我们都是考生，我不会伤害你的。”沉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发出，嗡嗡作响：“你进来，帮我找找我的头。”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夏瑜的方向走过来，因为看不到路，几次碰到旁边的桌椅。
　　夏瑜再退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叫夏瑜？”
　　“什么？”韩文俊摸索着往门口走来，中间又几次险些绊倒。
　　“你冲出教室的时候，我还没有开始答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夏瑜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你答应帮那些东西引我进去，对吗？”
　　韩文俊忽然径直向门口冲过来，并且猛地伸手来扯夏瑜！
　　原来他刚才因为看不见而无法准确找到路都是装的！如果夏瑜还站在门口，就会被他猝不及防地扯进教室里！
　　幸好夏瑜刚才已经后退了几步，她第一时间合上门，“咔”地一声，把韩文俊伸过来的手夹在门缝中间。
　　“他们说只要喊你进来，就把我的头还给我！”韩文俊隔着门缝嘶吼：“为什么你出来就不用死，我跑出来就要被吃掉！凭什么！！”
　　他的手上长出尖利的指甲，疯狂抓挠着门板和墙壁，发出另人牙酸的声音。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他的脖子上带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而他身后教室的格局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讲台变成了洗手台，桌椅变成了蹲位，地上泼洒着大片的鲜血。
　　——原来那并不是教室，而是卫生间！
　　夏瑜用肩膀顶着门板，咬牙道：“因为你没有答对题目。”
　　只有那个外出查看的学生才算符合条件，其他人在考试时间擅自离开考场是违规的，就会受到惩罚。
　　这个回答让韩文俊彻底崩溃，他发出沙哑的嚎哭声，拼命推着门板。
　　夏瑜的力气比不过他，门在两人的僵持中一点一点被推开，韩文俊的手几乎要抓到夏瑜的衣角。
　　夏瑜额头上冷汗直冒，再这样下去门肯定会被推开，她被抓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
　　她被门板推着又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踩中了黏稠的血迹拖痕，现在门已经被推开了接近三分之一，夏瑜完全是靠门板的遮挡才没有被韩文俊抓到。
　　但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这个门板根本没办法阻挡韩文俊。
　　那到底什么才能阻挡他？
　　夏瑜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轻轻咬住下唇，忽然放弃抵抗，快速向后退去。
　　门被彻底推开，韩文俊伸手抓过来，擦着夏瑜的衣服划过。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脚却只能站在门里面，没有办法迈出一步。
　　“你没办法离开，对吧？”夏瑜跌坐在地上，看着他徒劳的动作，“不然你刚才就出来抓我了，根本没必要费尽心思引诱我进去。”
　　在她的脚下，一道粗糙的血液拖拽痕迹一路延伸到韩文俊的脚下，门口挂着提示牌，上面写着“卫生间”。
　　这是他被拖进去的地方。
　　韩文俊变成了绝望的哭喊，从他的胸腔里连绵地发出来。
　　他知道他没办法把夏瑜拉进来了，这个女孩比他聪明得多，他再也没办法找回他的头了。
　　夏瑜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胆子靠过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韩文俊这次没再推门，沉重的木门把他的哭声关进了卫生间里。
　　夏瑜在原地喘了口气，平息着剧烈的心跳。
　　韩文俊不能出现在走廊里，这应当是一条规则，被杀掉的学生不能随意出现在考试的走廊。
　　那么能随意在走廊里穿梭的到底是什么生物，他们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巨大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那个黑影现在并不是她能够推理出来的，而取决于教室里面正在答题的两个人。
　　夏瑜不安地捏紧手指。
　　宴倾……
　　宴倾捏动手指，发出“咔吧”脆响。
　　“你就这点本事吗？”她手臂支在课桌上，有些无聊地问。
　　对面的许馨然脸色铁青。
　　这本来应该是她的主场，可她已经手段尽出，每次都觉得能够干掉宴倾，但却又在最后关头被她轻易地化解。
　　这就是高等原生生物和他们普通生物的区别吗！？
　　黑板上，宴倾和许馨然的名字并列在夏瑜的名字下面。
　　证明现在是她们两个同时在答题，她们的心声同时会在这一场考试里面被规则“听写”出来，然后变为现实。
　　可许馨然的试卷已经快要写满了，宴倾的试卷上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教室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形状诡异的残肢断臂，以宴倾为圆心向外辐射。
　　刘墨羽和邹炳蹲在同一张桌子上瑟瑟发抖。
　　这本来是违反考试规则的，但监考老师并没出面制止他们，他自己捧着头蹲在讲台上，抖得比这两个还厉害。
　　他只是一个监考老师，刚刚才完成任务找回自己的头，卑微、弱小又无助，为什么要在他的考场里面发生这么恐怖的血腥事件？
　　“这位同学，”他提醒许馨然，“考场不提供额外空白试卷，不得超出试卷范围作答。”
　　许馨然看向自己的试卷，脸色更加难看。
　　她的试卷已经快要写满了，只剩下最下面的两行。
　　这表示在这场考试里，她能发挥的空间不多了。
　　“抓紧时间，赶紧答完结束了。”宴倾打了个哈欠。
　　许馨然沉默下来。
　　“两位同学都已经作答完毕了吗？”监考老师的头从自己的怀里探出来，试探性地问。
　　天杀的赶紧结束吧，他的头都吓掉了，监个考而已，没必要连命都搭进去吧？
　　“呵。”许馨然忽然冷笑一声，她想到对策了。
　　“你的确很厉害，”她说：“但是走廊里的夏瑜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我承认末位考场困不住你，但只要干掉夏瑜，你考不进前1%，你们就一个也别想出去。”她冷声说道。
　　她的试卷上，字迹又开始浮现，教室里剩下三个人如临大敌，立刻警惕地四处张望，却发现没有任何怪异现象发生。
　　——她这次把攻击矛头转向了教室外面，走廊上。
　　宴倾表情不变，但泛着瑰红色的眼眸却缩了缩。
　　她刚才各种挑逗许馨然，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就是想让她把攻击矛头都对准自己。
　　现在许馨然的答题空间已经基本用光了，她却想起了走廊里的夏瑜。
　　这就十分不妙了。
　　“怎么，不来劝我改变主意吗？”许馨然扬眉：“夏瑜只是个普通人，刚才我叫出来的那些攻击，她一个都顶不住。”
　　“你已经决定要对付她，我劝也没用。”宴倾淡淡道。
　　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到走廊，一旦听到情况不对，就打算直接冲出去。
　　根据题目要求，夏瑜只需要在走廊里待十分钟，就可以回来了。
　　刚才已经过去了8分钟，以她的能力，在走廊里保夏瑜两分钟不成问题。
　　然后在规则惩罚之前把夏瑜送回来，到时候许馨然的考卷已经答满，以夏瑜的聪慧，独自破解后面的考题问题不大。
　　“你打算冲出去保她？”许馨然诧异地问：“规则面前一视同仁，即使是你，如果在不被允许的条件下出现在走廊里，也会被规则惩罚的，你为了个普通人也想变成韩文俊那样吗？”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人，但我能感觉到，我头掉了也不会死。”宴倾说：“最多是被留在这里陪你这个丑东西，夏瑜是一定要出去的，谁敢阻拦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头。
　　“好、好，”许馨然狠声道：“那就看看夏瑜能不能活下来！”
　　她的考卷上手写文字飞快浮现，把最后两行填满。
　　走廊里。
　　夏瑜一直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有八九分钟了，再过一小会，她就能回去考场了。
　　她于是转身往回走。
　　中途有几间教室的门打开，里面的学生用各种理由喊她进去，都被她拒绝了。
　　教室里面的学生应该都是像韩文俊一样的受害者，他们做了考场的伥鬼，想要引诱活着的学生犯规。
　　但夏瑜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个考试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那个拍在考场玻璃上的巨大黑影还没有出现。
　　“咚”！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走廊前方的迷雾里，忽然传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夏瑜整个人僵在原地。
　　“咚”！又是一声。
　　迷雾里隐隐显露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头几乎顶到天花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这边靠近。
　　整条走廊都跟着它的步伐震动。
　　作为普通人的本能疯狂提醒夏瑜转身逃跑。
　　可她的考场在这个黑影的后边，而走廊是一条直线，其他教室都不能进入，她又能逃到哪里？
　　跑到楼下吗？
　　题目里面没说出门查看的学生有没有下楼，就算能下到一楼，肯定也不能离开末位考场所在的这栋楼，否则一定会受到惩罚。
　　而且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只有中间一个楼梯，她就算逃下一楼，最终也还是会被这个怪物围堵在某个角落。
　　“咚”！脚步声越发临近，听起来竟然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夏瑜再也压抑不住本能，转身奔逃。
　　她很快经过了刚才的卫生间，韩文俊还在门口冲她招手，邀请她进去躲藏。
　　仿佛知道她无处可逃，那不知名的怪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雾气越发浓重。
　　夏瑜的身体素质一般，平时也没有做运动的习惯，跑了一会就气喘吁吁，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那个怪物便更靠近了，脚步声越发沉闷。
　　夏瑜喘着气，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她从楼梯上到二楼以后，不过喊了几声，宴倾就出来将她领到了考场，她当时没有仔细看，但考场和楼梯之间最多也就隔着五六个教室吧？
　　为什么她跑了这么久，还没看到楼梯？？
　　夏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最近的一间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上面正好挂着卫生间的牌子，而门口有一道明显的血液拖曳痕迹，一路延伸进门的里面。
　　夏瑜抿住嘴。
　　会有这么巧吗？这层楼有两个以上卫生间，而这个卫生间里也有一个学生被处决，流着血拖了进去？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卫生间？？
　　夏瑜喊了一声：“韩文俊？”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迷雾里怪物的脚步声越发明显，听起来距离夏瑜不超过10米。
　　“韩文俊，我想到能帮助你离开的办法了。”夏瑜快速说道：“考试结束以后你应该就能离开卫生间了，你不要去校园里寻找学生做伴侣，而要留在这里想办法成为监考老师。如果我猜得没错，监考老师完成特定的任务以后就能离开，许馨然……她以前就是这里的监考老师。”
　　这是她先前就在怀疑的事情，现在其实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证实，但八九不离十。
　　卫生间里面终于响起韩文俊缓慢含糊的声音。
　　他说：“你不要跑了，这个雾气会让人迷失方向，你已经从我门口经过三次了，进来跟我作伴吧，你主动进来就不会被吃掉头，我们一起做监考老师。”
　　夏瑜很想骂句脏话。
　　原来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还多跑过这个卫生间一次。
　　那就说明逃命是没有意义的，她迟早会体力耗尽，被这个怪物追上。
　　她扶着墙俯身干呕，实在跑不动了。
　　迷雾里面，巨大的怪物终于显露出真颜。
　　它十分高大，肩膀已经抵到了走廊的天花板，要歪着头才能在走廊里穿行。
　　他身上披着烂泥一样的披风，破口处印着无数人脸形状的花纹。
　　“夏瑜！”这时，其中一张人脸竟然睁开了眼睛，对夏瑜激动地尖叫道：“加入我们吧，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吧！”
　　夏瑜骇然睁大眼睛，这竟然是韩文俊的脸！
　　原来这些人脸根本不是花纹，而全都是被这东西吃下去的人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了它的身上！
　　一门之隔，韩文俊放声大哭：“我的头，把我的头还给我！”
　　怪物身上，韩文俊的脸兴奋地扭曲：“你这么漂亮，印在身上一定很好看，我旁边还有地方，来挨着我吧！”
　　随着他的大喊，怪物身上的人脸纷纷苏醒，他们有的大笑，有的尖叫，有的嚎哭，各自表达着不同的情绪。
　　夏瑜被这些人脸吵得头疼，她暗自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快速思考对策。
　　这个走廊很明显是有问题的，考试时间考生未经允许不能踏入，这个怪物不是考生。
　　那么它有可能具有其他身份吗？只是单纯的怪物？
　　“考试时间，你为什么出现在走廊里？”怪物沉声问道。
　　它的脸上也挤着许多张不同的脸，因为空间有限全部扭曲在一起，它们张开嘴嘻嘻哈哈。
　　“逃避考试！惩罚、惩罚！”
　　“吃掉！吃掉！和我们一起！”
　　“欢迎、欢迎！嘻嘻嘻！”
　　夏瑜站在原地，开始迅速回忆怪物出现的条件。
　　当时他们坐在教室里，先是听见外面一声尖叫，一大蓬红色的液体溅上窗户，然后按照条件应该有一名考生出门查看情况。
　　刘墨羽没有去，然后是一个巨大的黑影拍在玻璃上。
　　接着就是两名男生韩文俊、邹炳开始答题，韩文俊因为在作答结束以后擅自跑到考场外面，被黑影咬掉了头。
　　——等等，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漏洞。
　　这时，怪物弯下腰来，脖子延伸出夸张的长度，把那张挤着无数张脸的丑陋面孔伸到夏瑜面前。
　　“你为什么在考试时间出现在走廊里？”它严肃地质问夏瑜。
　　夏瑜脸上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如果她猜错了，那就会被怪物一口咬掉头。
　　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教室里面，许馨然得意地把自己的考卷展示给宴倾看。
　　她的考卷上竟然是规整的印刷体，前面大部分都是她为了干掉宴倾而做出的假想，只有在最后两行，她把矛头转向了教室外面的走廊，那里有独自游荡的夏瑜。
　　她是一个虽然聪明，但十分胆小的女孩。
　　宴倾深深蹙眉。
　　这样的情况，她有很多种办法能够脱身，但夏瑜不行。
　　现在许馨然的作答已经结束，她必须迅速地想出一个对策来帮助夏瑜。
　　问题是她和夏瑜根本无法交流，她要做出什么样的对策，才能确保对夏瑜有用呢？
　　宴倾思索着，如果是夏瑜在这里，她会在考卷上做出怎样的答案？
　　走廊里。
　　夏瑜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怪物丑陋的巨脸就在她旁边，上面无数张面孔都在狞笑。
　　她的思维出现了一个漏洞，这个怪物并不是题干里面出现的内容，而来源于刘墨羽的作答。
　　监考老师写下的场景描述里，只提到了尖叫声和溅上窗户的液体，怪物是在刘墨羽作答以后才出现的，经过两名男生的作答，很可能得到了某种强化。
　　也就是说，怪物现在找到她，很可能是许馨然的手笔。
　　而教室里不仅有许馨然，还有宴倾。
　　她在前面八九分钟里面并没有遇到额外的危险，说明宴倾一直在牵制许馨然。
　　在这场危机重重的考试里，她不是一个人。
　　夏瑜迅速思索，宴倾会做出怎样的答案来帮助她呢？
　　如果她们两个位置互换，她要怎么保证宴倾的安全？
　　“考生，你为什么无故出现在走廊里？”怪物第三次问道，巨大的嘴张开，露出里面两排尖利的牙齿，因为距离太近，夏瑜甚至能看到上面挂着的肉块和血迹。
　　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必须马上回答。
　　“我迷路了，找不到我的考场。”她轻声回答：“考试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我出门查看情况，现在回不去了。你能帮我回到考场吗，监考老师。”
　　同一时间，宴倾向许馨然亮出了自己的考卷。
　　最新一行字赫然写着：“它是巡查的监考老师，会帮助考生回到考场。”
　　怪物的嘴张开到一个恐怖的尺寸，能够一口吞下夏瑜整个头。
　　它甚至已经闻到了新鲜血肉的芬芳。
　　但它却不得不停下动作，因为新的规则已经对它生效了。
　　它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声音：“你确定吗，考生？”
　　夏瑜根本不用转头，就能看见那对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
　　腥臭的味道从里面扑面而来。
　　这种场景不可能有人不害怕，夏瑜头晕欲裂，肠胃都绞在了一起。
　　她强撑着点头：“我确定，请监考老师送我回考场。”
　　怪物只好闭上嘴，脸上闪过浓重的失望。
　　它身上的那些脸全部都嘴角下撇，难过得马上就要哭出来。
　　“跟我来，考生。”它说完便转身沿着来的方向走去。
　　夏瑜无声地松了口气，跟上了它的脚步。
　　她刚才来的时候沿着这条走廊一直跑到跑不动，胸腔快炸裂才停下来，现在怪物带着她，走了不过两分钟，就找到了她的考场。
　　考场的门是开着的，宴倾就站在门口等她。
　　夏瑜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最后扑进宴倾怀里。
　　她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这时候才感觉全身都无力发软。
　　“没事了，我在。”宴倾轻轻松松接住她，对那只怪物挑挑眉：“谢了，监考老师。”
　　怪物愤恨地哼了一声。
　　宴倾已经关上了教室的门，揽着夏瑜回到教室里坐下。
　　“咳咳。”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咳嗽了一声，“第 一部分考试结束，请考生回到各自的座位就座。”
　　刘墨羽和邹炳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先行动的，他们两个默默坐到了宴倾这边。
　　现在考场里面的座位分布变成了：第一列，许馨然，三个空位子。第二列，宴倾，夏瑜，刘墨羽，邹炳。
　　“还好吧？”宴倾温暖的手掌握着夏瑜冰凉颤抖的手指，轻轻揉搓着。
　　“……没事。”夏瑜平息了情绪，继续说道：“我猜到许馨然是什么了。”
　　宴倾微笑着：“嗯？”
　　“你之前说过，这个末位考场是寄生在学校里面还没成型的小怪谈，学校里的管理者是老师、校警和宿管，许馨然在学校里面同样受到规则的限制，说明她不是来自学校的生物。反而来到这里以后，她对考场规则十分熟悉，而且之前在我作答的时间里，她率先开口说话，说明她知道规则不会处罚她。”夏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所以我认为她很大可能是来自末位考场的生物，她明明有能力毕业，却一直游荡在学校里面，就是为了通过各种手段引诱学生犯规，为末位考场增加考生。”
　　夏瑜快速说完，发现宴倾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含笑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
　　“嗯……许馨然一进来我就感应到了，不过我不能说。”宴倾道：“有什么东西不允许我说出来。”
　　“不过你能这么快推测出来，已经很厉害了。”她笑眯眯地捏捏夏瑜的手指，帮她放松缓和，“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吗？”
　　“嗯？”夏瑜眨眨眼：“我漏掉了什么吗？”
　　讲台上，监考老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请各位考生肃静，考试要继续了。”
　　“不重要了。”宴倾说：“许馨然的试卷已经答满了，下面是我们掌握主动权。”
　　“我有个想法。”夏瑜说：“许馨然作为前监考老师应该还有其他特权，比如她永远不会被考场淘汰，对吧？”
　　就好像女老师、校警和宿管永远不会被罚进末位考场一样。这是怪谈对它们的保护机制。
　　她目光扫过坐在她后面的两个人：“后面几场考试只要我们作答合理，我们的得分就会比许馨然高，她不会被淘汰，我们就不会。”
　　刘墨羽先点头：“我都听你的！”
　　邹炳也紧跟着说：“我也是！”
　　“考试继续。”监考老师抱着头重新回到黑板前面，用粉笔划掉韩文俊的名字，继续写道：2、默写，考试要求……
　　因为许馨然的试卷已经答满无法作答，后面几道题她无法插手，在宴倾和夏瑜的帮助下，考场里面再也没有出现伤亡。
　　答完三道题以后，夏瑜率先获得了离开末位考场的资格。
　　时间还不到10点钟，夏瑜还赶得及今天的考试。
　　“你先出去，我把那两个没用的人类送出去以后就去找你。”宴倾说。
　　两个没用的人类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馨然终于坐不住了。
　　她摘下一直戴在头上的白色发夹，摔到宴倾的桌子上。
　　“宴倾，我要许愿。”她一字一顿地说，“就以这个为交换！”
　　那只发卡是清透的白色，上面点缀着红色的花瓣纹路，夏瑜自从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很在意。
　　宴倾眼帘低垂，扫了一眼被扔到桌上的发卡：“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什么？你要拒绝我？”许馨然满脸惊愕：“就算你失去记忆也应该能感应到吧，这是你本体的一部分，你连自己的本体都不要了？”
　　夏瑜诧异，再次看过去，只见那只发夹逐渐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了一截染血的手指。
　　洁白如玉，却沾着点点红梅。
　　“夏瑜要出去考试，你如果要阻拦她，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宴倾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宴倾——”夏瑜说。
　　“闭嘴宝贝。”宴倾捏捏她手，“别想在这种事情上面说服我，没有用的。”
　　夏瑜轻轻叹了口气。
　　她竟然还没忘记加上“宝贝”两个字。
　　“她不过是个普通女生，要多少有多少，我放她出去考试。”许馨然死死地盯着宴倾，“我要许愿一道附加题，就我和你，你敢不敢？”
　　“原来你的目标是我呀，”宴倾唇角轻轻勾起，笑容轻蔑，“好，我答应了，一道附加题，就我们两个。”
　　夏瑜看着她明媚张扬的笑容，恍然觉得宴倾一开始就知道许馨然的目的，先前的做派只不过是要确保她能放自己出末位考场。
　　她有些不安，不自觉地攥紧了宴倾的手。
　　“没事的宝贝。”宴倾抓起桌上那根手指，递到夏瑜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支白玉笔。
　　笔尖上渗透着殷红的颜色，看起来晶莹绚烂。
　　“你先出去，在考场里面等我。”她对夏瑜眨眨眼。
　　夏瑜知道宴倾已经答应下来，这件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了。
　　“宴倾，向你许愿就会实现吗？我也能许愿吗？”夏瑜紧紧握住那支白玉笔。
　　“嘘。”宴倾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嘴唇上，“‘许愿’这两个字要慎重使用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实现的。”
　　“我要许愿。”夏瑜固执地说：“我许愿你能回来参加考试，我们一起毕业。”
　　宴倾难得愣了愣，然后笑开了。
　　“怎么这么可爱，就拿这个许愿呀？”她忍不住揉了揉夏瑜的头发，“向我许愿能做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哦。”
　　“我就要这个。”夏瑜坚持说：“你答应吗？”
　　“答应。”宴倾说道：“代价……听说毕业舞会上要跳舞，你来做我的舞伴吧。”
　　“好。”夏瑜点头：“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舞会，你一定要来。”
　　“许愿生效。”宴倾按着她的肩膀轻轻巧巧地将人转了半圈，让她面对门口的方向：“快去考试吧，我要单独收拾这个丑东西了。”
　　“你小心。”夏瑜轻声道，然后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个丑东西还不值得我小心。”宴倾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教室后面的两个人：“嗯？你们怎么还在，听不懂‘单独’的意思吗？”
　　刘墨羽和邹炳惊疑不定地看向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又犹豫地看向许馨然。
　　“让他们走，都走！”许馨然不耐烦地说。
　　“听见了？快滚。”宴倾挥手。
　　刘墨羽和邹炳如蒙大赫，一边道谢一边跌跌撞撞地跟上了夏瑜的脚步。
　　9点45分，这间考场前所未有地走出了三位考生。
　　10点10分，他们坐在了正式的考场里面。
　　夏瑜握着那支白玉笔，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子。
　　那是宴倾的位子。
　　她抿紧嘴唇，开始答题。
　　末位考场二楼的一间考场里，只剩下宴倾和许馨然两个人。
　　监考老师重新发下了附加题的试卷，开始在黑板上书写考试要求。
　　“宴倾，你死定了，你就永远留在这里被我吃掉吧！”许馨然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黑板。
　　这是她当监考老师时候使用的题目，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宴倾不可能赢得了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7 21:41:53~2024-07-09 17: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斜坡雁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晴，嗷呜 20瓶；64602528 10瓶；48861521 7瓶；都是浮云 5瓶；無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篇写《复生》
　　偏执阴暗重生大小姐X单纯坚韧忠犬变异种，水仙文
　　陈希是杜雨婕身边最忠心的狗。
　　她为杜雨婕出生入死，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后来她为救杜雨婕重伤濒死，却被那人一根根踩断手指，踢下深渊。
　　杜雨婕的目光冷漠而嘲讽：“不过是个肮脏的变异种，哪里配得上我，竟然还妄想跟我结婚？”
　　她身体彻底异化后被异种撕碎吞吃，灵魂变成阴魂，浑浑噩噩飘荡了不知道多久，竟然重新寄生在家族嫡系子弟杜云轩的身上。
　　她憎恨所有人，发誓要毁掉这一切。
　　却遇到了18岁的“自己”。
　　天真而愚蠢，被家人哄骗，被杜雨婕利用，将惨死在三年后。
　　她原本应该视而不见。
　　却还是忍不住为失血发抖的“自己”披上毛毯。
　　“你愿意跟着我吗，日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共享。”
　　而“自己”望着她，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大人，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她笑着抹去她脸上的血痕。
　　从身到心，都要是她的。
　　既然这个世界没人爱我，那我自己来。


第23章 
　　末位考场里，二楼教室。
　　附加题的进度已经接近尾声，相比许馨然的严阵以待，宴倾一直是单手支颐的悠哉姿势。
　　许馨然死死盯着自己的试卷，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没有想到在自己曾经监考过的考题上，她仍然没有办法赢过宴倾。
　　明明之前“听写”环节她有几次都占到了上风，她总觉得再努力一点就能拿下宴倾。
　　许馨然紧紧抿住嘴，她现在还剩下一个玉石俱焚的办法，宴倾绝对没办法解决。
　　“劝你不要。”宴倾悠闲地说：“你不了解许愿的规则，破坏许愿过程对你没有好处。”
　　许馨然紧紧攥着自己的试卷，尖利的十指在上面留下深深的褶皱。
　　她许愿一道附加题，交换是宴倾的手指。
　　如果许愿不成功，宴倾就要退还交换的条件，但手指已经被她交给夏瑜带走了，考试结束之前宴倾没办法离开末位考场，拿不到自己的手指还给她。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毁坏试卷同样会受到规则惩罚，她作为曾经的监考老师再熟悉不过。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受到考场规则的惩罚，宴倾受到许愿规则的惩罚，她们各自被自己的规则规训。
　　但末位考场只是一个新生的怪谈，宴倾却是极其强大的原生生物，她打赌许愿规则的惩罚一定比考场规则严重得多，即使宴倾也未必抵挡的住。
　　就在这时，考卷上刷新了最后一道题。
　　“附加题*：考试即将结束，请考生收集监考老师的证件，与考卷一同上交。”
　　许馨然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指。
　　末位考场有一项隐藏的规则，这里所有的监考老师都随身携带着工作证件，那是他们作为监考老师唯一的凭证，如果在考试中途被学生抢走，他们就会失去这个身份，变回以前的状态。
　　有从别的怪谈误入的，有末位考场的原生生物，但大多数是曾经考试失败的学生。
　　所以所有的监考老师都会把证件藏在身上最隐秘的地方，等待考试结束统一上交。
　　但作为曾经的监考老师，许馨然清楚大多数人将证件藏在了哪里，而且他们不会拒绝把证件交给她的。
　　这道题简直是天降红利，这是一道放大她的优势而针对宴倾的题目，考场果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前面的题目里她的得分已经落后了宴倾，这次一定可以扳回来！
　　“证件啊……”宴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对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扬了扬下巴：“喂，你的证件拿给我。”
　　监考老师敢怒不敢言，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头，伸手进去仔细地摸了半天，这才找出一个带着挂绳的脏兮兮的卡片递过去。
　　宴倾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挂绳，拎到眼前看了看。
　　挂绳下面串着一个卡套，里面挤着一张卡片，正面写“14号考场郭子龙”，背面印着“末位考场监考老师”的字样。
　　因为掏出来的位置比较特殊，挂绳和卡套上都粘满了血迹和某种白花花的物体。
　　宴倾捏着准考证，打开教室的门走出去。
　　因为附加题，她们是最晚结束考试的，现在整栋楼里的考生都已经清空了，不是完成考试离开，就是变成了末位考场的一部分。
　　监考老师们留在考场里面打扫现场，各种残肢断臂被粗暴地清理出来，再被游荡在走廊里的监考老师接走。
　　宴倾走了不远就碰到刚才送夏瑜回来的那个怪物。
　　它见到宴倾，立刻转身就走。
　　“等一下。”宴倾上前一步踩住了它拖在地上的披风角，“把你的证件给我，看在你刚才送夏瑜回来的份上，我不动手，给你个机会自己拿出来。”
　　怪物身上所有的面孔都露出惊恐愤怒的表情，一个中年男子布满皱纹的脸扭曲着张开嘴——
　　宴倾一个巴掌就拍了上去，在他说话之前让他彻底闭了嘴。
　　“我讨厌吵闹，尤其是吵闹的丑东西。”她语气冷淡：“别给自己找麻烦。”
　　怪物惊慌失措地点点头，身上所有面孔都一齐闭上了嘴巴。
　　而刚才被宴倾拍过的地方，中年男子的脸整个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丑陋的坑洼。
　　“证件，我不想说第三遍。”宴倾手心向上摊开。
　　怪物诚惶诚恐，肩膀上的一张脸嘴巴大大张开，伸手进去掏了一会，扯出一个沾满涎水的监考证件点头哈腰递过去。
　　“这里就没有一张不恶心的证件吗？”宴倾满脸嫌恶了，用指尖捏着证件的边缘，眯着眼瞧了瞧，忽然变了脸色。
　　“你敢骗我？”宴倾把这张证件狠狠拍进刚才那张面孔上面，力道之大使得证件深深嵌入进去，“谁给你的胆子？”
　　“袭击监考老师，违规！”怪物发出低沉的声音。
　　它身上一半的面孔全部张开，嬉笑着议论纷纷。
　　“违规，惩罚、惩罚！”
　　“留下来，吃掉你！”
　　“呵。”宴倾冷笑一声，身后蓦然化出浓厚的黑雾，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吵得最凶的几张脸已经接连消失了。
　　脸孔原来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直接溶解掉了。
　　“你的证件就藏在其中一张脸里面对吧？”宴倾的手指不耐烦地点了点：“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让我一张一张找？”
　　怪物这才害怕了，这些脸都是被它吃掉的考生，是它的力量来源，如果真的被宴倾毁掉，它就会失去作为监考老师的资格。
　　刚才宴倾一出手，已经在瞬间化掉了十几张脸，它一整年的业绩都没有了。
　　它低下长长的脖子，手伸进脸上最中央的那张嘴巴里掏了一会，终于取出自己的证件，双手递了上去。
　　“浪费时间。”宴倾接过证件，看也不看它就往前走，一脚踹在隔壁教室的门上，“滚出来，收监考证！”
　　监考证是监考老师唯一的身份证明，现在考试还没有完全结束，考生拿到监考证是有机会顶替他们变成监考老师的，所有奇形怪状的老师们都拒绝将证件交给宴倾，然后被宴倾用武力制服，证明反抗无效。
　　二十分钟后，宴倾和许馨然重新回到14号考场。
　　许馨然眼眶通红、气喘吁吁。
　　因为是从监考老师升级之后离开的，现有的监考老师对她还保留着一分客气，她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跑着收集监考证，但还是慢了一步。
　　这栋楼共有三层，每层7个考场，每个考场配备1名监考老师，一共是21名。
　　这个数量是固定不变的，只有旧的监考老师离开，才能有新人顶替上来。
　　因为依托于学校怪谈而存在，末位考场每期能招到的考生并不多，21个考场很少能够全部占满，没有考生的监考老师就会像脸怪一样在走廊里游荡，惩罚或者诱惑外出的考生。
　　但许馨然只收集到10张监考证。
　　这说明宴倾那有11张，她还是输了。
　　许馨然狠狠咬紧牙关，把自己收集到的10张证件一股脑扔在讲台上。
　　她忿恨不平，明明考场已经刷新出了对她如此有利的题目，为什么她还是输了！
　　宴倾收集到的证件用一缕黑色的长发捆着，头发末端还在滴着黑血，她把这些东西随意扔到讲台上。
　　因为附加题而不得不加班的监考老师低头清点着证件，宴倾交过来的那些尤其血腥，不知道是哪些倒霉蛋同事被她碰到了。
　　“我不明白！”许馨然神色陈郁，忍不住愤怒地喊起来：“你明明受到考场规则的影响，原身能力被大幅度削弱了才对，为什么还能这么厉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焦急地扑到讲台边命令监考老师：“她拿过来的证件都是真的吗？如果有虚□□，那就是考试欺诈！”
　　监考老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都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许馨然神色疯癫，“我明明有考场的帮助，为什么还赢不了你？”
　　“本来我的能力是被限制的，可有人许了愿，实现愿望的渴望能强化我的力量，这你应该知道。”宴倾道。
　　“什么？”许馨然颓然跌坐在地上：“难道我许愿反而让你获得了力量？我从一开始要求附加题考试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吗！？”
　　“你在想什么，你这种弱小的生物对我没什么作用，我说的是夏瑜。”宴倾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考试还没有结束。”
　　许馨然麻木地看向自己的考卷，随着监考老师清点结束，考卷上最后一道题刷新了。
　　“附加题*：考试即将结束，请考生收集监考老师的证件，与考卷一同上交。
　　目前收集情况：许馨然10张，宴倾10张。”
　　“什么……为什么？”许馨然目光迟缓地扫视过自己的试卷，又转向讲台方向，确定监考老师没有点错。
　　她明明把全楼都跑了一遍，那些被宴倾胁迫过的监考老师，她也全部都问了一遍；而且就算她有遗漏，宴倾也不应该会漏掉才对。
　　为什么会少了一张监考证？
　　找不到这张监考证，考试就无法结束，她和宴倾都会被困在这里。
　　最后被考场的规则收割。
　　“你说得对，从你一开始要求附加题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宴倾看着她的眼神毫无情绪，像在看什么低等生物，眼眸深处的瑰红色华贵无匹，“最后刷出的这道题就是你的失败宣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9 17:04:10~2024-07-12 23:3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861521 20瓶；这天下可是你家、烟雨妖妖 10瓶；不是鱼 5瓶；每天在线摸鱼中、無邪、zy啊啊啊啊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教室上方忽然传来刺耳的铃声。
　　同一时间，黑板上最后一道附加题下面开始出现考试倒计时。
　　明明是粉笔写的数字，却诡异地自己变动着，从60秒一点一点变少。
　　许馨然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心乱如麻，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可她却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个的尾巴。
　　“这道题很有趣，把最后一张监考证放在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想到的地方。”宴倾单手抓住许馨然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拎着许馨然，像拎一个布娃娃一样轻轻松松，一步一步向讲台走去。
　　“等、等一下……”许馨然迟钝地转动眼睛，看着自己离高高的讲台越来越近，终于露出惊惧的表情：“我的身上没有监考证……”
　　那讲台原本是她最熟悉的设施之一，末位考场21个教室的布局全都一模一样，她在其中一间教室的讲台上站了整整十年，才终于能离开这栋破楼。
　　比地面高出0.2米，正中央摆着讲桌，高85厘米，这个高度能够挡住许多从教室里飞溅过来的东西；后面就是黑板，用来书写考场要求和考试内容。
　　许馨然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这些东西。
　　她在那极度的恐惧中泪流满面。
　　宴倾皱着眉停下来，甩掉滴在手上的眼泪。
　　“你身上不需要有监考证，你就是最后一张监考证。”宴倾说：“题目说得很清楚：‘收集监考老师的证件’，监考证只会出现在监考老师的身上。”
　　她们两个已经扫过了全楼的监考老师，最后计数的时候却少一张证件。
　　这张证件只能在监考老师的身上，唯一没有被计算在内的监考老师，只剩下许馨然。
　　“不可能……考场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我已经离开考场了……”许馨然茫然道。
　　“你真的离开了吗？”宴倾说，“你不再需要监考，但你仍然是监考老师，你本身就是监考证，谁拿到你，谁就能变成监考老师。”
　　考场的这道题出得很有意思，规定时间内宴倾如果不能识破许馨然的真实身份并把她上交，就会被判定考试失败，和许馨然一起被困在末位考场。
　　如果她抓住许馨然泄愤，继承了许馨然的监考证，就会变成这里的监考老师，迫于规则只能留下来为这个怪谈服务。
　　宴倾强大的能力将使得这个怪谈迅速成长起来，只要她愿意，进入考场的考生一个都别想离开。
　　如果她仍然寻求其他离开的方法，那她的力量也会渐渐被末位考场吸收侵蚀。
　　就算许馨然猜到自己是最后一张监考证，她下定决心将自己上交，也只能是牺牲自己将宴倾困在考场上。
　　在最后的这道题里面，宴倾的赢面小，考场的赢面大。
　　唯独许馨然，她没有赢面。
　　这道题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牺牲品。
　　讲台近在眼前。
　　黑板上的倒计时忽然转变成鲜红如血的颜色，只剩下15秒。
　　“等一下……”许馨然眼眸霍然睁大，嗓音沙哑道：“我要许愿——”
　　“你已经没有可交换的价值了。”宴倾垂眸看着她，不带丝毫感情，“我不需要监考证。”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拎一只鸡一样轻松地把许馨然提起来。
　　“夏瑜！夏瑜她骗了你！”许馨然突然想起来什么，尖声喊道：“她只是想利用你离开这个怪谈罢了，她根本不喜欢你！她的女朋友就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宴倾提起来扔到了讲台上。
　　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5秒，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风席卷而过，从许馨然身上掠夺着无形的价值，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整个人蜷缩做一团，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她的外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头发蓬乱、干净洁白的衣裙破旧蒙尘、白皙的皮肤发黑……
　　末位考场收回了赋予她的一切伪装，在空中凝聚成一张监考证件。
　　“啪”地一声，落在宴倾收集的那堆证件的最上面。
　　试卷和黑板上，答题进度同时刷新。
　　“……目前收集情况：许馨然10张，宴倾11张。”
　　双方的分数刷新，附加题考生，宴倾获胜。
　　“咔哒”，教室的门自动打开，表示宴倾可以离开末位考场了。
　　宴倾施施然转身，却被抓住了裤脚。
　　许馨然从讲桌上跌落，死死攥住了她的裤脚。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疤痕密布的脸，额顶的头发掉了很多，露出大块的头皮。
　　“我不明白，我这么用心地为考场工作，考场为什么要抛弃我？”她死死地盯着宴倾：“是你做了手脚对不对，你跟考场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是考场的原生生物，只不过是它抓来的傀儡，抛弃你有什么稀奇的。”宴倾语气平静。
　　“什么？我是考场抓来的？”许馨然一愣。
　　她的记忆模模糊糊，只记得自己在考场工作了很多年，兢兢业业改良自己的考题、为难考生，终于连续三年没有一个考生活着走出她的教室，她获得了离开这栋楼的资格。
　　在那之前呢？
　　那之前她在哪里？？
　　许馨然突然陷入巨大的恐慌。
　　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被她遗忘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宴倾不耐烦地抓过讲台上最后那张证件看了一眼，“张丹？”
　　张丹？张丹是谁？
　　我不叫许馨然吗？
　　许馨然趴在地上，被宴倾甩开了手，她绝望地看着那双旖丽的瑰红色眼眸，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丑陋的倒影。
　　我的脸怎么了？
　　她惊惶地伸手去摸，摸到了满手凹凸坚硬的疤痕。
　　她想起来了。
　　她原本叫做张丹，莫名其妙被拉进了这个学校，每天只能不停地学习考试。
　　她原来最大的优点就是成绩，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考进了前1%，但却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没能通过毕业礼堂前的木桥。
　　后来有个漂亮的女孩主动找到她，她帮助对方学习，对方教她恋爱。
　　她们的成绩和亲密度都在进步，虽然有很多人都想追求女孩，但女孩都没有答应，最后她们一起通过了考试。
　　她欣喜不已，打定主意出去以后也要联系女孩，她们在现实世界中继续在一起。
　　但是在木桥上，无数人面鱼涌向她们，她让女孩先走，女孩却在最后一刻踩着她爬到了桥头。
　　她被女孩踢下水，那些可怕的黑鱼一涌而上，咬伤了她的脸和身体。
　　她在校园里游荡了很久，到处寻找新的伴侣，但因为她长得太丑了，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
　　有一天她进入了末位考场，几经努力之后，成为了一位监考老师。
　　末位考场能够赋予监考老师特殊的力量，她修复了自己的丑陋受损的脸和身体，可她的长相本来就很平凡，即使修复如初，也不过是普通的长相。
　　她想要一张漂亮的脸，这样别人就会对她死心塌地，再也不会抛弃她。
　　她选择变成她认识的人里面最漂亮的，她变成了那个女孩的面孔。
　　她十分努力，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末位考场的业绩，能够离开这栋楼了。
　　她重新回到学校，以她的美貌迅速吸引了许多落单的学生，她充分享受了她们的殷勤，最后选择了一个对她最好的，她们顺利通过考试，再次踏上了那座木桥。
　　她的伴侣努力护着她，在即将通过木桥的时候，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考场给她的，如果离开这里出去，她就又会变成以前那平凡的模样。
　　个子不高、微胖、带着厚厚的眼镜，满脸雀斑。
　　那时候还会有人喜欢她吗？
　　不、不对，她的脸都已经毁了，如果出去，她只能是毁容的样子。
　　她惊恐地停下脚步，那一直宠爱她的伴侣喊了她几声，便自己先走了。
　　她回过神来，十分愤怒，竟然背叛了她！
　　她扑过去，把对方推下了桥。
　　也就从那一天开始，她发现自己的能力增强了。
　　学校赋予她特权，老师、宿管和校警都不会直接为难她，她还能读取新进入怪谈的人关于恋人的记忆，然后按照她们喜欢的样子伪装自己。
　　越来越多的学生被她哄骗，通过考试却永远留在毕业前的木桥上。
　　她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能够自由出入学校，从外面带目标回来，学校和末位考场两个怪谈随便她出入，她是这两个世界的女王。
　　她早就不再叫张丹，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她改成了和自己所用的脸一致的名字，叫许馨然。
　　许馨然抛弃了张丹，张丹变成了许馨然，又抛弃了无数的张丹。
　　那她现在到底是谁？！
　　宴倾没在搭理陷入混乱的张丹，踢开她的手，径自走出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她一路飞奔穿过校园，找到自己的考场。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还有24分钟。
　　考试时间禁止学生离开考场，但没有规定禁止进入考场。
　　宴倾的座位旁边就是夏瑜，她握着那只白玉笔还在奋笔疾书。
　　宴倾单手支颐，无聊地看着她答题，剩下的时间从头答题肯定来不及了，何况她也不会。
　　好在看夏瑜的卷子已经快写满了，考进前1%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她只要护送夏瑜通过木桥就行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夏瑜放下笔，轻轻吁了口气。
　　然后把自己刚才写的试卷和笔一起递过来，放到宴倾桌上。
　　“写名字。”她小声说。
　　宴倾挑眉，看见夏瑜的桌子上，还有一份完整答完的试卷。
　　而夏瑜递过来的这一份，已经工工整整地答完了，只剩下名字还没有写。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周末出门了，这几天日更~感谢在2024-07-12 23:37:33~2024-07-15 11:4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何同学、形同陌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6779636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沙雕头目 50瓶；再睡会儿、一只想睡觉的猫、一一点、zy啊啊啊啊啊啊啊、奥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宴倾惊讶地挑眉。
　　有规则监督，考试的时候肯定不能代答，但夏瑜用的这支笔来源于她，竟然可以帮她答题不被规则发现。
　　宴倾低笑：“这么厉害，能答两份题呢。”
　　夏瑜抿抿嘴，小声说：“考卷是一样的，只要再写一遍就行了。”
　　她催促宴倾：“快写名字，时间快到了。”
　　宴倾握着白玉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所有考生立刻不约而同地放下笔，有人甚至还将双手背到后面，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
　　刺耳的铃声里，只有坐在夏瑜后面的邹炳还在奋笔疾书。
　　他本来和韩文俊结成了伴侣，说好互相帮助一起毕业，没想到却因为触犯校规一起落入了末位考场。
　　他走了天大的好运选到了和夏瑜宴倾一个末位考场，虽然对答题思路一窍不通，但得益于宴倾和许馨然的争斗，竟然顺利地从末位考场里出来，还赶得及参加正式考试。
　　不仅如此，当他在考场里面坐下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夏瑜竟然就坐在他的前面。
　　邹炳当下就悄悄请求夏瑜帮忙。
　　夏瑜本来就有意传播题库，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试卷整个展开，写好的部分就大方地露在外面。
　　邹炳的视力不错，用尽全力向前探着身子，就能把夏瑜的答案看个七七八八。
　　他看了几道题以后，发现夏瑜答题思路清晰明了，很多他拿不准的题，都参考了夏瑜的答案。
　　但抄答案要等到夏瑜写完，而且他毕竟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也不是十分清楚，经常抄到后面发现前面某段抄错了，甚至还抄串行，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抄完。
　　黑板上书写的考试规则中明明白白：考试时间为3个小时，铃声响后停止答题。
　　邹炳已经在这个学校里待了两年，参加过二十几场考试，他知道他应该立刻放下笔，虽然没有看见过违反这条规则的学生，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这种指向性清楚明白的规则都是要严格遵守的。
　　但邹炳停不下来。
　　末位考场里，他已经见识过夏瑜的聪慧，现在抄着她的题目，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靠他自己再努力2年也考不进前1%，所以他才找了学习更好的韩文俊，并且说服对方在上一次考试中故意考差，这次和自己一起落到了倒数的考场里。
　　却没想到末位考场里这个书呆子却在第一轮考试中就受不了心理压力冲出了考场。
　　邹炳当时就坐在他前边，一伸手就可以拉住他，可他却没有动。
　　万一跑出去真的能离开呢？他来这个地方两年，深知许多规则都需要有人去探索。
　　结果很遗憾，韩文俊被淘汰了，他失去了他在考试上的靠山。
　　但是没关系，老天还是站在他这边的，这不就让他碰上了夏瑜吗？
　　邹炳深吸一口气，继续奋笔疾书，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已经抄到倒数第二道题，马上就抄完了，只要抄完这道题，他就能考到跟夏瑜差不多的成绩，就算没有挤进前1%，那也是前列成绩，下次考试他就可以在考场里找一个成绩更好的学生做伴侣，让对方帮助自己一起毕业。
　　邹炳迅速抄完这道题，打算抄下一道题，却发现夏瑜最后一道题是空着的，没有答。
　　他愣了愣，巨大的惊喜在瞬间砸中他。
　　夏瑜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答最后一道题，他是抄夏瑜的，只要他把最后一道题答了，他的成绩不就比夏瑜还高了吗？
　　这样他毕业的概率就更大了，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够毕业，那个人便不会是夏瑜，而是他！
　　邹炳抖着手、喘着粗气，在最后一道题空白的答题框里飞速书写。
　　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邹炳一个人奋笔疾书的声音。
　　夏瑜轻轻皱眉，偏头扫了一眼，发现邹炳在答最后一道题。
　　她在答题之前先将整个试卷浏览了一遍，因为要写两份卷子，所以需要对时间进行精准的规划。
　　最后一道题可以算出来，但很费时间，答完这道题她没办法保证还能将另一份试卷写完，所以她自己放弃了，打算都答完以后看时间再决定。
　　两份卷子答完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她便彻底放弃了那道题，只是记下了题目的要求，准备考试结束以后再解答，然后一起放进题库里面流传下去。
　　邹炳抄她的答案，最后一道题自然是没有的，可她没想到邹炳竟然选择还在写。
　　夏瑜用手臂碰了碰后面的桌子，提醒邹炳注意考试时间。
　　谁知道邹炳不管不顾，粗暴地挥开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别给我捣乱，我能考高分，我马上就要出去了，谁也别想拦着我……”
　　身材臃肿的女老师穿着高跟鞋踏入教室，开始收卷子。
　　所有学生恐惧而又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她，随着她拿起卷子，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红笔开始在上面批阅，所有题目得分被一一标出，如果运气好，考生当下就可以瞟见自己本次考试的成绩。
　　因为是排名倒数的考场，里面的考生不是上次考试的末流，就是从外面新进来的人，他们大多对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太高的指望，只要不落进后5%被淘汰就行了。
　　女老师面无表情地边走边收，很快就来到夏瑜和宴倾之间，按照顺序先拿起了宴倾的试卷。
　　红笔批阅的痕迹立刻开始显现，女老师顺势走向下一个考生，却蓦然停下脚步。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试卷上刷新出的成绩。
　　462分，本考场，不、最近考试都没有见过的高分！
　　考试满分500分，但考题既偏又难，学生大多数成绩都集中在200-300分之间，只要能超过400分，就具有了争夺前1%毕业机会的资格。
　　而这个考生竟然考了462分，这到底是……
　　女老师狐疑的眼神落在宴倾身上。
　　宴倾单手支着下巴，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看什么看，”她说：“卷子收完了？”
　　迎着她眸光深处的那一点瑰红色，女老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在这个可怕的生物面前继续停留，急忙转头把旁边的卷子收上来。
　　随着分数的显现，她再次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是一个462分？？
　　女老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她并没有看错，真的是一样的分数。
　　学校在考试时允许互帮互助，这是一条默认的规则。
　　因为学生在实施的时候几乎不可能达到理想状态，就算是再亲密的伴侣，也很难完全打出一样的答卷。
　　考试时间很紧张，他们一般来不及完全盯对答案，何况还有卷面分、步骤得分等等隐性规则。
　　而且就算其中一个人完全抄另一个人的答案，难道不会在交卷之前临时起意修改部分题目吗？
　　毕竟毕业的机会只给前1%，每个人都想努力考到更高的分数，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毕业机会。
　　女老师茫然而又不解。
　　夏瑜见她站着没动，便想再提醒一下后边的邹炳。
　　宴倾低咳一声，对她摇了摇头。
　　她眼中的表情明明白白：已经晚了。
　　女老师终于迈动脚步，往后面走去。
　　邹炳写得满头大汗，他已经找到解题思路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
　　一片阴影投下来，女老师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搞快点，别把血溅过来。”宴倾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女老师有些忌惮地瞟了一眼宴倾。
　　她这种怪谈生物对同类有种特殊感应，宴倾身上强大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威慑她，给她的压力甚至比这个怪谈都更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夏瑜客客气气地说：“这位同学，请让一下。”
　　“啊？好……”夏瑜不明所以地站起来，被宴倾拉了过去。
　　邹炳争分夺秒，终于写完了一部分解题步骤。
　　他赶在女老师开口之前，把试卷递了过去。
　　这种事情他上学的时候常干，考试时候趁着老师还没收卷多写几分钟，在老师发火之前主动把卷子交上去，老师虽然生气但也就是批评他几句。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在交卷的时候看到了夏瑜的成绩。
　　竟然有462分！
　　邹炳激动得呼吸都顿了一瞬间。
　　他比夏瑜多答一部分，成绩会比夏瑜还高，这次真的能出去！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还在旋转的电风扇忽然整个掉下来，砸在邹炳的头上。
　　鲜血飞溅，邹炳后面的考生遭了殃，直接被泼了一头一脸。
　　夏瑜原本的座位上也泼溅上了大蓬鲜血，还好她提前被宴倾拉到了一边，借着女老师臃肿的身体遮挡，竟然一滴都没有溅到她的身上。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但没有人敢动，老师还没收完卷子，谁知道这个时候动会不会违规？
　　女老师浑身染血，轻蔑地看了一眼伏在桌上被吊扇砸得稀烂的人。
　　她刚刚收到的卷子完成了计分，465分，邹炳的努力让他比夏瑜多了3分。
　　他自己的血染红了卷面，使得这个分数更加鲜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5 11:40:54~2024-07-16 15:1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蕾丝是咩瑞包养的小 10瓶；奥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考试结束以后，考生们如释重负地走出考场。
　　夏瑜和宴倾去食堂吃过午饭，便回到教室里面。
　　今天下午没有课，学生们难得放松，都各自到校园各处活动去了。
　　夏瑜坐下来，取出习题本，开始写最后一道题的解法。
　　她虽然没有做，但把题目的主要条件和要求记了下来，得赶快写，时间久了她就记不了这么清楚了。
　　“别的题你都记住了吗？”宴倾单手支颐，坐在旁边看她验算。
　　“我写了两遍，很多题都还有印象。”夏瑜一心二用，一边算题一边回答宴倾：“但是得快，到明天我就记不了这么多了。”
　　宴倾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她并不关心别的人类能不能出去，反正永远都会有人类掉进怪谈里，也永远都有大量的人无法离开。
　　但夏瑜想做，陪她就是了。
　　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生走进来，把一张纸递给夏瑜。
　　“对不起啊夏瑜，我能记得的只有这几道题。”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夏瑜接过纸张，“这上面的题你都能完全确定吗？”
　　女生有些犹豫：“有几道记不清了……”
　　夏瑜说：“你把那几道圈出来，只留下你百分之百确认的题目。”
　　女生于是拿起笔，又勾掉了几道题。
　　夏瑜把这张纸收好，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目。
　　“夏瑜。”女生咬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你一定能出去的。”
　　“你也可以。”夏瑜说：“只要有耐心坚持。”
　　女生明白了她的意思，感激地点点头，出去了。
　　宴倾饶有兴趣地看着夏瑜：“你和她们说好了，让她们提供题目给你？”
　　夏瑜说：“凭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记住所有的题目，我和那些来问我问题的同学说好了，请他们每人记下几道题给我，这样才能拼出完整的题库。”
　　“怎么能确定他们提供的是正确的题目呢？”宴倾问：“这些人类的脑子比你笨多了。”
　　“所以每道题我都分配了三到四个人，再加上我的记忆，应该能综合出一份比较全面的试题。”夏瑜说。
　　陆续有学生进来把自己整理出来的试题送过来，很快就攒了一摞，宴倾随意翻了翻，有的人记录很详尽，有人却连选项和问题都没写清楚。
　　还有一些人，宴倾记得他们来找过夏瑜，但却没有来送题目。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而又肮脏的东西。
　　宴倾看着夏瑜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拿过那些纸张来开始整理。
　　她不时皱眉划掉某道题，有时候则会直接把某张纸丢掉，看来这群人类的确很蠢笨。
　　“为什么要帮这些蠢东西呢？”宴倾问：“他们这次就算出去了，下次掉进别的怪谈也还是没办法。”
　　“题库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就算是真的，也要等到下次再用这套题才行，我只是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夏瑜低头在纸上勾勾画画。
　　“所以为什么呢？”宴倾问：“那些蠢东西自己不努力，为什么要白送给他们这个机会？”
　　夏瑜放下笔思考了一下。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吧，这对于我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在不影响我自身的情况下我愿意帮助他们。”她顿了顿：“万一哪天我落进我没办法解决的怪谈里面，我也希望有人能给我留下一线生机。”
　　宴倾并没有被说服，不过她感觉夏瑜也并不想说服她。
　　她发现夏瑜是这样的女孩，平时看起来很随和，性格也不强硬，但在某些事情上就很执着，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很好，很有个性。
　　宴倾拢起夏瑜的长发，用白玉笔盘住，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有她在这，学校里那些脏东西都不敢打夏瑜的主意。
　　一直到晚上，夏瑜终于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按照学生们提供的题目和她的记忆，她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题库。
　　宴倾拉过她的手，帮她揉捏酸疼的手指。
　　她的手指温暖而有力，夏瑜的手比她小一圈，放在她手心显得又细又白。
　　“今天晚上早点睡，不要开门。”她说。
　　“宿管会来敲门吗？”夏瑜问。
　　“宿管不会，但有的人可能会。”宴倾说：“刚考完试，是动荡的晚上。”
　　夏瑜不明所以，迷茫地点点头。
　　“你搬来我的宿舍吧。”宴倾干脆说。
　　“不了，我还有话想和我的舍友说。”夏瑜拒绝了。
　　她低头看见宴倾完美的手掌上缺失的小指，轻轻捏了捏。
　　“你的手指是不是接不回去了？”她有些失落。
　　“本来能接回去，被那个许馨然破坏了。”宴倾随口乱说。
　　“啊……”夏瑜有些心疼，“许馨然怎么样了，你赢了她之后，她没有找麻烦吧？”
　　这整个怪谈里除了规则，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能威胁到宴倾。
　　但宴倾却勾住夏瑜的手指轻轻摇晃着说：“有啊有啊，幸好我跑得快。”
　　夏瑜担忧地握紧她的手，思考了一会，下定决心说：“你的寝室还有空床吗？今天晚上我去找你一起睡吧！”
　　宴倾就等她说这句话，笑着问道：“刚才不是说不来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怕许馨然晚上来找你。”夏瑜忧心忡忡，“我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那你的舍友们呢？”宴倾问。
　　“本来只是想和她们聊一聊，她们告诉我很多在学校生存的规则，我想谢谢她们。”夏瑜说：“但是我觉得你更重要。”
　　顿了顿，她又说：“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十分需要。”宴倾果断地说：“你不知道，许馨然最后那个样子，可吓人了。”
　　满脸坑洼的疤痕，丑得吓死她了呢。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宴倾心情很好，拉着她的手离开教室，一路走回宿舍。
　　夏瑜先回原来寝室和舍友们说了几句话，便按照宴倾告诉她的门牌号找到了宴倾的寝室。
　　推开门之后，她发现其他床铺都是空的，只有靠窗的上铺有被褥。
　　“怎么回事，你没有舍友吗？”夏瑜很奇怪。
　　“我告诉她们我考了400多分，她们就自动搬走了。”宴倾闲闲地说。
　　夏瑜神色犹疑，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但联想到刚才舍友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和宴倾的舍友们的态度，她觉得很有可能。
　　“宴倾，晚上真的会有人来吗？”
　　“谁知道，安心睡你的，晚上有我呢。”宴倾把自己的被褥换到下铺，去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原来的上铺，抬了抬下巴示意：“你睡上面。”
　　睡觉的铃声准时响起，整个宿舍楼的灯霎时间熄灭，寝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夏瑜躺在宴倾帮她铺好的上铺，屏息听了听。
　　走廊里面一片安静，宿管每晚都会响起的高跟鞋声音，竟然也没有出现。
　　她感觉有些不安，宿管是这栋楼里特有的管理人员，就像末位考场的监考老师一样，只会在晚上熄灯以后出现，踩着高跟鞋到处抓违纪的学生。
　　早晨醒来的时候，走廊里是看不见宿管的，也不知道她们躲去了哪里。
　　而现在，宿管竟然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宿管放弃她的日常工作，刻意躲了起来？
　　一层楼之隔。
　　夏瑜原本的寝室。
　　吴朵趴在上铺的床上，打着手电在看夏瑜留给她的题库。
　　时间太紧张，夏瑜只整理出了一份题库，她把题库留给了寝室，她们剩下五个人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破坏，每人分了其中的一部分，抄写完成以后再互相交换。
　　这样在她们五个人把题库抄完以前，一整份题库都是安全的。
　　她们沉浸在题库里面，没有留意到往常尖锐的高跟鞋声音并没有响起。
　　这时，寝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身入内，向着吴朵的下铺扑了过去。
　　吴朵被一抹雪亮闪到眼睛，那人已经床边，扬起手臂一下一下狠狠扎下去。
　　一连扎了十几下，她才怀疑地停下动作，摸黑掀开被扎漏的被子，却发现下面只有一个枕头，而没有人！
　　“怎么回事，夏瑜呢？”她抬头，凶恶的目光在寝室里躺着的女生身上一一扫过：“夏瑜躲在哪？”
　　“夏瑜不在。”吴朵想起夏瑜晚上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哆哆嗦嗦地说：“你找夏瑜什么事？”
　　“不在？她去哪了？”来人提着刀子，站在她床边问道。
　　“不、不知道啊，”吴朵更紧地缩进被子里，小声道：“她今天晚上没回来。”
　　“没回来？”来人气势汹汹地威胁道：“你们把被子都掀开给我看，谁要是敢藏夏瑜，我就一起捅死！”
　　她们五个战战兢兢，各自撩开被子给她看，她又检查了寝室的角角落落，确定夏瑜真的不在。
　　“奇怪，真的不在，难道有人比我先动手了？嘻嘻，也好，省了我的事情！”来人握着刀子往外走，边走边念叨：“下一个是考了433分的李橙橙，不对，还有个462分的宴倾……”
　　寝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吴朵虚脱地趴在床上，全身冷汗直冒。
　　她发现夏瑜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们也跟着犯了，还好夏瑜提前搬走了，不然今天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题库……我们还要散播出去吗？”静了好久，寝室里一个女生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
　　吴朵默默咬住被角，心里暗暗祈祷夏瑜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楼下，宴倾的寝室。
　　一个黑影悄悄摸进来。
　　寝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双手抱肩挡在门口。
　　“找我？什么事。”宴倾闲闲地说。
　　黑影没想到门后有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反应过来以后猛地转身扑过来，被宴倾一脚踹在胸口，滚出去老远，一直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她手里握的刀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
　　宴倾上前捡起刀子，在手里掂了掂，走过去单脚把人拨过来，踩在她的心口。
　　她弯腰把刀贴在来人的脸上：“我通常没什么耐心问第三遍，什么事？”
　　来人是个身材壮硕魁梧的女生，进这个学校之前是练体育的，所以才有人拜托她来解决宴倾。她双手握住压在胸口的脚想挪开，但却骇然发现根本掰不动分毫。
　　“看来你不想好好聊天了。”宴倾冷冷地说，手上刀锋下压。
　　女生发出一声惨叫，急忙说道：“是、是李橙橙让我来的！”
　　“李橙橙，什么东西？”宴倾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她这次考了433分，听说有人考了460多分，就让我来……”女生吞了口口水，止住了下面的话。
　　“那你们晚上过来不怕被宿管发现吗？”夏瑜坐在上铺问道。
　　女生这才发现寝室里还有一个人，她感觉压在脸上的刀锋又在向下，急忙回答道：“考完试的晚上宿管很晚才会出现，方便大家自由行动——”
　　夏瑜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性规则。
　　由于卷面得分在交卷的一瞬间就能够看到，同一个考场难免会有人看到别人的成绩，取得高分的学生为了保证自己能够顺利毕业，就会有想干掉其他高分的想法。
　　而学校那些规则在人性的恶意前面让了步，为他们留出了充分发挥的空间。
　　不得不说，这个怪谈真的很恐怖，简直是杀机重重。
　　不仅要当心各种规则，竟然还要防备其他被卷进来的同学。
　　“聊完了，你可以滚了。”宴倾见夏瑜没有其他问题想问，便收起刀，踢了女生一脚。
　　女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这样轻易地放过，急忙爬起来，却又听宴倾说：“站住。”
　　宴倾对着窗户扬了扬下巴，“从那滚。”
　　女生狠狠咬住嘴唇，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摔死，最多是摔断腿，而这所学校的奇特之处就在于所有的学生都不能死于自杀，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过一段时间之后都能痊愈，完好无损地坐在教室里继续考试。
　　她因为之前是练体育的，具有绝对的体型优势，之前就帮那些好学生处理过不少考高分的，过程中也受过很多伤，第二天就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她进这个学校之前根本没听过几天文化课，上课不是训练就是睡觉，本来早就该落进后5%被淘汰了，但是她靠着帮那些好学生做事，在他们的帮助下分数竟然越来越高，现在也已经混进前几位的考场了。
　　虽然出不去，但她也没有被淘汰的风险。
　　何况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好学生临死之前哭泣求饶，也是一种特殊的乐趣。
　　她打定主意，推开窗户便跳了下去，靠着灵敏的身体素质，落地之后打了个滚，再站起来以后惊喜地发现除了腿脚有些疼，她的筋骨竟然全然没事。
　　她欣喜若狂，一边暗骂宴倾考这么高分也是个蠢货，竟然这么心慈手软，一边活动着腿脚，慢慢地走进宿舍楼。
　　就在她的脚刚刚要踏进宿舍楼门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将她整个笼罩。
　　“熄灯时间，你为什么在校园里游荡？”校警严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整个人一惊，急忙拔腿往楼里跑去。
　　但是晚了，校警用一只手就扯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违反寝室管理规定，扣10分，违反作息规定，扣20分……”校警拎着她的衣服，拖着她一路往校园深处走去，三样两语就把她的分扣成了负分。
　　楼上，宴倾站在窗边，看着校警把疯狂挣扎的女生拖进远处的黑暗里，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些拖拽的痕迹。
　　“她会怎么样？”夏瑜从上铺探下头来。
　　“如果还有分数，就能进末位考场；如果成了负分，那就不知道了。”宴倾耸耸肩，抬眸睨了她一眼：“可怜她？”
　　“不可怜吧，如果就这么把她放走了，她还会去害别的学生。”夏瑜说：“本来应付学校的规则就已经很伤脑筋了，这种人还是少一点好。”
　　“她太蠢了。”宴倾毫不客气地说：“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走在校园里，活该被收走。”
　　夏瑜则想得更深一点，这个女生如果落地的一瞬间立刻向宿舍楼的方向冲刺，是有机会躲过校警的，她连这个都没有参透，说明的确够笨。
　　这种人很难出得去，只能留在学校里，在每一次考试结束之后杀掉更多考高分的学生。
　　一个晚上的时间，至少有三四拨人来她们的寝室杀人。
　　夏瑜一开始还保持着清醒，但后面宴倾懒得问问题，进来的人不出一分钟就会被她从窗户丢下去，整个过程又安静又利落。
　　她昨天就没有睡好，今天又经过了末位考场的厮杀和正式考试，精神高度集中，现在疲惫一波一波涌上来，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人被宴倾扔下去之后，她趴在上铺睡着了。
　　这一夜酣熟而无梦，早晨起床铃打响的时候，夏瑜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挪到了下铺，正缩在宴倾的怀里。
　　“我怎么到你床上了？”夏瑜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来的东西太多了，我怕照顾不到你。”宴倾从容地回答，伸手帮她把睡乱的额发拨到后边。
　　“来了多少人啊？”夏瑜问。
　　“记不清了，十几个吧。”宴倾随口回答。
　　“那你不是一夜没睡吗？”夏瑜有点不好意思：“说好陪你的，结果我却睡着了。”
　　“没关系，你在这就是一种威慑，许馨然不敢进来。”宴倾笑着说。
　　她们起床洗漱，夏瑜发现寝室靠门的床板竟然都塌了，可见昨晚战况很激烈，可奇怪的是她睡着以后竟然没有被吵醒。
　　她们走出寝室，经过一夜的混乱，走廊上沾上了暗红色的液体，但众人却都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提起昨天的事情。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学校告示栏里张贴出了这次的成绩单。
　　上面是前1%的成绩及名单，中间只有一个“略”字，末尾是后5%的成绩及名单。
　　第一名写着邹炳的名字，465分。他的名字和成绩上被一条鲜红的横线打横划过去。
　　第二名并列写着夏瑜和宴倾，462分。
　　第三名是李橙橙，433分。她也被红线划去了。
　　“这个第三名死了啊。”宴倾说道。
　　她找人去杀别人，自己却被杀掉了。
　　除去被红线划去的人，共有20名学生获得了毕业的资格，只要在晚上通过木桥前往礼堂参加毕业舞会，就可以毕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6 15:18:28~2024-07-17 22:2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2个；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晚都很饿 51瓶；再睡会儿 10瓶；好大一碗螺蛳粉 4瓶；doctor 2瓶；奥帆、一只想睡觉的猫、千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当天晚上六点，毕业礼堂的大门准时打开，辉煌灿烂的灯光照射出来。
　　礼堂前的木桥下，人面黑鱼被灯光惊醒，全部都聚集到了木桥的附近，仰着脸张望站在岸上的学生。
　　众人踌躇不前。
　　宴倾对夏瑜道：“走吧。”
　　夏瑜点头。
　　她们两个率先踏上木桥。
　　其他学生犹豫之间，有人慢慢跟了上来。
　　来的不止有获得毕业资格的学生，还有一些他们的伴侣，伴侣们可以跟着一起通过木桥，只是不能进入毕业礼堂。
　　之前她们探索校园的时候来过这里，但不知道走木桥会不会触犯规则，所以只是在桥下观察过。
　　这些黑鱼长着类似人类的五官，鱼身下面还有粗短的四肢，是一种类似蝾螈的生物，上次夏瑜已经见识过了，它们能幻化出人类的面孔。
　　她和宴倾走上木桥，蝾螈们立刻暴躁起来，在水下焦躁地游动，然后竟然开始沿着桥墩向上攀爬！
　　当她们走到木桥中央的时候，第一只蝾螈爬上了木桥。
　　桥上开始升起浓重的雾气。
　　“夏瑜。”
　　夏瑜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声音很熟悉。
　　她顺着声音回头，看见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竟然是宴倾。
　　宴倾不是在她前面吗？
　　那人从雾中向她靠近，面容跟宴倾一模一样，头向左边偏过45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是谁？”夏瑜吞了口口水。
　　“我是宴倾啊，你的女朋友。”她咧开嘴，露出里面两排尖利的牙齿。
　　“夏瑜。”又有人叫她。
　　左边的雾气里，又走出一个“宴倾”来，她的样子有点不一样，竟然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只是一团浓重的雾气。
　　“夏瑜。”这次走出的“宴倾”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什么东西抓挠的痕迹，衣服也带着污迹。
　　十几个“宴倾”将夏瑜团团包围，全部都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
　　夏瑜深吸一口气，叫了声：“宴倾！”
　　十几个宴倾都在看着她。
　　“你们都是假的。”夏瑜说，“是那个黑鱼变的。”
　　她们仍然看着她，虽然被道破了身份，但是并没有像夏瑜想的那样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这样不行啊。
　　夏瑜咬住下唇。
　　这时，包围她的人群被推开，宴倾冲进来，拉起她就跑。
　　人群并没有追上来，只是迈着缓慢的步子，跟在她们的身后。
　　夏瑜被宴倾拉着，一头冲进浓雾里面，视线愈发模糊，几米的距离上便被浓雾包裹，看不清楚了。
　　那些变成宴倾的蝾螈和其他学生都不知道去哪了，整座桥上静得出奇，仿佛只有她们两个人。
　　夏瑜忍不住说道：“你要带我去哪？”
　　宴倾回答：“带你过桥，那些鱼还在后面，我们得快一点。”
　　“可你应该不能通过木桥吧。”夏瑜说。
　　宴倾的脚步停下了，她回头隔着雾气看向夏瑜。
　　夏瑜还被她拉着手，甩了一下没能甩掉，于是说道：“你也是假的，你不是宴倾。”
　　“宴倾”面无表情地盯着夏瑜，语气平淡：“为什么这么说。”
　　“你有破绽。”夏瑜说：“我刚才以为你们是根据宴倾的样子变幻的，现在看来并不严谨。你们是根据我的思绪变的吧，所以才会出现不同着装的宴倾。”
　　上次她们来到河边的时候，她就曾经疑惑过，她看见那些蝾螈都变成了宴倾的样子，在宴倾眼中呢？看到的是她还是宴倾？
　　现在这个逻辑漏洞被补上了，这些鱼应该不能真的变成某个人的样子，而是借助雾气产生的某种幻觉，在过桥人的眼中，它们就是各自伴侣的样子。
　　这样看来她在进入学校之前的确是认识宴倾的。
　　“宴倾”的头偏向一边：“为什么，难道你眼中的我和实际不一样。”
　　夏瑜没有回答。
　　其实外貌上没有什么差别，但这个“宴倾”刚才拉着她奔跑，她发现对方的小指是完好无损的。
　　而宴倾的小指化成的白玉分明还盘在她的头发上。
　　她心里一直不希望宴倾完美的手带着瑕疵，这种想法投射到了她的潜意识里，所以被蝾螈捕捉到的“宴倾”形象里手指是完好的。
　　问题是这些蝾螈被识破了也不会退走，还会一直跟着她。
　　看来只有通过木桥才能摆脱它们。
　　可是现在桥上到处是浓雾，根本看不清方向。
　　夏瑜想起末位考场的经历，那次她在迷雾里明明一直朝一个方向跑，却在无意中路过了厕所三次。
　　这迷雾会让人迷失方向感。
　　她干脆不跑了，就在桥边蹲下来。
　　“宴倾”靠过来，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你在看什么。”
　　“看不到下面，”夏瑜说：“所有的黑鱼都爬上来了吗？”
　　雾气太浓，向下望连下面的池水都看不见，人好像飘浮在空中一样。
　　“那是什么？”夏瑜忽然指着一处问道：“你们还能变成其他人？”
　　怎么可能，它们所有的蝾螈在夏瑜眼中都应该是同一个样子才对。
　　“宴倾”立刻弯腰顺着夏瑜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夏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宴倾”的身上！
　　“宴倾”猝不及防，被她直接撞出了桥面，身体在空中扭动着，“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随着它的落水，周围的雾气开始散落，夏瑜看见自己身边几米远的地方还趴着五六只蝾螈。
　　它们四只着地伏在桥面上，仰头冲着这边，抬起的脸全都是宴倾的面容。
　　再往前一点，宴倾一脚一个，正在把缠着她的蝾螈一一踢回水里。
　　“雾气是这些东西弄出来的，把它们丢进河里，雾就会散去。”夏瑜恍然。
　　“宝贝真聪明。”宴倾头也不抬地夸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夏瑜？”夏瑜问。
　　“这些丑东西怎么能模仿得了你。”宴倾迅速清完旁边的蝾螈，赶来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仅聪明，还很有勇气。”
　　“所以每个人都要自己解决一只蝾螈？”夏瑜问。
　　“嗯，只有这样围着你的雾气才会散开，我们才能沟通交流。”宴倾拉住她的手：“走吧。”
　　夏瑜捏了捏，感觉到她的小指缺失了一节，暗自松了口气。
　　宴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扑上来的蝾螈都被她一脚踢开，桥面上的雾气越来越稀薄，渐渐地，已经能看见岸边的花草树木，和不远处的毕业礼堂了。
　　夏瑜回头，看见身后仍然被雾气笼罩，那些学生只有亲手解决掉至少一只蝾螈，才能突破这层雾气。
　　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宣扬伴侣的重要性，谁知道真的到了木桥上，却要依靠自己先识破蝾螈的伪装，才能和其他人相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其他学生都能活下来，因为木桥后半截的蝾螈都已经被宴倾解决掉了，他们只要能走到这里，就一定能到达礼堂。
　　礼堂前面灯火辉煌。
　　门口没有人，宴倾拉着她踏上擦得光可鉴人的水晶台阶，步入其中。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舞池。
　　头顶正中央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而明亮的光华从上方倾斜而下，舞池旁边陈列着一个人高的香槟塔，无数空着的水晶玻璃杯熠熠闪光。
　　舞池斜后方乐队的方向排列着上百个空座位，座位前面摆放着曲谱，管弦乐队的乐器散落在座椅四周。
　　随着她们踏入舞池，音乐声响了起来。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坐在那里，乐弦振动，鼓声跟进，所有乐器逐渐加入了合奏。
　　“这……是真的要跳舞吗？”夏瑜有些呆愣，没想到真的有毕业舞会这种东西。
　　“出去的门还没有打开。”宴倾说，“舞会是前奏。”
　　“来吧，你的许愿已经实现了，现在到了兑付的时候了。”她放开夏瑜的手，退后两步，弯腰鞠躬，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她做出邀请的手势：“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整个动作流畅而优雅，有种风度翩翩的味道。
　　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她的身上，眼眸深处那一点瑰红色亮丽得令人心惊。
　　夏瑜忍不住笑了，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宴倾牵着她步入舞池，随着她们前进，乐曲越发悠扬，灯光落在她们身上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让衣襟随无形的风扬起，再落下的时候便成了白纱的裙摆。
　　她们换上了纯白的长裙。
　　宴倾微微皱眉，黑雾从她的身上腾起，给自己换了一身黑色的礼服，上面点缀着鲜红色的宝石，整个人仿佛来自暗夜的女王一样光彩夺目。
　　而夏瑜则是一身洁白的礼裙，一字露肩的设计完美衬托出她线条漂亮的肩颈锁骨，贴着纤细的腰身收束向下，然后炸开华丽的裙摆。
　　“我不太会跳舞。”夏瑜说。
　　“没关系，我来带你。”宴倾拥着她，随着舞曲的节奏，在巨大而空旷的舞池里旋转。
　　夏瑜被她带着，一开始还很局促，后面竟然渐渐地跟上了她的节奏。
　　她的裙摆收拢又绽放，像一朵怒放的白玫瑰。
　　一首舞曲结束，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流下玫瑰色的香槟，如一泓清泉一样落在香槟塔上，从上而下注满水晶玻璃酒杯，酒香飘散开来。
　　“门打开了。”宴倾说：“还跳么？”
　　夏瑜微微气喘，额上出了一层细汗，摇头道：“不了，我们回去吧。”
　　宴倾点头，牵着她来到香槟塔前面，取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她们轻轻碰杯，饮下醇美的酒液。
　　夏瑜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香槟的酒香包裹进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7 22:23:12~2024-07-19 10:1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斜坡雁惊 5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夏瑜刚喝了一口，便倒在宴倾怀里。
　　玻璃杯从她手中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时候，礼堂门口终于有其他学生过来了，他们踏入这过分华美的地方，惊得合不拢嘴。
　　宴倾把夏瑜接在怀里，心情愉快地喝光了玻璃杯里面的香槟。
　　然后她也被带进了迷醉的光晕里面。
　　被怪谈封存的记忆逐渐解封，一幕幕画面如同无形的光影一样向她飞过来。
　　无数血腥的，黑暗的过往扑面而来。
　　怪谈世界远比人类世界更加凶残暴戾，规则掌管一切，规则之外却又无序而野蛮。
　　怪谈生物自己会相互厮杀，也会与进入其中的人类争斗。
　　直到画面里面出现了夏瑜。
　　宴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自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这个屋子原本属于一个长发的女性生物，她在家里被老公杀害，于是栖息在电视里面，通过各种规则猎杀进入的人类；后来进来了几个有点实力的人类，利用规则的漏洞把她杀掉了，还通过电视回到了人类世界。
　　也许是两个世界的门没有关严，她偶尔能通过这台电视看到一些人类那边的情况。
　　但都很无趣，愚蠢庸俗的生物，每天碌碌无为地做着毫无建树的事情，为自己的白日梦徒劳挣扎。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一个女孩喊她的名字。
　　每个原生生物身上都有各自的枷锁，宴倾身上其中一条规则就是，当有人喊她的名字并说要许愿的时候，她要耐心听完对方的愿望，并且在价值合理的时候，不能随意拒绝。
　　喊她的名字，便是许愿的前兆，她必须要仔细聆听。
　　这是个很漂亮灵秀的女孩子，比其他那些丑东西顺眼得多。
　　她笑着喊她名字的时候，眼睛里面好像闪烁着细碎的星光，让宴倾破天荒地多了些耐心，想要听她慢慢许愿。
　　但她却没有。
　　喊了她的名字，却没有许愿。
　　那天之后，仿佛有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在宴倾的心里，她在血腥厮杀之后，会回到那个已经没有主人的房间，在电视前面看一看她。
　　规则的壁垒依然存在，她并不是每次都能看到她。
　　大多数时间，她只是一个人对着老旧的电视机坐着，面对着闪烁的雪花点。
　　偶尔电视画面里面会出现她的身影。
　　她在画画，长发从肩膀上温柔地垂落下去。
　　她在看书，认真地很久都没动，只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翕张。
　　她在笑，眷恋地喊：“倾倾。”
　　从来没有人喊过她“倾倾”，想要对她许愿，必须直呼她的全名，这是一个喊出来毫无用处的名字。
　　怪谈世界，最忌讳的就是做接近但无用的事情，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送命，无论是人类还是怪谈生物。
　　可是，宴倾很喜欢听她这样喊。
　　她慢慢地也喜欢上了这样一件无用的事情，坐在那个无主废弃的怪谈房间里，对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等待壁垒的缝隙偶尔地露出一线，让她看到对面漂亮娇柔的女孩子。
　　听她嗔怪地，温柔地，甜蜜地，撒娇地——
　　喊“倾倾”。
　　这是她作为怪谈原生生物，心里唯一的小柔软。
　　————
　　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陆续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去。
　　“夏瑜，今天下课你去哪，还是去做兼职吗？”前排女生跟她搭话，问了几句发现没有反应，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下课了，发什么呆呢？”
　　夏瑜回神，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女生被吓了一跳，“夏瑜，你怎么了？在找什么东西吗？”
　　夏瑜呼吸急促，把周围的人扫视了好几遍。
　　同学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了，而前排搭话的女生正奇怪的看着她。
　　没有人伏在桌上奋笔疾书，也没有人随身携带知识点笔记。
　　还在响的铃声也不刺耳，而是悠扬的乐曲。
　　——她回来了。
　　夏瑜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发间，触手细腻的玉质簪子还好好地插在她的头发里。
　　“你有没有看见上节课坐我旁边的女生，”夏瑜询问前桌：“大概这么高，穿一条白色的公主裙。”
　　“没有呀，我没看见你身边有别人呀，”女生困惑地眨眨眼：“除了严清在的时候，你不是都喜欢一个人坐吗？”
　　夏瑜又往旁边座位看了看，课桌上面、里面都是空的，先前摆的许馨然的文具背包水杯等物品都不见了。
　　“好吧，大概是我看错了。”她说。
　　等女生走后，她打开自己手提袋，发现里面的晴天娃娃也不见了。
　　夏瑜轻轻皱起眉头，小声叫道：“宴倾？”
　　没有回音。
　　中午去食堂吃过饭，她在图书馆休息了一会，又继续下午的课程。
　　下午最后一节课在画室里面上，因为老师管理比较松散，而且这个作业不用一节课完成，整个画室里乱哄哄的，大家边画画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夏瑜一会还有兼职，她打算今天完成一半就过去，于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专心画画，没有参与其他人的热闹。
　　快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吵闹声忽然低落下去。
　　夏瑜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收拾着画笔和颜料，就发现周围同学似乎都在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看她。
　　？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正大步穿过画室里错落的画板和同学，向她走过来。
　　竟是严清。
　　夏瑜神色恍惚地看着她靠近。
　　其实算起来，她们也不过一周的时间没有见面。
　　但这中间经历了太多事情，再见到严清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她本来应该牢牢地记着严清回来的时间，可是中间经历了两次怪谈，她竟然不知不觉就给忽略了。
　　“夏瑜，”严清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神情激动而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宝宝，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在众人的注视下，严清低头弯腰，非常自然地拥抱上来。
　　夏瑜皱眉。
　　立刻伸手推拒她。
　　但严清只是浅浅地拥了她一下，便放开了，转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体贴地说道：“宝宝，我知道你有很多小情绪，我等你下课我们再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9 10:10:51~2024-07-21 23:2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祸妄 17瓶；不易时七 5瓶；Angela、一言 2瓶；zy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夏瑜深深皱起眉头。
　　严清的言行让她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严清，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分——”
　　“嘘，其他同学还在上课呢。”严清轻声打断她，温和道：“宝宝，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们下课以后好好谈一谈，你有什么小情绪都告诉我，好吗？”
　　夏瑜咬住下唇。
　　又是这样。
　　以前她们起矛盾，她也提过分手，严清每次都是这样的态度，仿佛只有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旁边的同学们见怪不怪，毕竟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也见过她们闹矛盾的时候，最后夏瑜还是会被严清给哄回来。
　　就是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严清刚刚得了绘画大赛的冠军，这个比赛他们专业很多人都参加了，最后只有严清脱颖而出，夏瑜却在这个时候和她吵架，原因是“不开心”和“小情绪”，不得不说十分耐人寻味。
　　围观同学看向夏瑜的眼神都带上了某种情绪色彩。
　　有人大胆猜测，已经小声议论开了：原来平时再亲密的情侣，碰到跟名利有关的事情也会嫉妒和不平啊。
　　夏瑜看了眼手机，这节课只剩几分钟了。
　　她没有再说话，沉默着收拾起自己的画笔和颜料。
　　下课后，夏瑜拿着包率先走出教室。
　　严清对几个相熟的同学点点头，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夏瑜她最近心情不好，之后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然后才匆匆跟上夏瑜的脚步。
　　“宝宝，你等等我，”她追上夏瑜，拉住她的手臂笑着说道：“怎么还生气呢？”
　　夏瑜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你觉得我不该生气？”
　　“我……宝宝，你想生气就生气，你有生气的自由，好不好？”严清被甩开也不生气，拦在她的面前，言辞恳切：“但是你也得给我解释和哄你的机会呀，对不对？你怎么能趁我出门直接搬走呢，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看到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啊！”
　　她们正好走到一片小树林里，有几对情侣在里面约会，都好奇地看着她们。
　　夏瑜曾经因为一张抓拍照片在学校论坛上火了一把，被封为“十大女神”，但真正让她们出名的，却是严清在论坛里发了追求者送她的花，并且点名要求对方不要骚扰自己的女朋友。
　　现在这几对情侣都不再说话，用余光悄悄观察她们两个。
　　夏瑜觉得她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跟严清争执。
　　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让她没办法继续忍耐。
　　“我已经说过分手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想和你谈。”夏瑜说。
　　“宝宝，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不能随随便便说丢掉就丢掉，我不同意分手。”严清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有什么矛盾我们解决就好了，你怎么能一有分歧就不要我呢？你这样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这段感情。”
　　围观的情侣们小幅度地点头，看向夏瑜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谴责。
　　听起来，夏瑜就是那个任性不懂事的人，仗着恋人的忍让肆意妄为、作天作地。
　　如同过去每次她们争执一样，严清总能把问题转化成夏瑜情绪上头无理取闹，不珍惜她们两个的感情。
　　夏瑜良好的修养终于在严清不断的言语刺激之下崩溃。
　　“好啊，那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解决，你盗用我的画参加比赛，还有跟投资方老板住一个房间，这些矛盾你打算怎么解决？！”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说到后面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每一次两人有矛盾，最后在严清的嘴里都变成了她的“小情绪”、“小任性”？
　　她一开始并没有十分喜欢严清，但自问和她在一起之后也在努力做到一个恋人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最后却要面对这样的结果？
　　严清没想到夏瑜竟然真的会在公共场合大声说出真相，她本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围观的群众，压低声音斥道：“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生气，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最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你眼里也只是分歧，我们还能在一起？”夏瑜哽咽着说：“我做不到。”
　　严清彻底慌了，旁边还有别人，夏瑜怎么能直接说出来，还这么大声！如果被传扬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夏瑜真的太不懂事了，完全不为她着想！
　　她急得拉住夏瑜就要走：“宝宝，我们回头慢慢说——”
　　夏瑜抗拒地甩了一下，竟然没能甩掉。
　　严清死死地扣着她的手，指甲都嵌进了她的肉里面，抓得她一阵疼痛。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卡住严清的手腕轻轻松松一拧，就让她脱了力。
　　宴倾把夏瑜拉到身后，将她和严清隔开。
　　“她说要跟你分手，你听不懂吗？像条狗一样死缠烂打就能弥补你欺骗和出轨的过错吗？”宴倾挡在严清面前，慵懒的语气里面露出不屑。
　　严清惊疑不定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美丽女子。
　　比她高出一个头，面容极雅而妖，眼角下点着一颗黯红色的泪痣，完美地连她这个美术生都挑不出任何一点的瑕疵。
　　“她是谁？”她像是终于抓住了夏瑜的把柄，大声叱问：“我才出门几天，你就明目张胆地找到新欢了？”
　　“既然你也知道你是‘旧爱’，就别在这纠缠了。”宴倾不耐烦地摆手。
　　“宴倾。”夏瑜低声喊了她一声：“我们走吧。”
　　这样当众大喊让她觉得十分失态，她不喜欢被别人看笑话。
　　严清却不放过她任何一点漏洞，狐疑道：“宴倾？她的名字为什么和我这么像，你这是找了个我的替身吗？”
　　她恍然大悟，又惊又怒：“夏瑜，你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她早晨上课之前就到了学校，把从海边带来的特产分给同学们，同时隐晦地表达夏瑜因为她得奖的事情闹了一些小脾气，请他们不要见怪。
　　场子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她就等着夏瑜过来。
　　谁知道没等来夏瑜，她却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学校。
　　在那里所有人都要不停地考试，只有考进前1%才能获得毕业的资格。
　　严清是擦线进的这个专业，虽然每次考试之前都有夏瑜帮助，她依然只能维持个中等的成绩。
　　进了那个学校，她拼命学习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前1%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过了几个月，那次考试出现了并列的第二名，据说是一对伴侣，她们还留下了题库。
　　严清在公告栏看见过她们的名字：夏瑜，宴倾。
　　她费尽心思终于追到了夏瑜的一个舍友，从她手中套出了题库，又苦熬了好几年，才终于碰到学校再次启用这套试题。
　　她从那个该死的学校脱离以后，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天的时间，现实世界中已经是下午了。
　　此时此刻看着夏瑜和宴倾，她整个人都被震怒淹没。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们毕竟在一起好几年，彼此之间有着熟悉和默契。
　　她们本来应该在那个学校里面在一起，然后她可以早早脱离怪谈，而不是提心吊胆地在里面多待了好几年！
　　都是因为夏瑜，她竟然选错了人，跟这个和自己名字相似的人在一起了！
　　她在里面多次面临生死危机，竟然都是因为夏瑜选错了人！
　　——不对，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谁知道夏瑜是不是一样？说不定夏瑜就是故意的！
　　严清的神色十分伤心，眼睛里闪动的却全是狰狞扭曲的光：“宝宝，我知道你非常生气，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当替身啊，你这样做对我们的感情太不负责任了！我真的很难过！”
　　“什么替身，”宴倾听不下去了，居高临下地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我替你？你配吗？”
　　“我叫严清，是她的女朋友，她是因为我们两个名字相似，所以才……”严清欲言又止。
　　夏瑜忍不住说：“严清，你不要乱说，你现在在这里胡乱攀扯，才是对我们感情最大的侮辱。”
　　她轻轻碰了碰宴倾：“我们走吧？”
　　宴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指了指严清：“别跟来，再废话揍你。”
　　说完拉着夏瑜便走。
　　严清害怕夏瑜再当众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只好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目送她们远去。
　　夏瑜沉默地走出校门，又沉默地坐上公交车。
　　周围忽然寂静下来。
　　她茫然地抬头，发现车厢里面弥漫起黑色的雾气，乘客和司机都不见了，只有她和宴倾两个人。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宴倾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用纸巾帮她擦去泪痕：“那个丑东西让你这么伤心，你舍不得她？”
　　“不是，我之前就想明白要跟她分手了，可是今天我还是很难过……”夏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想哭……”
　　“她叫严清，是你的女朋友。”宴倾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夏瑜点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宴倾叹了口气。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喊过我的名字，你叫的是严清和清清，对吗？”
　　夏瑜茫然地看着她，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不愿意回答宴倾。
　　宴倾又叹了口气，她真的很少很少叹气，怪谈生物没有什么需要叹气的事情。
　　“知道了，是我搞错了。”她说，摸了摸夏瑜的头。
　　雾气散去，公交车里面恢复了拥挤和喧嚣。
　　夏瑜旁边的座位空了，只有手里多了一包纸巾。
　　宴倾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1 23:24:39~2024-07-23 17:3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翛潇、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夏瑜失魂落魄地下了车，走进兼职的奶茶店。
　　去后面员工休息室换好衣服，便来到前面工作起来。
　　“夏瑜。”何玲玲第三次拉住夏瑜的手：“这杯不放珍珠。”
　　“哦。”夏瑜茫然地把黑糖珍珠倒回去，铲起旁边的红豆。
　　“……我来吧。”何玲玲抢过勺子，把她往前边推，“你去打包吧。”
　　“好。”夏瑜机械地点点头。
　　何玲玲叹了口气，做好以后没把奶茶给她，自己打包递给客户了。
　　等送走这几位客户，何玲玲才一脸担心地看向她：“夏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严清回来了。”夏瑜说。
　　“啊，她回来找你了？你该不会还要跟她复合吧？”做人的经验之一就是劝和不劝分，但在何玲玲心里跟夏瑜是过命的交情，夏瑜可是从那个变态女领导手下把自己救出来的人，当下果断道：“你冷静一点夏瑜，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别在她身上耽误时间了！”
　　“不是，我没想复合。”夏瑜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双手之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玲玲，我觉得我做错了事情。”
　　“什么事情啊？跟严清有关的吗，我跟你说她真的不是什么合适的恋人，你……”何玲玲苦口婆心。
　　“不是的，不是严清的事。”夏瑜说，她有些绝望：“我也说不清楚，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不想这样的，我……”
　　她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其实宴倾的话很好理解的。
　　只是她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愿意去仔细分析。
　　从宴倾刚出现的时候，反复要求自己喊她的名字；到后面自然而然的熟稔亲密。
　　原来都只是因为她弄错了，以为自己喊的是“宴倾”。
　　这是多么奇怪的误会。
　　夏瑜趴在点单台上，用手指蘸了冰块融化的水，在大理石台面上随意勾勒了几笔。
　　长发蜿蜒，侧脸挺秀，腰线纤直。
　　寥寥几笔，勾出一个美人的轮廓。
　　“这是谁啊？”何玲玲凑过来：“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夏瑜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严清了？”
　　“感觉不像啊，”何玲玲对着那个轮廓认真品评：“而且你都跟严清分手了，画她干什么，对吧？”
　　她握紧了手里的抹布，要是夏瑜敢说这是严清，她立马就给她抹干净，才不要这么晦气的人留在吧台上。
　　夏瑜手指在美人的眼下点了下，对着端详片刻，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出来。
　　她掩饰一般，迅速用手将水迹抹去了。
　　“干嘛啊？”何玲玲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角度没有选好，正准备调整一下再拍，就被夏瑜给抹掉了。
　　“画得挺好的，干嘛擦掉啊？”何玲玲问。
　　“随便画的，哪能看出好不好。”夏瑜慌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对严清有这么大意见啊？”
　　“怎么了，我不能对她有意见吗。”何玲玲说。
　　“也不是……”夏瑜轻轻咬住下唇，“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都对严清印象挺好的。我们两个闹矛盾，他们总会觉得是我任性，还会帮严清劝我。”
　　“那你是吗？”何玲玲问：“你俩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你任性吗？”
　　不是的。
　　夏瑜在心里低声说。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孩子，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好，但对她的要求却很严格；后来要自己兼职挣学费和生活费，她从来都没有任性和娇气的资格。
　　而且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小情绪、任性，严清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认为只要哄一哄她就能解决。
　　何玲玲叹了口气。
　　又在感叹自己即将做一件不讨好的事情。
　　她说：“我跟这个严清没有太多接触，就知道中间有几次她让你大老远跑过去给她送画笔和颜料，还非要她用惯的那一支；但是上次你肚子疼的都站不起来了，她也没过来，说是好不容易排到了画展的票。”
　　夏瑜默然。
　　“还有她兼职的时候你会去给她送饭，她却一次也没来奶茶店找过你，就连来接你都远远等在外面，怎么了，怕被熟人看到丢人吗？”何玲玲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吐槽了半天才尴尬地停下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没事。”夏瑜说。
　　其实何玲玲说的这些事情她也不是没有留意，只是严清每次发现她情绪不对的时候都会哄她，说自己有各种理由和困难，她渐渐地便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反正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何玲玲愤愤不平地做了总结。
　　夏瑜笑了笑，没有接话。
　　严清换了手机号给她打电话，听见声音的时候就被她挂断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何玲玲担心地问：“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夏瑜笑着摇头：“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回去的啊。”
　　虽然合租一套房子，但严清很少来接她。
　　“好吧，那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何玲玲晃晃手机。
　　夏瑜跟她告别，绕了一段路去肯德基买了一盒蛋挞。
　　肯德基的蛋挞比夜市的奶味更足一点，宴倾……她忽然想尝尝了。
　　她抱着打包的纸袋走进租住的老旧小区，沿着楼梯爬上去。
　　打开家门，把蛋挞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她却忽然没了胃口。
　　她放下东西，在家里翻找起来。
　　晴天娃娃，还有她画给宴倾的画像，全部都不见了。
　　原来宴倾想要出现的时候会依附在这些东西上，想要离开的时候也能一声不响地把它们给带走。
　　夏瑜愣愣地坐在地板上，看着空空荡荡的画板发呆。
　　过了一会，她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伸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摸了摸。
　　白玉簪还在。
　　她把簪子拔下来，握在掌心里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夏先生”。
　　夏瑜愣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喂，爸爸。”
　　“下周宁宁过生日，你回来一趟。”夏成梁的声音带着责怪：“你是宁宁的姐姐，怎么连这点事都要我提醒吗。”
　　夏瑜说：“爸爸，我下周走不开，课程很紧张，还要做兼职。”
　　“走不开就请个假，宁宁18岁的生日他亲姐姐不到，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夏成梁不满道：“我当初就让你不要学那个破画画，老老实实学个金融毕业到公司来帮忙，你偏不听！早听我的话还至于现在做那些丢人的兼职吗！”
　　夏瑜沉默。
　　“还有你找的那个女朋友，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她跟方洄的照片都传到我这里来了！”夏成梁意犹未尽，“人家还提醒我小心女儿被骗，我说人家主意大得很，我苦口婆心劝过，人家得听啊！”
　　“你马上给我回来，我找人给你换专业，那个姓严的你也给我断了，别再给我们夏家丢人了！”夏成梁下了最后通牒。
　　夏瑜冷笑一声：“您和妈妈离婚一个月立刻闪婚，还带回来一个儿子，不怕给夏家丢人；您断掉我的生活费，让我在外面兼职赚钱不怕别人看笑话，我以为夏家的脸早就丢尽了。”
　　夏成梁气得话都说不连贯，怒斥道：“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东西？！”
　　夏瑜挂了电话，把整张脸都埋进手臂里。
　　她情绪失控了，过去的20年里，极少出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3 17:36:31~2024-07-24 16:5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抓紧时间睡觉 20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5瓶；水瓶里的双鱼 4瓶；落泺、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也许是因为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夏瑜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迷蒙间，她感觉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宴倾，别闹。”夏瑜迷迷糊糊地嗔了一句，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面。
　　“为什么？”宴倾问：“你不喜欢我触碰你吗，怪谈里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不是的，”夏瑜迷蒙道：“宴倾，在怪谈里我们没有记忆，只有结成伴侣才能通关。但是现实中我们还没有那么亲密，不能做情侣之间的事情。”
　　宴倾沉默了好一会。
　　“夏瑜，你只是为了通关才跟我结成伴侣。”
　　她声音低沉：“那个人才是你的‘喜欢’，你只想和她待在一起，很多事只能和她做，是这样吗？”
　　夏瑜一怔，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却只看到稀疏的黑雾，漂浮在窗子外面。
　　她睡前没有关窗户，但雾气只停留在窗外，没有进来。
　　“我知道了。”留下这句话，雾气也散去了。
　　夏瑜蓦然翻身起来，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宴倾？”
　　没有回音。
　　夏瑜愣了愣，伸手到枕头下面，摸出那枚白玉簪来，对着簪子喊道：“宴倾。”
　　仍然没有回音，白玉簪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仿佛只是一枚最普通的簪子。
　　可她知道那不是，那是宴倾的手指化成的。
　　“宴倾，你出来，我们谈一谈。”夏瑜说。
　　安静。
　　她轻轻咬住下唇，刚才她说的话，似乎又把她们的关系推向了更糟的方向。
　　明明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对待感情想要更加谨慎一些。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夏瑜握着白玉簪，低声道：“宴倾，我想许愿。”
　　簪子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通透了一些，但宴倾仍然没有出现。
　　夏瑜后半夜再也没有睡着。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上面用黯红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是宴倾的字迹。
　　怪谈世界三大规则：
　　1、平等规则：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2、缄默规则：不能向未进入怪谈的人透露怪谈内容；
　　3、安全规则：未经主人同意，怪谈生物不能进入私人领域。
　　夏瑜的手指缓缓抚过这些字迹。
　　像是被无形的风吹起，那些文字在她接触到的一瞬间分崩离析，消散在空气里。
　　手中只剩下一张白纸。
　　夏瑜静坐思索。
　　关于宴倾的真实身份，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而宴倾写的这些等于是把自己的身份直接告诉了她。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是有什么原因让她没办法亲口告诉她吗？
　　而且晴天娃娃和画像都不在了，如果没有她的同意，宴倾现在甚至没办法进入她的家。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表，早晨六点多。
　　“谁啊。”夏瑜趿拉上拖鞋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口站的竟然是严清。
　　“宝宝，是我，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严清问：“可以让我进来吗？”
　　夏瑜没有开门，木然道：“严清，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宝宝，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严清言辞恳切：“看在我一大早就来找你的份上，让我进去喝口水不过分吧？”
　　夏瑜摇摇头，不想再和她继续争辩了。
　　她说：“严清，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讨论那些事情了。”
　　她转身往客厅走，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怪异的念头。
　　“咔嚓”一声，门在严清面前打开。
　　严清立刻整理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目光殷切地迎上去。
　　“严清，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夏瑜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我问了其他同学。”严清说，“夏瑜，让我进去谈吧？”
　　撒谎。
　　夏瑜在心里说。
　　这套房子是她在时间十分有限的情况下临时租到的，班里的同学谁都没有说，甚至连何玲玲也只是知道她搬出了和严清合租的地方，并不知道她具体的住址。
　　如果细想的话，身边的人大概只有宴倾知道她住在这里。
　　夏瑜仔细地打量了一遍严清。
　　她发现严清竟然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
　　严清十分注意个人形象，虽然她们经济状况拮据，但她从商场过季特价的柜台和网上买了很多衣服，并且进行了精心的搭配，像这种要去学校上课的日子，她绝不会连续两天穿同样的衣服。
　　严清刚才都说了什么？
　　说要和她谈谈，还说……想进来。
　　夏瑜咬住下唇，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严清便伸手来拉她：“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夏瑜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躲开了严清。
　　门口的位置便也因此空了出来，现在严清只要一抬腿就能进来。
　　可她却没有，而是站在门口，殷殷地问：“宝宝，我可以进来吗？”
　　夏瑜站在门里面看她。
　　老房子的楼道采光不好，堆着各种陈年的杂物，阴暗而逼仄。
　　光与影在门口划下清晰的界限。
　　她们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一个站在光里，一个隐在阴暗处。
　　严清的表情除了殷切，还带着藏不住的焦躁和疯狂。
　　“严清，我不同意你进来，你就不会进来吗。”夏瑜轻声问道。
　　严清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更加躁动。
　　“宝宝，你让我进去吧，我向你道歉，我们好好谈谈？”她不由自主地恳求道：“求你了宝宝！”
　　这并不符合她的性格，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她会直接挤进来，强行抱着夏瑜，一直哄到夏瑜忍不住松口。
　　看见夏瑜无动于衷，严清竟然跪了下来。
　　“宝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去吧，求你了！”她说着说着，竟然哽咽出来，泪水一滴一滴打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夏瑜却觉得遍体生寒。
　　“你不是不会进来，你是不能进来，因为我没有邀请你，对吗？”她声音带着不自觉地颤抖：“宴倾在哪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明明一天前，严清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全规则是用来约束怪谈生物的，为什么能对严清起效果？？
　　“你说那只怪谈生物吗，她回不来了。”严清抬起头，满脸泪痕之下表情凶恶狰狞：“我对她说，我是你最爱的人，如果我死掉了，你会伤心欲绝，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她笑起来，笑容癫狂：“你猜怎么样，她消失了几分钟，竟然真的把她的力量给我了！传说中实力强大的宴倾，原来是这么一个蠢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4 16:51:24~2024-07-26 17:3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柑 4瓶；季行渊 3瓶；一只想睡觉的猫、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夏瑜满脸惊骇。
　　“你在说什么，你拿走了宴倾的力量？”
　　“是她主动给我的，我现在跟她一样强大。”严清神色癫狂：“让我进去吧，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
　　夏瑜却摇摇头。
　　“我不需要保护，至少现在不需要。没有我的允许，怪谈生物不能进入我的家，需要保护的是你吧？”
　　严清一愣，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在她得到宴倾的力量以后，她便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她的住所不再算做“私人领域”，所有的怪谈生物都可以进入。
　　——而现在。
　　她的耳尖耸动，获得强化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某种特殊的声音。
　　“夏瑜、夏瑜！”她猛地扑过来，看样子想抓住夏瑜的手，却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挡在门外。
　　“你身上有那只怪谈生物的气味，其他怪谈生物都会向这边聚拢的！”她语气带着掩盖不住的慌乱：“你让我进去，我能保护你！而且你不想回去救她吗，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是吗，它们已经来了吗。”夏瑜感觉不到异动，但看严清焦急的样子，她大概能推测出来：“你拿了不属于你的力量，它们会想要取走的，对吗。”
　　严清不说话了，她一向都知道夏瑜聪明，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痛恨她的敏锐。
　　“还有，她有名字，叫做宴倾。”夏瑜握住门把手，最后说道：“我会自己去找她的。”
　　“砰”地一声，她关上了门。
　　夏瑜舒了口气，强装的镇定破裂开来，焦躁的心情席卷上来。
　　宴倾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把力量都给了严清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忽然出现在窗外问自己的那几句话，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这时，她听见门外响起细细索索的声音，严清还没走。
　　夏瑜透过猫眼观望，只见严清划破手指，把血甩在她的门口。
　　“夏瑜，这是你逼我的。”她小声嘀咕：“我不能让那些怪物抓住我，它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你真是疯了。”夏瑜摇头，还是没有开门。
　　严清在她门口发了一通疯，忽然满脸恐慌地四处张望，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看来那些东西已经找过来了，但夏瑜仔细观察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根据她两次进入怪谈的经验来看，那些怪谈生物都需要栖身于一个特定的场所，利用里面的规则狩猎人类，可现在是现实世界，而且房子属于夏瑜的私人领域，这样看来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但她想要见到宴倾，她想弄明白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刚才应该问问严清，她在哪里碰到的宴倾才对，现在她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人。
　　她跟导员请了个假，简单洗漱以后打算出门。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夏瑜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只在门口放着一个漂亮的粉红色钱包，钱包被撑得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里面塞着许多红色的钞票。
　　夏瑜叹了口气，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害怕。
　　“严清不在这，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捡起钱包，立刻有几张钞票从里面飘出来，其中一张飘飘荡荡，正好落在门边，只差一厘米的距离就要飘进门来。
　　夏瑜突然觉得很烦躁。
　　她抓起那几张散落的钞票，粗暴地塞进钱包里，然后用尽力气扔了出去。
　　“说了她不在！”
　　钱包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上面的挂坠在地上磕磕碰碰，听起来像什么人的哭声。
　　“跟资料不一样啊，不是说她很胆小的吗？”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男声：“我看她胆子大得很，买命钱就这么给扔下楼了。”
　　“她能识破怪谈的套路，说明我们没有找错人。”女声认认真真地分析说。
　　“谁？”夏瑜立刻警觉地问道。
　　从楼道的角落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刚才夏瑜并没有看到他们。
　　“你好，夏瑜。”女生对她伸出手，友好地说道：“我们是特殊机构的人。”
　　夏瑜没有接她的手，而是警惕地退回到门后：“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找我有什么事？”
　　“额……你要不要邀请我们进去再谈？”男生说：“别误会，我们不是怪谈生物，你不邀请也能进入你家，就是多少有点不礼貌。”
　　夏瑜抿了抿嘴，一言不发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根据宴倾留下的怪谈规则第二条，这两个人一定进入过怪谈世界，所以才能说出“怪谈生物”这四个字。
　　男生对女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进去。
　　女生在夏瑜的注视下抬起腿，好不停顿地迈过门口，踏进了客厅。
　　她不是怪谈生物。
　　夏瑜暗自松了口气。
　　而男生则看了眼她门口的血迹，“啧”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子，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里面。
　　粉末覆盖在血迹上面，血腥味顿时就散去了。
　　然后他也跨进了夏瑜的家，并且体贴地关上了门。
　　5分钟以后，夏瑜把两杯热水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面。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来自国家特殊机构第 三部，简称特机三部，主要负责处理怪谈世界和怪谈类生物相关问题。”女生苏芳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
　　夏瑜只是扫了一眼，这种证件的真伪她没有办法验证。
　　男生萧堃接着说道：“其实我们从几天前就开始关注你了，甚至想把你吸纳进组织，相关的考核文件都已经递交上去了。”
　　“吸纳我，为什么？”夏瑜茫然道。
　　“你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两次通关怪谈，还破坏了怪谈的核心逻辑，这个成绩已经破了我们的初试记录了。”苏芳菲说，表情有些复杂。
　　怪谈的核心逻辑是一个怪谈存在的根本，普通人在前几次进入怪谈的时候能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根本连核心逻辑是什么都摸不到。
　　她和萧堃在刚入职的几年，都没有这样的成绩。
　　“你是说鑫源公司和那个学校吗？”夏瑜回想起宴倾曾经说过的话，“学校的核心逻辑也被我破坏了？”
　　“你留下了‘题库’，使得所有学生都拥有了毕业的可能。”萧堃说：“根据今天早晨从那个怪谈里脱身的平民的反馈，学校里面现在已经流传有三套完整的题库了，怪谈的时间和现实时间不同轨，用不了多久这个怪谈就很难困住学生了。”
　　夏瑜注意到他使用了“平民”这个词。
　　“平民是我们的一种通俗称呼，”苏芳菲解释道：“大多数人是排斥进入怪谈的，因为三大规则的存在，他们不能和身边的普通人谈论怪谈，关于怪谈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被遗忘，这种人我们称为‘平民’。”
　　“你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平民吗？”夏瑜问。
　　“不止。”苏芳菲认真地掰手指：“还包括破解降临在现实世界的怪谈，进入怪谈世界救人，处理某些利用怪谈规则做坏事的人……”
　　“你们会收录所有进入怪谈的人的资料吗？”夏瑜突兀地问。
　　“我们人手紧张，做不到全部收集，但这的确是我们的工作。”萧堃说：“一些特殊情况的我们会优先关注，比如像你这样连续两次破解规则的——”
　　“那我想问一下，根据你们收集的资料，”夏瑜说：“严清她是‘平民’吗？”
　　苏芳菲和萧堃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夏瑜果然很敏感，部长的眼光没有错，她是个很适合收纳进来的新人。
　　半晌，苏芳菲咳了一声。
　　“她不是。”苏芳菲说：“根据我们的资料，她几年前就曾经进入过怪谈的世界，并且从里面获得了某些馈赠。”
　　“这种对怪谈并不排斥，会反复进入怪谈并且从规则里面获利的，我们称为‘穿行者’或者‘旅行者’。但是只要没有对现实世界造成过大的危害，我们一般只做日常的监测。”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因为严清在里面获得了很危险的东西，已经足以危害到现实世界了吗。”夏瑜说。
　　“她攥取了她驾驭不了的东西，‘梦灵’宴倾的力量。”萧堃说：“宴倾是怪谈世界四大规则生物之一，规则生物守护怪谈世界，严清偷到的那点力量扩大了壁垒的缝隙，很多怪谈生物从缝隙溜了过来。”
　　夏瑜欲言又止。
　　“我们知道宴倾之前一直和你在一起，”苏芳菲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跟随她的怪谈一起降临，否则我们整座城市的人都别想跑出去了。”
　　“规则生物一般都不会离开怪谈世界，实力越强大受到壁垒的限制越多，我们怀疑她不让怪谈降临是因为你，所以在她出来之前，特意赶来保护你。”
　　夏瑜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保护加威胁吧。
　　她摇摇头。
　　“你们知道宴倾在哪吧，”她说：“我要去找她。”
　　对面两个人立刻紧张起来：“那个怪谈困不住她，她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但你只有两次怪谈经验，你进去的话会十分危险。”
　　“我现在就要见她，我有话想问她。”夏瑜的语气不容置喙：“而且我猜怪谈生物是可以留在现实世界的，只要得到你们的准许。条件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严清之前获得了什么~
　　夏瑜要去找宴倾啦~感谢在2024-07-26 17:32:05~2024-07-28 22:2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没文看T＿T、Firsk 10瓶；斜坡雁惊 5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苏芳菲和萧堃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苏芳菲开口：“需要一个身份。”
　　“所有合法留在现实世界的怪谈生物，都需要一个监护人，然后在三部备案。从怪谈的角度来说，她需要有栖身的地方，否则其他怪谈会源源不断地找过来。”
　　夏瑜思索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我知道了，现在告诉我，宴倾在哪？”
　　苏芳菲犹豫片刻：“……在路上。”
　　夏瑜：“？”
　　“这个怪谈我们至今都没有破解，所以不建议你去。”萧堃说：“严清也并没有逃出来，她还是会被抓回去的。”
　　“这个怪谈很奇怪，它并不会让人死亡，但是会不断地引导人精神崩溃，”苏芳菲说到这里，竟然打了个冷颤：“很可怕。”
　　“不会让人死亡，那就是说没有大型冲突了？”夏瑜说：“太好了，我不擅长这个。”
　　她的身体素质很一般，如果有逃杀型冲突，其实并不适合她。
　　苏芳菲和萧堃缓缓地对视一眼，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迷惑。
　　还没进怪谈，怎么感觉人已经有点疯癫了呢。
　　半个小时以后，夏瑜收拾好了东西，把一个双肩背背在身上。
　　根据苏芳菲和萧堃的说法，这个怪谈十分奇怪，每次降临的时间和地点都没什么特定规律，进入其中的人也不会立刻死亡，但却很少有人能够出来。
　　甚至像严清这样短暂逃离的，还会被抓回去。
　　他们收集了极个别逃出来的人的口述，总结这个怪谈应该是关于时间的。
　　根据他们的监测，这次怪谈降临的地点非常特殊，在地铁站。
　　三部联合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整条线路，但因为早高峰的问题，仍然有很多人被困在怪谈里面。
　　萧堃开车，去了最近的地铁站。
　　站口已经被警方封锁，萧堃去停车，苏芳菲向人出示证件，封锁带抬起，他们被放了进去。
　　看来证件是真的，夏瑜心想。
　　她跟着苏芳菲走到地铁站口，那里站着几个没穿警服的人。
　　“老大，这是夏瑜。”苏芳菲面向其中一个中年人，给双方做介绍：“这是我们陈队长。”
　　陈队长的目光掠过夏瑜头上的白玉簪，说：“夏瑜，你好你好。”
　　“已经派下去两队‘穿行者’了，目前还没有动静。”陈队长的眉头深深皱起，“这次降临正赶上早高峰，很多平民都被困进去了。”
　　苏芳菲小声说：“老大，夏瑜想进去，宴倾在里面。”
　　陈队长当即就要反对，但看了看寂静的出站口方向，最后变成了：“你要想好，这个怪谈我们还没有摸索出规律。”
　　“没关系，”夏瑜说：“宴倾在里面，我们应该可以的。”
　　宴倾当然可以，问题是我怕你不可以。
　　作为三部的队长，他没有苏芳菲和萧堃那么天真。
　　陈队长嘴唇蠕动，给苏芳菲下令：“把我们掌握的资料都调出来，先给小夏看一下。”
　　“不用了，时间紧迫，我进去再观察吧。”夏瑜说：“既然至今还没有破解，说明这些资料的参考意义不大，甚至可能存在误导。”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一个只进过两次怪谈的女孩，为什么能这么敏感？
　　陈队长想了想，最后说：“芳菲，给小夏讲一下注意事项，配一下装备。”
　　他压低声音：“再劝她好好考虑一下。”
　　怪谈三大规则夏瑜已经知道了，苏芳菲便给她讲了一些通常怪谈的规则，类似“不要随便捡东西”、“注意提示”、“不要违反常见规定”等等。
　　又掏出一个喷瓶给她：“这是萧堃在你家门口用的那种，能屏蔽气息，如果你被怪谈生物标记了，用这个可以隐藏一下。”
　　“我们的装备都是根据个人能力特点配的，我们也只进入自己擅长的那一类怪谈。”苏芳菲担忧地蹙眉：“不知道你用得上什么，我的装备都给你吧。”
　　夏瑜把那些装备放进双肩背，对她点点头，转身踏上入口处的楼梯。
　　地铁站口像一只张开的大嘴，将她瘦弱的身形吞没。
　　萧堃刚停好车过来，只来得及看见夏瑜的背影。
　　“队长真的同意她进去了？”萧堃大为惊讶，本来带夏瑜过来只是为了让陈队见见人，他还以为陈队会拦住她的。
　　“没办法，让她试试吧，如果你们先前的报告是真的，宴倾不会伤害这个人类的。”陈队说：“警队调查，这个怪谈困住了足足五千多人，十分钟以后如果她还没出来，所有到场人员按三人一小队的编制分批进入，你们两个跟我。”
　　萧堃他们小队先前在怪谈里面折了一个人，夏瑜是大家都属意的新队员。
　　————
　　地铁站里。
　　夏瑜沿着台阶走下去，先是安检台，后面是进站口。
　　灯光明亮，空无一人，只能听见她单调的脚步声。
　　夏瑜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双肩背，放到安检台上。
　　空荡荡的机器开始运转，履带将她的背包送到了另一端。
　　夏瑜重新背起背包，走到进站口，摸出手机来刷了一下。
　　“叮”地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来，但进站口的挡板却没有收回去。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她进去。
　　夏瑜不知道这个怪谈的范围有多大，按照苏芳菲的说法，应该是进入地铁才算，现在她还没有进入怪谈。
　　进站口的挡板并不高，她完全可以踩着旁边翻过去，这个没有开的挡板拦不住她。
　　夏瑜想了想，拔下自己头上的白玉簪，放在进站口的感应器前面。
　　“让我进去。”她说。
　　“叮”地一声，挡板应声收回。
　　夏瑜舒了口气，走了进去。
　　地铁下面同样空空荡荡。
　　车还没来，轨道里风声呜咽着穿过，夏瑜坐在长凳上，愣愣地看着空旷的地下轨道。
　　地上散落着空饮料瓶、塑料袋和一些杂物。
　　头顶的时间停在6:17。
　　夏瑜摸出手机，看见自己手机上的时间也变成了6:17。
　　这时，轨道里传来呼啸的声音，一辆列车轰然进站，停在她面前，车门齐齐打开，车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夏瑜轻轻咬住下唇，抬腿走进离自己最近的车厢。
　　车门没有立刻关上，停在那里，好像在给她下车的机会。
　　直到夏瑜在座椅上坐下。
　　车门才关闭，列车行驶起来。
　　一个背着双肩背的中年男人从后面的车厢走过来，在夏瑜的对面坐下。
　　夏瑜惊了一下，刚才她上车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但站台很长，也许是她漏掉了。
　　中年男人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秃顶，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
　　他从双肩背里拿出电脑，放在腿上敲击起来，一只手还拿着半个手抓饼在啃。
　　如同一个很寻常的上班族。
　　夏瑜想起陈队长说这个怪谈困住了很多平民，难道这个人就是吗？
　　她正思索着。
　　中年男人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不对，这个bug我上次已经改过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解决？”
　　“这个报告我已经提交了9遍了，为什么还是要改？”
　　“周末我明明请假了，为什么还是要给领导做PPT？”
　　他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盯住夏瑜。
　　“这辆车我明明已经下去了，为什么我还在车上？！”
　　“你是什么人，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8 22:21:35~2024-07-30 16:5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个姬会 10瓶；小华子 6瓶；不更,肯定是穿书了 5瓶；田野上的飞鸟、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夏瑜感觉到有点不妙。
　　先前她进入的两个怪谈，里面虽然危机四伏，但是人的精神状态普遍比较稳定。
　　现在还没有碰到危险，但这个人似乎已经快要崩溃了。
　　而且他对怪谈世界的真实性有非常明确的质疑。
　　夏瑜思考了一下措辞，说：“我也是被困在这辆车上的。”
　　男人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珠神经质地乱转，浑浊的眼白上遍布红血丝，他压低声音：“你也碰见他们了？”
　　夏瑜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谨慎道：“我刚上车不久，还没碰到。”
　　“原来如此，难怪看起来还很正常。”男人点点头，就不再理她，低头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
　　夏瑜没再说话。
　　她发现男人虽然在敲击键盘，但时不时会从电脑屏幕旁边偷眼打量她。
　　这个怪谈里会碰到某些东西，男人因此发生了变化，她还没有碰到，男人带着优越的思维，认为她没有资格和他交流。
　　夏瑜摇摇头，她站起身来，沿着空荡的车厢往前走去。
　　列车摇晃着前行，无人抓握的扶手在空中轻轻摇晃。
　　夏瑜走过第 三节没人的车厢时，列车停了下来。
　　随着一声鸣响，车门齐刷刷打开，露出外面空荡荡的站台。
　　和她上来的那一站类似的构造，但不是那一站，这个站台更加破旧一些，地上的垃圾堆叠，似乎很久没人打扫了。
　　过了一会，红色的提示灯亮起，车门开始缓缓关合。
　　就在这时，一个人大步跑过来，赶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挤上了车。
　　他弯腰扶着车门剧烈喘息，夏瑜看向她。
　　稀疏能看到头皮的头顶、细到发白的衬衫，后面背着一个双肩背。
　　为什么觉得这个人这么……
　　他抬起头来，夏瑜彻底愣住。
　　这个人的脸跟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他的镜片碎了一只，眼镜腿也有点松动，黑框眼镜滑稽地斜在他脸上。
　　怎么可能？
　　从夏瑜离开刚才那个车厢到现在，列车只停过一次。
　　难道他在停车的时候，从刚才的车厢下车，然后又一路跑到这个车厢重新上车？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站台上有线索？
　　夏瑜定睛一看，又觉得不对。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种阴诡的神光。
　　而且……夏瑜在他衬衫领子上看见了斑驳的血迹。
　　“你的表情，你看见过我？”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在这趟车上？”
　　夏瑜品着他的话：“这里有许多趟车吗？”
　　如果是这样，那想找到宴倾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她不知道宴倾在哪趟车上。
　　“不知道一共有几趟车。”男人说：“我已经好久没看见其他的我了，他在哪？”
　　夏瑜没有回答，她觉得男人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确没办法验证这里一共就几趟车，毕竟一个人永远只能选择登上其中一辆车，你无法确定这辆车和其他车的不同。
　　但根据男人的话判断，他曾经碰见过其他的“他”。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长得和他一样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夏瑜警惕地盯着他。
　　她发现男人不仅衣领上有血迹，脸上也有擦伤，手臂上还有划痕和大片的青紫。
　　他和人发生过激烈的争斗，在这个人迹罕见的地下空间里面，和谁？
　　原因是什么？
　　夏瑜心里产生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
　　“让我猜猜，你见到的是哪个高湾。”他歪着头做思索状，语气怪异：“是被公司裁员的高湾？儿子考试不及格去学校给老师赔礼道歉的高湾？被老婆打电话骂窝囊废的高湾？还是在地铁上加班的高湾？”
　　夏瑜说：“是工作的……你。”
　　“啊，那个蠢货啊。”高湾仿佛被戳到了笑点，发出尖锐的笑声：“他根本就不明白，他做的这些毫无意义嘛！公司离了他又不会垮，他们只是看不得人周末休息，所以所有人都在故意找麻烦罢了！”
　　“干了20年还是个底层职员，就算出去了，也只能继续在最底层当牛做马，对吧？”他眼球凸出，瞪着夏瑜：“太窝囊了，还是留在这里吧，我出去，比他更合适！”
　　夏瑜隐隐感觉到他要干什么，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他在哪，前面还是后面？”高湾逼视夏瑜。
　　夏瑜伸出手，指了指前面。
　　“谢谢。”高湾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夏瑜注意到他的门牙缺了一颗。
　　然后他转身，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你这样的女仔我碰见过两个，”他边走边絮叨，“等你遇见别的你，你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的，没关系，没关系的……”
　　夏瑜惊魂未定，瘫在座椅上愣了片刻。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向车厢后面跑去。
　　——后面，隔着三节空车厢，就是她上车的地方。
　　如果那个高湾没有移动，那么最多五分钟，新上车的高湾就会找到他。
　　就在这时，光线忽然暗淡下来。
　　灯光明亮的站台被抛到后边，列车驶入一段漆黑的洞道，在轰鸣声中剧烈地颠簸起来。
　　黑暗中夏瑜不得不扶住身边的座椅才能稳住身体。
　　这条隧道很长，列车在里面行驶了好几分钟。
　　终于列车驶出了隧道，视线重新明亮起来，行驶也开始平缓。
　　夏瑜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后面的车厢跑。
　　她刚跑过两节车厢，迎面差点撞到一个人。
　　夏瑜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看向这个敦实的人影。
　　“高湾？”
　　高湾抬起头，他的眼镜片碎了一只，黑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
　　他的鼻子流着血，鼻血递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将衣领染红了一片。
　　夏瑜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她看见高湾抬起手擦了擦鼻血，扬起的手臂上带着明显的划痕和淤青。
　　“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叫高湾，我刚才好像没有告诉你名字吧？”他开口说道，牙齿歪斜，但一颗不少。
　　夏瑜浑身冰冷。
　　“啊，是另外一个我告诉你的吗？”高湾恍然大悟。
　　“你、你……”夏瑜声音带出不自觉的颤抖：“另外一个你呢？”
　　“哦，那个蠢货啊，他跟那些老板、同事一样看不起我。”高湾笑起来，声音嘶哑。
　　他身上那股中年上班族颓丧、教条、软弱的气质逐渐消失。
　　“说什么出去的应该是他，他根本不配！”他眼神冷漠、神态逐渐疯癫：“我才应该出去，我才是最真实的，他们都是假的！”
　　他单手拎着笔记本电脑往车厢前面走去，淋漓鲜血顺着黑色的外壳流淌下来。
　　夏瑜深吸一口气，顺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进。
　　她看见，刚才的那个高湾倒在车厢里，头被砸扁了，血喷得到处都是。
　　这个怪谈不是没有人出去过，但三部却始终没有收集到足够多有用的信息，为什么？
　　她忍着恶心走上前去，用手垫着衣服掰开高湾的嘴，看见他缺失了一颗牙。
　　因为所有出去的人都不愿意说实话，对自己在怪谈里面的遭遇含糊其辞。
　　她站起身来，目光透过染血的玻璃门，看向外面。
　　这个高湾曾经说过，他遇到过其他的“高湾”，那些人去了哪里？
　　惨白的灯光照射下，原本空无一人的站台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夏瑜看见，站台里面堆满了尸体，他们脸色惨白，互相叠压、横七竖八地躺在那，眼神空洞地盯着行驶中的列车。
　　最近的一个就在车边，他是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高湾。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提示，关于“时间”的副本
　　以及这一章吓到我了，哭哭
　　感谢在2024-07-30 16:53:44~2024-07-31 15: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016814 5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列车轰隆作响，驶入一个隧道。
　　短暂的黑暗过后，外面再度恢复光亮，仍然是空无一人的站台，刚才那满地的尸体仿佛只是夏瑜的幻觉。
　　夏瑜朝前面车厢方向看了一眼。
　　看不到高湾的身影，但她知道他就在前面某节车厢里。
　　这个想法让她有一些不舒服。
　　这个高湾是她刚上车遇到的那个人，但并不是和她同时进入这个怪谈的。
　　她现在甚至分析不出来这个高湾到底是一开始上车的那个人，还是怪谈里面生成的人。
　　“关于‘时间’的怪谈，时间……”夏瑜低声念叨着，这是进来之前三部给出的信息。
　　如果真的是关于时间的，那么所有她见到的“高湾”都是真的，只是怪谈里的时间被折叠，他们是不同时间的高湾。
　　那么在怪谈里杀死过去或者未来的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吗？
　　列车在她的思索里在新的一站停下来，夏瑜看了一眼高湾被砸扁的尸体，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车上有高湾的尸体和杀死他的高湾，车下的站台里躺着无数的尸体，来自每个进入者的过去和未来。
　　夏瑜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列车在原地停了几分钟，然后开走了。
　　她在站台里搜寻起来，除了乘客残留的垃圾什么都没有找到，但鼻子却嗅到了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这个怪谈里存在某种障眼法，将真实情况隐藏在寂静的表面之下。
　　但由于夏瑜已经察觉到了，所以尽管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闻到味道。
　　但仍然存在不合理的地方，如果这个怪谈的特点就是碰到不同时间线的自己，那其他夏瑜在什么地方？
　　她站台搜寻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新的一班列车到站，夏瑜登上列车。
　　这趟车比先前那趟糟糕得多，连着几节车厢里面都溅满了血迹，很多血迹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发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夏瑜透过血迹斑斑的车玻璃向外望，一瞬间看见站台上堆满了尸首。
　　原来要在生命消逝的地方，才能看见吗？
　　她忍着恶心凑过去仔细观察，在一张张空洞苍白的脸上扫过，没有找到她自己，也没有宴倾。
　　这时，一个力道落在她肩膀上。
　　夏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苏芳菲。
　　“你们也进来了？”夏瑜问道，随后反应过来：“我进来很久了吗？”
　　苏芳菲认真计算了一下：“从你进来后，每十分钟进一队，到我进来已经……五十分钟了。”
　　夏瑜默然，她进来只换了一趟车，并没有觉得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她问苏芳菲：“你有碰到另外一个你吗？”
　　苏芳菲神色有点难看：“……碰到了，应该是几年前刚入职时候的我，身手太好了，差点给我推进轨道里。”
　　她给夏瑜看自己撕裂的衣服，和几道新鲜的伤痕。
　　夏瑜问：“你们打起来了？为什么？”
　　“我只是想和她确认一下身份，谁知道她直接动手了。”苏芳菲满脸悻悻，“那时候我应该还没转正，每天在部里训练到晚上十点，最后在同一批实习生里面拿了体能第一名。”
　　她自己也有点唏嘘，当年的体能第一名，果然还是很厉害的，现在的自己都追不上了。
　　夏瑜想了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几年前的你碰见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啊！”苏芳菲显然对刚才的失败耿耿于怀，不太高兴地说：“不过是怪谈复制的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夏瑜静静地看着她，“如果不是呢？”
　　“什么啊……”苏芳菲没有反应过来。
　　“我进来之前，你们告诉过我，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这是个关于时间的怪谈。”夏瑜说：“如果你碰到的都是真实的、只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你呢？”
　　“这……”苏芳菲瞠目结舌，“可操控和折叠时间，那是规则生物的能力……”
　　——四大规则生物之一，“时灵”寸诩。
　　如果这是规则生物栖身的怪谈，那她一定出不去，她虽然已经工作了几年，可也只是进入一些已知规则的怪谈拯救误入的平民，从来没有凭借自己摸清过一个怪谈的核心规则。
　　他们小队原来的队长是能做到的，结果折在了一个新的怪谈里，所以他们才想吸纳能独自破解怪谈的夏瑜进来。
　　“如果我向宴倾许愿，能得到完全一样的我吗？”夏瑜问。
　　“能，只要你能付出代价，想要多少个都可以。”苏芳菲说，“我还是觉得你的猜想有点夸张了，那个‘我’肯定是假的，是怪谈放出来迷惑我的……”
　　“没关系，我不是要说服你。”夏瑜说：“你要跟我一起吗，应该不会碰到其他的你了。”
　　“为什么？”苏芳菲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如果按照你的思路，这个怪谈会复制过去和未来时间线的‘我们’出来，迷惑真实的我们，产生争执甚至其中一方杀掉另一方。”夏瑜说：“那么我们都会碰到自己。”
　　苏芳菲点头。
　　“但我进来得比你早，却没有碰到我自己，除此之外，怪谈生物、被相似的自己逼疯的人，甚至根本没有逃脱怪谈的严清，我都没有遇到。”夏瑜说：“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宴倾做了什么，让这些东西自动地远离了我。”
　　“我在这个怪谈里没有碰到任何危险和迷惑，只要我能摸清怪谈的规则，就能离开。”
　　苏芳菲不自觉地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
　　因为宴倾的存在，夏瑜成了这个怪谈里最安全的人。
　　“所以我打算去找宴倾。”谁知道夏瑜却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要跟我一起吗？”
　　“啊？”苏芳菲明明比她多经历许多怪谈，这时候却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你不是说，宴倾是故意让这些危险远离你的吗？你又怎么找她呢？”
　　“总有办法的，只要我主动去寻找危险就行了。”
　　列车再次到站，夏瑜轻巧地跳下车，回头看向苏芳菲：“你要一起吗？”
　　“我想先去找萧堃和老大。”苏芳菲摇头。
　　“如果再碰到其他的你，尽量不要和她们动手。”夏瑜叮嘱她：“杀掉她们也不能脱离怪谈。”
　　苏芳菲追问道：“那要是我被她们杀了呢？”
　　“那应该就无法离开了，因为进入怪谈的那个‘你’已经不存在了。”夏瑜说。
　　车门关合，列车带着苏芳菲担忧的眼神行驶向前方。
　　夏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站台，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她用白玉簪在闸门上扫过，挡板收回。
　　向上的扶梯因为没有人乘坐，运行的速度非常缓慢，接近停滞。
　　但在夏瑜走过去的时候，电梯却忽然开始加速，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抢在她前面站上了电梯一样。
　　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迟疑，胆小的甚至会直接调头回去。
　　但夏瑜仅仅停顿了一刻，便踏上了扶梯。
　　扶梯带着她一路向上，地铁口外面的世界逐渐展现在她的眼前。
　　天空是灰霾的颜色，因为不见日月，所以无法分辨具体的时间。
　　远近高楼林立，但仔细看，那些楼都是青灰色的，形状嶙峋各异，还有些破败得只剩下骨架，像鬼爪一样延伸向天空。
　　夏瑜看了一会，终于发现违和点在哪。
　　一是没有人，二是没有植物。
　　地铁站外面的世界，似乎只有这些古怪的建筑。
　　或者说，呈现在她眼里的世界只有这些。
　　扶梯运行到最高处，夏瑜下了电梯，往外走去。
　　这时，她的衣角被一股力道扯住。
　　夏瑜回头，看见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伸出细白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角。
　　她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尾整齐如同一刀横切，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
　　“你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她抬头看着夏瑜，淡淡说道。
　　夏瑜注意到她的眼睛又圆又大，眼珠漆黑，皮肤很白，脸颊上却带着两块红晕。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这个小女孩并不像人，而像一个洋娃娃。
　　“为什么，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夏瑜蹲下来，视线跟她齐平。
　　“地铁是通道，在错误的地方下车，会进入怪谈的世界。”小女孩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不要出去，壁垒仍然会保护你。”
　　“也就是说，如果我出去的话，壁垒就会在我身上失效，我就会完全进入怪谈的世界。”夏瑜说，“谢谢你提醒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能。”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你最好现在就回去地铁上。”
　　“那好吧。”夏瑜摸出那只白玉簪，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在找这个东西的主人，你能帮我吗？”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夏瑜的动作。
　　片刻之后，她强行收回目光，仍然没有感情地说：“不能。”
　　“好吧。”夏瑜遗憾地摸了摸白玉簪，忽然把簪子塞进小女孩的手里。
　　“宴倾，我要许愿。”她笑眯眯地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31 15:46:10~2024-08-05 17:0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ni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葉、翛潇、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翛潇 36瓶；千葉 13瓶；再睡会儿 10瓶；. 6瓶；橘柑 5瓶；没文看T＿T 4瓶；JIN、田野上的飞鸟、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小女孩显然没有料到她忽然来这一手，愣了一瞬间。
　　簪子温润的触感留在她的掌心，她第一反应是立刻把簪子还给夏瑜，并且冷声说：“我不同意。”
　　“这么说你真的是宴倾了？”夏瑜笑着说。
　　静了一秒钟。
　　小女孩宴倾沉下脸，调头就往地铁站里走：“没想到你是这么狡猾的人类！”
　　“等等我，我的许愿还没说完呢。”夏瑜笑着追上她，讨好地牵起她的手。
　　就在她们转身之后。
　　地铁口的阴影里延伸出无数嶙峋的怪影，它们彼此拥挤纠缠着，窃窃私语着，失望又渴望地盯着夏瑜逐渐远去的背影。
　　小宴倾回头扫了一眼，那些怪影一震，被更高等的生物威慑到，不甘不愿地缩回阴影里面。
　　小宴倾这才看回夏瑜，声音冷淡：“我说了，我不同意。”
　　“别急着拒绝呀，你不先问问我要许什么愿吗？”夏瑜说。
　　“你想见她。”小宴倾漠然道：“我不同意，我不会让你这么浪费许愿次数的。”
　　“啊……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吗？”夏瑜举起白玉簪，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宴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白玉簪，但很快冷下脸道：“想要，但她说了，不允许。”
　　“‘她’是指和我同一时间的宴倾吗？”夏瑜问：“她是你们之中最强的吗？”
　　“如果你指战斗能力的话，她是我们中最弱的。”小宴倾面无表情地说：“她强行跨越规则的壁垒，被壁垒大幅度削弱；从我们诞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弱小过，所以才会被时诩的怪谈捕捉。”
　　“那你们为什么要听她的呢？”夏瑜问：“你明明很想要这个，她现在又打不过你。”
　　“因为我们不像你们人类那样矛盾和反复，”小宴倾说：“我们承认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不会想要抹杀掉某个时期的自己，以奢望能够改变既定的命运。”
　　“宴倾就是宴倾，强大的是，弱小的也是。”
　　就目前出现的情况来看，这个怪谈里面并没有十分危险的怪谈生物，最大的危机反而来源于自身。
　　你有没有后悔过去某一刻做过的决定？
　　你有没有极度厌恶过那个做决定的自己？
　　如果有机会，你会不会选择阻止那个愚蠢、不理智、任性的自己，甚至，扼杀他/她？
　　这个怪谈给了人这样的机会，让恶意能够无限蔓延。
　　反正，杀掉的只是不争气的“我”，只要这个明智的我能出去，就能拥有更好的人生。
　　“怪谈生物还没出现，进来的人就已经内乱成这样了。”夏瑜轻叹。
　　“你不会碰到怪谈生物，也碰不到其他的你。”小宴倾说。
　　“我也碰不到宴倾。”夏瑜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除非她主动出来见我，我在这个怪谈里永远不会和她碰到，对吗。”
　　小宴倾没有回答。
　　她们乘坐扶梯重新回到了地下，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麻烦你帮我传个话给她吧，就说我有话和她说，我想见她。”夏瑜摸了摸那支白玉簪：“她要是不来，我就拿这枚簪子找人许愿。”
　　“你找不到其他的宴倾，”小宴倾不耐烦地说：“要不是你要穿过壁垒，我也不会出来。”
　　她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愤怒地踢飞一个空饮料瓶。
　　“狡猾的人类！”
　　夏瑜想了想。
　　又摸了摸白玉簪，凑过去对她小声说：“要不然，你和她说我想她了？”
　　“我才不要！狡猾的人类，你在哄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宴倾愤愤不平：“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看起来很小！而且这也不是我实际的样子！”
　　一趟列车从远处行驶过来，发出轰隆的声响。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夏瑜抚了抚她整齐的黑头发：“看起来像个娃娃。”
　　“还不是主体说你会害怕，不让我们用实际的样子见你！”小宴倾嫌弃地把头发甩到后边。
　　列车到站停稳，车门齐齐打开。
　　小宴倾看了一眼车厢的方向，问夏瑜：“你要跟主体说什么？”
　　夏瑜也看了一眼，正对着她们的这节车厢是空的，没有人。
　　她想了想。
　　“我想说……我和严清已经分手了，她只是我喜欢过的一个前任，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再喜欢她。如果是因为严清的原因她不想见我，那我真的非常冤枉。”
　　列车静悄悄的，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什么声音。
　　“还有我想知道严清用什么东西和你交换了力量，任何东西都不值得，严清身上没有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终止这个许愿。”夏瑜轻声说。
　　“啊，烦死了。”小宴倾摸了摸耳朵：“许愿是无法终止的，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啊！”
　　她的身影在一瞬间蓦然涨大，无数黑雾腾空而起，汇聚成不可名状的形状，雾中有如无数黑蛇翻搅，黑色的鳞片翻滚挤压。
　　夏瑜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没意思，你不是会吓得尖叫吗？”小宴倾挫败的声音从黑雾里面传出来，“主体骗人！”
　　“那是一开始，现在她已经不怕了。”宴倾把人接在怀里，对着那团黑雾懒洋洋地摆手：“别在这吓人，快滚啦。”
　　黑雾不满地咕哝抱怨着，回荡起重重回音，然后猛地收缩，带着千军万马之势飞卷出去，消失在地铁口的方向。
　　夏瑜惊魂未定，在身后人的搀扶下站直身体，手指攥住对方一角衣袖，终于缓缓回过头。
　　宴倾面容明艳，笑容清浅，眼下的泪痣生动妖冶。
　　“要和我说什么呀？”她笑眯眯地问。
　　夏瑜抿了抿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不说话呀，”宴倾伸手摸了摸下巴，完美修长的手指缺少了一节尾指，“让我想想，这个怪谈还是有一些血腥的，吓到没有？要抱抱吗？”
　　话音未落，夏瑜整个人扑进她的怀里。
　　“啊……”宴倾有点惊讶，又有点得意。
　　她伸手把人揽住，泛着黯红色的眼眸抬起，对着远处那一点稀薄的黑雾得意地挑了挑。
　　“嗖”！黑雾恼怒地飘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05 17:01:24~2024-08-06 17:0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瓶；斜坡雁惊 5瓶；叶落沉眠、一只想睡觉的猫、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宴倾，严清跟你许愿了什么东西？”夏瑜手指紧紧攥着宴倾的衣角，眼尾还带着一点点红。
　　“这么想知道呀？”宴倾用手指蹭蹭她眼尾：“不怕我走啦？”
　　夏瑜咬住下唇，小声说：“你走就走吧，我去找和我同一时间的宴倾。”
　　宴倾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就是知道，你的时间线在我们一起进入学校怪谈的时候。”夏瑜说。
　　只有那个时间的宴倾，才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要抱抱吗”这种话。
　　她刚才情绪激动之下没有想到，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
　　“啊……”宴倾顺势在她脸上捏了捏，“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主体更好呀，要和我走吗，那些误会都没发生过，直接忘掉就可以了。”
　　“刚才那个……小一点的宴倾，告诉我说你们互相承认，不会互相否认和攻击。”夏瑜确认她的想法。
　　“是这样没错，但夏瑜只有一个啊，”宴倾说：“谁得到你的同意，谁就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这个怪谈，反正只要有一个人宴倾出去了，我们就都出去了。”
　　“选择我不好吗，”她眨眨眼睛，眸底的黯红色绽放出诱人的光华：“我们在怪谈里并肩作战、亲密无间，后面那些误会都没有发生，没有那个愚蠢的人类，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牵起夏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你也很烦吧，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却要去解释挽回。”
　　“选择我，就不用管这件事情了，多好。”她掌心温润，眼角的泪痣魅惑勾人。
　　夏瑜与她对视。
　　这个怪谈的能力是对时间的折叠和复制，所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宴倾，和她的画作一模一样。
　　如果她选择和这个宴倾一起离开，就能当做严清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她们直接的误会和矛盾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吗？
　　“可是，宴倾怎么办？”她低声喃喃。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宴倾啊。”宴倾说。
　　“你不是，至少不是我想要见的那个宴倾。”夏瑜固执地说。
　　“我们有什么区别呢？”宴倾眼中波光流转：“明明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夏瑜摇头，“不一样的。”
　　她挣开宴倾的手，“小宴倾刚才说，她现在是你们之中最弱的。但你们两个明明应该是一样的，那只能说明她再一次被削弱了，是严清拿走了她的力量，用来交换了什么？”
　　“你一定要这样刨根问底吗？”宴倾苦恼地捏捏手指，第一次觉得她太敏感了也是件不太好的事情。
　　“我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夏瑜说。
　　“好吧……”宴倾说：“是严清拿走了你的东西。”
　　“是什么？”夏瑜问。
　　“气运。”宴倾道：“她以前进过一个怪谈，得到了怪谈生物的祝福，可以吸收身边亲近人的好运气。”
　　“有没有觉得和她在一起之后你特别倒霉？以后都不会了哦。”她摸摸夏瑜的头。
　　夏瑜默然。
　　有些事情禁不起细思和推敲，只是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比如那幅画，她提交上去的时候明明署的是自己的名字，最后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严清顶替她得奖。
　　比如她们两个同时找兼职，活少钱多的一定会选上严清，而她只能找到差一些的工作。
　　比如她高考失利，严清却超常发挥，最后成绩相差很多的她们两个意外录取到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还是同班。
　　……
　　“我们收走了她多余的气运，以后属于你的好运气统统都会到来。”宴倾笑着说。
　　“所以我进入这个怪谈以后，没有碰到任何怪谈生物，也没有碰到过其他时间线的我……”夏瑜低声喃喃道：“甚至连其他想伤害我的人都没有。”
　　宴倾也是“怪谈生物”，如果不是她主动出来见她，她将永远也无法在怪谈里面与她相遇。
　　不，如果不是夏瑜主动选择进入怪谈，她的好运将会保护她永远也不会再被怪谈捕获。
　　她想起那个迷蒙的梦境，宴倾问她：是不是严清才是她喜欢的人，她只想和严清待在一起，很多事只能和严清做。
　　原来那个时候，宴倾已经想好要把气运还给她，她将不会再进入怪谈，也可以继续和严清在一起。
　　夏瑜的心口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填充，逐渐满溢出来。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好运气，我不想永远无法遇见宴倾的生活……”
　　宴倾静静地看着她。
　　时诩对时间的掌握很有意思，所有时间线产生的生物都拥有该时间线上的记忆，然后以旁观者的身份共享主体的记忆。
　　也就是说，理论上每个时间线的生物都拥有完整的记忆，但亲生经历的和旁观到的感觉不同，分歧由此而来。
　　在普通人类身上，几乎每个时间线的产物都认为自己才是主体，能做出比主体更加明智的决定，避免当下的许多错误。
　　认知错误导致争论，争论又激发矛盾，很多人类在这个怪谈里杀掉一个又一个自己，茫然地穿梭在永不到站的地铁上，做着出去以后就能改变命运的美梦。
　　作为怪谈生物，她们从一开始就摸清了这个规则，所有时间线的宴倾之间没有纷争，遵循共同的准则和目的。
　　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用一个强大的宴倾，护送夏瑜离开怪谈。
　　谁都可以，除了被困住的那个最弱小的主体。
　　可是，夏瑜的样子看起来快要哭了。
　　“好吧。”她最后说：“她的确碰到了一些麻烦。”
　　夏瑜瞬间抬起眼睛，眼眸湿漉漉的，看起来分外明亮。
　　“她在这个怪谈的中枢。”
　　列车开过，只留下黑漆漆的轨道，通向未知的远方。
　　宴倾跳下站台，对夏瑜伸出手。
　　夏瑜便也跳下去，被她接在怀里。
　　“你真的要去吗？”她再次确认：“其他时间线的所有人，我们都愿意陪你出去。”
　　“要去。”夏瑜说。
　　“好吧。”宴倾拉着她的手：“列车会开往不同的方向，要找到中枢，只能沿着轨道前进。”
　　“我怎么没想到呢……”夏瑜有几分懊恼：“轨道的方向是不会改变的，待在车里会被误导方向。”
　　她没有以前冷静，宴倾离开以后她几次情绪失控，思考能力也变差了。
　　“时间是线性的，但不是一根线，而是无数根线交织成网。”宴倾说：“在时间的怪谈里，所有的线都从同一个源头发出，那就是中枢。”
　　“也就是说，所有的列车都从那里发出。”夏瑜说。
　　“还是那么聪明。”宴倾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越靠近中枢，时间的复制和重叠越多，你会见到来自不同时间线无数的你。”
　　“但我有气运加持，所以我们不会碰到‘我’，只会碰到‘你’，对吗？”
　　“对，”宴倾说：“你会碰到无数的宴倾，她们不可能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过去时间点，没有遇见夏瑜的宴倾。
　　还有未来，可能已经离开太久，把夏瑜忘掉的宴倾。
　　宴倾毕竟是怪谈生物，凶残、乖张，那才是她的本质。
　　“没关系。”夏瑜握紧白玉簪，固执地说：“我可以向她们许愿，跟她们做交换。”
　　“你只有一支簪子，只能许一次愿。”宴倾提醒她：“梦灵比你想的要可怕，你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拿出来，也不够满足我们。”
　　“还会有无数个我存在，”夏瑜说，眼中神光明亮：“我相信每一个我都愿意向你许愿，要见到想见的人。”
　　宴倾握紧她的手，向黑暗幽深的轨道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06 17:09:51~2024-08-07 16:1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祸妄 20瓶；49 9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2瓶；橘柑、叶落沉眠、田野上的飞鸟、JIN、许下三千流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站台下面，阴冷潮湿，轨道向前延伸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
　　宴倾牵着夏瑜，不紧不慢地走着。
　　“就算把我本来的气运还给我，应该也没有那么好运吧，”夏瑜忽然说：“仔细想想，严清这些年的运气也没有好到让人惊讶的程度。”
　　“而且用你的力量去换，明显不值啊。”
　　“嘘，交换的价值是由我来定的，我觉得值得就值得哦。”宴倾捏捏她的手指：“你的好运气是我鉴定过的，当然要最顶级的那种。”
　　夏瑜默然，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宴倾这话就等于说她用自己的力量，交换了最好的气运给她。
　　这么明显的暗箱操作，如果她不问，宴倾竟然也没打算告诉她。
　　风声呼啸，在一个岔路口，宴倾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把夏瑜揽到后边。
　　过了半分钟，夏瑜才听见轰鸣声，一辆列车从隧道里行驶出来，与她们擦肩而过，向岔道的另一头驶去。
　　列车有几十节车厢，她们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列车完全开走，被堵住的隧道再次显露出来。
　　夏瑜往隧道方向走去。
　　宴倾跟在她的身边，不声不响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辆远去的列车后面，牵着一根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透明的丝线。
　　宴倾用手指碾了碾那根丝线。
　　丝线极其锋利，瞬间就将她的手指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竟没有滴落在地上，而像滴在海绵上一样，被丝线吸收。
　　“宴倾，你在看什么？”夏瑜在前方回过头来。
　　“没什么。”宴倾摇头，跟上她的脚步。
　　那一线振动顺着丝线传导，寸许血红色逆向流动，沿着丝线的方向延伸进黑暗之中。
　　在前方，丝线逐渐增多，从四面发布汇聚而来，最后在一个高大的建筑物处汇合。
　　无数透明的丝线，泛着清寒的冷光，如同刀锋上最锋利的那一抹，穿透建筑物的外墙，向内部延伸。
　　建筑物内部，只有一整个高大而空旷的空间，四周墙壁和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块屏幕，每张屏幕里都显示着一辆正在运行的列车。
　　代表时间的透明丝线从屏幕中穿过，在中央汇集成一个晶莹耀眼的光球。
　　光球中心的生物动了一下。
　　霎时间，无数细碎的光点随之落下，打在一条黑色的蛇尾上，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原来所有丝线的尽头都穿在一根炫目的光针上，这些锋利的针尖全部对准一个方向，因为太过密集，远看去仿佛形成了一个光球。
　　光针包围着一团浓郁的黑雾，里面有无数黑色的蛇尾翻搅涌动，用坚硬的鳞片将扎落的光针击开。
　　黑雾之中，宴倾盘腿坐在地上，还是那副清艳绝伦的样子，只是腰间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块。
　　“白费力气，你又杀不死我。”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那个人类行动的时候，你的心神会乱。”光针里面传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在往这边靠近了。”
　　“啊，所以你打算把我们两个一起在这里杀掉吗。”宴倾懒散地说。
　　“你想得美，”时诩冷冰冰地说：“我不会让你见到她。”
　　光针如雨一般落下，蛇尾翻滚，用鳞片全部挡开。
　　“你的力量受损，待在这里早晚会被我侵蚀。”时诩说：“为什么不召唤你的怪谈降临，或者直接回我们的世界去，你还在妄想什么？”
　　“既然我是妄想，你着急什么？”宴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我放弃抵抗的时候吞噬掉我就好啦。”
　　“你做梦，我不想替你守壁垒。”时诩说：“你给我滚回去！”
　　四大规则生物彼此牵制、共同守护怪谈世界，少了宴倾，剩下三个的压力瞬间增大。
　　宴倾眯了眯眼睛，手指从某一根光针上点过，蹭起星点血迹。
　　“我们已经确认过了，那个人类呼唤的不是你，她有自己的恋人。”时诩说：“你没有身份留在现实世界，你再执迷，规则有理由对你降下惩罚。”
　　“它又不是没惩罚过我，怕什么。”宴倾满不在乎：“我自己都不在乎，你着急什么？”
　　时诩：“……”
　　因为没人愿意替她守规则壁垒啊！
　　她在无形中下令，空中的丝线开始密集移动，数十条丝线忽然涌进同一个屏幕里。
　　屏幕里面罕见的没有列车，只有一条漆黑的轨道。
　　宴倾牵着夏瑜走在漆黑的轨道里，除了路口的指示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夏瑜的手机。
　　如此暗淡的光线下，她仍然可以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来正在讲笑话逗夏瑜玩，忽然停下脚步，敏锐地朝前方仿佛无尽的黑暗中看过去。
　　“怎么了？”夏瑜也停下脚步，茫然地朝着黑暗的方向。
　　“有点麻烦，”宴倾说：“那个畜生动了时间线。”
　　夏瑜：“？”
　　“啊，真是头疼。”宴倾把夏瑜拦到后边：“这就是我讨厌时间的原因。”
　　“怎么了，会有许多个你出现吗？”夏瑜问道：“她们……会和我们动手吗？”
　　“严格来说是我，但在你看来已经不是我了。”宴倾说：“我刚才说过时间是线性的，但如果无数丝线重叠，就会交织成网。”
　　“交织成网……”夏瑜品着她的话：“也就是说，即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再是唯一的时间，而是多重交织的过去与未来。”
　　“没错。”宴倾忍不住回头捏了捏她的脸：“还是这么聪明，真是太可爱了！”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的隧道里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
　　鳞片摩擦的细密声响在悠长的隧道里回响，听起来……就像是无数条蛇在蜿蜒前进。
　　“本来主体说过不能给你看我们原生的样子，现在可能做不到了。”宴倾遗憾地叹了口气。
　　吓到夏瑜挺好玩的，但被动吓到就没意思了。
　　“没关系，我不是已经看到小宴倾的样子了吗。”夏瑜仰着脸儿说到。
　　手机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有种莹润如玉的感觉。
　　宴倾刚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
　　她已经看到轨道尽头出现的身影，丑得她都不忍直视。
　　在这里，无数时间线交织，衍生出了无尽的过去与未来，所有没有发生、但却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此刻交叉，即使是宴倾，也走向了所有不可预料的可能。
　　“还是别看了，”她伸手温和地盖在夏瑜的眼睛上，“在这等我。”
　　黑雾漫卷，宴倾的手离开了，却有一道温润的雾气挡在夏瑜的眼睛前面。
　　夏瑜伸手去扯，手指穿过了遮挡，却无法把它扯下来。
　　“宴倾？宴倾！”她在原地茫然四顾。
　　几十米远的地方，宴倾一拳把一个脸上生满黑鳞、四肢都变成蛇尾的自己砸倒在地，揪起对方的头发看了看，嫌弃地“啧”了一声，又一脚把对方彻底踩进轨道下面。
　　在线性时间线上，所有的宴倾都遵循主体定下的原则，会尽可能地帮夏瑜脱离怪谈。
　　但时诩扰乱了时间，在这里交织成网。
　　那些原本不存在的可能，没有碰到夏瑜的、能力被夺走的、各种异变的宴倾，全部都涌了过来。
　　不跟自己动手本来是原则，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不能让这些东西伤害她的小甜点。
　　作者有话说：
　　所以规则生物都是很强大的~
　　只是宴倾被削弱了而已~
　　感谢在2024-08-07 16:16:20~2024-08-08 10:1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葉 10瓶；别惦记你那弱攻强受了、御坂10061 6瓶；落泺 2瓶；田野上的飞鸟、爱茄、JIN、71326591、zy啊啊啊啊啊啊啊、叶落沉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夏瑜站在黑暗中，无奈地听着打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
　　按照刚才和宴倾的对话，时间线在这里交织成网，她们应当是碰见了无数过去和未来时间线上衍生出的宴倾。
　　每一个变动的契机，沿着时间网无尽延伸，产生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轻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好气运是有极限的，就算能帮助她不遇到分歧的自己，也没办法避免这种纷争。
　　——等一下，她似乎还有一件武器。
　　夏瑜握紧白玉簪，摸索到尖细的簪头，咬牙戳在自己手指上。
　　一阵剧痛，她摸了摸簪头，摸到了湿滑的血。
　　黑暗中不能视物，她只能画最简单的东西，才能保证不会出错。
　　夏瑜把簪子点自己的手臂上，借着皮肤的触感确认自己笔画的规整度。
　　远处宴倾刚甩开一个长满黑毛的生物，立刻被一头长发缠住脚踝扯倒在地上，一个嘴咧到耳根的生物对她呲牙怒吼，四肢着地爬行过来。
　　“到底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丑的时间线啊！”宴倾愤怒大喊：“脑子也被腐蚀了吗！”
　　这个生物竟然停下了动作，尖利的牙齿摩擦开合，对她说道：“她……夏瑜，她想知道怪谈世界的电视里，有什么……”
　　“？”宴倾恼怒道：“那也不用变成那些鬼样子吧！”
　　谁知道附近好几个丑陋惊悚的生物都一同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变成电视里的样子，让她知道！”
　　宴倾：“&￥#……”
　　就在这时，她的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件坚硬的物件。
　　她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根血红色的长竿，尽头锋锐耀眼，是一柄长枪。
　　“宴倾，”远处夏瑜被蒙着眼睛，偏头对着这边喊：“我来做你的武器。”
　　“真乖。”宴倾忍不住笑起来，长枪横扫，切断缠在自己脚踝的头发，瞬间将四周的怪物骚倒一片。
　　“看见了吗，她只关心我，你们这些丑东西，她问也不问的。”她笑容明艳，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血红色长枪在人群中挑起惊天血光。
　　“夏瑜、夏瑜……”怪物们在哀嚎，“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宴倾吗？”夏瑜看不见，侧耳听着动静。
　　“是我、是我！”无数扭曲的怪物们回应，“你害怕我的样子吗？你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夏瑜平静地回答：“虽然可能有点吓人，但宴倾永远是宴倾，是独一无二的。”
　　“骗人！你骗人！”怪物们此起彼伏地嘶吼：“你不愿意见我们，你要杀掉我们！”
　　“你只爱人类，只喜欢人类的样子！”
　　“你不喜欢我们，因为我们是怪物！”
　　“不是的。”夏瑜说：“我没有要杀掉你们，因为你们挡了我的路，阻止我去找宴倾。”
　　“我们就是宴倾！我们也是宴倾！”怪物们吼道。
　　“你撒谎！你骗人！”
　　在夏瑜看不见的黑暗隧道里。
　　一路护送她到这里来的宴倾，也已经恢复了本体的样子。
　　因为人类的样子限制太多，她没办法打赢变异成奇奇怪怪样子的各种本体。
　　手机光孤独地聚拢在夏瑜身边，映照着她单薄消瘦的身影。
　　旁边是大片浓稠的黑暗，无数怪物簇拥着她，混乱可怖的影子彼此重叠。
　　它们愤怒不堪，它们吵嚷争论，它们恐怖的肢体涌动着，想挤出黑暗的桎梏，不知道是想触碰夏瑜，还是想将她撕碎之后占为己有。
　　“你们是宴倾，但不是我的宴倾。”夏瑜说。
　　周围蓦然安静下来。
　　“在我的时间里，宴倾只有一个，我要去找她。”夏瑜平静地仰着脸面对着黑暗的环境：“我们一起经历过两个怪谈，她都没有离开我；现在除非她自愿，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怪谈里。”
　　“在你们的时间线上，或许也有夏瑜，或许没有，但在我这里，时间是唯一的，宴倾也是。”夏瑜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了声音：“所以现在谁阻挡我，谁就是怪物！”
　　她用簪子刺破手臂上的皮肤，重新画了一件武器。
　　有了刚才的摸索，她这次画得更快、更完美。
　　宴倾感觉自己手中的物体发生了变化，她低头一看，那赫然是一个线轴。
　　“真有你的。”她轻笑出声，带着赞许和骄傲。
　　所有的丝线都在颤动，所有的时间都在归纳。
　　夏瑜仍然站在原地，周围淅淅索索的摩擦声不断，但却没有人再说话。
　　“宴倾？”她有些迟疑不安。
　　“在这呢，宝贝。”一只温暖的手在她眼前抚过，雾气消失，她重新获得了视野。
　　“那些……呢？”她环顾四周，立刻就看到一只倒在脚边的怪物，四肢反向翻折过来，仰面躺在那里。
　　夏瑜惊得退了两步，撞在宴倾怀里。
　　宴倾在她身后拦住她，手横在她腰上帮她保持平衡，懒洋洋地说：“小心点，地上还有不少。”
　　夏瑜抿了抿嘴：“你把她们……都杀了吗？”
　　“没有，你说完以后很多都离开了，剩下不愿意走的就干掉了。”宴倾说。
　　“她们去了哪里？”夏瑜问。
　　“去找她们时间线上的夏瑜了吧。”宴倾随口道：“因为你的气运，其他的你不会出现在这里，她们只能离开了。”
　　夏瑜站直身体。
　　宴倾却仍然揽着她的腰。
　　“宝贝，你先别动，我现在有点不好看。”她说。
　　夏瑜一惊，立刻就要回头，“你怎么了，你……你受伤了吗？”
　　“啊，这些丑东西毕竟也是我，还是有点厉害的。”宴倾懒洋洋地说。
　　夏瑜咬了咬嘴唇，“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我慢慢地就恢复了。”宴倾说，伸手在夏瑜手臂上轻轻抚过。
　　一层雾气轻轻巧巧地包裹上来，伤口便止住了流血，伤口逐渐合拢。
　　夏瑜皱眉，坚持推开宴倾回头看去。
　　宴倾的身体包裹着淡淡的雾气，暗淡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她的腰间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鲜血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第40章 
　　夏瑜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悬停在距离宴倾腰间1厘米的地方，没有敢触碰上去。
　　她脱掉自己的防晒衣外套，轻轻裹在宴倾的伤口上，在她的腰间围了一圈，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事的，”宴倾摸了摸她的头，带着笑容说：“我又不是人类，没有那么脆弱。”
　　“宴倾。”夏瑜低声叫了她一声。
　　“嗯？”宴倾声音温和。
　　“越靠近中枢，危险就会越多，”隧道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手机莹白的光芒照亮了一方天地，而夏瑜低着头，宴倾看不到她的脸，“但这些危险都只针对你，因为我拥有被梦灵祝福过的好运气，对吗？”
　　“宝贝，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宴倾有点困惑，“仔细想一想，过去我在你面前没有这么逊吧？”
　　“那，你能陪我到达中枢吗？”夏瑜固执地问。
　　“只要你想去，我当然可以送你过去。”宴倾笑着说：“我的宝贝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你不能陪我进去，是吗？”夏瑜轻声说，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安静了一瞬。
　　半晌，宴倾无奈地笑出声：“还是这么聪明。”
　　“我仔细想过，如果中枢里面危险重重，那时诩根本没必要阻拦我们，直接让我们进去送死就好了。而且线性时间上所有的宴倾都没有分歧，既然你们都知道宴倾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去救她呢？”
　　夏瑜说：“因为你们去不了，中枢应该只有主体原身才能进去。”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点在宴倾的腰间，然后微微用力。
　　手指便轻轻戳了进去，陷在一团温暖的虚无里面，似乎她的衣服包裹下面的不是凝实的□□，只是一团聚起来的雾气。
　　“越靠近中枢，时间线彼此交织缠绕，对其他时间线的生物影响越大，这个怪谈里明明有很多个宴倾，有小宴倾那样没被削弱过的，可最后却选了你陪我一起。”夏瑜声音轻而哑：“是因为你的时间线和现实最接近，受到的影响最小。”
　　但即使是这样，随着她们靠近中枢，时间对宴倾的影响也在逐步加深，她腰间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表象，下面已经无法凝聚起坚实的肉身了。
　　宴倾本来就不是人类，她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依据夏瑜的画变幻的，随着靠近中枢，而在逐渐瓦解。
　　“狡猾的小东西，原来刚才裹伤的时候被你发现了呀。”宴倾捏了捏她的脸，结果蹭到了满手的冰凉。
　　“怎么还哭鼻子了？”宴倾吃了一惊，伸手想把夏瑜的脸抬起来看。
　　夏瑜固执地低着头，不给她看。
　　“不要哭，哭了味道会变差。”宴倾毕竟是宴倾，稍微使点力气，让夏瑜抬个头还是轻而易举，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看来，时诩的能力还是有问题，这条时间线让她变心软了。
　　“不是我们选了我，是我主动选择来陪你的。”宴倾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我的宝贝想去哪里，我都愿意送她去。”
　　“可你明明知道后面的事情……”夏瑜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宴倾不是真实的，只是怪谈能力衍生出来的生物，选取了和她一起进入学校怪谈的那个宴倾。
　　她明明不应该对这个宴倾有太多感情才对，她只要去到中枢，找到和自己同一时间线的宴倾，和她一起想办法破解这个怪谈，这才是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她只觉得很难过。
　　宴倾了解她，远比她想象得要多一些。
　　她知道她一定会想要去找主体，还是选择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向自己消散的时间线。
　　“心疼了呀，舍不得我？”宴倾给她擦眼泪：“那我们不去救主体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可、可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啊，”夏瑜哽咽着说：“严清的事情……”
　　“我知道啊，但那是主体和你的矛盾，应该让她去解决，和我有什么关系？”宴倾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泪痕：“在我的时间线，还没有严清出现，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小甜点。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和我出去？”
　　她的吻温温润润、轻轻柔柔，如同蝴蝶一样坠落在夏瑜哭泣的面容上。
　　夏瑜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但她还是说：“……不要。”
　　“那好，那就不要哭啦，让主体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宴倾微凉的手指扫过她的额发，帮她把长发理顺，然后从她手里拿过白玉簪，整齐地盘了起来。
　　她的尾指缺了一截，但这根簪子不是她缺失的指节。
　　她可以抢过来填补自己的空缺，但夏瑜说不要，所以她就没有。
　　这才是小宴倾说的，她们永远不会相互对立、永远统一。
　　宴倾重新牵起夏瑜的手，带她前往黑暗中一往无前的未来。
　　“宴倾，你们有碰到其他的我吗？”夏瑜问。
　　“有啊，大多都被主体送走了。”宴倾提醒她：“小心脚下，这有块石头。”
　　夏瑜绕开那块石头，“送走是什么意思，她把那些时间线的我……都杀掉了吗？”
　　宴倾笑而不答，卖了个关子：“这个等你见到她，自己问她吧。”
　　她们两个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寂静的隧道里面。
　　“宴倾，怪谈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夏瑜和宴倾聊着天。
　　“啊……就那样吧，丑东西很多，如果有人类不小心掉进来，就会有一场宴会。”宴倾说。
　　夏瑜好奇：“什么样的宴会？”
　　宴倾随口道：“一群丑东西聚在一起，跳舞唱歌的，比谁更丑。”
　　夏瑜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听起来让人一点也不想参加。
　　“那你为什么要跨越壁垒，是因为……我吗？”她问道：“你曾经听见我叫你的名字吗？”
　　“我有时候会看到你，”宴倾说：“后来我想见你，就过来啦，那个壁垒挡不住我。”
　　夏瑜沉默了片刻，忽然叫道：“宴倾。”
　　“嗯？”
　　“以前叫的确实是严清，以后不会叫错了。”夏瑜说：“我现在知道你刚出现的时候为什么要叫我不要念错你的名字了。”
　　“严清”这一段严格来说发生在她之后的时间线上，但宴倾还是开心地笑纳了，“真乖。”
　　“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夏瑜问。
　　“喜欢啊，特别喜欢。”宴倾说，其他人只要能叫出她的名字，就拥有了向她许愿的资格，“宴倾”便代表了无尽的欲望和求索。
　　但夏瑜叫她的名字，就只是叫叫，即使现在知道了她是梦灵，依然没有迫切的许各种愿望。
　　“那我多叫几次，宴倾，宴倾，宴倾。”
　　“向我许愿吧，你多叫一次，就能看见一丝时间的痕迹。”宴倾说。
　　“我不想许愿，宴倾。”夏瑜说。
　　宴倾似乎叹了口气，“宝贝别害怕，时间在，我就在。”
　　黑暗之中，隧道无限延伸。
　　宴倾一开始走在她的前面，后来变成了跟她并肩，最后渐渐地，落到了她的后边。
　　无尽交叠的时间线切割在她的身上，那具肉身如同画一样支离破碎。
　　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指，温度逐渐流失，触感也越来越虚无。
　　她像握着一团雾气。
　　夏瑜不敢回头。
　　“宴倾，我想许愿。”她低声说：“你不要消失，好不好？我每天都买蛋挞回来。”
　　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终于感受不到另一人的温度，脚步空落落地，她的身后不再有人。
　　夏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被最后一缕消散前的雾气接住。
　　眼前霍然明亮，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周末回去参加婚礼了~下周大概争取努力会恢复日更滴~
　　感谢在2024-08-08 11:38:44~2024-08-11 22:4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ia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处逢生肯德基 20瓶；再睡会儿、.、橘柑、星空下的彼岸 10瓶；御坂10061 9瓶；千风. 7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3瓶；楠昳（4781是真的！）、叶落沉眠 2瓶；田野上的飞鸟、zy啊啊啊啊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怪谈的中枢是一座十分高大的建筑。
　　它的外形由洁白的切面构成，自身散发着光源，突兀地矗立在隧道的尽头，无数轨道的交接处。
　　夏瑜抹了把脸，动作笨拙地从隧道里面爬出来，向这座建筑走去。
　　中枢前面的阶梯由一块块澄澈的淡蓝色晶石铺成，干净得看不到一丝尘埃。
　　夏瑜踏上阶梯，推开了有几个人高的大门。
　　建筑物内部，只有一整个巨大的空间，无数块屏幕悬挂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屏幕里面是无数辆正在运行的列车。
　　在建筑物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线不停地涌动，偶尔会露出被包裹在里面的黑雾。
　　“宴倾？”夏瑜走到光球前面，谨慎地停下脚步。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竟然是无数悬空的光针，不间断地无规则刺下，然后又被里面黑色的鳞片格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现在有点不方便，”宴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你不要动这些针。”
　　夏瑜抿了抿嘴。
　　解释的话她刚才其实已经跟那个时间线的宴倾说过一遍了，但现在面对真正的本尊，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很奇怪，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里，面对着宴倾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在想什么？”宴倾懒懒散散地问：“要向我许愿让消失的宴倾回来吗？”
　　夏瑜默了默，隧道里发生的事情她果然都知道。
　　那她掉眼泪的事情也被知道了，还是对着一个明知道是时间线复制的宴倾。
　　“不要。”夏瑜闷声说，“我就是情绪失控了，你想嘲笑我就笑吧。”
　　宴倾淡淡道：“因为我丢下你走掉了，她一直陪着你，所以你觉得她比我好吗？”
　　夏瑜有点发愣，又有点难以置信：“我怎么会这么想，她是复制的时间线里面的你，和你是一样的啊……”
　　宴倾笑了笑。
　　“是啊。”她说，“那你叫我一声。”
　　夏瑜讷讷地：“宴倾？”
　　“哗啦”一声，无数黑色蛇尾忽然翻起，竟然硬生生地撕裂了光针围成的密不透风的屏障，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来。
　　宴倾从里面探出手来，指节曲起，轻轻在夏瑜脸颊上蹭了蹭。
　　“不怕，”她说：“我在。”
　　光针迅速涌动，沿着被她撕裂的空隙疯狂挤蹭，试图重新将她围拢进去。
　　“烦死了，”宴倾不耐烦地说：“不要这种时候来捣乱。”
　　浓厚的黑雾腾起，挡住了躁动的光针。
　　夏瑜立刻用白玉簪画了一面盾牌。
　　黑雾凝实成沉黑色的盾牌，光针落在上面叮当作响，却无法穿透。
　　但裂隙也无法再扩大，宴倾没办法出来。
　　光针在半空中逆向聚集，逐渐汇笼成一个人形。
　　白发、雪肌，神色淡漠、衣裙胜雪，仿佛冰雪雕琢而成，连纤长的睫毛都是白色的，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比宴倾还小得多。
　　夏瑜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被黑雾挡住，没有碰到那些光针。
　　“吾名时诩。”她说：“是时间的守护者。”
　　她抬起纤长的十指，每根指节上都戴着冰玉雕成的指套，无形的时间直线从上面穿出，如同操控提线木偶一样，她只要轻轻拨动手指，就能改变时间的轨迹。
　　“装神弄鬼，”宴倾说：“变出这幅鬼样子给谁看？”
　　夏瑜看见时诩雪白的眉毛克制不住地抖了抖。
　　片刻后，时诩转向夏瑜：“你能找来这里了，说明时间的复制无法迷惑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想到了。”夏瑜说：“我来这里是找宴倾一起的。”
　　时诩嗤笑了一声：“渺小的人类，不自量力。”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听着真让人心烦。”宴倾拉住夏瑜，捏了捏她的手指：“准备怎么离开呢？”
　　“宴倾——送我过来的宴倾曾经说过，让我许愿能够看见时间的痕迹，这里有很多光针，我猜测每根针后面都连着时间线，操控着无数运行的列车。”夏瑜说：“只要理清所有的时间线，让所有的列车都停下来，就能破解这个怪谈的核心逻辑。”
　　宴倾忍不住笑出来，与她十指相扣：“还是这么聪明。”
　　“你怎么让列车停下来，要向宴倾许愿吗？”时诩忍不住问道。
　　如果愿望足够强烈，代价又足够大的话，这的确是最快的方法。
　　这就是她一上来就要困住宴倾本体的原因，有梦灵在，她的怪谈就会变得像筛子一样漏洞百出，那些狡猾的人类都可以利用宴倾逃离。
　　夏瑜迟疑片刻：“我身上应当没有足够贵重的东西能用来交换。”
　　“怎么没有，”时诩简直难掩迫切和兴奋：“你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算在别人眼里都不值钱，但在宴倾眼里却能交换任何东西。”
　　她拉扯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迈步靠近，随着她的动作，长裙上下璀璨斑斓，每一丝每一线都熠熠闪光。
　　原来那竟是用无数根光针和时间线织成的，人类按理来说是看不见时间的，但这些线拼织在时诩的身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被夏瑜看见。
　　时诩凑近夏瑜，绝美的唇角拉扯出恶意的弧度，在她耳边低声蛊惑：“你拥有一只规则怪谈生物的感情，只要你用这个来许愿，整个怪谈都能为你停顿，所有困在里面的5725个人类都能得到救赎，你将成为你们那个世界的英雄。”
　　夏瑜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不要。”她说。
　　时诩没有料到，愣了愣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夏瑜说：“感情不能用来做交换，更何况那是宴倾的感情，应该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她再退一步，彻底拉开和时诩的距离，后背几乎贴到光球上，甚至能感觉到一些锋利的针尖已经隐隐戳在了她的衣服上。
　　“你在误导我，你的怪谈操控时间线迷惑进入的人类，原来这就是你的核心思路，”夏瑜说：“你是个妄图蛊惑人心的骗子。”
　　时诩愣住了，冷漠高深的面具寸寸龟裂。
　　她在说什么？这个藐小的人类，竟然用这么恶毒的话语来形容她！
　　她这幅样子是五十年前找一个世界级大师画的，她花了十年用时间的针线一点一滴织成，但凡能进入中枢的人类，无一不为她高洁的外貌所倾倒，被她从时间中汲取的渊博知识所折服，将她奉为神明一般的存在，但这个夏瑜竟然说她是个骗子！
　　她见过太多时间线的交织融合，她给出的建议永远是最明智的，这个人类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明明就是宴倾的感情！
　　时诩冷笑一声：“那我倒想看看，不愿意许愿，凭你一个人怎么理清所有的时间线？”
　　夏瑜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对她还是有几分期待的，毕竟能让宴倾不惜承受规则的惩罚也要去找她。
　　但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如果没有宴倾，大概什么都不是。
　　人类，总是无法改变的弱小和愚蠢。
　　“凭我一个人肯定不够，”夏瑜平静地回答：“但许多个我也许可以。”
　　就在这时，一根原本不断刺探着想扎下来的光针忽然动了，它无声地后退，远离了聚集的光球。
　　时诩傲慢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惊疑。
　　夏瑜看不到，但她和宴倾都能看到，那根光针后面连着时间线，在这个怪谈里，本来应该只有时诩能够操作。
　　但现在，时诩分明还没有动，那根时间线却自己动了。
　　片刻后，时诩和宴倾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根时间线连接的屏幕。
　　屏幕里面，原本匀速运行的列车正在减速。
　　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夏瑜站在车厢里，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线轴，那看不见的时间之线正被一只覆满黑鳞的手抓着，缓慢而又不容抗拒地，绕在线轴上。
　　她身边浓烈的黑雾里冒出一张脸来，半面美貌，半面却被黑色的鳞片覆盖，连露出的眼睛都是蛇一样的竖瞳。
　　“这样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虚幻中带着一点回音。
　　“主体说可以，应该没问题，她不会骗我们的。”那个夏瑜回答，又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你不要靠这么近，有点吓人。”
　　“有多吓人啊？”半蛇宴倾凑到她洁白的脖颈处，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一口。
　　“啊！”夏瑜受惊，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掉进黑雾的包裹里面。
　　“绕完线就给我画新的身体，你许愿的时候答应我的。”宴倾的笑声从黑雾里面传过来，伴随着夏瑜推拒的声音：“你也答应过不要吓我——住手！”
　　“这个不在许愿范围内！”宴倾笑眯眯地说。
　　“叮”又是一声，又一根光针被线拉着回收，与它相连的屏幕里同样出现了一张夏瑜的脸。
　　像是中了某种病毒一样，四周的屏幕上出现了无数张夏瑜的脸。
　　无数时间线的夏瑜在同一时刻转动线轴，宴倾陪在她们的身边，轻轻松松地握着丝线，将那普通人类根本无法看到也无法撼动的时间之线，绕在了线轴上。
　　光针不可控制地后退，裂隙越来越大。
　　夏瑜逐渐能看见宴倾完整的面容，和她的身体。
　　“干得漂亮，宝贝。”她笑容明艳，眼底的黯红色瑰丽无匹：“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从昨天开始写的，但是写出来不是我想要的效果，删删改改就拖到了今天~
　　然后还吃了和死对头亲了一夜那个瓜，看得我超激动的姨母笑，百合真的很美好呀啊哈哈哈，搞的我也想去写个校园文了
　　这个怪谈的主题大概就是每个我都会找到每个你
　　感谢在2024-08-11 22:48:36~2024-08-13 11:0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 15瓶；凝墨未清 10瓶；叶落沉眠、一只想睡觉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屏幕上，无数量列车都在减速。
　　无数光针牵连着的时间线抽离，时诩发出一声惊叫。
　　只见她那条华贵璀璨的长裙表面忽然开始变得暗淡，光华抽离，裙摆消失。
　　夏瑜看不见的角度，那些无形的时间之线正在从她的身上被抽离出去，绕到无数线轴之上。
　　时诩外在的样子也在发生变化，仿佛时间从她身上无声地走过，她的容貌逐渐成熟，娇嫩的皮肤也在老化。
　　“原来她只是时间的管理者，不是拥有者。”夏瑜若有所思。
　　“没人能拥有时间，就像我，也只是借助欲望的力量。”宴倾说完，黑雾忽然凝实起来，一寸寸硬生生地将裂隙撑得更大。
　　夏瑜适时伸手过去，把她拉了出来。
　　在宴倾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夏瑜立刻注意到宴倾腰上被血浸透的一片，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宴倾，这不可能！”时诩的面容已经变成了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依然高贵美貌，但却没了先前青春鲜妍的感觉，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被壁垒削弱了那么多，怎么还能从我手下挣脱？！”
　　“时间线被抽离，你的力量就会衰弱。”宴倾说：“而许愿则会加强我的力量，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只是载体罢了。”
　　夏瑜站在她身边，悄悄地伸手戳了戳她腰间。
　　感受到温热的□□，她暗自松了口气。
　　宴倾眼睛低扫一眼，不动声色地捉住她的手，扣在掌心。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可能收集所有的时间线。”时诩冷静高雅的面具已经彻底破裂，她愤愤不平：“你早就知道这个怪谈的逻辑了，不然单凭那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宝贝，”宴倾微笑道：“告诉她，该怎么破解她的怪谈？”
　　“让所有列车都停下来就可以了。”夏瑜说：“每辆列车代表不同的时间线，所有列车都停止以后，多余的时间线便不再运行，剩下唯一还在行驶的，就是跟现实世界相通的那一辆，我们原本的列车和时间。只要坐上这趟车，就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随着部分时间线被其他的夏瑜收集，那些列车的速度已经在逐渐减慢、逐渐停止了。
　　“我猜能让所有列车都停止的控制器就藏在这里，因为这里只有本体能够进入，在复制的时间全部停止以后，唯一还能经过这里的那辆车，就通往唯一离开的路。”
　　“但是这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会受到时间线的影响，所以停止的关键就藏在你的身上。”
　　时诩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捂住自己已经抽丝短到大腿的裙子，满脸惊恐：“你要干什么，你们不能再继续了！宴倾能带你找到离开的列车，你根本没必要让所有的列车都停下来！”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想当英雄啊。”夏瑜眨眨眼睛，难得有些俏皮：“我想看整个怪谈为我停顿，给所有困在这里的人都创造一个逃离的机会。”
　　时诩满脸羞愤：“……”
　　不等她做出反应，夏瑜忽然扬声道：“宴倾，我要许愿。”
　　“听着呢。”宴倾懒洋洋地说：“不许愿也行，我们去把她扒光。”
　　时诩：“！！！”
　　虽然四大规则生物平时联系并不多，但怎么说也共同守护怪谈世界很多年，她为了讨这个人类开心，真的完全不顾曾经的同行情谊了吗？！
　　夏瑜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腰间已经发黑的血迹，然后果断摇头道：“不，不要动手了，我要许愿。”
　　“我要所有还在运行的列车全部停下来。”夏瑜说。
　　宴倾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代价呢？”
　　她的神色告诉她，无论什么代价她都会接受的。
　　判定代价是否合理有两个标准，一个来源于规则，一个来源于宴倾。
　　只要宴倾觉得合理，规则也不能左右。
　　“代价……用我多出来的气运做交换，”夏瑜说。
　　宴倾眯了眯眼：“你不想要我给你的好运气吗？”
　　那是经过梦灵祝福的气运，能保护她避开以后绝大部分的灾祸。
　　“我不想下次再有事的时候，我找不到你。”夏瑜深深看进她眼底的瑰丽：“如果这份气运让我没办法遇到你，那我就不要了。”
　　宴倾挑眉：“你想见我的时候喊我的名字，我会出现的。”
　　“不行，”夏瑜执拗地说：“万一你跟这次一样生气了，然后藏起来不见我怎么办？”
　　啊，原来小甜点是有点不高兴啊。
　　宴倾后知后觉地想，她明明没有怪她，可她却不开心了。
　　人类的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呢。
　　半晌，宴倾同意了。
　　“那好吧，许愿——”
　　“我还要加一项，”夏瑜打断她，“还有我的私人领域永远对你开放。”
　　话音未落，远处的时诩已经控制不住地惊叫起来。
　　“你在说什么，没有一个人类会同意这种事情！”
　　开什么玩笑，怪谈生物和人类的区别之一，就是它们受到安全规则的限制，这是规则对它们的监管，有哪个人类会将自己的私人领域永远赋予一只怪谈生物？！
　　而且凭什么？人类世界对他们规则生物避如蛇蝎，那个什么特殊机构的全天都有人监控怪谈世界的情况，他们每次降临都困难重重，凭什么宴倾可以获得人类世界的永久滞留权？！
　　时诩立刻想到了应对的方法，她说：“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停下所有列车——”
　　她十指弹动，无数时间线从她身上抽离出去，没入屏幕里面，一辆接一辆的列车顺次停下来。
　　“许愿生效。”但是更快的，宴倾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意思，跟你们共事非常无趣，还好我在人类世界有了新的落脚点，以后能不见就不见了。”宴倾笑眯眯地说。
　　时诩愣了愣，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宴倾——”
　　无数时间线以比刚才快几倍的速度从她身上飞一样逃离，时诩的衣裙、皮肤、面容……整个人都像被烈火焚烧的冰塑一样开始融化坍塌。
　　屏幕上所有列车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来，深陷其中的人们无措地下车，站在站台里茫然地四下张望。
　　规则降下，许愿生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3 11:02:02~2024-08-14 17:1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何同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徽墨 99瓶；星空下的彼岸 10瓶；落泺 3瓶；一只想睡觉的猫、41997375、zy啊啊啊啊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夏瑜吃了一惊。
　　她其实也没想过许愿的力量这么强大。
　　只有宴倾和时诩知道，那是因为规则判定下，夏瑜确实付出了同等甚至更加昂贵的代价。
　　毕竟为一个规则生物永久开放私人领域，等于给了她永久滞留现实世界的权利。
　　屏幕上所有列车都停了下来，而时诩的尖叫声也在逐渐低微。
　　只见她那纯净洁白的外表已经全部坍塌融化，在地上堆叠的碎片里面，一个圆滚滚的生物蠕动着露出头来。
　　它有十几米长，周身都是半透明的淡蓝色冰晶，头上长着长长的触角，血红色的眼睛下面延伸出三对血色触须。
　　圆润的身体上没有脚，只有一节一节的冰凌。
　　“这是什么东西，”夏瑜联想起自己学画的时候曾经看的资料：“冰蚕吗？”
　　“啊，这就是时诩的本体，丑死了。”宴倾毫不掩饰她的嫌弃。
　　冰蚕发出愤怒的啸叫声，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随着它的叫声，整个中枢大厅都跟着颤抖。
　　“不好，这里要塌了。”宴倾脸色微变，拉起夏瑜就走：“快点！”
　　时诩见她们要走，尾巴狠狠拍在地上，无数尖锐的冰锥从她嘴里喷出来，向宴倾扎过去。
　　“别闹，我们要回家了。”宴倾看都没看，黑雾自动汇聚成无数片黑鳞，把冰锥尽数挡住。
　　大厅剧烈地震动，无数砖石从头顶砸落下来，地面裂开一人宽的裂缝，里面都是无尽的黑暗。
　　宴倾拉起夏瑜往外面跑去，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砖石哗啦啦地掉落在她们身边，碎成无数的冰晶。
　　眼看得大门近在咫尺，中枢却再也不堪重负，天花板在轰然巨响中竟然整个砸落下来。
　　“宴倾——”夏瑜忍不住惊呼。
　　“真是。”宴倾不耐烦地骂了声，浓郁的黑雾腾空而起。
　　下一秒，夏瑜感觉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掌温度变了。
　　冰冷、湿滑又坚硬。
　　不可抗拒的力量带起她整个身体，行云流水一般向出口的方向冲去。
　　她骇然睁大眼睛，发现自己身下竟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黑蛇！
　　那蛇头硕大无比，简直有一小间屋子那么大，夏瑜趴在它的后背上回头看去，蛇脊一路向下蜿蜒，蛇尾长得看不见尽头。
　　“宴倾？”她惊疑不定地开口。
　　黑蛇轻笑一声，引发无数震鸣声：“抓好，宝贝。”
　　然后黑雾腾卷，它带着夏瑜以势不可挡之势向门口冲过去。
　　时诩的尖叫声还追在后面，原本空荡荡的门口蓦然出现了一大片冰晶，然后在瞬息间凝聚成了一面厚重的冰墙，挡住了她们的路。
　　“你真的很烦啊虫子。”宴倾不耐烦地说，蛇尾延伸过来，将夏瑜包裹进去，牢牢地护在里面。
　　然后她速度不减反增，向着那面冰墙毫不犹豫地撞过去！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冰墙应声而碎，宴倾带着夏瑜冲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恢弘的中枢大楼完全倒塌，变成了一片晶莹的废墟。
　　夏瑜被轻轻放到地上，围绕她的蛇尾眷恋地缠了缠，然后缩进黑雾里面，鳞片摩擦的声音响在四面八方，数息之后，宴倾又重新站在了她的身边，还是她画中那副完美的模样。
　　废墟颤动着，破碎的砖瓦向四周滑落，那只冰蚕探出了触角。
　　“够了，”宴倾皱眉道：“这个怪谈的核心已经被夏瑜破解，你再试图阻拦会触犯规则。”
　　冰蚕畏缩地低了低头，触须不停地卷动，但没有再攻击。
　　“走吧。”宴倾拉着夏瑜转身。
　　轨道里传来轰鸣声，唯一一辆还在运行的列车驶出黑暗，停在她们的面前。
　　车门轰然打开，里面明亮如白昼。
　　夏瑜最后看了一眼废墟里面的冰蚕，便和宴倾一起踏上了列车，在一排座椅中间坐下。
　　车厢空空荡荡，显然因为刚才的变故，其他人还没有接受。
　　“在想什么？”宴倾捏捏她的手指。
　　“如果其他时间线的生物杀掉了本体，能乘坐这辆车离开吗？”夏瑜问。
　　宴倾说：“你知道答案。”
　　夏瑜沉默了一会，才说：“不能。”
　　宴倾点头：“这不是他们的列车，他们可以上车，却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下车点。”
　　夏瑜想起高湾，各个时间线的他们彼此憎恨，已经不知道杀掉了多少个自己。
　　“如果他们坐上了属于自己时间线的列车，又在对应的车站下了车呢？”过了一会，她还是问了出来。
　　“你看见过，”宴倾说：“他们会进入怪谈的世界。”
　　夏瑜默然，怪谈的时间充满了各种怪谈和怪谈生物，普通人进去九死一生，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
　　列车轰然前进，最后停在夏瑜上车的那一站。
　　夏瑜走下车，最后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
　　这里躺着无数时间线生物的尸体，有高湾、有其他人……还有宴倾。
　　她长舒一口气，沿着台阶缓缓走上去。
　　金红色的阳光一瞬间照射过来，刺痛了她的眼睛，外面竟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有人出来了！”守在地铁口的人一阵惊呼。
　　最先迎上来的是三部留守在外面的人，因为不知道出来的人会不会有问题，会由他们先行察看，警方的人甚至还在他们后边。
　　“核心规则已经破解了，”夏瑜说：“只要本体坐上唯一运行的列车，在正确的地方下车就行了。”
　　陈队长已经下去了，一个姓董的副队长带队驻守在外面，她对夏瑜点点头，示意手下把她扶到一边，又让人给她送来水和食物。
　　“不用了。”夏瑜摆手，她忽然觉得很疲惫，有种精神透支的感觉，“后面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我就先回去了。”
　　“我代表特机三部感谢您的帮助，您救了上千名平民。”董副队长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欢迎您的加入，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也会上报对您予以表彰。”
　　“这个我之后再考虑一下，你们还是先救人吧。”夏瑜说。
　　董副队长于是派了个车送她回去。
　　夏瑜坐在后座上，逐渐闭上了眼睛，到家门口的时候，竟然差点睡着了。
　　“你没进过几次怪谈吧？”开车的是名三十多岁的女性，同样来自三部，她温和地笑了笑：“这种高危怪谈会在短时间内耗费大量的精力，人就容易感到疲惫，我们三部对新入职的人员都会进行专门的精力训练，以应对这种情况。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你。”夏瑜道了谢，关上了车门。
　　她沿着楼梯走上去，先前出现在她家附近的牛鬼蛇神都已经不见了，家门口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夏瑜打开家门，宴倾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呀，欢迎回来。”她笑眯眯地站起来。
　　夏瑜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关上房门，走去卧室换衣服。
　　宴倾站在旁边，插手看着她的动作。
　　“宴倾，我换衣服的时候不要看。”夏瑜背过身去。
　　“知道，虽然都是女生，但你喜欢女生嘛，而我现在只是你的……”宴倾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汇：“——追求者，所以要保持距离。”
　　夏瑜把头从领口伸出来，无奈地看着她：“你从哪里学的这个词？”
　　“是你告诉我的呀。”宴倾说：“嗯……8岁的你。”
　　夏瑜想起在隧道里行走的时候，那个宴倾曾经说主体送走了很多个她。
　　“你怎么处理的她们，”她顿了顿：“杀掉了吗？”
　　“没有哦，我怎么忍心杀掉夏瑜。”宴倾说：“满足她们的愿望，让她们回归时间线就好了。”
　　夏瑜抿了抿唇。
　　“她们……有什么愿望？”
　　“让我想想……”宴倾单手撑住下巴：“7岁的你希望爸妈不要吵架；9岁的你不喜欢下雨，因为雨天妈妈就不能来看你了；12岁的你有点好玩儿，竟然希望那个夏宁在学校过得顺利，这样他就不会找你麻烦了；16岁你申请了住校，梦想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
　　夏瑜听她娓娓道来，仿佛时光倥偬，早已远去的年少记忆扑面而来。
　　7岁时成天争吵的家，三层楼也躲不开的争执摔打声。
　　9岁时妈妈离开，爸爸带着一个陌生的阿姨和比她只小几岁的弟弟住进来，她一个月只能见妈妈几次，还得是不下雨的时候，因为下雨天妈妈的病情会加重，她从那时候开始就十分讨厌下雨。
　　再后来，她从小心翼翼的讨好，到终于认识到在这个她长大的房子里面，她变成了那个唯一的陌生人。
　　高一她便申请了住校，后来不顾夏成梁的反对坚持学了画画，后来又和严清在一起。
　　夏成梁嫌她丢尽了脸面，在她坚持报考美术专业以后，便断了她的生活费。
　　而妈妈早已出国疗养，她留给她的财产和股份在这些年早已被逐渐蚕食殆尽，她不得不四处兼职打工，以支付学画高昂的花费。
　　所有的事情，有的连严清都不曾了解过。
　　现在，全被站在她面前的这只怪谈生物给知道了。
　　宴倾抬起手来，指节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不哭了，以后有我在。”她说：“夏瑜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4 17:10:33~2024-08-16 17:2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葉、嘬嘬小猫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嘬嘬小猫咪 22瓶；凝墨未清 10瓶；cons 4瓶；一只想睡觉的猫、6530420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夏瑜听见宴倾的话，才恍然惊觉。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觉得有点丢人，又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她胡乱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有没有想要妈妈回来？”
　　宴倾想了想，“你有想见她，但没有想让她回来。”
　　“那就好。”夏瑜带着哭腔舒了口气。
　　燕女士因为婚姻的事情备受打击，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后来被友人带去国外疗养，这些年她们联系很少，但夏瑜知道母亲的状态已经在逐渐好转。
　　她觉得很好，不希望她再回国卷入这样的是非之中，也不希望她看见如今自己的生活状况。
　　过了一会，夏瑜冷静下来，“宴倾，我们谈一谈。”
　　“好呀。”宴倾挑眉：“宝贝想跟我谈什么？”
　　十分钟后，她们并肩坐在天台上，视线的远处就是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夏瑜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曾经计划过要在天台种上各种喜欢的花花草草，可是最近一直都很忙，她也只来这里画过几次画，规划的事情一直都没有机会落实。
　　沉默了一会，夏瑜开口说：“怪谈里，其他时间线的宴倾告诉我，你在怪谈世界曾经看见过我……”
　　“嘘，”宴倾伸出食指在她嘴唇上轻轻划过：“我知道你想谈什么了。”
　　夏瑜咬住嘴唇，有些不开心地看着她。
　　“我就知道，其他时间线的宴倾都是向着你的……”宴倾有些苦恼地说。
　　她是原生的怪谈生物，而且天生具有强大的力量，从有意识开始就在怪谈世界，看见的都是各方的纷争和厮杀。
　　人类很多复杂的想法她都不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明白自己贸然离开让夏瑜伤心了。
　　半晌之后。
　　还是夏瑜先开口。
　　“我向你道歉，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出现的原因，也没有想到我们之间有这样的误会，我应该问清楚的。”
　　有了她的铺垫，某些事情似乎变得简单了。
　　宴倾笑起来：“那我也向你道歉，夏瑜宝贝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该那样丢下你离开。”
　　“以后没有严清了，夏瑜身边只有宴倾。”
　　“那好，我们来谈一谈后面的事情吧。”夏瑜说：“我在怪谈里许了愿，只要你留在人类的世界，就可以住在我家里。”
　　这对于一个怪谈生物来说，是再好没有的慷慨和馈赠。
　　宴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然后就听见夏瑜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但是你不可以和我睡在一起。”
　　宴倾刚要说话。
　　夏瑜已经替她说了：“——变成娃娃也不、可、以。”
　　“为什么啊？”宴倾满脸情真意切的不解。
　　“因为睡在一起是很亲密的举动，就算是情侣，如果觉得感情还没到，也不能睡在一起。”夏瑜说。
　　宴倾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追求者也不能睡在一起吗？”
　　她那颗泪痣生动地闪动，夏瑜唇角勾了勾，但还是说：“不可以。”
　　“啊……”宴倾沮丧得眼角都垂了下来。
　　夏瑜看她的样子有点想笑，软和了声音：“8岁的我没有告诉你怎么做一个追求者吗？”
　　“她讲了，”宴倾趴在自己的双臂上，“可她说喜欢就可以睡在一起，她每天都和最心爱的娃娃一起睡。”
　　夏瑜抬了抬嘴角：“你也可以和娃娃一起睡。”
　　“我不喜欢，我只喜欢夏瑜。”宴倾闷闷不乐地说。
　　“我先回去做饭啦。”夏瑜说完就站起来。
　　宴倾看着她被夕阳镀成金红色的背影，她觉得夏瑜好严厉，可看起来又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人类，真的好复杂啊。”半晌，她叹了口气，决定有空去找研究这方面的人类了解一下。
　　当天晚上，夏瑜果然带着枕头和毛毯把她赶到了沙发上，还关了卧室的门。
　　这道门当然不能阻挡宴倾，再上十八道锁也不行。
　　但16岁的夏瑜说过，喜欢是要互相尊重的，她觉得在那个“家”里面得不到任何的尊重，所以并不想回家。
　　宴倾躺在沙发里面，枕着有夏瑜味道的枕头，把毛毯拉过头顶，深深吸了一口上面的馨香。
　　过了一会，她把毛毯推开，黑雾一卷，便到了卧室门口。
　　贴着门听了听，寂静里面传来夏瑜清浅的呼吸声。
　　宴倾笑着点点头，下一瞬间已经站到了防盗门的外面。
　　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灵巧地点了几下，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蛇从她身上溜出来，在夏瑜的门口盘了一圈，然后无声地隐没在黑暗里。
　　有了这个，那些丑东西就不敢来打扰夏瑜了。
　　她哼着歌脚步踢踏地下楼了。
　　怪谈生物睡什么觉嘛。
　　————
　　阴暗的巷子，角落里堆着垃圾，污水横流，酸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严清蹲在街角一堆废纸壳的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从头上连串地往下掉。
　　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每走两步都要灌上一口酒，另一只手里搓着两个核桃大小的骰子，骰子表面光滑油亮，已经被盘得包了浆。
　　“跑哪去了，快出来啊，嗝！”他踩着人字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打着酒嗝自言自语：“我们还没赌完呢，你、嗝！你跑不掉的！”
　　严清躲在暗处，一动不敢动。
　　这个男人叫程二，是个怪谈生物，爱好赌博，只要赌赢了他，就能跟他要一样东西。
　　以前她有好气运的加成，偶尔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就会来找他赌一把，虽然不是每次都赢，但也十赌九赢。
　　但是如果赌不赢，就会如同鬼打墙一样一直穿梭在这片脏乱臭的街区，每次被程二抓到都要跟他继续赌，直到输掉身上所有的东西。
　　在那个地铁的怪谈里，她碰到了宴倾，之前关于替身那些话当然是她随口乱说的，但这些怪谈生物好像都很容易较真，宴倾竟然愿意帮助她离开，只要她归还掠夺夏瑜的气运。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平民，一定会兴奋地立刻答应，但严清是个穿行者，虽然进入的怪谈不多，梦灵的名号她却听过。
　　于是她叫了宴倾的名字，提出用好运交换宴倾的一丝力量。
　　没想到宴倾竟然同意了。
　　靠着这一丝力量，她强行挣脱了怪谈。
　　没想到一出来就被各种游离在现实世界的怪谈生物盯上，她走投无路去找夏瑜，却遭到了拒绝。
　　后来她又被怪谈捕获，还好三部的人将她救了出来。
　　就在回家的路上，严清就被各种怪谈生物围追堵截，获得的力量也被它们一点一点蚕食，后来她不得不暂时躲进程二的怪谈里，想从程二这里赢一件能在怪谈生物面前隐身的斗篷，谁知道却连输三把，把宴倾给她的最后一点力量也输光了。
　　严清不信邪，就算没有夏瑜的好气运，凭她自己怎么可能一点也赢不了？！
　　在又输了四把以后，她终于死心了，掉头就跑。
　　可程二紧追不舍。
　　严清眼看得程二步步靠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脚下响起吱吱的声音，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覆在她的脚面上。
　　严清惊悚地低下头，看见一只肥硕的老鼠站在她的脚上，正在她的脚踝处嗅闻。
　　——刚才她把鞋也输给了程二。
　　严清猛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堵住了即将出口的尖叫声。
　　前面，程二醉酒之下看不清楚，没留意到这边纸壳下面还藏着人，已经往旁边转弯了。
　　严清无声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鼠似乎是闻到了动心的味道，一口咬在严清的脚上。
　　尖牙刺破皮肤，严清发出一声尖叫！
　　“啊哈，原来你在这里！”程二嘿嘿一笑，大步走上前，一脚踢开遮挡的纸壳，单手就把严清给拎了出来。
　　“不、不，你放开我！”严清疯狂踢打。
　　“来来来，我们的赌局还没结束呢！”程二兴高采烈地拎着她，边走边说：“你这个女娃娃不错，这次不如就把你赌给我吧，输了你就留下来给我做赌局怎么样？”
　　严清疯狂踢打：“不、我不赌！你休想！！”
　　“嗳，你怎么不懂好赖呢？换了别人早叫我拆开心肝肺当赌注拿走了，我是看你又聪明又会骗人，才想留你一命！”程二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街角，放在一个小马扎上：“来，开局吧！你这次赌什么？”
　　一张低矮的桌子，两张相对的小马扎，这就是一个赌桌，在程二的怪谈里，这几条看不见尽头的巷子里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简陋的赌桌。
　　只要坐下来，就必须参与赌局，至少一局才能离开。
　　严清泪眼汪汪地看着木桌，机械地重复：“我不、我不赌！”
　　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再继续下去就只能依程二所说赌上自己。
　　可她才不想永远留在这个脏臭的地方，给程二做局骗其他人。
　　她还这么年轻、漂亮，她的画刚刚得了大奖，她还得到了方总的青睐，她本来应该有大好的人生！
　　“来吧，你赌什么？”程二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准备在她对面坐下了。
　　“差不多得了，你看她身上还有东西能输给你吗？”一个懒散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严清霍然抬头。
　　只见在巷子高耸的围墙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如一匹上好的锦缎一样垂散下来，黑色的高跟随意晃动着。
　　“宴倾，”她如蒙大赫，急声道：“我要许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6 17:20:25~2024-08-17 22:1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嘬嘬小猫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y啊啊啊啊啊啊啊 10瓶；一只想睡觉的猫、叶落沉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宴倾单手撑住围墙顶端，利落地从上面跃下来，轻轻松松落到地上，黑色风衣的尾摆一放一收，如同人鱼摆尾。
　　她眼睫低垂，扫了严清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移开。
　　“你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拿来许愿的东西了。”
　　“怎么可能，我还有、我还有……”严清冥思苦想，终于让她给想到了，她急忙道：“我还有夏瑜的感情！你不是喜欢她吗，把她对我的感情拿走，这样你才能得到她！”
　　宴倾原本不打算理她，听到这番话，终于再次看向她：“你确定？”
　　“我确定！”严清迫不及待道：“我知道夏瑜还放不下我，她就是这种重感情又优柔寡断的人。”
　　宴倾想起夏瑜在怪谈里面杀伐果断的样子，轻嗤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怎么了解她。”
　　程二原本要在赌桌对面坐下的，看见宴倾不由自主地就退了一步，酒也醒了，说话也利索了：“宴倾，你要是想要这个女的，现在就可以带她走了。”
　　严清简直不敢置信，她这就可以离开了？就这么简单？？
　　宴倾摆手：“不急，我是来找你的。”
　　程二脸色变了变，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这个人类从我这里换走了一点力量，又被其他怪谈生物瓜分，”宴倾活动了一下手腕：“找到这些丑东西花了我一点时间，现在就剩你了，你的规则是要赌博对吧。”
　　她抬手指了指前面，鲜红的长甲与完美的手型互相映衬，“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张赌桌，现在过去吧。”
　　程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以前是个人类，不是原生的怪谈生物，但这个怪谈的性质决定了他能得到许多南来北往的消息，对宴倾的名号早就如雷贯耳。
　　他不想跟宴倾赌，这感觉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嗯？”宴倾眼风一扫：“要我请你过去？”
　　一点红色顺着她的长甲滴在地上。
　　程二这才看清楚，那分明是鲜血，还没有凝固！
　　再定睛一看，宴倾穿着黑色的风衣，脚下一双纯黑色的高跟鞋，尖尖的细跟上却染着某种不祥的暗红色，在她的脚边缓缓洇开了一小滩。
　　“麻烦，沾到脏东西了。”宴倾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
　　程二再也不敢耽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前面，坐在了另一张空着的赌桌前面。
　　“在这里等我。”宴倾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去了。
　　严清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马扎上，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瑟瑟发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真的惹了了不得的东西。
　　宴倾走过去的时候，程二已经就座了。
　　他带着讨好的笑：“大人，您想赌什么？”
　　宴倾单手一扫风衣下摆，在他对面坐下，“我要你拿走的那点力量，就拿这个做赌注。”
　　程二一边觉得惋惜，一边也不敢得罪宴倾，笑着说道：“大人说句话的事，不用赌，我直接还给您不就行了。”
　　宴倾“呵”地冷笑了一声，手蓦地拍在桌上，“规则面前人人平等，你在跟我耍滑头？”
　　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木桌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程二吓了一大跳，这桌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可却跟他这个怪谈的核心有关，按照规则来说是不能被破坏的，现在却被宴倾随手一下就拍成了这样！
　　不是说宴倾被壁垒大大削弱了吗，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宴倾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飘飘地说：“我在这里有了立足的地方，规则壁垒对我没用了。”
　　程二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宴倾能够长留现实世界，代表她能够自由出入所有降临在现实世界的怪谈，如果这次不让她满意，她后面一定会拆了这里的。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失去了栖身的怪谈，下场会非常悲惨的。
　　“大人，您说了算。”程二垂头丧气地说。
　　“那就比大小吧，一局定输赢。”宴倾单手支颐，红色的长甲不耐烦地敲击在伤痕累累的赌桌上：“天快亮了，快点。”
　　程二摸出自己珍藏的两颗骰子，看了一眼之后放在桌上。
　　宴倾用脚尖勾过来一个空酒瓶，长甲在酒瓶外面划了一圈，然后屈指一弹，酒瓶上半截便完整地飞了出去，只留下半个瓶底，便是一个骰盅。
　　她用色盅收起两个骰子，随意摇了摇就扣在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程二：“开吧。”
　　程二每天把玩这两颗骰子上千遍，耳朵一动就听见了眼前摇的点数。
　　他犹豫道：“大人，您要不要再摇摇？”
　　“不了，就这个数，输了你可以向我许愿。”宴倾说。
　　程二便揭开骰盅，和他听到的一样，一个1点一个2点，一共3点。
　　宴倾神色不变，只是说：“该你了。”
　　程二便再次摇起骰子，他明白了宴倾的意思。
　　骰子在骰盅里劈里啪啦地碰撞，宴倾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说：“搞快点。”
　　程二下定了决心，把骰盅扣在桌上。
　　宴倾挑了挑眉：“就这样？”
　　“就这样，大人。”程二诚恳地说：“我原来就是个普通人类，我这个怪谈也没有什么强大的规则，我只想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不想冒犯您。”
　　“行吧。”宴倾打了个响指，一股浅淡的黑雾从程二身上飘出来，回到宴倾的身上。
　　她踢开凳子站起来，“那个人类我带走了。”
　　“好的大人。”程二恭恭敬敬地说。
　　“砸坏了你的桌子，赔你一张新的好了。”宴倾起身往回走，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
　　下一秒，程二脚下的地砖开始自行滚动起来，无数崭新的砖石隆起，在空中完成拼接对齐，然后向上延伸。
　　那过程快得惊人，等一切都静下来以后，程二已经坐在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建筑物里面，麻将桌、牌桌……各种设备应有尽有，都在自动运行着。
　　而他还坐在那个简陋的小马扎上，面前是那张满是裂纹的破木桌。
　　程二定了定神，抖着手掀起那个用酒瓶临时做的骰盅。
　　只见两枚骰子并排躺在里面，向上的一面都是鲜红的一点。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明智举动而高兴。
　　巷子里。
　　严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宴倾的后边。
　　她没穿鞋，脚底被各种杂物垃圾扎得生疼，可她不敢停下。
　　仅仅过了一会，明亮的路灯光投射下来，前方传来喧嚣的人声和汽车喇叭的声音。
　　刚才还看不到尽头的深巷，竟然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严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简直热泪盈眶。
　　“啊对了，你刚才想要许的愿，夏瑜现在对你的感情。”宴倾仿佛刚刚想起来一样。
　　严清含泪点点头，她已经不在乎了，出来了，随便宴倾想拿走什么都可以。
　　“换个对等的东西吧。”宴倾指尖轻点。
　　严清僵冷流血的脚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绵软。
　　她低下头，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十分妥帖地套在她的脚上。
　　她不明所以，再抬头的时候，宴倾已经不见了。
　　————
　　宴倾回到她和夏瑜的家，天才刚蒙蒙亮。
　　她侧耳听了听，卧室里面传来夏瑜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勾起唇角，手指虚划一圈，身上那沾上了各种血迹的凌厉黑色套装便自动卷起，柔软的布料再次垂落下来，已经变成了一身暗红色的吊带睡裙。
　　她重新躺会沙发里，把毛毯拉过头顶，轻轻嗅着里面熟悉的气味。
　　还是小甜点的味道最好闻了。
　　————
　　第二天上午，夏瑜请了假，先带宴倾去特机三部办事处做登记。
　　滞留在人类世界的怪谈生物也有一些，一般来说需要一个人类作为监护人。
　　三部会对监护人的身份做严格的审查，一般来说都是三部的内部人员才有资格担任。
　　但夏瑜是个意外，她几次出入怪谈都破解了核心逻辑，直接或间接地救助了许多平民，关于她的表彰也在审核中，所以她有很充分的理由作为监护人。
　　苏芳菲接待了她们，在得知夏瑜要毕业之后才考虑是否加入三部以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
　　在对宴倾的能力进行测试之后，她们被请到一间办公室里，苏芳菲和另一名办事人员递给她们各一份表格，要求她们进行填写。
　　夏瑜低头逐一填写。
　　姓名，年龄，进入怪谈次数，特殊能力……
　　她的笔顿住了。
　　下面有一项，叫做“与被监护人的关系”。
　　夏瑜犹豫起来，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宴倾也在填写，笔尖沙沙轻响，但她看不清她写的具体内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芳菲见她停下来，于是问道。
　　夏瑜指了指那一项，小声问：“这个有什么填写要求吗？”
　　“按照实际情况填写就行。”苏芳菲回答：“这个会作为审核的依据，录入系统留档。”
　　夏瑜思考片刻，填上了自己的答案。
　　登记完之后，她和宴倾走出办事处，苏芳菲则留下来整理她们的档案。
　　她翻开宴倾的那一份，在“与监护人的关系”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我的。
　　“这是什么答案……”苏芳菲挠挠头，不满地抖了抖这张纸。
　　怪谈生物的思维果然不能和正常人一样相提并论。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好奇，又翻开了夏瑜的那份。
　　只见夏瑜纠结很久之后，工工整整地填上了自己的答案。
　　——“与被监护人的关系：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7 22:16:05~2024-08-18 22:0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形同陌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irsk 22瓶；凝墨未清 8瓶；有豆豆眼的答辩公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从三部出来，夏瑜拉着宴倾去了附近的商场。
　　“我当时搬家比较匆忙，很多东西都不齐全，你总不能一直用我的。”夏瑜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宴倾喜欢的风格，不大适合摆在家里，可能会吓到夏瑜，她说：“都可以……和你一样的就好。”
　　四件套、毛巾、牙刷、拖鞋……夏瑜一件一件仔细地挑选。
　　宴倾就笑眯眯地跟在她身边，她喜欢看夏瑜认真做事的样子。
　　“买这么多东西呀，夏瑜的存款够吗？”
　　夏瑜凑近宴倾小声告诉她：“芳菲说，表彰快要审核下来了，会有一大笔钱。”
　　宴倾挑了挑眉，对“一大笔”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
　　毕竟人类都是吝啬的。
　　买外东西已经是中午了，她们在商场吃了顿饭，把东西都送回家里。
　　夏瑜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去学校上课，宴倾跟她一起去。
　　她们赶到画室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会，好在同学们都在各种的画板前面用功，没有特别注意到她们。
　　夏瑜调着颜料，看见宴倾就在她旁边坐下，小声问她：“你就这样跟着我上课没问题吗？”
　　“许馨然出现的时候，别人不也没发现异样吗？”宴倾说：“这是怪谈生物特有的能力，能直接融入各种环境里面。”
　　夏瑜四下张望了一番，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同学向宴倾这边投来过多的关注。
　　“那好吧，那你……”
　　夏瑜话音未落，教室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美貌女人穿着高跟鞋走进来。
　　众人纷纷抬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
　　“同学，严清在吗？”她礼貌地朝坐在门口的一名同学询问。
　　这名同学指了指角落的方向，严清正在那里画画，闻言也抬起头来。
　　女人道了谢，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面上还带着微笑，“严清同学，请你出来一下。”
　　严清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她最近几天被各种怪谈缠身，实在是怕了。
　　“我叫樊紫萱，是萱姿游戏的副总。”女人轻蔑地笑笑：“你不认识我，一定认识我的爱人方洄吧，毕竟你陪过她很多次了。”
　　众目睽睽之下，严清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樊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急忙争辩：“我和方洄只是彼此欣赏，并没有你说的——”
　　“啪”地一声脆响。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女人，竟然直接抬手扇了严清一巴掌。
　　严清后半句话被这个巴掌打断，半边脸迅速红了起来。
　　“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樊紫萱眉目俱冷，“你一个靠打工挣生活费的学生妹，跟方洄算哪门子的互相欣赏？我出国谈个项目，你靠陪她睡觉挣了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们彼此对了个眼神，有人便把目光投向夏瑜那边。
　　毕竟虽然夏瑜极力否认，但在严清的嘴里，她们只是临时起了一些矛盾，还没有分手。
　　果然，严清慌乱地站起来，无助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夏瑜的身上。
　　“你真的误会了，我是有女朋友的，我怎么会——”
　　“哐”地一声，宴倾一脚踢开一个涮笔的水桶，“夏瑜已经跟你分手了，就在你冒用她的画获奖、还跟投资老板不清不楚的时候。”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严清求助地看向夏瑜：“夏瑜，你说句话，我出去度假的时候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你了解我的人品，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夏瑜轻轻咬住下唇。
　　她一向很讨厌在别人面前过多地谈论她的感情，尤其是矛盾纠缠，这会让她觉得很难堪。
　　她觉得她和严清的感情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情，私下解决就好了，可似乎一直都没有解决，总被严清在各种场合摆出来。
　　宴倾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我来解决。”
　　“不用。”夏瑜摇头。
　　这是她的事情。
　　她直面严清：“你是给我打过电话，在我和你说分手以后，你的酒店房间里还有别的女人喊你宝宝。”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严清，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还要践踏这份感情到什么时候？”
　　严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夏瑜说出的话，她不是最爱面子了吗，在外面从来不愿意跟她吵架，在别人面前都不肯哭一哭的，怎么会？
　　而且她知道在同学们面前说出这种话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被一种莫名的失落笼罩，不自觉地向前一步：“夏瑜——”
　　“哗啦”一声，冰凉扑面而来，严清尖叫一声，被兜头浇了个透彻。
　　樊紫萱竟将整桶涮笔的水泼在她身上。
　　“原来你们从颁奖的时候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樊紫萱气得浑身发抖：“那我有理由怀疑这次评奖的公平性。”
　　她深深看了夏瑜一眼：“我会重新核实评选过程的！”
　　“至于你，”她转回严清：“我改变主意了，你想跟着方洄就跟吧，我会向她提出离婚和财产分割。”
　　她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肩背还是挺直的，脚却在出教室门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严清摔在地上，衣服上被泼染了大片混合的颜色，看起来狼狈又肮脏。
　　她不能就这样出去，会被更多人看到的，她一向注意形象，原本也是论坛里面热议的校花人选。
　　她看向四周，却见平时跟她交好的那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甚至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
　　她震惊又失望，最后不得不用目光向夏瑜求助。
　　夏瑜的外套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按照她以往的性格来说，她应该会把外套递给严清的。
　　那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让她这样浑身湿透地走出去，非常不体面。
　　但夏瑜看了看那件外套，发现自己竟然反常地不想动。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剥夺了她对严清的最后一丝怜悯。
　　严清在水坑里抽泣了足足两分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她。
　　她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脸大哭着跑出教室。
　　她前脚刚跑出去，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讨论声，同学们再也无心画画，纷纷交流着这场现场的大瓜，还有人拿出手机发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一片嘈杂中，夏瑜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旁边的外套，轻轻拉了拉宴倾的衣服：“我们也走吧。”
　　这种环境下肯定是没办法专心画画了。
　　宴倾点头，伸手扣住她的手指，将她拉起来，先帮她一起收拾了画具，然后牵着手一起离开了。
　　校园里面绿植繁茂，已经看不见严清的身影了。
　　她们两个牵着手在小路上散步。
　　“你不开心。”宴倾说：“因为那个人类？”
　　“也不是，”夏瑜摇头：“就是很奇怪，之前我曾经在网上刷到过严清和方洄举止亲密的合照，没想到方洄竟然有爱人，而且樊女士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偷了身边人的气运，尤其是你的，这些好运会产生特殊的效果，就算偷情的照片就在旁边，也很难被发现。”宴倾说。
　　夏瑜觉得这些怪谈的祝福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严清以后会怎么样，会一直倒霉吗？”她问。
　　“不会，我只是取走了她窃取的好运，现在她身上就是她自己正常的运势。”宴倾说：“她所得到的都是她该得的。”
　　晚上下课的时候，苏芳菲给夏瑜发信息说表彰审核下来了，除了内部颁发的证书以外，还有一笔奖金，已经打到她的账户了。
　　夏瑜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进账，被那一串零震惊了好几秒钟。
　　“没想到三部这么有钱。”夏瑜有点发愣：“我改变主意了，要不我现在就入职吧，以后都不用兼职了。”
　　“你在想什么，我们的工资就是正常公职人员的工资啊，这是额外奖金，需要特殊申请的。”苏芳菲语气混合着羡慕和无奈：“另外被你救出的人也汇了一部分感谢费过来，还有人送了锦旗，要不要我们给你送过去啊？”
　　“不要了，感谢费捐出去吧。”夏瑜说。
　　“好嘞。”苏芳菲应了。
　　挂断电话，夏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又数了一遍余额，高兴地说：“我今年都不用兼职了！”
　　“这么开心啊，”宴倾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们人类世界生存很难吗？”
　　“怎么说呢，活着不难，但想有质量地活着就很难，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夏瑜拉着她往外走，“现在有一笔巨款进账，我们可以暂时有质量一下了。”
　　“嗯？”
　　“我们去吃火锅吧！”夏瑜难得情绪振奋：“我好久没有吃了！”
　　宴倾：“火锅？”
　　夏瑜解释：“就是锅里放好汤底，煮沸了下各种肉和菜下去煮，你是不是没吃过啊？”
　　宴倾想了想，“原来那个叫火锅啊。”
　　夏瑜问：“怪谈世界也有吗？”
　　“嗯，”宴倾慢悠悠地说：“只不过里面煮的东西很恶心，所以我的确没有吃过。”
　　夏瑜：“……好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该死的好奇心。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这本书已经在收尾了，然后有个事就是绿江的封面上传需要开档位，500月石才能开一个，贫穷的我之前为了发《画皮》的封面只好删了《异种》的，后来在基友的资助下终于凑齐了才把《异种》的封面重新放回来
　　然后现在新书又没有封面了，所以宝子们有多余的免费月石送给我开个封面吧（哭），这个不要钱，签到和做任务都会送，我自己也会努力签到的（再次哭~）
　　感谢在2024-08-18 22:00:21~2024-08-19 21: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里莫 58瓶；一只想睡觉的猫 2瓶；叶落沉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大学城附近的火锅店里，不少学生聚在一起喧闹。
　　夏瑜和宴倾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不知道宴倾能不能吃辣，点了鸳鸯火锅。
　　宴倾看着火红的汤锅里翻腾的毛肚、鸭肠、脑花、鸭血和凤爪，感叹道：“煮的东西也和怪谈里面差不多。”
　　夏瑜看着自己刚刚夹起的鸭肠：“……”
　　“这些都是动物的。”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知道啊，我们的世界不是。”宴倾用筷子搅了搅，学她的样子捞起一片毛肚送进嘴里，皱眉道：“辣。”
　　“辣锅捞出来的蘸香油能去辣味，”夏瑜把自己调好的油碟放到她面前：“我的还没动，你吃我的吧。”
　　“咚咚！”坐在夏瑜后面的小男孩大力踢着凳子，夏瑜皱眉看了一眼，男孩的母亲坐在另一边，事不关己地涮着菜。
　　“宝贝，你去重新调一碗吧。”宴倾笑着说：“我看到那边有新上的水果了。”
　　夏瑜点点头，站起来往小料台走去。
　　隔壁的母亲闻言抬头张望了一下，见真的上了新水果，便也站起来去夹水果了。
　　只剩下父亲坐在对面埋头吃肉，小男孩不安分地踢着凳子，时不时学着动漫人物大声尖叫。
　　宴倾放下筷子，淡定地抽过一张纸擦了擦嘴。
　　火锅店的座位是背靠背的长凳，小男孩见母亲不在，在凳子上站起来，趴着上面往这边张望。
　　夏瑜的包就放在角落里，上面挂着一个晴天娃娃，就是宴倾之前附身的那一个。
　　男孩好奇地伸手过去。
　　“啪”地一声，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小东西，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手会掉下来哦。”宴倾微微一笑，露出雪亮的犬齿。
　　男孩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坐在对面的身体，和不知道为什么能伸到自己身边的手。
　　“还有踢别人的凳子脚会断掉，长很多蛆。”宴倾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现在，滚吧。”
　　小男孩被她的力道推回自己的桌子那边，他的父亲刚刚巴拉碗里的肉，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小男孩喊了一声：“爸爸。”
　　“干什么？”男人不耐烦地问，去锅里搅了搅，夹起一筷子肉，放到他的盘子里：“闭上嘴吃饭吧。”
　　小男孩看到那些羊肉上冒出许多细小的肉芽，还在蠕动着。
　　仔细一看，那分明是无数还活着的蛆虫！
　　“爸爸，这个肉有虫子！”男孩大喊。
　　“有什么虫子，别捣乱赶紧吃！”男人呵斥他，“你妈呢，怎么还不回来？”
　　男孩把盘子推到一边，男人恼怒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男孩抬头大喊，结果看见沸腾的锅里翻滚出几只小小的手和脚。
　　“啊啊啊——”男孩尖叫着跳起来，把桌上许多碗盘都带到地上。
　　男孩的母亲端着满满两盘堆成尖塔的水果刚走过来，就被泼了半身麻酱，锅也翻到一边，这下是彻底没法吃了，她只好抱着男孩一边安慰一边去结账。
　　男人跟在他们后边，还在一叠声地抱怨，“你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还没吃饱呢，真是白浪费钱！”
　　夏瑜找服务员要了个托盘，上面放着调好的麻酱料、油碟和一些水果，她走过来的时候，隔壁那桌已经走了，服务员正在打扫满地的狼藉。
　　“怎么回事，弄洒了吗？”夏瑜奇怪地往那边看了看。
　　“那几个人类不想好好吃饭吧。”宴倾漫不经心地说道，扯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
　　夏瑜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取了公筷搅拌好麻酱，笑着放到宴倾面前，“清汤煮的东西蘸麻酱会很好吃，我帮你调好了，你尝尝。”
　　宴倾便笑起来，夹了一些肉蘸了蘸，。
　　“果然好吃。”她夸奖道：“宝贝真是体贴。”
　　夏瑜有些不好意思，又下锅了一些别的蔬菜去煮，没有熊孩子在她后面踢凳子，坐着很舒服。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夏瑜吃不动以后，宴倾把剩下的东西打扫掉了。
　　这里离住的地方不远，她们散步回去，夏瑜就开始帮宴倾整理白天买的用品。
　　其实主要是她整理，宴倾在旁边看。
　　这只怪谈生物的生活能力非常低下，很多东西都没用过，夏瑜不让她伸手。
　　租的这间房子是有一个隔出来的小次卧的，之前都被前几任租客用来堆杂物了，夏瑜把次卧收拾出来，看着狭窄的房间和里面简陋的单人床又有些犹豫。
　　“要不我睡这屋吧，”她说：“你去睡我的床。”
　　“为什么呀。”宴倾问。
　　“这屋太小了，”夏瑜说：“窗户也小，通风不好。”
　　她不好意思让宴倾睡在这里。
　　宴倾说：“可是我也不舍得我的宝贝吃苦呀。”
　　“其实我不睡觉也可以，要不然我变成娃娃挂在你的窗边吧。”宴倾对她眨眨眼：“有我在，你连噩梦都不会做。”
　　“可是……总觉得很奇怪啊。”夏瑜想了想那个画面，虽然她从小就很喜欢晴天娃娃，也曾经在卧室门口挂过一个，但如果联想到那个是宴倾，就挂在她的窗边摇晃的话……
　　“有什么关系。”宴倾说：“你觉得不好的话，我睡在这屋或者客厅都可以。”
　　夏瑜发现宴倾好像有了一些改变，做事情开始征求她的意见了。
　　她仔细地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个木板都有些发霉的床。
　　“要不，你还是跟我睡吧。”她说。
　　不等宴倾的笑容扩大，她又补充说：“但是我们各盖一条被子，你不许动手动脚的！”
　　“好的宝贝。”宴倾笑眯眯地说：“我一定不会的。”
　　晚上的时候，宴倾拿着新的毛巾去浴室洗过澡，然后换上了和夏瑜同款的睡衣。
　　白色的上面画着蓝色小熊，夏瑜的是粉色的。
　　她有些新奇，又莫名地有些开心。
　　夏瑜铺好床，两个并排的枕头，两床不同花色的毛毯。
　　“新买的四件套都要过遍水才能用，你先用我的。”夏瑜说着钻进毯子里。
　　宴倾学着她的样子，也钻进毯子里。
　　主卧是双人床，睡两个人还有富余的，宴倾新奇地动了动，隔着毛毯碰到了夏瑜。
　　夏瑜起身，把灯关掉了，再躺回来的时候，发现宴倾转成了侧躺的姿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月光倾洒，宴倾眼底的黯红色和那颗泪痣都生动地不像话。
　　“看什么？”夏瑜小声说。
　　“看你呀。”宴倾笑笑，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
　　夏瑜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了，不可超越。
　　她不自觉地摸上那颗泪痣：“宴倾，我帮你多画几幅画好不好？”
　　手指下是冰凉细腻的皮肤，她的手指沿着那完美的轮廓游走，这熟悉的线条全部都出自她的画笔。
　　“小时候的，少年时候的，有蛇尾的……”夏瑜说。
　　在怪谈里面，小宴倾为了不吓到她没有露出本来的样子，只能变成晴天娃娃的外表。
　　“干什么呀，我一天变一个样子给你看？”宴倾含笑道。
　　“想画好多好多个你，”夏瑜说：“各种样子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之间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月光轻灵，又澄澈。
　　宴倾的手放在夏瑜的后颈，缓缓地靠近她。
　　夏瑜忍不住闭上眼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然后她听见近在咫尺的距离，宴倾声音微微沙哑：“请问可以亲你吗，夏瑜宝贝？”
　　夏瑜又羞又窘，小声说：“你为什么要问我？”
　　以前不都是直接……
　　“因为我还在追求你啊，所以不能随意耍流氓。”宴倾一本正经地说：“夏瑜不同意，是不能亲的，对吗？”
　　“……”夏瑜使劲推了她一把，“我不同意，睡觉吧！”
　　她想翻身背对宴倾，却被捉住了双手，宴倾含笑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
　　“真的不行吗，夏瑜宝贝？”她吐气如兰，丝丝缕缕都喷在夏瑜的呼吸间：“啊，你再考虑考虑呢？”
　　夏瑜嗅到了带点薄荷的蜜桃清香，是她的牙膏的味道。
　　她给宴倾买了新牙膏，但宴倾似乎还是用了她的那支。
　　这只怪谈生物，黑雾中绞缠的黑蛇，用她画中的样子，逐渐地染上了她的味道。
　　她不可抑制地沉迷。
　　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月光洒落的床边，女孩们静静地接吻。
　　黑色的长发彼此覆盖、缠绕，渐渐地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谢谢谢谢大家太热情了，我已经拥有了可以把自己卖身绿江也写不完的封面坑位，那个不知道说啥就发个糖吧～
　　感谢在2024-08-19 21:15:40~2024-08-20 17:5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形同陌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李小李就不讲理 70瓶；zy啊啊啊啊啊啊啊 52瓶；泉此方 40瓶；时、有豆豆眼的答辩公举、日生烟 10瓶；田野上的飞鸟 5瓶；lzt、小华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那天樊紫萱来教室的事情之后，严清一连几天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周四上午下课，夏瑜带着宴倾去市中心买手机。
　　因为对地铁还有一些心理阴影，她们选择了乘坐公交。
　　“你知道，有很多怪谈栖息在公交车上。”宴倾说，“比如……”
　　夏瑜立刻从食品袋里捏出一只刚买的泡芙，精准地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好了，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夏瑜面无表情地说。
　　宴倾眨眨眼睛，舌尖扫过她温热的手指，然后欣然咬破蛋皮，吃到了香甜冰凉的奶油。
　　宴倾开心得眯起眼睛，暂时接受了夏瑜的提议。
　　到了市中心以后，夏瑜带着她把几个大品牌热门的款式都看了一遍。
　　“我用不到这个东西，”宴倾摆弄着试用机，“我不会离开你太远的，你需要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你要留在人类世界，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要有的，万一你要和别人联系呢？”夏瑜凑在她旁边小声说：“你喜欢看的电影，用这个也可以看。”
　　“好吧。”宴倾看了一眼价签，“要省钱吗？”
　　“不要，”夏瑜说：“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买最顶配的。”
　　后面半句是对着导购说的，导购姐姐笑容灿烂，立刻就去开票了。
　　夏瑜付了钱，办了一张自己的手机副卡先放了进去，又问宴倾：“你有身份证吗？”
　　宴倾问：“那是什么东西？”
　　夏瑜想了想，掏出自己的给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
　　但她的动作哪里快得过宴倾，即将收进包里的手腕被一把抓住，然后被温和但是不容反抗地掰开手指，取走了那张证件。
　　“我看看，夏瑜宝贝拍照原来是这样的啊？”宴倾笑眯眯地观察着上面的照片：“为什么不笑呢，谁惹你生气了吗？”
　　“证件照就是这样的，不允许笑。”夏瑜脸上微烫，伸手要拿回自己的证件：“快还给我，我们的证件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为什么呀，人类的证件有什么特殊的涵义吗？”宴倾单手高举过头，她比夏瑜高一些，这样夏瑜就够不到自己的证件了。
　　“没什么涵义，快给我！”夏瑜垫起脚尖，谁想到宴倾也跟着踮脚，她鼻子上冒出一串细小的汗珠，就是够不到被宴倾举起的证件。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还给你，好不好？”宴倾笑着说。
　　“因为证件照一般都很丑！”夏瑜赌气道：“好了吧，还给我！”
　　宴倾手臂刚放下一点，证件立刻就被夏瑜夺走，她笑着搂住夏瑜的腰，在她耳尖轻轻咬了一口。
　　“夏瑜宝贝不丑，不笑的时候……嗯，是另一种风格。”
　　低笑的声音钻进耳蜗，夏瑜本来聚起的气都散了，脸更红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路过，她看着两人，脆声说：“证件可以用来结婚，我妈妈告诉我的！”
　　小女孩的妈妈急忙制止她，又一脸尴尬地向两人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不好意思啊！”
　　小女孩被妈妈扯走，还回头认真地给她俩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孩妈妈：“……快走快走！”
　　“啊，原来是这样啊，”宴倾放开夏瑜，“只需要这么一张小卡片就可以结婚吗，你们人类的婚姻缔结好容易噢。”
　　“怪谈生物也有婚姻的概念吗？”夏瑜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有啊，”宴倾漫不经心地说：“比如你捡到了鬼新娘的合婚庚书，就要和她结婚什么的。”
　　“这个证件我没有，不过可以搞一个，让三部帮忙弄吧。”宴倾轻轻松松地说，拿起自己的新手机，随便按了几个号码，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夏瑜刚想提醒她这个号码打不通，那边竟然已经接起来了。
　　“喂您好，三部陈立。”陈队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我需要一张人类的身份证，”宴倾说：“什么时候能办好？”
　　“……宴倾吗？”陈立迟疑的声音：“你要身份证干什么呢？”
　　“你们人类结婚需要身份证。”宴倾平静地回答。
　　夏瑜：“？！”
　　“啊，你，你是要和夏瑜结婚了吗？”宴倾和夏瑜的监护关系还是陈立审核的，他当然知道她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但还是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进展竟然这么快，才几天就要……
　　“几天能办好。”宴倾说。
　　“得给你创办一个户籍身份，拿去有关部门审核和备案……”陈立沉吟：“一个月左右吧。”
　　“太长了，10天。”宴倾说：“向我许愿，我帮你治好秃头。”
　　“10天太短了，我们内部流程都走不完……等等，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秃——我的头发吗？”
　　“你想要长多少根头发，长短、颜色，”宴倾语含轻蔑：“向我许愿，人类，小事一桩。”
　　“我想跟我20岁时候一样…… ”陈立那边扬声喊了一声：“芳菲！准备一份全新的户籍资料给宴倾，加急处理，她着急和夏瑜结婚！”
　　“不是，等一下——”夏瑜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陈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嘟嘟——”电话挂断了，心急的陈立等不及苏芳菲，自己跑去准备资料了。
　　“没关系宝贝。”宴倾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我们结不结婚他们又不知道。”
　　“这才更加糟糕啊！”夏瑜跳脚。
　　她没有陈立的联系方式，刚才宴倾明显是用非常规的办法打通的他的电话，她只好给苏芳菲发了信息，说明自己近期并没有要跟宴倾结婚的打算。
　　苏芳菲回了她一个“了解”和一个奸笑的表情。
　　……
　　因为宴倾暂时没有身份信息，所以没办法开账户，但夏瑜还是暗自把三部发的奖金平均分成了两份，并且转了一部分到宴倾的手机上。
　　晚点还有课，她们吃了一些东西之后便赶回学校。
　　晚上是几个班合上的大课，夏瑜一进教室，就发现许多同学都把目光投向她。
　　“怎么了，”夏瑜退后一步，肩膀轻碰进宴倾怀里：“又有怪谈降临吗？”
　　“这个学校范围内没有。”宴倾接住她的腰肢，“他们刚才的关注点在手机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对应最近热议的草案，懂的都懂
　　感谢在2024-08-20 17:52:40~2024-08-21 22:5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田野上的飞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夏瑜先和宴倾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发现同学们虽然收回了直接的注视，但还有人在偷瞄她。
　　她想了想，问身边的人：“宴倾，你知道她们在手机上看到什么内容了吗？”
　　“唔，”宴倾随便挑了一个前面一排的女生，瞟了一眼就开始念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新星杯绘画大赛爆内幕，重大问题内部自查。”
　　她又换了另外一个人：“新星杯投资方要求严查评选过程，对不公正现象零容忍。”
　　一连念了几个，竟然都是新星杯绘画大赛的新闻，那天樊紫萱找来学校的时候，严清慌乱之下抬夏瑜做挡箭牌，宴倾当面道破她冒用夏瑜的画获奖，画室里的同学们都听到了。
　　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不过几天的功夫，学院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而在这个时候，竟然真的传出了严格自查的事情，而且严清又和投资方老板不清不楚，这下大家都开始怀疑她得奖的真实性了。
　　夏瑜也没有想到樊紫萱的动作这么快，竟然真的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晚课上到一半，她就接到了主办方的电话，让她提供参赛画稿的原稿、改稿和废稿等资料，明天发送给他们。
　　晚上一下课，夏瑜就拉着宴倾往家走。
　　这些东西她都有，当初搬家的时候很多生活用品她都没有带，但是自己的画稿却一张不落全都带走了，因为严清顶替她获奖的事情，她觉得严清不会珍惜她留下来的画稿，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主办方给的期限是明天，据说还联系了其他认为有争议的参赛选手，为了防止造假，只给了一天的时间提供资料。
　　夏瑜回家就一头扎进了自己放画稿的地方，开始一一翻找整理。
　　宴倾原本陪着她，忽然耳朵一动，人便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客厅，看见夏瑜调了振动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移动，有来电号码，显示“夏宁”。
　　宴倾记得这个人，是夏瑜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按下接听键。
　　“姐，明天我生日，你早点回来啊。”年轻男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有上次说好的礼物，记得给我带上啊！”
　　“夏瑜她现在有事。”宴倾说。
　　夏宁疑惑道：“你是谁啊，我姐那个女朋友？”
　　“我可以是，”宴倾说：“你还有什么事？”
　　“我爸不是说让你们分手了吗？”夏宁嘀咕一声，然后忽然压低声音：“爸！夏瑜怎么还和那个穷鬼在一块，我同学知道的都笑话我！”
　　他用手捂着听筒说的，声音传过来已经很小了，但宴倾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完夏成梁和夏宁的对话，眸光冷淡下来。
　　不一会，夏宁又回来了：“那个，我姐明天不会要带你一起回来吧？”
　　“你希望我来吗？”宴倾笑着问。
　　“明天就是个家庭聚会，你还是别来了，我同学们都要来呢……”夏宁说。
　　“好啊。”宴倾说：“我会向夏瑜转达的。”
　　挂了电话，宴倾拿着手机回到夏瑜身边，她还在整理那些原稿。
　　“你弟弟打电话，问你明天要不要回去。”宴倾说。
　　“啊，我把这个给忘了……”夏瑜懊恼地捏捏眉心，又苦恼地看着满地的画稿，“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弄完，我明天先叫人把礼物送回家吧。”
　　宴倾蹲在她旁边，跟着一起看她满地的画稿，各种繁复的颜色和线条堆叠在一起，是夏瑜不为人知的一部分绚烂。
　　“我替你整理？”她说：“反正那栋房子我也进不去，明天不能陪你回家。”
　　“怎么会，”夏瑜诧异地说：“我邀请你就可以了啊。”
　　她这些天都是和宴倾待在一起的，根本没想过不能一起行动的事情。
　　“啊，你弟弟刚才说了，不欢迎我。”宴倾慢悠悠地说。
　　夏瑜愣了愣。
　　“没关系，我是个怪物，他们不欢迎我也很正常。”宴倾接着说，黑密的眼睫缓缓垂落，“我只是想和夏瑜宝贝待在一起，希望夏瑜宝贝开心。”
　　夏瑜沉默了一会，试探性地伸手过去，轻轻拉住宴倾的手晃了晃。
　　“他们不是不欢迎你，只是不喜欢我找个女朋友给他们丢人罢了。”夏瑜低声说。
　　“在他们眼里，我做的一切不符合他们预期的事情都是不正常的、不合理的、离经叛道的，我只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
　　“那夏瑜宝贝是怎么想的呢？”宴倾问。
　　“我不知道……”夏瑜说：“以前我很想得到他们的认可，想和他们像家人一样相处……现在又觉得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我想过的生活他们不能理解，我也不想要他们理解了。”
　　“夏瑜未来想过的生活里面有我吗？”宴倾跟她十指相扣。
　　夏瑜终于转头看向她。
　　那双澄澈的眼底倒影出她的样子，拌上了一点华丽的瑰红色。
　　她其实是个很慢热的人，跟别人要相处很久才会慢慢变成朋友。
　　但是从宴倾出现到现在，她的生活里面似乎已经离不开她了。
　　在时间的怪谈里，她曾经因为要失去她的可能而绝望地痛哭，那种难过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宴倾没有等到她的答案，便也没有勉强。
　　她缓缓地靠近夏瑜，直到她们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我有噢，”她笑眯眯地说：“夏瑜宝贝就是我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原因，谁敢欺负我的宝贝，我就要他后悔。”
　　她靠得实在太近了，她们的唇瓣似碰非碰，夏瑜觉得自己能感觉到那两瓣温软散发出的温热馨香。
　　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
　　“嗯？”宴倾笑起来，唇角勾起完美的线条，“夏瑜宝贝是在对我耍流氓吗？”
　　“这样可不好噢，按照你们人类的规则，没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能随便亲热的，对吗？”
　　夏瑜好像忽然起了逆反心理。
　　“我们人类就是这样，自己定的规则不允许别人打破，但是自己可以随便打破。”她赌气似的又尝了尝，然后猛地推开宴倾，“好了，我要继续整理画稿了。”
　　“那可不行，我们怪谈生物不允许破坏规则。”宴倾舔了舔嘴角，眯起眼睛把人整个拽进怀里：“破坏规则的人，要受到惩罚！”
　　*
　　夏瑜被规则生物惩罚得嘴巴都肿了，脖子上也留下了一连串的痕迹。
　　而且这只生物实在太强大了，为了不压坏她的画，最后直接把她包裹到半空中。
　　夏瑜身体悬空，失重的不安感让她不得不仅仅抓住宴倾，可宴倾沉迷之下竟然变出了一部分原身的样子，她手下一时是温热细腻的皮肤，一时却变作了冰冷滑凉的鳞片。
　　蛇的眼睛注视着她，蛇尾从睡衣的下摆侵入，紧紧裹缠住她的每一寸皮肤。
　　“唔……不……”夏瑜迷乱地推拒她，小声抗议：“不要……”
　　“夏瑜宝贝说不要就不要。”宴倾亲了亲她的眼尾，舔去她生理性的泪痕：“可是宝贝都这样了，真的不要吗？”
　　夏瑜蓦然攥紧了手里的蛇尾，难耐地偏过头去。
　　“不要蛇尾，要我好不好？”宴倾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面上，“要我吗，夏瑜宝贝？”
　　夏瑜轻轻闭上眼睛，小声说：“我以前没有过，我不知道……”
　　“没关系，交给我就好。”宴倾又亲了亲她。
　　夏瑜束发的簪子落在满地的画稿中，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被召回宴倾的手指上。
　　夏瑜与这只手十指相扣，她感受着终于完整的手指，忍不住用小指轻轻勾动。
　　宴倾轻笑了一声。
　　夏瑜发出哭泣一般的声音，头全力向后仰起，躺在无数条涌动的蛇尾之上，白皙的脖颈线拉扯出极致的线条。
　　宴倾凑上去，尖利的蛇牙咬进她的锁骨，在极限的亲密中，在她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画笔细致探索着画纸的每一寸，用透明的颜料尽情渲染。
　　黑雾铺陈在整个房间，没有让任何东西滴下去损坏夏瑜的画作。
　　在朦胧和清醒之间沉沦的时候，宴倾听见夏瑜颤抖但清晰的声音。
　　她说：“有的。”
　　“我想过的未来里，有你。”
　　“宝贝，你可真会说情话啊，”宴倾的身体上也开始冒出重重蛇尾，“在这种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欺负你呢。”
　　黑雾不受控制地蔓延出去，笼罩了整个房间还不够，还在向楼上和楼下逸散。
　　三部夜班值班室里，忽然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
　　今天正好是萧堃值夜班，他本来正靠在椅子里昏昏欲睡，这时候一个激灵坐起来，急忙扑到屏幕前察看。
　　他们的仪器监测到一股巨大的怪谈能量外泄，跟上次时诩怪谈降临的能量不相上下。
　　在调用了几个数据后，他越来越疑惑：“美院附近……那不是宴倾登记的地点吗？有她在哪个怪谈敢降临？”
　　“——等等，不会是宴倾失控了吧？！她召唤怪谈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宴倾：人类们，你们对怪谈生物的能力一无所知（不是）
　　没降临，降临整个街区都完了


第50章 
　　萧堃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上报领导，又调集警力协助对附近街区进行紧急封锁。
　　陈立睡梦中被萧堃一个电话喊起来，听说是宴倾那边出事了，急得趿拉着拖鞋就往现场赶。
　　二十分钟以后三部所有在附近的成员、还有警察都赶到了，只见一整栋居民楼都被浓郁的黑雾所包裹，巨大的蛇尾盘踞在楼体外墙上，上面黑色的鳞片有如拼接的巨大黑晶。
　　因为不知道这次怪谈的范围有多大、内容又是什么，警察在五十米的范围外布防，把整个街区都包围起来。
　　他们在初秋的夜风下等了半个多小时，里面毫无动静，也不见有人出来。
　　陈立安排了先遣队去整理装备，自己在一边调出了附近街区的地图和目前掌握的宴倾的全部资料。
　　规则生物的怪谈不可小觑，上次时诩的怪谈降临，五千七百多平民最后只救出来四千四百多人，有一千多个平民和二十多个三部成员都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怪谈里。
　　这还是夏瑜破解了核心怪谈的情况下，这次如果真的是宴倾的怪谈降临，情况只会更糟糕。
　　这时苏芳菲却指着半空：“你们看！”
　　强光照射下，只见那些黑雾竟然开始回收，连带着蛇尾也逐渐收拢，最后全部收进了顶楼的一个普通的窗户里。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窗户，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怪谈被破解了？取消降临了？
　　苏芳菲小声给陈立报告：“那就是夏瑜的家。”
　　“怎么回事？”陈立深深皱起眉头。
　　又过了五分钟，黑雾飘落，宴倾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吊带长裙，眼角眉梢俱是餍足的瑰丽。
　　“没有怪谈降临，都散了吧。”她扫了一眼众人，“我第一次获得人类认可的身份，没控制住力量，不好意思啊。”
　　陈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毕竟是最强大的怪谈生物之一，这次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他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来。
　　“哎，不好意思啊。”宴倾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人便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陈立大半夜起来折腾一趟，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穿着拖鞋的脚被吹得冰凉。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第一次、人类认可的身份，她的被监护身份不是前几天就批下来了吗？”陈立莫名其妙，揪住身边唯一的女队员：“芳菲，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苏芳菲有些无语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大概说的是……成为夏瑜的女朋友？”
　　“什么？她们不是都要结婚了吗？”陈立更加不明白。
　　苏芳菲神色复杂：“您还是被往下问了。”
　　白忙活了半夜，最后虚惊一场，部里的手下开车送他到楼下的时候，陈立感觉自己都苍老了好几岁。
　　他上楼，悄咪咪地打开家门，然后做贼一样流进卫生间换衣服。
　　好消息是没吵醒老太婆，坏消息是打开灯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发现自己匆忙出现场把上衣穿反了。
　　手下这帮兔崽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陈立唉声叹气地换回睡衣，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异样。
　　然后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
　　早在十几年前就寸草不生的头顶，刚才被宴倾拍过的地方，竟然冒出了细碎的头发。
　　他高兴地对着镜子摆了个帅气的手势，结果一不小心把老太婆摆的擦脸油碰下去了。
　　叮叮哐哐一阵响，卧室那边立刻传来河东狮吼：“死老头子，你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下个月零花钱减半！！”
　　陈立：“……”
　　————
　　夏瑜累到不行，感觉到自己被宴倾抱去洗澡，温热的水流淌过她的身体，她不知不觉间便睡过去了。
　　本来她打算今天熬个大夜把画稿整理好，明天上午就发给主办方，然后中午坐高铁回家。
　　家在隔壁市，高铁半小时的路程，但夏瑜自从上大学以来很少回家，假期都是留下来做兼职的。
　　第二天夏瑜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眼睛，从宴倾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光着脚悄悄离开卧室，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走到她放画稿的客厅，谁知道昨天散落一地的画稿都已经被归置整齐，她打算发给主办发的参赛画稿也都整理好了，单独放在一边。
　　夏瑜怔怔地拿起来翻看，竟然连顺序都排好了。
　　“怎么样宝贝，我做得不错吧？”宴倾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凑在她耳边亲昵地蹭了蹭。
　　“你是在我睡着之后整理的吗？”夏瑜问。
　　“对呀，怪谈生物又不需要睡觉，”宴倾说：“昨天宝贝太累了，我就帮你整理了。”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都需要哪些画稿呢？”夏瑜仍然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因为她在构思的过程中画废了很多，而这些原始的线稿也都被宴倾挑出来了。
　　“是你告诉我的呀，”宴倾咬了咬她的耳尖，“我碰见了刚刚被人顶替得奖的夏瑜，有人骗她会去澄清这件事却一直没有行动，她又难过又抱着微妙的希望，把她画这幅画想表达的情感都跟我讲了。”
　　夏瑜愣了愣。
　　她画这幅画想表达的东西，连严清都没有问过，因为严清那时在忙着准备自己的参赛作品，甚至经常会缠着她讨论灵感和让她帮忙改画。
　　在同问规则生物的怪谈里，时间的步步紧逼之下，宴倾真的很认真地对待了遇到的每一个她。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画稿。
　　层层叠叠的废稿里面，有无数扇门。
　　最后一幅最接近她的成稿，那是一个穿白衣裙的小女孩，她的身边环绕着很多扇门，有的门后面是代表绝望的大雨倾盆，有的是代表希望的阳光漫天，有的是快乐的童年，有的是痛苦的成长。
　　每一扇门都伸出一条链锁，连着她的手脚和身体。
　　而现在，她站在唯一一扇没有锁链与她牵连的门前，伸手将推未推，不知道是要关门还是开门。
　　这幅画叫“明天”。
　　画这幅画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昨天她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希望那个未来里有宴倾。
　　“接下来把这些画扫描发给主办方就行了吧，”宴倾环着她，温柔地帮她按摩腰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夏瑜回答，“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吧。”
　　“是什么事呢，宝贝？”宴倾说。
　　“我要去学校把画稿发给主办方，你待在家里，大概一两个小时以后帮我接收一个快递。”夏瑜说。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学校，”宴倾说：“快递来的时候我一瞬间就能回来。”
　　“不好。”没想到夏瑜却摇头说：“你待在家里，等快递。”
　　“那好吧。”宴倾把那枚白玉簪重新盘回她的头发里，“有事情就叫我。”
　　夏瑜点点头，为两人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便抱着画出去了。
　　她没有留意到那枚白玉簪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只是白里透着淡淡的血色，现在簪子顶端的地方血色凝聚起来，看起来很像一只蛇类的眼睛。
　　宴倾端着夏瑜给煮的咖啡去了天台，一边悠闲地晒着太阳，一边通过那只眼睛顺便看看夏瑜在做什么。
　　她看到夏瑜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匆匆赶到学校，把画稿处理发送给主办方以后，又离开了学校，去了大学城的一个花店。
　　然后她看见夏瑜带着不经意的微笑，认真细致地挑选了一束碎冰蓝玫瑰，又仔细选了配花和包装，让店家帮忙包装以后便离开了。
　　宴倾没有搞懂这个操作，她是要送给什么人吗？那为什么不带走，要留在花店呢？
　　然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宴倾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最后门被敲响。
　　她的身体一瞬间便站在了门口，因为开门的动作太快，还把快递员吓了一跳。
　　“额，是宴倾女士吗？”快递员仔细核对信息。
　　“我是，什么事？”宴倾挑眉。
　　快递员便转身从地上抱过来一大捧碎冰蓝玫瑰，递过去：“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我吗？”宴倾接过玫瑰，罕见地有些发愣。
　　“对对，在这里签字就好。”快递员递过签收单，“是对象送的吧，真浪漫啊。”
　　送走快递员，宴倾抱着玫瑰回到房间里。
　　怪谈生物在今天收到了降生以来的第一捧玫瑰花。
　　白色的花瓣上带着蓝色的晕染，花语是星辰大海。
　　里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卡片，宴倾拿起来展开，看见夏瑜漂亮干净的字体：“遇见你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后面还用几笔勾勒了一个晴天娃娃，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陌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因为是新买的，宴倾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接起电话，夏瑜的声音传过来。
　　“有没有乖乖在家帮我收快递呀？”她笑着说，“这个快递有点娇贵，要放在花瓶里用水养起来，你不会弄的话等我回去吧。”
　　“夏瑜宝贝，”宴倾握着手机，声音有一点微微的哑：“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下一秒她便从房间里消失了，带着她的手机和那捧漂亮到让人不愿意放下的花。
　　她现在就要见到她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陪伴这篇文走到今天，遇到你们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第51章 
　　宴倾到学校的时候，夏瑜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她下午请了半天假，打算回家参加夏宁的生日，礼物倒是已经让快递提前送过去了，是夏宁自己提的限量版球鞋，夏瑜提前三个月订的，那时候她的经济状况还很差，这些钱她攒了很久。
　　同学们对宴倾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没什么反应，怪谈生物都有自然融入人群的能力，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抱着的那束玫瑰花上面。
　　真是好大的一捧。
　　宴倾站在门口，屈指扣了扣门。
　　夏瑜正在低头看书，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跟她两相对视。
　　她立刻站起来，小跑着穿过教室，迎向宴倾。
　　“你怎么过来了，还把花也带来了。”夏瑜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远离教室门的走廊上。
　　这里安静一点，方便说话。
　　“宝贝送的花，我想一直带着。”宴倾说。
　　夏瑜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一时没有接她的话。
　　她透过走廊的窗子看着外面的校园，过了几秒钟才问：“那你喜欢吗？”
　　“嗯？”宴倾屈指在她耳尖轻轻刮了下，故作惊讶：“宝贝你的耳朵好烫，是生病了吗？”
　　夏瑜含嗔带怒地瞪了她一眼，竟然也不等她回答了，转身就往教室走。
　　看不见宴倾是怎么动作的，下一秒她就被温柔而又强势地带了回去，周围黑雾弥漫开来，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在一瞬间消失，整个走廊里正剩下她们两个人。
　　“原来宝贝不当面送，是不好意思呀。”宴倾那双瑰丽的眼睛注视着她，里面盛着散不去的笑意：“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非常喜欢。”
　　夏瑜咬了咬嘴唇，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呀？”宴倾对她眨眨眼。
　　“什么？”夏瑜困惑。
　　“最近看你们人类的电视，送完花之后好像就应该表白了吧，说什么我很喜欢你，很中意你之类的。”宴倾眼角那颗泪痣生动地扬起，“我在学校张开结界还是有点冒险的，时间长了又会被三部那些人类监测到，抓紧时间噢，夏瑜宝贝。”
　　“我……”夏瑜嗫嚅着，嘴巴张合了好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早上一醒来就想好了要买花给宴倾，但现在真的面对宴倾，有些话又很难说出口。
　　在表达感情这方面，她一向缺失。
　　还在有人能弥补这个缺憾。
　　因为宴倾忽然把她逼到窗边，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把夏瑜圈在方寸之间。
　　宴倾比夏瑜高一些，低头才能跟她对视。
　　宴倾皱眉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说：“来不及了。”
　　“什么？”夏瑜脑子有些短路，一时间跟不上她的节奏：“什么来不及了，三部的人要来找你了吗？会不会有麻烦？”
　　“我很喜欢夏瑜宝贝，来到人类世界本来只是想看一看你，现在想陪你一起，你是我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宴倾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夏瑜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
　　“规则见证，我不会说谎。”宴倾说：“你愿意对我许愿，让我一直陪着你吗？”
　　夏瑜吓了一跳，宴倾竟然要在规则的见证下，用许愿的方式来表白。
　　她蓦然明白了宴倾的意思。
　　对于一只怪谈生物来说，这或许代表了它们最高等级和最深层次的约束和诚意。
　　“我需要付出作为交换呢？”夏瑜轻声问。
　　“不需要，说你愿意就行了，这是一个单方面的束缚。”宴倾说：“我愿意陪着宝贝，宝贝是自由的。快点，我们只剩下两分钟了。”
　　夏瑜一惊，急忙点头：“我愿意！三部的人要来了吗，我可以向他们解释——”
　　宴倾笑起来，低头深深地吻住她，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那捧娇艳的玫瑰坠落在脚边，无数染着蓝晕的花瓣飘散在两人身边，香气四溢。
　　夏瑜被她吻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推开她，急忙四下张望：“别闹了，宴倾，三部的人到底在哪啊？”
　　黑雾逐渐散去，走廊里面重新开始出现学生，他们好奇地看着两个过分靠近的漂亮女孩子。
　　有同班的学生认出来那是校花夏瑜和她最近形影不离的宴倾，还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三部昨天晚上派人来了，”宴倾慢悠悠地回答夏瑜：“今天还没有。”
　　夏瑜困惑地看着她：“那你刚才说还剩两分钟是指——？”
　　“是上课啦，夏瑜宝贝怎么能迟到呢？”宴倾笑容灿烂。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秒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还在走廊里游荡的学生们纷纷加快脚步向各自的教室跑去。
　　“我们快走吧，被老师看到就不好了！”宴倾在铃声中大声笑道。
　　夏瑜整整半节课没有跟她说话。
　　————
　　下课以后她们先回家插好了花，夏瑜收拾了一些东西，便乘坐地铁赶往高铁站。
　　因为宴倾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办好，她变成晴天娃娃挂在夏瑜的包上，和她一起上了车。
　　早上家里人已经来电话问过了，继母方念还说到时候让司机来接她。
　　夏瑜拒绝了，下车以后自己打车过去。
　　夏家在当地一个有名的别墅区，是个独栋的三层洋房。
　　出租车只能开到大门口，下了车还要沿着人工小路走好一段，夏瑜和宴倾牵着手，边走边和她聊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院子是大门是敞开的，等在门口的保姆将她们迎进去，另有人回去告诉主人。
　　“大小姐，欢迎回来。”保姆向她们鞠躬。
　　夏瑜的性向在夏家不是什么秘密，方念含沙射影地说过，夏成梁恼羞成怒地骂过，夏宁也嘟嘟囔囔地嫌弃过。
　　夏瑜点点头，拉着宴倾走到别墅的大门口，小声说道：“宴倾，请进。”
　　“咔嚓”门开了，方念穿着一袭修身的水红色旗袍，款款地站在门口。
　　“夏瑜回来啦，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司机去接你啊！”她笑容温和，伸手要接夏瑜的包，却被避了过去。
　　方念丝毫不尴尬，又看向宴倾：“这个……这个不是小严啊？”
　　“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宴倾。”夏瑜说。
　　“啪”地一声响，客厅那边传来瓷器落地的重响。
　　“真是没完没了！”夏成梁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找了一个不行又一个，到底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第52章 
　　方念一脸尴尬，急忙去劝夏成梁：“你少说几句吧，夏瑜难得回来一趟，能不能不拉个脸呀？”
　　又对夏瑜笑道：“你爸爸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有点心急，你不要怪他呀。”
　　夏宁原本和同学们在房间打游戏，也被叫了出来，这时候窝在沙发里手指还不停地在手机上按动。
　　他听见动静随意抬眼瞅了一眼：“我不是说了别领回来吗，我同学都在呢，姐你干嘛……”
　　他的话音微微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钉在宴倾的身上。
　　夏瑜长得很漂亮，夏宁那些同学虽说年纪小，但都或多或少对夏瑜有过想法，当着他的面也开过玩笑。
　　以前那个严清虽然也美，跟他姐站在一块就比不上了。
　　但是这次的这个，这个……
　　夏宁喉结滚动，扔了手机站起来，迎上前去对宴倾伸出手：“姐姐你好，我是夏瑜的弟弟，我、我叫夏宁。”
　　“你好呀。”宴倾微微一笑，和他握了个手，然后她感觉夏宁竟然偷偷在她掌心挠了挠。
　　宴倾微微挑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夏宁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姐姐真漂亮！”
　　“啊，那让你每天都梦到我，好不好？”宴倾嘴角上扬，眼底绽放出魅惑人心的瑰红色。
　　夏宁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根本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呆愣愣地点头：“好、好啊！”
　　宴倾便松开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推了一把，“滚吧。”
　　夏宁愣愣地回到沙发上，再次拿起手机，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在期待着夜幕赶紧降临，自己能赶紧上床睡觉。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不过握了一下手就松开了，只有夏瑜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但是她也没有多问。
　　夏成梁见夏宁主动上去和宴倾打招呼，重重地哼了一声，“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弟弟照顾你的情绪，真是太不懂事了！”
　　“原来是姐弟呀，那为什么夏宁穿名牌衣服，用最新款的手机，夏瑜却要自己兼职挣生活费？”宴倾问道。
　　夏宁一身都是国际知名品牌，用的手机和夏瑜刚给她买的那只一样，都是某牌的最新款。
　　夏瑜呢，她刚遇到夏瑜的时候，她要打好几份工支付自己的生活费和学画的昂贵费用。
　　夏成梁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插嘴，气得连拍桌子：“你是什么人，在我家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爸爸！”夏瑜立刻打断他。
　　她对于夏成梁的指责早就习惯了，但她不能听到夏成梁无端斥责宴倾。
　　“我本来是回来给夏宁过生日的，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们，那我一会就走了。”夏瑜面无表情地说完，拉着宴倾上楼：“爸爸不想看到我们，我带宴倾回房间了。”
　　“啪”地一声，夏成梁又扔过来一个陶瓷杯子，就碎在她们身后。
　　宴倾挑眉，回头看了夏成梁一眼：“你很喜欢摔东西。”
　　夏成梁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种被蛇盯上一般毛骨悚然的感觉，随后他恼怒道：“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那你就多摔几件吧。”宴倾对他眨眨眼睛，眼底绚烂的黯红色一闪而灭。
　　夏成梁刚要发作，宴倾就已经被夏瑜拉走了。
　　夏瑜的房间在三楼，角落里面。
　　她拉着宴倾回到房间，关上门以后轻轻舒了口气。
　　“抱歉。”她满脸愧疚地看着宴倾，“我家里就是这样，不该让你承受他们的坏情绪。”
　　“没关系，这也是夏瑜的一部分。”宴倾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要在这里待到明天吗？”
　　“不要了，本来想回来给夏宁过个生日，看来他也并不欢迎我。”夏瑜说：“我回来拿一些东西，我们就走吧。”
　　“好呀。”宴倾笑了，“宝贝想拿什么，我可以帮忙。”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是一间陈旧却布置得很温馨的卧室，浅蓝色的床单，旁边是小小的床头柜，对面放着两扇衣柜，再后面还有写字台和独立卫生间。
　　床边挂着一串晴天娃娃，正在轻轻摇晃。
　　这间屋子比夏瑜现在的卧室要大一些，但是放在豪华大气的三层别墅里面，就十分的不起眼了。
　　“宝贝一直住在这里吗？”宴倾问。
　　夏瑜一边埋头在柜子里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边回答：“以前我住在二楼的次卧里，后来方念说那间房采光好，适合夏宁学习用，我就干脆搬到了三楼。”
　　“这样啊。”宴倾视线一转，一只眼睛已经看到了二楼的那间卧室，那是个里外套间，厕所都比夏瑜这间的卧室大，夏宁已经回去了，正跟他的同学们坐在外间对着100寸的屏幕打游戏。
　　夏瑜找了一会，把一些想带走的东西都找了出来，随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有一件东西找不到了，可能是被收走了。”
　　“是什么东西呢？”宴倾说：“我帮你找。”
　　“是一张照片，放在这么大的相框里，”夏瑜用手给她比划，“是我6岁生日的时候，我妈妈和我一起拍的照片。以前我们家每年都会拍三个人的合照，后来基本上都被扔掉了，我很少有和妈妈单独的合照。”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因为爸爸工作忙，没能赶回来参加我的生日，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夏宁已经出生了，他也许是忙着陪夏宁吧。”
　　三个人的合照她倒是偷偷留下了一些，年幼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爸妈只是吵架了、生气了，就像她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过几天就会和好了。
　　后来这个梦逐渐醒了，她因为要去住校的事情和夏成梁大吵一架，扔掉了自己收藏的那些照片。
　　方念又巧言逼她让出了原来的房间，她从宽敞的二楼次卧般到逼仄的三楼客卧，许多东西都找不到了。
　　导致她现在翻找原来的相册，竟然一张妈妈的照片都找不到了。
　　宴倾在她描述的时候，已经开始用意识搜索整栋别墅了，这时候笑了笑，“找到了，我带夏瑜宝贝去拿。”
　　她拉住夏瑜的手，下一秒，两人已经从房间里面消失了。
　　夏瑜觉得身边的空间在一瞬间全部虚化，然后又再次凝实，她已经站在了一片黑暗里面。
　　周围飘荡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道。
　　宴倾打了个响指，视线亮了起来。
　　只见她们身边堆叠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纸箱，还有各种杂物，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地下储物间？”夏瑜眨眨眼睛，这地方她小时候还跑进来玩过，那时候收拾得很是整齐，后来爸妈离婚以后，她就再没来过了。
　　“宝贝想找的东西在这里。”宴倾牵着她的手，来到角落处，那里胡乱堆着十几个纸箱。
　　宴倾食指轻点，这些纸箱便自动移开，平摊在夏瑜的面前。
　　夏瑜蹲下来，顾不得里面飘起的灰尘，打开面前的纸箱，果然看见里面有不少相框，都是以前拍的照片。
　　她把那些她小时候的照片直接拿开，顾不得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终于在纸箱的最下面找到了她想找的那张照片。
　　6岁的她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头戴小王冠，骄傲地站在那，妈妈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长裙，微笑地牵着她的手。
　　夏瑜用手抹去相框上的灰，珍惜地把相框抱进怀里。
　　宴倾则随后打开了另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奖状来。
　　“恭喜夏瑜小朋友获得‘儿童杯’绘画大赛一等奖。”
　　“夏瑜同学在本学年测评中成绩优异，获得三好学生称号。”
　　……
　　还有夏瑜小时候获得的奖品、礼物和各种手工小玩意，洋娃娃、图画书……林林总总，乱七八糟地丢在各个箱子里。
　　“原来这里放的是夏瑜的小时候啊。”宴倾说。
　　“以前妈妈都是整理好的，后来……我以为都丢掉了。”夏瑜也有几分感慨，又看了几个箱子里面的东西。
　　“要带走吗，”宴倾问她：“我可以全部帮你搬走哦。”
　　“算了。”夏瑜摇摇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相框，“我就要这一个。”
　　“宴倾，我们走吧。”
　　“好，我们回房间去。”
　　“不是，”夏瑜却说：“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那需要久一点。”宴倾说：“宝贝把眼睛闭起来。”
　　夏瑜依言合上眼睛，黑暗降下来，温热的触感贴在她的唇上。
　　“宴倾对不起，”她的眼睫轻轻颤抖，蝴蝶翅膀一样：“今天不该让你经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没关系，以后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宴倾更深地吻她。
　　世界都在旋转，平地风起，那些遗忘在时间中的老旧物件被卷动，发出簌簌的响声。
　　黑雾卷起旋风，夏瑜和宴倾在旋风的中心接吻。
　　然后风止、雾散，被吹起的东西落回原地，储物间里已经看不到她们两个的身影了。
　　只剩下宴倾的声音：“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有拿？”
　　“不拿了，”夏瑜的声音顿了顿，“我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第53章 
　　尽管宴倾说不在乎，夏瑜还是觉得很愧疚。
　　这毕竟是她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结果却让宴倾面对她糟糕的家庭。
　　晚上宴倾直接带她回了家，她们出去吃了顿烤肉，她还想要补偿宴倾一下。
　　“怎么这么可爱呀，”宴倾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帮我画幅画吧。”
　　夏瑜这才想起曾经说过要画好多个宴倾，还没有画过。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呢？”她支起画板，开始准备工具。
　　宴倾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确定要这样吗？”夏瑜吃了一惊，“你，你不会在家里忽然变成这样吧？”
　　“不会的，”宴倾笑眯眯地说：“我变之前会提前通知你的。”
　　夏瑜：“……”
　　夏瑜内心十分抗拒，但由于已经答应了宴倾，只好硬着头皮画下去。
　　当天晚上，夏宁玩得很尽兴。
　　对于夏瑜的不告而别，他只是心里有一些不痛快；但对于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漂亮姐姐也一起走了，他感到十分不舍。
　　那位姐姐明明就对他有意思！一定是夏瑜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提前带她走了！
　　在家里吃过晚饭，他又和兄弟们出去狂欢，最后一直玩到凌晨5点多，才迷迷糊糊地在酒吧睡过去。
　　然后他就梦见了那个姐姐！
　　她骑在一辆黑色的机车上，暗色的骑手服包裹着她过分完美的身材，她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对他勾了勾手指。
　　夏宁兴奋地走过去，宴倾随手丢给他一只头盔，然后发动了摩托车。
　　夏宁坐在她后座，颤着手搂住那梦寐以求的细瘦腰肢。
　　摩托车轰鸣着窜出去，宴倾的长发飘起，从头盔的缝隙飞进夏宁的脖子里，麻麻的，痒痒的。
　　摩托一路加速，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最后速度竟然超过了200。
　　夏宁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大声喊道：“慢点，姐姐，你慢——点——”
　　宴倾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姐姐，心肝，速度太快了——”夏宁用更大声吼道。
　　宴倾还是听不到，摩托车一路飞驰，冷风打得夏宁身上生疼，他只能尽量躲在宴倾的身后躲风。
　　结果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摩托竟然朝着道路尽头冲了出去！
　　“停下！停啊！！”夏宁魂飞魄散。
　　在摩托车冲出去的一瞬间，宴倾忽然伸手摘掉了头盔。
　　只见她那流畅飘逸的长发忽然化成无数黑蛇，嘶叫着扑向夏宁。
　　那些钻进他衣服里的头发也变成了蛇，冰冷滑腻的蠕动着。
　　“啊！”夏宁一声惨叫，从酒吧长椅上滚了下去。
　　“干嘛啊，犯病了？”他兄弟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声，从旁边丢过来一个空易拉罐，“咚”地一声砸在他身上。
　　夏宁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猛地撑起上半身，“哇”地一声吐了。
　　他跌跌撞撞地从酒吧出来，整条街道空空荡荡，一看手机，才凌晨五点半。
　　凌晨五点半。
　　夏瑜枕着宴倾的臂弯，睡得正香。
　　宴倾支起身体，满意地看了看昨天晚上才完工的那幅画。
　　黑衣飒爽的女骑手，驾驭着一辆帅气的机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她没戴头盔，脑后随风扬起的却是无数条漆黑的蛇尾。
　　宝贝的画真是逼真呢。
　　————
　　夏瑜和宴倾度过了一个开心的周末。
　　原本应该对她十分不满的夏成梁和夏宁，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不告而别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夏宁现在被噩梦缠身，他经常梦到宴倾，但开头的香艳场面总会被各种离奇的惊悚替代，让他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夏宁越来越不敢睡觉，晚上只好熬夜看书，成绩都提高了5分。
　　夏成梁就更加离谱，只要一碰到易碎的陶瓷玻璃，就会下意识地扔出去，家里的杯盘碗碟被他摔了几十套，去医院检查只说是正常的衰老反应，查不出任何病因。在一天他不小心把拍卖回来的古董花瓶摔掉之后，终于不得不把所有的用具都换成了木头和不锈钢的。
　　周二的时候，绘画大赛的主办方发布了公告，称先前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评比过程存在不公平不公正现象，现经过紧急核实，对比赛结果做出修正。
　　“取消严清选手的冠军得奖，重新确定颁发给X大美术系夏瑜。”
　　“更正XX画作的作者为夏瑜。”
　　“我们将对相关人员进行严厉追责，欢迎社会各界监督质询。”
　　原来樊紫萱直接调取了原版投稿，结果发现夏瑜在画稿的角落里面隐晦地勾了一个签名，她所有发过来的草稿里面也都有这个签名。
　　这是很多画手的习惯，但最后获奖的那一幅上面，签名的位置却正好被大赛的官方logo给遮挡了。
　　消息一出，整个院系甚至学校都轰动了。
　　其他院系的学生并不大关注谁能得奖，但夏瑜和严清这对校园情侣他们却都知道，尤其是严清曾经在论坛里严厉谴责过追求夏瑜的追求者，好女友的人设打造得人尽皆知。
　　谁知道转身就送了这么一个大瓜给他们吃。
　　什么好人会抢女友的作品？得奖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解释？竟然还安然地去参加主办方的度假，还和投资老板勾搭上了！
　　一时间论坛里关于严清的帖子层层叠叠，骂到了999+，严清先前努力打造了那么久的优秀人设全面崩塌，但终于如愿以偿成了全校的名人，名气短暂地超过了夏瑜。
　　严清走在校园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后来便不来上课了，有人说她休学了，有人说她是榜上了新的大腿。
　　大赛主办方亲自打电话过来向夏瑜致歉，将奖金重新颁发给她，并表示可以赔偿她海岛游的机票和酒店费用。
　　夏瑜想了想，请他们帮忙提供了冬季的机票，准备到时候和宴倾一起去。
　　到时候宴倾就有身份证了，不用再变成晴天娃娃挂在她的包上。
　　两天后，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夏瑜小姐你好，”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我是樊紫萱。”
　　“樊小姐。”宴倾有些惊讶。
　　“先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樊紫萱说：“我现在已经向方洄正式提出了离婚。”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夏瑜真心实意地说，“我还要谢谢你。”
　　如果没有樊紫萱质询评比过程，她永远不可能拿回属于她的冠军。
　　“方洄不同意离婚，我们共同生活多年，财产分割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樊紫萱叹了口气，又说：“但公司方面我已经完成了分离，以后萱姿游戏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带走了一部分伙伴，打算重新组建一个公司。”
　　“那真是太好了。”夏瑜为她高兴。
　　“我们公司明年打算制作一款女性向的游戏，现在正在进行画手招募，”樊紫萱说：“我十分看好你的绘画能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承接一部分我们的角色创作？酬劳方面我现在给不出太高的价格，但不会低于市场的平均价钱的，未来公司有条件以后，还会涨价。”
　　“这……”夏瑜愣了愣，“这是真的吗？”
　　“你方便的话，周末邀请你到我们现在的工作室来参观一下，了解一下我们新游戏的创作思路。”樊紫萱笑着说：“你那位新朋友也可以一起带过来。”
　　夏瑜立刻就答应了，她最近帮宴倾画各种奇怪的恐怖造型，画得人都疲了。
　　她对于作画有浓厚的兴趣，对画宴倾也十分乐意，但结合了宴倾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要求以后，就……
　　一言难尽。
　　周末她和宴倾一起去樊紫萱新的工作室参观，樊紫萱提出想看看她最近的画，在看到那些克苏鲁的造型以后，当下就提出要买下一些作为新游戏里面的角色形象。
　　夏瑜：“？”
　　不是说女性向吗？
　　“你不明白，人外现在也是一种流行。”樊紫萱语重心长。
　　夏瑜：“……”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第54章 
　　樊紫萱这边先付了夏瑜一部分订金，因为大赛的关系，她在圈子里算是有了一点点名气，开始有一些约稿。
　　夏瑜辞掉了所有的兼职，上课之余画一些稿子，足够她和宴倾生活了。
　　宴倾不想一直依靠她生活，在鬼屋找了一份兼职，因为演技太过逼真，得到了玩家的一致好评，发展到后面她的场子需要提前一周才能预约得上。
　　这天夏瑜没有晚课，下课以后就去接宴倾下班。
　　天气已经冷了，夏瑜穿着厚厚的毛呢大衣，坐在门口等。
　　店员早就认识她了，帮她倒了一杯热水。
　　夏瑜道了谢，用手机谈着最近的几个约稿，这时一个越洋电话打进来。
　　夏瑜看了几秒钟，摸出耳机来接通了。
　　“夏瑜吗？”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夏瑜静了好一会，“……妈妈。”
　　“哎，我，我是……”对面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也不想打扰你，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你得奖的新闻我看到了，介绍里面说你在勤工俭学，妈妈给你打的钱是不是不够呀……”
　　对面絮絮叨叨，夏瑜的眼泪无声地坠落下来。
　　温暖的手掌贴上来，轻轻帮她擦去泪痕。
　　夏瑜抿了抿嘴，看见卸过妆出来的宴倾，于是分了一只耳机给她。
　　宴倾其实不需要耳机也能听得清，但还是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燕寻川女士说了一会，才惴惴不安地停下来，“我话太多了，就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夏瑜努力镇定语气，“我现在和女朋友在一起，她叫宴倾。”
　　“啊，那很好啊，”燕寻川女士说：“你能找到疼你的人，那很好。”
　　“燕女士，我是宴倾。”宴倾说：“您说您给夏瑜打过钱，是怎么回事呢？”
　　“我，我给小瑜留了银行卡，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啊。”燕寻川说到这里也意识到不对，“小瑜你没有收到吗？”
　　夏瑜其实不大想提这件事情，好不容易接到电话，她想多聊一会别的。
　　但被问道，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有见到银行卡。”
　　“我把卡给了夏成梁，让他交给你的……”燕寻川很生气，“他怎么连孩子的钱都拿！”
　　后面她又有些伤心，“我还留了联系方式给你，你一直都没有联系我，我还以为你还恨着我……”
　　宴倾看了夏瑜一眼，她又在无声地掉眼泪。
　　“夏瑜她一直都很想您，但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她以为您想和国内的伤心事情切断联系，所以也不敢找您。”宴倾慢悠悠地，替她解释了。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她们坐在鬼屋外面的休息区，慢慢地和经年的岁月和解。
　　从里面出来的玩家们奇怪地看着她们，有人认出了宴倾想上来合影，都被宴倾摆手拒绝了。
　　通话的最后，燕寻川决定回国，夏成梁的公司本来就有她的一部分股份，她本意是留给夏瑜，没想到她离开以后女儿却被欺负成这样。
　　她要把该得的东西要回来，全部都给夏瑜。
　　夏瑜哭了好久，和宴倾手牵手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一点肿。
　　“肿成核桃了。”宴倾把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她的手指冰冰凉，盖着很舒服。
　　夏瑜叹了口气，“宴倾，我今天很高兴，我一直以为我也是妈妈伤心事的一部分，所以她才这么多年都不管我的。我能理解她，我就是有点伤心。”
　　今天才知道不是的，原来燕寻川在国外生活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她，一直都按月打钱给她，还留了联系方式。
　　她们两个都一样，一直都在等对方的电话。
　　“啊，那张银行卡在那个叫方念的女人手上。”宴倾用意念找了一会说：“不过钱都已经花光了，要我现在拿回来给你吗？”
　　“不用了，不重要了。”夏瑜摇头，在她的手掌覆盖下轻轻笑起来，“我妈妈要回来了，下雪的时候我就能见到她了，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好吧，燕女士的账就让她自己去讨吧，这个方念这么喜欢拿别人的东西，就让她的都变成别人的吧。”宴倾随口说道。
　　夏瑜没在意她这些话，宴倾有时候会说一些这样的话。
　　大概就跟人类诅咒别人差不多意思。
　　“夏瑜，你现在开心吗？”宴倾问。
　　“开心的。”夏瑜点点头，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垫脚摸索着亲上去，“宴倾，你出现以后，发生了好多美好的事情。”
　　“还会有更多的，夏瑜宝贝值得所有美好的事情。”宴倾忽然说：“你看，下雪了。”
　　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移开，夏瑜困惑地眨眨眼睛，现在刚刚初冬，怎么会下雪呢，而且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雪呀。
　　“没有雪呀，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看，下——雪——了。”宴倾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下一瞬间，忽然有一片雪花飘飘荡荡，落在夏瑜的鼻尖，有一点冰凉。
　　她抬起头，只见轻盈的六瓣形雪花从天空洒落，像无数细小的花瓣。
　　“下雪了！”路人惊喜地停下脚步。
　　路灯倏然点亮，整条街忽然明亮起来，明黄的路灯下，雪花带着点点晶莹静静飘落。
　　宴倾揽着夏瑜的肩膀，示意她转身面对着一扇橱窗。
　　夏瑜惊讶地捂住嘴巴。
　　那扇橱窗里面，蓦地映出一间英式的客厅。
　　古老的壁炉，漂亮的水晶吊灯，复古的家具和柔软的地毯
　　燕寻川扑在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怀里哭泣，对方温和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她终于止住了眼泪，男子温声说：“你应该高兴，我已经帮你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燕寻川点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急忙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
　　画面无声地隐去，橱窗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倒映出她们两个的身影。
　　雪花无声地飘落在她们的头顶、肩膀，融化在长长的发丝之间。
　　夏瑜眼睛含泪，嘴角却轻轻地扬起来。
　　“妈妈回来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去见她吧。”
　　“当然。”宴倾说：“到时候需要一场盛大的落雪吗？”
　　“不需要，只要有你在就行了。”夏瑜轻声说：“你就是我最想介绍给妈妈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完结了，我完结了！！
　　这本书的灵感来源于我的一个梦，连载期没能连更，非常抱歉~
　　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事情有时候就是具有这种美丽的巧合
　　非常感谢大家陪伴我一起走到这里，这本书本身想表达的也是陪伴和守护，无尽时间之下的唯一选择，我为你而来的浪漫
　　下本我会休整一下，认真准备，可能会开复生，也可能会开其他
　　期待下一次的见面，鞠躬~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