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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功能侦探社
　　作者：俟命
　　文案:
　　死后可以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那如果有未竟的心愿怎么办？
　　去找阴阳侦探社——这是都市游魂默认的潜规则。
　　想找凶手吗？去找阴阳侦探社；
　　想报仇吗？去找阴阳侦探社；
　　想避免死后还要社会性死亡吗？也去找阴阳侦探社。
　　方洁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大概会守着这家坑了她的侦探社孤独终老。
　　为游魂解决问题，偶尔赚点外快——这是她生活的全部。
　　直到周清雅出现，这种枯燥的生活才多了些色彩。
　　“侦探社虽然不接受任何外人入住，但是特别好看的除外。”
　　“姐姐，你就是看上了我的这张脸！”
　　“喜欢美人有什么不对吗？”


第1章 送上门来
　　“小洁，给你送个人。”
　　沉重破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方洁。
　　她手忙脚乱地在桌子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墨镜戴上。这是她见别人时必不可少的行头。
　　“凌志晨！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在我这抽烟？赶紧灭了！”刚被吵醒还迷迷糊糊的方洁听到声音，闻到烟味，不悦地皱起眉斥道。
　　门口叼着烟的男子面容冷峻，深秋时节也有了几丝寒意，他却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勾勒出健壮的身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发达，布满了疤痕，长的短的，深的浅的，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他大概一米九的身高，整个人伫立在那里如同铁塔一般，几乎将门口透进来的阳光全部挡住。
　　“抱歉，习惯了。”他懒洋洋地将嘴里没抽几口的烟吐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不是我说你，天气这么好，你怎么就知道窝在这种阴森的地方睡觉？”
　　“有事就快说，没事就快滚。”
　　方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皱着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凌志晨自觉无趣，只能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依稀看到他背后的阴影里站了一个人。
　　“咳，”凌志晨清了清嗓子，“介绍一下，这是我战友的女儿。我想……能不能让她借住在你这里？”
　　“不能。”
　　方洁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别拒绝得这么快，她有和你类似的能力。一定能帮到你。”
　　虽然知道方洁的性格一向冷淡，但被她这么干净利落地拒绝，凌志晨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听到凌志晨的话，方洁微微眯起眼睛，有了一点兴趣。
　　“和我类似的能力？你是指……”
　　“她是一个灵媒。”
　　“灵媒啊……”方洁沉吟着，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凌志晨见她似乎有些意动，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说：“她还可以照顾你。你的腿……你这样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不方便，有个人能照顾你也是好的。”
　　“我不想害了她。”方洁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如果你让她住在这里，是在保护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父亲是执行者，死在了这里。”
　　方洁冷笑一声：“你觉得他父亲的魂魄还留在这里等着保护她？你也不是菜鸟了，怎么这么天真啊？”
　　“我不是指这个。她也被幕后那个东西盯上了，如果不想个办法，她迟早也会被拉进那该死的地狱！她只有住在你这里才能逃脱这种命运！”
　　凌志晨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些。
　　他身后的女孩似乎是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阳光里。
　　方洁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的脸上有几分憔悴，眼眶通红，清澈的大眼睛里泛着水光，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哭过，小巧的鼻子又挺又直，鼻头也是红红的。她难过地撇着嘴，似乎随时都会再哭一场。
　　饶是方洁这样冷漠的人，也不禁为她精致的容貌而惊叹。
　　虽然她的面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出落得漂亮动人。
　　不过……
　　“她多大？”
　　“快十五岁了，怎么了？”大概是没想到方洁突然问这种问题，凌志晨愣了一下才回答。
　　很好，不到十五岁就快长到一米七了？现在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方洁的思绪已经飘去了远方，而凌志晨依然在努力地劝说她:“我也不会让她在这里白住，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付生活费的。”
　　“她家里的其他人呢？”
　　“都不在了。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其他的亲戚不愿意收留她。”
　　方洁再次轻敲桌面，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小女孩，小女孩刚好也抬头看着她。
　　看到女孩眼中的哀求，方洁一怔，手也停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以后会遭遇的厄运吗？
　　方洁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她可以留下，但是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还有，在我这里会吃苦的，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凌志晨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
　　“没问题，你肯留下她就好。这孩子也吃了不少苦……”说到这里，凌志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挥手让小女孩进来。
　　小女孩乖巧地走进门，怯怯地看着方洁。
　　凌志晨将她拉到方洁的桌前，放下一张银行卡。
　　“人，我就托付给你了。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拜拜！”
　　方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志晨就像是怕她反悔一样，迅速离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
　　现在只剩下了方洁和小女孩，没有了凌志晨的大嗓门，整个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有点尴尬。
　　小女孩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但方洁知道，她在偷偷打量自己。
　　屋里暗了下来，周清雅看不清方洁的脸，只能看到她清瘦的身影。她坐在那里，那张宽大的桌子将她的下半身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之间的距离之近足以让周清雅闻到方洁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檀香的味道，闻起来十分舒心。
　　“看够了吗？”
　　“啊？”周清雅惊慌失措地移开目光，“对……对不起！”
　　“没关系，”方洁没有想到会吓到她，只能笑了笑，尽量将声音放轻柔，“你叫什么名字？”
　　“周清雅。”
　　清雅……倒是人如其名，清新淡雅。
　　离得近了，方洁更能看清周清雅的脸，也就更加为周清雅的绝美容颜而惊叹。
　　“对了，你现在还在上学吧？住在这里上学方便吗？”
　　周清雅抬起头，看着方洁，欲言又止。
　　方洁看她这样，就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清雅咬着嘴唇，过了好久，才迟疑着问:“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方洁皱起了眉。
　　不愿意上学？周清雅怎么一来就给她出了个大难题？凌志晨不是说她很懂事吗？结果却是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


第2章 前因
　　方洁有点头疼，她不太了解应该怎样和这样的孩子沟通。
　　周清雅见她不说话，又补充道:“或者换一所学校……可以吗？”
　　过往的经历让方洁成为了一个细心敏感的人，她立刻察觉到了周清雅声音里的异样。
　　“你在学校里出过什么事吗？”
　　周清雅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为难地看着方洁。
　　方洁顿时明白，两人相识不到一小时，不足以让周清雅对她敞开心扉。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转学的事情我会找凌志晨给你办的。”
　　“谢谢姐姐！”周清雅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可以叫你姐姐吧？”
　　“当然，不然你想叫我什么？”
　　“我以为你会让我叫你老板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会喜欢这种亲密的称呼。”
　　“‘姐姐’这个称呼也不算很亲密吧？我并不在意别人叫我什么，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知道了，姐姐。”周清雅对方洁微微一笑。
　　“你上楼休息吧。左手第一间房，201号房间，千万别走错了。记住，不能去其他房间。”
　　方洁叮嘱完后，看着周清雅走进了房间后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她闲着没事，干脆趁机给凌志晨打了电话。
　　凌志晨听方洁讲完后，表现得很是诧异：“怎么？她不愿意上学了吗？”
　　“准确来说，是不愿意回之前的学校上学，”方洁纠正他，“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其实我也没和她相处太久。这样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去她原来的学校把她的东西拿回来，顺便打听一下这个事。”
　　“好，麻烦你了。”方洁也没有拒绝。
　　方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周清雅的事情这么上心，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
　　但是周清雅的出现，似乎让方洁的内心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天色渐黑，周清雅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大概是太累了还在睡吧，方洁这样想着，又有点担心。
　　有些事情她忘了和周清雅交代清楚，希望今晚不要出什么岔子。
　　墙上挂着的古董钟响了九下，时间已到九点，方洁照例准时打开电脑，等待顾客上门。
　　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的身体还算完整，只是头上有个大口子，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缓缓从里面流出，右眼也时不时会从眼眶中滚出来，掉在地上。
　　每当这时，它都会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一番，安好眼珠才站起来。
　　方洁早已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你的诉求是？”她熟练地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上“5734号委托”几个字作为标题。
　　“找凶手！替我找到凶手！”它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还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方洁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瞳仁鲜红若血的妖异眼眸。
　　她看着客人，过了一会儿，又将墨镜戴了回去。
　　方洁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进行记录。
　　房中一时间只剩下了敲击键盘的“咔哒”声和方洁的低语声。
　　“晚上在小巷里被袭击……没有看到凶手是吗？”
　　客人缓缓点头，狰狞的脸上露出几分悲伤和愤怒。
　　“好了，”方洁将编辑好的文件打印出来递给客人，“你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签订契约。”
　　客人接过文件以后，大致扫了一遍，就用干枯的手指蘸着头上的血按下了手印。
　　方洁拿回文件，锁进柜子里——那里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沓文件。
　　“闭店后我会去案发现场调查，请耐心等待结果。”
　　客人离开后，方洁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小憩。
　　她每天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这样，接待因各种原因死亡而久久不愿离去的游魂，帮助它们了结心愿。
　　整个流程十分简单，客人只需要提出诉求，无需多说，方洁就可以利用自己的血瞳看到与之相关的所有事件。
　　这些游魂的心愿可谓是千奇百怪——希望方洁帮忙删掉自己电脑和手机里的浏览记录；请方洁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告诉妻子；在床下偷偷藏了个东西，请方洁帮自己处理掉……
　　但其中最多的委托还是“找到凶手”和“帮忙报仇”这两类。
　　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里每天都会有无数人莫名失踪。
　　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滋生着无数罪恶。
　　许多人都不被在乎，这样的人哪怕是死亡或是失踪都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来找方洁的也大多是这样的游魂。
　　它们心怀不甘地死去，却在死后都无法得到重视。
　　并非每一位逝者都会成为游魂，也并非每一个游魂都是被杀死的。
　　病死、意外死、被谋杀、自杀……死亡原因多种多样，而成为游魂的原因只有一个：心怀未竟的愿望。
　　逝者心中久久无法散去的执念最终化成了游魂。
　　游魂不会伤人，它们只求一个解脱。
　　都市的游魂圈里一直流传着“阴阳侦探社”的传说。
　　据说只要付出一点代价，阴阳侦探社的主人就会帮助这些可怜的游魂实现心愿。
　　但在这座城市中，每年逝去的人那么多，成为游魂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只有三分之一能够成功找到这个地方，并顺利和主人签订契约。
　　方洁是阴阳侦探社的第三十七位主人。
　　自她成年时被坑来这里工作起，已经过去了四年。
　　方洁自小在孤儿院长大。
　　虽然她长得可爱，性格也很乖巧，却没有人愿意领养她——只因为她那与众不同的血瞳。
　　人们大多对这样的与众不同十分忌讳，认为这样的眼睛“不吉利”。
　　孤儿院的孩子也都持同样的态度，因此方洁没有什么朋友。
　　好在孤儿院的院长一直都待她很好。
　　方洁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成人，性格就变得有些孤僻。
　　在她离开孤儿院之前，有人给她寄来了一封信和一张房产证。
　　寄信人是方洁的某个“远房亲戚”，信中使用的语句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大致意思就是现在方家出现了困难，需要方洁继承方家的祖业，方家还给她留了一栋小楼……


第3章 被坑了
　　在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方洁还是决定去信上说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一个方家人，更不知道“祖业”是什么，但她并不觉得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恶作剧或是诈骗。
　　毕竟她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值得骗的。
　　更何况信上所写的地址处在闹市，如果有什么不对，方洁随时可以呼救。
　　找到了那个地方，看到那栋楼时，方洁有些惊讶。
　　那是一座独栋楼房，一共有两层，看起来不是很大，破败不堪，颤颤巍巍地立在那里，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这栋旧楼周围一圈都是高大豪华的现代化建筑。
　　按理说这种处在商业中心的破烂老楼早就应该被拆掉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顽强地屹立不倒，而来来往往的人们也没有多分出一丝注意给它，就好像他们对它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
　　方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栋楼给她的感觉过于阴森。她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哪知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大门突然自动打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方洁撞进了门内。
　　方洁被那股未知的力量摔在前厅的地板上，她头昏脑胀地爬起来，只听见“砰”的一声，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方洁急忙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想打开门，可那扇看起来破破烂烂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架的门竟纹丝不动。
　　方洁突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过身，后背紧贴着大门，惊恐地环视着大楼的内部。
　　旧楼的里面没有在外面看起来的那么破，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大概是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住过。
　　这里面比方洁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一楼有一个大堂，摆放着几套沙发和茶几，大概是会客室。
　　正中间是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左下角的位置有两扇门，方洁不知道门内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另外一边的角落里放了一张电脑桌，上面是一台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电脑。
　　电脑桌上有几张被钉在一起的纸，如被狂风吹动一般，上下翻飞。
　　可屋内门窗紧闭，哪里来的风？
　　方洁听到的声音就源自那几张纸。
　　她警惕地瞪着那无风自动的纸张，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里太诡异了，可方洁却不知道该怎么逃离。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那一叠纸缓缓飘到了方洁面前，方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直到它落在她脚下。
　　突然，方洁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眼神变得空洞。
　　她身体僵硬地蹲下，捡起了那叠纸。
　　她将手指放在纸的边缘，用力一划，手指被割开，鲜血渗进纸中，如同被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疼痛将方洁的神智拉了回来。
　　她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纸和手指上的伤口，浑然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纸捡起来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只见第一张纸的最上方写着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阴阳侦探社营业指南。
　　“这是……什么？阴阳侦探社？”
　　这份指南又在方洁手里自己翻动起来，似乎是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亲爱的方氏族人，恭喜你成为阴阳侦探社的第叁拾柒位主人。接下来，你将要继承方家的祖业。请务必牢记侦探社的规定：
　　1.除你之外，仅允许一位助手入住事务所；
　　2.营业时间：周一至周六21：00-5：00（不得提前开门，也不得提前关门）；
　　3.0：00以前上门的客户，帮助它们了结心愿，即可将它们送走；
　　4.0：00以后上门的客户，请它们在二楼留宿（除201号房间外的任何房间均可），不得打扰它们，天亮后它们会自行离开；
　　5.没有客人时，请保持整间侦探社的整洁（注：没有客人时可进入二楼其他房间打扫，有客人时严禁进入二楼除201以外的所有房间）；
　　6.闭店期间，你可以在二楼休息，但仅能住在201号房间；
　　7.无论客人的长相多么古怪或可怖，都不得表现出任何异样；
　　8.营业期间不得离开侦探社；
　　9.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
　　10.不要问客户多余的问题；
　　11.不得拒绝客人的要求；
　　12.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拨打电话185xxxxxxxx求助（一个月仅一次机会，请慎重使用）。”
　　“这都是些什么啊……”方洁困惑不已，此刻指南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那张纸上最下方的空白处缓缓浮现了几行血字：继承人（方洁）已提供血液，血契签订完成。从现在开始，侦探社默认与继承人（方洁）终生绑定，直至继承人（方洁）死亡。请于规定时间开门营业，否则后果自负。
　　逝者已矣，与阳世再无瓜葛，唯阴阳侦探社可作为连接二者之桥梁。故侦探社主人身负重任，勉之。
　　方洁看完后，那几行血字又化为鲜血，流向右下角，凝成了一个血红的契字形图案。
　　方洁全程都处于一个极度困惑和恐惧的状态。
　　来到这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而这份诡异的指南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洁现在很后悔来到这里。
　　人多少都会有点贪心，方洁自然也不会例外。
　　最初看到信里说方家给她留下了一栋小楼，她确实心动了。
　　因此哪怕也考虑过可能有诈，她还是决定亲自来看一下。
　　而就是这一时的贪念却将她引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时，墙上挂着的古董钟响了九下，时间已到九点，大门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营业时间，到了。
　　……
　　周清雅进入了201号房间。
　　这里和普通旅馆的房间一样，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套桌椅，一张沙发，一个独立卫生间，一台电视，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气。
　　周清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和方洁身上一样的气味，傻笑出声。
　　可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看来会很奇怪，不禁脸微微一红。


第4章 依赖
　　周清雅不敢碰其他东西，就直接上床躺下了。
　　此时刚刚入夜，往常的这个时间周清雅还在看书或者玩手机，现在自然是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回忆着凌志晨告诉她的有关方洁的情况。
　　关于方洁，周清雅只知道几点：1.性格古怪，难以接近；2.遭遇过一场意外，导致双腿瘫痪；3.是可以信赖的人。
　　至于其他的，凌志晨也不知道。毕竟他和方洁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年，方洁也不常提起自己的事情。
　　来这里之前凌志晨告诉周清雅：“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最适合你去，但是那里的主人脾气不好，不喜欢和别人相处，所以我们只能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但来到这里后，周清雅并没有觉得方洁很难接近。
　　她分明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虽然表现得十分勉强，但她还是接受了自己，也会考虑自己的心情和感受。
　　周清雅将头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面也有方洁的味道，让她感觉十分安心。
　　就这样被方洁的气息包围着，在不知不觉间，周清雅睡着了。
　　五点，方洁准时关掉了电脑。
　　今天方洁接到了三个委托。
　　一个是找凶手，两个是报仇。
　　相对来说，方洁更喜欢后一种委托。
　　一般携第二种委托而来的游魂都会给她明确的线索和指引，因此完成这一种委托是相对简单的任务。
　　至于游魂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报仇？
　　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它们都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阴阳侦探社则是一个将它们与阳世短暂连接在一起的特殊空间。
　　而它们本身并无实体，也无法被普通人看见。
　　离开侦探社后，方洁虽然依旧能看得到它们，却无法与它们沟通。
　　如此弱势的游魂，如何能亲自报仇？
　　因此，只能由方洁承担这一重任。
　　而所谓的“报仇”，也并非以牙还牙，而是收集凶手的犯罪证据交给警察，使凶手得到法律的制裁。
　　这样一来二去，方洁也在警察面前混了个脸熟，并得到“神探”的称号。
　　之后警方遇到疑难案件时，也会向方洁咨询。
　　不过，由于方洁从来没有给予过他们答复，他们最终放弃了“向方洁寻求帮助”这一想法，并将方洁的称号改为“怪胎神探”。
　　再说回前一种委托。
　　接到这种委托后，方洁几乎无法从游魂那里得到有用的线索。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亲自去案发现场调查，并且要在那里耗费不少时间。
　　这种既费体力又费脑力的委托，收费自然也会更高一些。
　　方洁伸了个懒腰，趁着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多，她准备去案发现场看看。
　　方洁查看了地图，发现那条巷子离侦探社不算太远，两地只隔了两条街。
　　方洁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机塞进怀里，摇着轮椅出了门。
　　北方的深秋，天亮得并不早。此时外面还是一片寂静，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快步从方洁面前走过。
　　借着路灯投下的光，方洁缓缓前行。
　　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两年。
　　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方洁再也站不起来了。自那以后，轮椅就成为了她最亲密的伙伴。
　　方洁经常会想，为什么自己天天晚上熬夜开店，白天勘察现场，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却还能好好活着？
　　甚至那一场意外也只是夺去了她的双腿。
　　为什么还没有死？
　　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人还没有死？
　　不被人重视，不被人在乎，甚至连自己的出生都只是因为“有用”。
　　为什么还活着？
　　一阵阴风吹过，方洁紧了紧上衣，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方洁对早已在那里等候的客人点头示意。
　　此时太阳已经冒了头，晨光熹微，光线不强，却不会影响方洁的调查。
　　方洁在巷子中来回巡视了一遍。
　　这条巷子非常脏乱，穿过巷子是一个城中村，这里的房租很便宜，因此人口杂乱，难以管理，治安极差，更不会有监控这种东西。客人就是住在这个城中村里。
　　正是因为这里的居住条件差，人员流动性大，导致该案件一直难以侦破，客人被迫成为了城市里数万个游魂中的一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找到了阴阳侦探社。
　　巷尾的地面上画着一个“人形”图案，头部的位置有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方洁拿出相机，对这个图案拍了几张照片。
　　时间过去了太久，大多证据要么被警方带走，要么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巷子里仔细观察了许久，方洁终于在巷口发现了半枚带血的指印，上面的血迹也已经有些发黑。
　　方洁将那半个指印拍了下来。
　　之后，她又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只能失望地承认，这里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了。
　　不过总算还是有点收获的。
　　如果运气足够好，方洁可以凭借这半枚指印破案。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已经完全爬了起来，温暖的阳光照在方洁身上，让她昏昏欲睡。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对客人摆手示意后，就赶回了侦探社。
　　方洁刚进门，就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她皱起眉，正想把挂在身上的人推开，却听到那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姐姐你去哪了？不要丢下我！”
　　方洁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周清雅的后背，柔声说：“我是去工作了，看你还在休息，就没有打扰你。”
　　周清雅抬起头，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
　　方洁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巾帮周清雅擦了擦脸。
　　“这有什么好哭的？真是个小哭包……”
　　少女眼睛通红，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不过，这样形容身材高挑的她，似乎并不是很合适。
　　方洁突然有点嫉妒周清雅的身高。
　　周清雅小小年纪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而她在成年时就已经稳定在一米六，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了。
　　“姐姐，我没有亲人了。只有你愿意收留我，”周清雅望着方洁，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连你也不愿意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5章 不祥之眼
　　方洁手中的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她收回手，抬头望着周清雅的眼睛：“我不会不要你的，别担心。既然我已经同意收留你，那我就不会反悔。”
　　周清雅这才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方洁的脸——准确来说，是下半张脸。因为方洁依旧带着那副遮住她半张脸的硕大的墨镜。
　　墨镜架在她秀挺的鼻梁上，她小巧的薄唇紧紧抿着，为她秀气的脸上添了几分坚毅之色。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又或许是因为经常和那种东西打交道，方洁的面色显得格外苍白。
　　“姐姐，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墨镜？在房子里的时候没有必要……”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见周清雅已经有心情关注其他事情，方洁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哭了，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
　　“可是……”
　　方洁打了个哈欠，打断了周清雅的话。
　　“厨房里有面包，你自己拿来吃吧。我需要睡一觉。”
　　“那我背你上楼吧……”
　　方洁眼神复杂地看了周清雅一眼，摆了摆手：“我睡在楼下。上面那间房归你了。”
　　周清雅一愣，又小心翼翼地问：“可二楼不是有很多房间吗？我们可以一人一间。”
　　“那些房间不是给我们住的。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去其他房间吗？你去了？”方洁坐直身子紧张地问。
　　“没有，”周清雅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姐姐不让做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做。”
　　方洁这才放松下来。
　　“行了，你去吃饭吧，我要睡了。”
　　她躺到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
　　周清雅蹲在她身边，轻轻叫了两声“姐姐”，见她没有反应，确认她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地摘掉了方洁的墨镜，方洁的整张脸便出现在周清雅面前。
　　周清雅看着面前的人，呼吸有些凝滞。
　　方洁微微皱着眉，似乎是被案件所困扰，浓密纤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张脸清秀可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就像个高中生。
　　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那双传说中的血瞳……
　　周清雅出神地看着方洁，直到方洁翻了个身，她这才慌张地重新替方洁戴好墨镜，故作镇定地进了厨房。
　　方洁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
　　在梦中她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于是就被饿醒了。
　　醒后那味道依旧没有散去，方洁用力捏了捏鼻尖，以为自己是饿过头出现了幻觉。
　　她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却意外地看到周清雅站在灶台前。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不是幻觉。
　　“你这么小就会做饭了？”方洁看着周清雅的背影问。
　　“嗯，”周清雅没有回头，“以前爸爸经常不在家，他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饭的。姐姐你先出去等一下吧，很快就好了。”
　　方洁也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她向来不喜欢和别人客气。
　　果然是“很快就好了”，方洁刚把轮椅摇到餐桌前，周清雅就已经从她身后将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子。
　　桌上的菜肴虽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周清雅的厨艺明显已经达到了大厨水准。
　　方洁做饭向来都是随意应付，只要能吃饱就行，而周清雅却不同，她会认真地做好每一道菜，并以此为乐。
　　“姐姐，尝尝怎么样。”
　　周清雅递给方洁一双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方洁接过筷子，见周清雅还盯着她，不禁有些尴尬。
　　“吃饭，吃饭。别一直看着我。”
　　周清雅低下头，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姐姐是害羞了吗？”
　　“咳咳咳咳咳……”方洁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听到这话，顿时被噎住。
　　周清雅被吓了一跳，急忙递给方洁一杯水，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她内疚地说。
　　“咳咳……咳……”方洁的脸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
　　她看到周清雅的脸近在咫尺，于是报复似的在那张白净小脸上捏了一下。
　　周清雅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一张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咳咳咳……坐下吃饭吧。我没事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艰难，期间周清雅一直没有再抬起过头。
　　当方洁吃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筷后，周清雅迅速收拾好了餐桌，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孩子是生气了吗？”方洁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摩挲了一下手指，“不过……手感真好。”
　　吃过饭，方洁继续开始工作。
　　闭店期间并不代表她能彻底放松休息，她需要趁着这个时间去现场调查并且研究得到的线索，如果无法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破案，那她还得再去现场一次。
　　这家侦探社创始人必然是个比周扒皮还狠的角色。
　　方洁将那些照片洗了出来，摘掉墨镜仔细观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指印上有微量的不属于客人的血液。
　　尽管血液的量少到几乎无法识别，但方洁依旧能够看到血液的主人在出血之前做的事情。
　　“没错，凶手就是他了！接下来只要找到证据，送到警察那里就可以了。”她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脖子。
　　“姐姐，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凌叔叔说我能帮到你。”
　　清脆的声音在方洁耳边响起，吓得她一把抓起墨镜戴好，这才看向身边。
　　“你在这看多久了？”她严厉地问。
　　“没多久……”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洁紧张地把周清雅拽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周清雅乖巧地任由她观察。
　　直到方洁松开手，周清雅才说：“看到你的眼睛会出什么问题吗？我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没有不舒服就好，别放在心上了。”
　　这四年间，方洁一直在利用完成委托所获得的报酬改造双眼，这使得她的双眼真的如从前的那些人们所想，变得“不吉利”。
　　现在，普通人看到她的眼睛，轻则昏厥，重则大病一场，而且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这也是方洁害怕周清雅看到她眼睛的原因。


第6章 为什么不愿意上学
　　不过想来周清雅既然是灵媒，自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受到方洁眼睛的影响。
　　关心则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那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周清雅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不用，凌志晨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可以去新学校上学。你只要安心上学就好。”
　　方洁觉得，目前更重要的还是周清雅的学业问题。
　　她从凌志晨那里得知，周清雅现在上高三，处在十分关键的时期，多耽误一天都会影响她的学习，因此方洁让凌志晨尽快去替她办理转学。
　　“哦。”
　　听到方洁这么说，周清雅似乎不太高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清雅，”方洁摸了摸她的头，“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上学吗？凌志晨说你成绩很好，不应该讨厌上学才对。该不会是因为你连跳三级，其他同学嫉妒你吧？”
　　周清雅摇了摇头。
　　“不，他们都对我很好。”
　　停顿了一下，周清雅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一般。
　　“姐姐，你相信我吗？”
　　“先说说你遭遇了什么吧。”
　　方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学校闹鬼。”
　　方洁挑起眉毛，有些惊讶。
　　“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鬼的气息，就算是闹鬼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小鬼，它们不敢招惹你吧？”
　　“不，不是普通的闹鬼事件。是……是……”
　　周清雅突然握住方洁的手，身体颤抖起来。
　　方洁感觉到了她的害怕，侧了侧身，把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的脊背。
　　等到周清雅的身体颤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方洁才开口问道：“是什么样的？”
　　“我看到那些‘鬼’的时候，他们都还活着。”
　　“活着？什么意思？”
　　“最开始我会看见同班同学的‘鬼魂’，可我很确定，在我见到鬼魂的时候，我的同学还活着。但是几天以后——一般都是三到五天，我的同学就死了，死状和那个鬼魂一样。”
　　“死亡预言吗？”
　　方洁陷入了沉思。
　　“不，应该不是，”周清雅摇了摇头，“每当我看到有人‘死了’以后，没过几天，那个人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而且其他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死过一次。就好像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我怕……不知道在哪一天，我可能就会看到自己的鬼魂。”
　　“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恐怖校园传说？”
　　“没有……我没有听说过。”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的错觉？”
　　“你也不信我吗？”
　　周清雅的眼神黯淡下楼去。
　　“不，我只是需要先排除掉其他的所有可能。”
　　“我明白了。其实……我不能确定。自从我觉醒灵媒体质以后，看什么都像鬼。”周清雅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才对，怎么还怕成这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啊？谁会习惯见鬼啊？”
　　周清雅被方洁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有点生气。
　　“我。”
　　“……”
　　周清雅无言以对。
　　方洁扯过一张纸，在纸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说：“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的。你先好好上学。”
　　“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如果现在不解决掉这个问题，以后会更麻烦。”
　　说做就做，方洁是个百分之百的行动派。
　　她找凌志晨要了那所学校的相关资料，自己也用其他渠道查了一下，确实没有查到什么传说或是怪谈。
　　方洁盯着手里的两张纸直皱眉。
　　这就是凌志晨搜集来的全部资料，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基本上都是从学校官网上直接扒下来的东西。
　　“啧……”
　　如果不是自己实在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方洁也不会让凌志晨去帮她办事。
　　现在看来，果然不该指望那个浪荡公子哥。
　　还是要自己跑一趟了。
　　天色渐晚，方洁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周清雅坐在门边的一张沙发上，正在专注地看书。
　　“清雅，回房间去。”
　　她这才恍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已经这么晚了？”她走到方洁身边，“姐姐，我想帮你。”
　　“我说过了，不需要你帮忙。”方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我不想和你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快上去吧。”
　　“好吧………”
　　周清雅失望地上楼了。
　　她站在二楼，双手扶住护栏，望着楼下的方洁半晌不肯移开目光。
　　许久都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方洁疑惑地转头看向楼上。
　　“你怎么还不回房间？”
　　眼看营业时间快到了，方洁的语气也变得有点严厉。
　　周清雅却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说：“姐姐，我有个提议。”
　　方洁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语气愈发不耐：“明天再说。”
　　周清雅像是没有听出方洁已经不耐烦一般，自顾自地说：“姐姐，你这样天天熬夜太辛苦了，还是培养一个助手比较好。刚好我有这方面的能力，我们这么般配，你不考虑一下培养我吗？”
　　般配……
　　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方洁狐疑地看着周清雅，周清雅也一脸无辜地看着方洁。
　　“可你明天还要上学。”
　　“没事，我年轻，身体好，熬几天夜不碍事。”
　　眼看着时针和分针渐渐向“Ⅸ”靠拢，方洁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啊，那你今天就在这里看着我工作。只要你别被客人吓跑就行。”
　　“我……我才不会怕！”
　　周清雅嘴硬地说着，又下了楼，坐到方洁身边的一个小沙发上。
　　古董钟又准时地响了起来，周清雅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方洁好心提醒道：“趁着现在还没有客人，你回房间还来得及。”
　　“不用！”周清雅咬着牙说。
　　她怀里紧紧抱着沙发靠垫，身体紧绷着，微微颤抖。
　　方洁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前半个小时一直没有客人上门，方洁和周清雅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闲聊。
　　突然，方洁不说话了。
　　周清雅也默契地住了口。
　　几秒钟后，一个舌头伸得老长，脑袋歪歪斜斜搭在肩膀上的客人飘了进来。
　　周清雅捂住嘴，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堵了回去。
　　她用力攥住方洁的衣角，身体的颤抖瞬间也传递给了方洁。


第7章 校园疑云（一）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先上去。”
　　方洁轻轻拍了拍周清雅的手。
　　“我……我……我认识他……”
　　“什么？”方洁转头诧异地看着周清雅，“你说你认识它？”
　　“我之前……之前和你说……说过的，他……他就是我的一个同学。他真的死了！那不是我的错觉！”
　　方洁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此时客人已经飘到了电脑桌前，方洁正要说出自己的台词……
　　“周清雅！你怎么在这！”
　　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
　　客人将舌头缩了回去，把脑袋扶正。
　　方洁有点郁闷，这些客人明明可以恢复正常的样子，为什么非得用死时的样子来见她？故意吓人吗？
　　周清雅正缩在方洁身后，试图不让客人看到她，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伸出脑袋，勉强对着客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龙……龙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龙涛长叹一声：“唉……我也没想到。你该不会也死了吧？”
　　“没……没……”
　　“那就好。我听说阴阳侦探社可以实现游魂的愿望，所以就想来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对啊。我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把那些生前没来得及告诉你的话说给你听。”
　　“为什么是我？”
　　“我喜欢你，”龙涛一副深情的模样，“以前因为你太难以接近了，还有其他种种原因，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说。可我现在都死了，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和你说出这些话了。”
　　周清雅被龙涛的这一段话弄得不知所措，她求助地望着方洁，方洁却是一脸吃瓜的表情。
　　侦探社里难得热闹一下，自己吃个瓜也不过分吧？方洁这样想着。
　　周清雅清了清嗓子，说：“龙涛同学，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是朋友，所以……”
　　她略带歉意地看着龙涛：“很抱歉。”
　　龙涛释然地笑了笑。
　　“没关系。和你说出这些话，我的心愿也算是了结了。我也不觉得人鬼情未了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对了老板，你们这里怎么收费？我身上没有钱……能用其他东西抵押吗？”
　　“没事。既然你是清雅的朋友，我就不收费了。快去投胎吧。”
　　“谢谢老板，谢谢……”
　　再三道谢后，龙涛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姐姐，我……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方洁轻轻揉了揉周清雅的脑袋。
　　“别太难过了。”她轻声安慰着。
　　“嗯，我知道，”周清雅挤出一丝笑容，“我上去了，姐姐晚安。”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周清雅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方洁。她的眉眼间尽是疲态。
　　“在别人眼里，龙涛还活着是吗？”
　　“嗯，至少在我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是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去休息吧。”
　　方洁敲击键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有意思，这是巧合吗？看来要尽快去十五中一趟了。
　　方洁对这个学校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如果不是侦探社还要营业，方洁恨不得现在就赶往十五中。
　　……
　　又是平淡又刺激的一晚过去了。
　　想到周清雅今天要去上学，方洁难得地准备了早餐。
　　之前的那个委托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方洁不需要再为它费心。
　　她接下来要做的，是去十五中。
　　现在还太早，方洁准备补个觉以后再去。
　　方洁的睡眠一向很浅。
　　周清雅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方洁却还是在睡梦中听到了这细微的响动。
　　“啊！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周清雅正坐在餐桌前轻手轻脚地吃着早饭，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方洁睁开了眼睛。
　　“不，没关系，不是你吵醒我的。”
　　方洁坐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今天去新学校，需要我送你吗？”
　　周清雅愣了一下，才对方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用了姐姐，如果你没有事情要做的话，就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拎起书包向外走去。
　　“姐姐，这所学校的晚自习九点半才结束，我会晚一点到家。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走过方洁身边时，周清雅对她轻轻眨了眨眼。
　　方洁看着渐渐走进阳光中的周清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匆忙解决掉餐桌上剩余的食物，调出地图，向十五中出发。
　　方洁赶到那里时，正赶上了课间操，学生们集中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
　　门卫那一关很好过，门卫老大爷见方洁坐在轮椅上，压根没打算拦她，一边痛快地放行一边擦拭着眼角，嘴里还念叨着：多可怜的孩子啊……
　　方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却在进入学校时又听到身后的大爷说了一句：“这孩子真的太可怜了，不仅腿瘸了，还是个面瘫，小小年纪就这样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方洁：……大爷我真是谢谢您嘞。
　　方洁进入学校后，只感觉校内的布局十分异常，但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她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恶鬼作祟，只是从这学校的布局来看，这里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方洁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这点时间先去找周清雅之前的班主任了解一下情况。
　　班主任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
　　她远远就看见有人坐在轮椅上向着操场而来，正疑惑间，轮椅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您是……？”她迟疑着开口询问。
　　“我是周清雅的远房表姐，今天想来了解一下她之前在学校里的情况。”
　　班主任顿时了然，她点了点头，对方洁说：“我们去办公……”
　　她看了一眼方洁的轮椅，忙改口说：“去办公楼下，那里有一个凉亭，适合谈话。”
　　“好。”
　　班主任见方洁不反对，就在前面带路。
　　方洁摇着轮椅跟在她身后，趁机摘下墨镜想看一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第8章 校园疑云（二）
　　然而，百试百灵的血瞳却在班主任身上失效了。
　　方洁只能看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周清雅这孩子一直都很乖，学习又好，还是班里最小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这次她家里出事，我们都很替她担心。真可惜啊，这种关键时期她怎么就转学了……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方洁。”
　　“我姓李，是周清雅的班主任。”
　　方洁点了点头。
　　李老师又问：“那么方小姐想了解哪些情况？”
　　“在周清雅转学之前，你班上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异常？”方洁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班上的学生？”李老师皱起眉，“这和周清雅有什么关系吗？您不是来了解她的情况的？”
　　“其实，这也和她有关。”
　　“和她有关？怎么会……”
　　李老师不敢相信地问。
　　方洁身子向前倾了倾，再次开口：“李老师不要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以说说他们有什么异常吗？”
　　“这……”李老师有些犹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偶尔会有同学出现记忆缺失和混乱的情况，不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正常，所以我以为只是他们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记忆缺失和混乱……”方洁低声重复着。
　　“对，比如今天龙涛就是这样，跑来问我明天的考试难度怎么样，可是那场考试在前天就已经举行过了。”
　　“我可以和龙涛谈一谈吗？”
　　“这不太好吧，高三了，孩子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是很重要的事情，关乎他的性命安危。”方洁严肃地说。
　　“请不要随便说这种骇人听闻的话！”李老师的表情更严肃，“你真的是周清雅的远房表姐吗？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来救那些孩子的。”
　　“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李老师后退几步，手放在柱子旁。柱子上有一个报警器，如果方洁敢轻举妄动，李老师有自信可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按下那个报警器。
　　虽然方洁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万一是装的呢？万一她是恐怖分子呢？
　　那些孩子老老实实在学校学习，又没招惹什么人，怎么会有生命危险？除非方洁就是那个给他们带来生命危险的人。
　　李老师越想越觉得方洁十分可疑。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按了！”
　　方洁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行，我走，我走。”
　　第一次对学校的探索以失败告终。
　　方洁再次顶着门卫大爷同情的目光离开了学校，之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方洁现在对那所学校更加好奇。
　　没有恶鬼作祟，血瞳也查探不到任何信息，但离奇的事情切切实实在那里发生了。
　　“有意思，”方洁突然笑了，“自从接手侦探社以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现在对于方洁来说，解开十五中事件的谜团，已经不止是为了周清雅，更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
　　要想挖出一个学校的秘密，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逛学校论坛。
　　十五中的论坛上的帖子内容之精彩，让方洁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重点中学的小孩也会这么八卦。”
　　【震惊！夜半无人时分，高一x班班花和高二x班班花竟偷溜出宿舍楼，在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干这种事！】
　　【本年度校园最佳风云人物即将揭晓，敬请期待！】
　　【校运动会精彩瞬间集锦（内含福利，先到先得）】
　　……
　　【求助！！！！同学们，我最近记忆力下降得特别厉害，有什么补脑的好办法吗？】
　　方洁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滑动着鼠标，这个帖子突然进入她的视线中。
　　方洁立刻来了精神，她点开帖子。
　　“同学们，我最近记忆力下降得特别厉害，前两天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我现在上高三了，这样子下去我还怎么参加高考？万能的校友们，请帮帮我！”——涛爷天下第一。
　　1楼 我不是药王：
　　“兄弟，我这里有健脑丸，你要不要？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文思泉涌，三颗包你上清北！”
　　2楼 涛爷天下第一：
　　“骗子删评拉黑举报一条龙。”
　　3楼 校友527643：
　　“知道以形补形不？想补脑，先吃脑。”
　　4楼 涛爷天下第一：
　　“是吗？可是我天天吃猪脑，没有效果啊！”
　　5楼 低合金：
　　“去医院看过没有？”
　　6楼 涛爷天下第一：
　　“去了，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
　　29楼 专业驱鬼一百年：
　　“贫道昨日夜观天象，观得小友近日厄运缠身，不出半月必有大灾，要想化解此劫难，还需破财免灾……”
　　30楼 涛爷天下第一：
　　“走好不送！”
　　看到这里，方洁挑了挑眉毛。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帖子就是龙涛发的。
　　稍加思考后，方洁注册了一个账号，给龙涛私发了消息。
　　马普尔：“龙涛，我是周清雅的远房表姐。我想和你当面聊一聊。”
　　没过几分钟，龙涛就回了消息。
　　涛爷天下第一：“表姐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清雅已经转学了，我现在和她不是同学了。”
　　马普尔：“我想和你聊一聊关于你‘记忆缺失’的问题。”
　　涛爷天下第一：“你是医生？”
　　马普尔：“也可以这么说。”
　　涛爷天下第一：“……您真幽默。”
　　马普尔：“怎么样？要不要见一面？”
　　涛爷天下第一：“你可以带上清雅一起吗？”
　　方洁皱起眉。她很清楚龙涛对周清雅的心思。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大喊：不能，绝对不能！
　　见方洁许久没有回复，龙涛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涛爷天下第一：“请不要误会，如果你一个人来，我怎么能确认你的身份呢？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信你个鬼，你没有其他意思才怪！
　　方洁愤愤地暗骂一句，敲击键盘的力度都大了几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第9章 校园疑云（三）
　　马普尔：“我明白了，我会带她去的。时间定在周末吧，地点由你决定。”
　　涛爷天下第一：“周六下午五点半，我们学校门口的欣然奶茶店见。”
　　马普尔：“OK。”
　　天色渐晚，方洁打开灯，看了一眼时钟。
　　快到九点了。
　　想到周清雅早上说的话，方洁决定在门口等她。
　　九点过后，侦探社外的这一段路可不怎么太平。
　　一个多小时后，周清雅面色苍白地跑进侦探社。
　　“姐姐姐姐，外面有好多鬼！！！！”
　　她惊魂未定地扑进方洁怀里。
　　“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你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晚，就要习惯它们。”
　　方洁丝毫不以为意，轻轻推开周清雅，回到电脑桌前。
　　“姐姐，你好无情！”
　　周清雅眼泪汪汪地瞪着方洁，悲愤地冲她喊。
　　方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我哪里无情了……”
　　“这种时候你应该继续抱住我安慰我，而不是把我推开，冷冰冰地让我习惯它们！”
　　“是……是吗？”
　　“是！”
　　“那我……下次注意？”
　　“小姐，请不要挡路好吗？”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周清雅身后响起。
　　“对不……啊！！！！！！”周清雅向旁边挪了一步，转过身想道歉，却在看到对方面孔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方洁急忙摇着轮椅赶到她身边，用力揽住她的腰，防止她瘫倒。
　　“抱歉，这是我新招的助理，还不太习惯这里的工作。请你不要介意。”
　　面对客人的时候，方洁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之后，她又小声对周清雅说：“要么上楼回房间去，要么找个地方乖乖坐好。”
　　周清雅苍白着一张脸，把方洁推回电脑桌前，又拉过来一把椅子，紧靠着方洁坐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看来着实被吓得不轻。
　　这位客人看起来似乎脾气很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看着方洁和周清雅的互动，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烂变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暧昧的笑容。
　　大概是……暧昧吧？方洁十分勉强地辨认出了客人的嘴在哪里，至于那笑容……
　　方洁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自己心情的影响，那笑容除了诡异以外，真是怎么看怎么暧昧。
　　客人见周清雅坐好了，轻咳一声，将方洁的注意力吸引到它那里。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可以，只要你付给我足够的报酬。”
　　“恕我冒昧，请问这个‘报酬’指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钱你是用不了的。”
　　方洁也有意让周清雅了解一下这些东西，于是解释道：“我收取的报酬不是货币，而是你们的鬼气。人有人气，鬼有鬼气。说白了，鬼气就是你们的生命力。不过不用担心，我解决了你的委托后，你就会去投胎，所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鬼气可有可无。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客人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疑惑地问：“你是人，要鬼气干什么？”
　　“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好吧……”
　　“请告诉我你的诉求。”
　　客人突然安静下来。
　　在方洁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它才声音低沉地问：“老板，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请讲。”
　　虽然方洁用血瞳就可以看到客人要讲的故事，但是既然它没有追究周清雅看到它尖叫这件事，方洁也不好意思拒绝它的要求。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我们就叫她淼淼吧。淼淼长得很可爱，也很懂事。她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意外受伤住院，自那以后，她发现父母开始天天吵架。虽然以前爸爸对待淼淼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却至少还有‘父亲’的样子。可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再像个‘父亲’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客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抬起头阴恻恻地注视着方洁。
　　周清雅吓得差点又惊叫起来，她用力握住方洁的手。
　　方洁安慰似的反握住周清雅的手，思索着客人的问题。
　　“他把你杀了吗？”
　　“是淼淼。”客人纠正道。
　　“啊对，淼淼。他把淼淼杀了吗？”
　　客人摇了摇头，又压低了声音：“有一次爸爸喝醉了，对着妈妈又打又骂，淼淼听到了他说的话。
　　那时候淼淼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爸爸亲生的。
　　他说自己不能白替别人养这么多年孩子，所以要淼淼给他生一个孩子，这样才能补偿他。”
　　“人渣！”听到这里，周清雅忍不住咬着牙愤愤地骂道。
　　方洁责备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专心听，别插话。”
　　周清雅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我就不细讲了。就这样淼淼生不如死地过了两年。
　　淼淼一直都是个乐观的孩子，哪怕遭遇了那种事情，却依旧能保持乐观。她觉得，只要自己长大了，能够独立生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总有人见不得她好，那个禽兽父亲是这样，嫉妒她的同学也是这样。
　　最后，在这些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淼淼终于被毁掉了。
　　淼淼初中毕业后，考进了十五中，这是本市最好的高中。”
　　听到“十五中”，方洁的精神变得高度集中。
　　怎么又是这所学校？
　　方洁想着其他的事情，直到周清雅轻声问了一句：“然后呢？”
　　方洁这才意识到，客人已经安静了许久。
　　“然后，”客人的声音越发低沉，“然后因为被人陷害，淼淼被开除了。读完高中，考一所好大学，远离这里，这是淼淼逃离的唯一希望。可是，就这样被人狠狠击碎了。
　　被开除后，淼淼也不愿意再回家，于是她开始流浪。她以为自己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有些人--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作人的话--就会放过她。可是她大错特错。那些人，不肯给她留下一点活路。
　　淼淼被绑架到了一个很肮脏的地方。她是被那几个陷害她的同学绑架过去的，淼淼很清楚这一点。可就算知道这个又能怎么样？她逃不了了。死亡很痛，希望你们永远都感受不到。”


第10章 校园疑云（四）
　　方洁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很遗憾，每个人都会体验到的。现在告诉我你的诉求。”
　　“欺负过淼淼的每一个人，都得死！”
　　“这个……”方洁有些迟疑。
　　“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强求。总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客人失魂落魄地向门口飘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复仇对象太多了，要替你报仇很费力气，这得加钱。”
　　客人又飘了回来。
　　“你不早说。”它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埋怨。
　　“我正准备说，你就急着要走……”
　　方洁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将故事里提到的人都列在契约上，打印出来交给客人。
　　“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没有的话就把它签了。”
　　“少了一个人，”客人把契约推回去，“还有妈妈。”
　　“这……为什么？她没有做过什么吧？”
　　“就是因为她没有做过什么。如果她能勇敢一点，早点带淼淼离开，淼淼也不会遭遇后面的那些事情。”
　　“我明白了。”
　　方洁拿回契约，修改了一下。
　　“现在呢？”
　　客人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见状，方洁准备摘下墨镜。
　　手放在墨镜上时，她下意识地看了周清雅一眼，发现她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咳……清雅，不要看我的眼睛。”方洁脸微微一红。
　　“为什么？上次看了不是没出什么问题吗？”
　　周清雅不满地问。
　　“不要心存侥幸。上次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从正面看到我的眼睛，所以没有出问题。”
　　“好吧。”周清雅闷闷地回答。
　　侦探社里来过很多喜欢讲故事的客人，但大多数时候，方洁都会拒绝它们讲故事的请求。
　　毕竟她用血瞳就够看到客人的过往经历，这种方法要比客人自己讲述来得更加简单和直观，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这一次方洁虽然听完了客人的故事，但还需要借助血瞳来获得一些补充信息。
　　完成工作后，方洁戴回墨镜，对客人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它可以离开。
　　眼看客人飘出大门，周清雅对方洁说：“姐姐，她的事情我听说过。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但是因为淼淼在学校里不怎么招人喜欢，所以甚至还有人为那几个女生叫好，至于那几个女生，家里都有权有势，做了这种事情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能做的，只有帮淼淼报仇。”
　　“你要……杀人吗？”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周清雅的声音放得很轻。
　　“当然不会亲自动手。”
　　“那要怎么做？”
　　“保密。”
　　周清雅看着方洁，突然用力抱住她。
　　“姐姐，谢谢你。”
　　方洁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又在谢什么，只能抬起手，也轻轻抱了抱她。
　　或许是因为第一位客人在侦探社里待的时间太长，零点之前再没有其他客人上门。
　　方洁趁这个时间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清雅。
　　“你去找老李了？”
　　“老李？谁？你班主任？”
　　“对啊。”
　　“她不老啊，还不到三十岁。”
　　“这就是对老师的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昵称吧。你上学的时候没有这样叫过你的老师吗？再说了，快三十了还不老吗？”
　　“……算了，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话说。”
　　“说我是年轻人，你多大啊？”周清雅突然凑到方洁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似乎有些不服气。
　　方洁一手按住周清雅的额头，不让她继续靠近自己。
　　“你难道不知道随便问女孩子的年龄很不礼貌吗？”
　　“切～那天你还不是随便就问了我的年龄？”
　　“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问一下你的年龄有什么不可以吗？”
　　“可以。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周清雅落寞地说，翻了个身，瘫在沙发上。
　　“我比你大七岁，”方洁见她这样，心中有些不忍，“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算‘老’？”
　　“怎么会？”
　　周清雅从沙发上跳下来，又凑到方洁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姐姐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会老？我……”
　　周清雅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被她这样看着，方洁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向后靠了靠。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周清雅笑出声。
　　“姐姐，你在紧张什么？”
　　“你……”方洁这才明白是被她耍了，愤愤地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说话。
　　周清雅清了清嗓子：“好了，不开玩笑了。姐姐，我发现你的套话能力不够强啊，以前是怎么破案的？”
　　“我不需要套话。我只要摘下墨镜，就能看到在其他人或鬼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那你今天怎么不看老李呢？”
　　“我看不到。”一想到笼罩在李老师周身的灰雾，方洁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会看不到？”
　　“我不知道。这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那所学校很古怪，你转学也是对的。”
　　“要不这样，我明天请假陪你再去找一次老李。我在你身边她会相信你的。”
　　“不急。后天，你先陪我去见龙涛。”
　　“这……”周清雅迟疑着，“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不可以。”
　　“我现在见他很尴尬……”周清雅十分郁闷。
　　“他目前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你表过白了，所以你要表现得平常一些，假装不知道他喜欢你。”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有这么简单啊？”
　　“嗯，”方洁点了点头，“确实不简单。”
　　“那我……”周清雅面露喜色。
　　“那后天就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了，”方洁对周清雅挑了挑眉，“加油！”
　　“……”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方洁立刻正襟危坐，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周清雅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疑惑地问：“怎么了？”
　　方洁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一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
　　周清雅的头刚好抵在方洁的胸口，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心脏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几乎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姐姐……”她轻轻唤了一声，方洁却已无心理会。
　　方洁面前，又是一位客人。
　　它浑身焦黑，面目全非，身上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这是个烧死鬼。
　　“来新人了？还是个灵媒？”它看着方洁怀里的人，面露贪婪之色，声音沙哑至极，如同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方洁搂住周清雅的手臂紧了紧，冷声说：“这是我的助手，不准打她的主意。”
　　她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第11章 校园疑云（五）
　　“切。”
　　烧死鬼这才不甘心地把目光从周清雅身上挪开。
　　“今天只有我一个，开房吧。”
　　方洁松开搂住周清雅的那只手，快速登记、拿钥匙，一气呵成。
　　“204。”
　　烧死鬼一边盯着周清雅，一边向楼上飘去。
　　直到它的身影消失，方洁才让周清雅从自己怀里起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看到周清雅红得像是盖上了一层晚霞的脸，方洁吓了一跳，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周清雅摇了摇头，挡开了方洁的手。
　　“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方洁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的，只是……”
　　“被闷了太久缺氧了吗？”
　　“……”
　　周清雅的脸变得更红了。
　　“姐姐，我真的没事，”周清雅岔开话题，“刚刚那个客人是怎么回事？它没有委托你办事。”
　　“嗯，它要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它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方洁答非所问地说：“今天晚上你不要回房间了，如果困了就在楼下睡，今天不会有其他客人来了。”
　　“我知道了。”
　　之后果然如方洁所说，许久都没有见到一个鬼影。
　　侦探社内变得十分安静，周清雅只感觉一阵倦意袭来，她靠在方洁肩头，闭上眼睛。
　　“困了就去沙发上睡。你要是睡着了我可抱不动你。”
　　“……”
　　没有听到周清雅的回应，方洁转过头，看到了周清雅近在咫尺的脸。
　　她漂亮的睡颜让方洁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
　　方洁注视了她足足有十多分钟。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方洁不禁暗骂自己是禽兽。虽然周清雅比较早熟，但这也不能改变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啊！
　　虽然方洁很想把周清雅抱到沙发上去睡，但却力不从心。她只能扶住周清雅的肩膀，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之后拿起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周清雅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
　　“糟了，把这个忘了。”
　　方洁皱着眉低声抱怨，她正想捂住周清雅的耳朵，但周清雅已经被吵醒了。
　　“姐姐，”她依旧躺在那里，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刚刚我好像听到了惨叫声。”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方洁低下头，体贴地捂住周清雅的耳朵。
　　周清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什么地方，瞬间清醒过来。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一边道歉一边坐起来，“对不起，我去沙发上睡……”
　　方洁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清雅已经迅速跑去了沙发那里躺下。
　　“你今天有点奇怪。”方洁挑了挑眉毛说。
　　周清雅把头埋进被子里。
　　“这样不闷吗？”方洁又问。
　　“不闷。”
　　方洁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今天签下的唯一一份契约上。
　　方洁可以理解那位客人的选择，毕竟从法律上来讲这些人所做的事情不足以判他们死刑，其中一部分甚至无法被判刑。
　　可他们就这样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这些败类？
　　方洁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会把事情交给警察处理。然而如果碰到有特殊要求的客人，只要它们出的价足够高，方洁也不会拒绝它们的要求。
　　回想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方洁额头青筋直跳。她大概已经明白周清雅为什么会和她说“谢谢”了。
　　这孩子难道以为如果自己不收留她，凌志晨会让她睡大街吗？
　　真傻。
　　但是……方洁目光柔和地望向周清雅，只见那人还裹在被子里不肯露头。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单。
　　楼上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方洁的思绪，她漠然地向楼上看了一眼，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有必要采取一些隔音措施了。
　　楼梯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那是一群年轻人，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
　　这群人边走边吵，声音大到让方洁直皱眉。
　　这群人当中有一个眼镜男似乎是领头的，他看到了方洁，见她面色不好，意识到她可能是生气了，于是对同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伙人安静了下来，眼镜男走向方洁。
　　“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方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以跟您打听点事吗？”
　　方洁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眼镜男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那您不介意我们在这里随便看看吧？”
　　方洁还是没有说话。
　　楼梯上的那群人有些按捺不住，其中一个壮汉更是如此，他大声喊道：“一个NPC还敢这么嚣张？跟她多说什么废话？阴灵招待所这种大本的NPC身上宝贝肯定不少，先干掉她再找线索。”
　　说着，壮汉也走向了方洁。
　　“呵，还是个瘸子，那更方便我动手了。”
　　他掏出一把刀，向方洁刺来。
　　眼镜男没有阻拦。他明显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方洁轻蔑地冷笑一声，正要摘下墨镜，周清雅却挡在了她面前。
　　眼看那把刀就要刺到周清雅身上，方洁惊得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幸好她反应及时，将周清雅拉到一旁。
　　饶是如此，周清雅的小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看着从周清雅伤口处不断流出的鲜血，方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摘下墨镜。
　　“是你逼我的。”
　　她平静地对壮汉说。
　　壮汉还在为自己的失手懊恼，眼镜男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迅速和壮汉拉开了距离。
　　壮汉骂骂咧咧地提起刀，想继续攻击方洁，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与方洁对视的一瞬间，他只感觉全身发冷，那双眼睛中包含着无尽的怨念，无数厉鬼向壮汉扑去，壮汉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已经被它们吞噬殆尽。
　　他的同伴们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壮汉发了几秒钟的呆，之后就突然不知所踪。
　　只有眼镜男知道，这一定是方洁动的手脚，他不禁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没有攻击方洁。


第12章 校园疑云（六）
　　眼镜男不敢再靠近方洁，只是站在远处对她说：“真的十分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我这里有特效药，你拿去给她敷上，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方洁也不推辞，现在可不是推辞的时候。
　　周清雅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站立不稳倒在了方洁身上，两人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方洁搂着周清雅不停颤抖的身体，心中怒气更盛。
　　她接过眼镜男的药，一言不发地帮周清雅敷好。
　　果然如眼镜男所说，敷上药后血立刻止住，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方洁戴好墨镜，低下头担忧地看着周清雅。
　　“好些了吗？”
　　周清雅缩在她怀里，轻声说：“还有些头晕。”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声音也格外虚弱，方洁愈发觉得心疼。
　　她抬起头，把怒气完全发泄到眼镜男身上：“你们懂不懂规矩？一个个全是菜鸟吗？谁让你们随便对监管员出手的？我告诉你们，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都给她陪葬！”
　　眼镜男吓得双腿发软。
　　她竟然不是NPC？她竟然是监管员？
　　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监管员和NPC最大的区别就是：NPC是任务世界所创造的虚拟人物，其存在是服务于整个任务的，因此NPC无法伤害执行者，而监管员则不同，他们是某些任务场景的主人，因此，他们不受任务的限制，可以随意对执行者出手。目前已知的监管员有三个，皆是实力逆天的怪物。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轻易出手伤人，但是如果执行者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监管员也不会轻易放过执行者。
　　面前这位，就是不为人所知的第四位监管员。
　　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人知道还有第四位监管者，因此也难怪他们最开始以为方洁是NPC。
　　眼镜男双腿抖如筛糠，就差给方洁跪下来磕头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伤了她的人已经被您抹除了，我们几个什么都没做啊，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周清雅愣愣地看着方洁。她没有想到，这样温柔的人发起火来也会这么可怕。
　　她拉住方洁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个药还是他给的，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好不好？”
　　方洁低下头，看到周清雅脸上的惊恐之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
　　“好。”
　　方洁也不想再和这些执行者多做纠缠，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去找线索。
　　眼镜男如蒙大赦，招呼着同伴又跑上了楼。
　　方洁没有心思关注他们在做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周清雅受伤的小臂上。
　　“还疼吗？”
　　周清雅无力地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现在只是头晕……”
　　“是失血过多……你现在能起来吗？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起不来，头好晕。我躺着休息一下就好了。”
　　方洁轻轻抱住周清雅，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姐姐拉了我一下，我可能已经死了。”
　　“别说傻话。”方洁语气中略带责备。
　　周清雅笑了笑，不再说话。
　　“姐姐，给我讲讲这里的事情吧。刚才你们说的我没怎么听懂。”
　　“你现在不需要关心这些，”方洁迟疑了一下，又说，“等你高考完以后我再告诉你。”
　　“那至少可以告诉我，这个药是怎么回事吧？我不认为现在的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
　　“这……”方洁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你也不愿意说是吗？算了，反正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周清雅赌气一般，把头转到一旁。
　　“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一定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好好学习，知道吗？”
　　周清雅对方洁做了个鬼脸，没有再说话。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天将破晓之时，眼镜男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
　　他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烧伤，看起来已经没了半条命。他蹒跚着走出侦探社——也就是这些执行者口中的“阴灵招待所”。
　　虽然失去了一份上好的伤药让他心痛不已，但因为这份伤药，让方洁放过了他，这还是值得的。
　　他跑出去以后，转头看了一眼头上悬挂的巨大招牌，向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说：“妈的，老子迟早也要弄到一个任务场景，当上监管员。”
　　这些方洁都不得而知。
　　眼镜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以后，天光大亮，那烧死鬼也沉默着离开了。只是他那贪婪的眼神一直都没有从周清雅身上离开过。
　　看着怀里迟迟不愿醒来的人，方洁也不忍心叫醒她。
　　她打电话替周清雅请了假之后，自己也坐着睡着了。
　　方洁醒来时，已是黄昏。
　　刚刚睡醒，大脑还不怎么清醒。方洁躺在那里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周清雅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方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包括里面那件。
　　方洁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周清雅听到响动，向方洁看去。
　　方洁满脸通红地问：“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嗯。怎么了？”
　　方洁的脸更红了：“你什么都看见了？”
　　“都是女生，你还害羞吗？”周清雅满脸无辜地问。
　　也对啊……方洁这才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度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方洁迅速转移了话题。
　　“身体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已经没事了，”周清雅对方洁笑了笑，“姐姐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说话间，方洁已经爬了起来，坐上了轮椅。
　　她拉起周清雅的袖子，只见之前那道深深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了一条白印。
　　地狱出品，必属精品。
　　方洁不禁暗自感叹。
　　“不，你好好休息，今天我来做饭。”
　　“可是……姐姐这样方便吗？”
　　“在你来之前我也没饿死啊。”
　　“……”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来给我打下手。”
　　“好。”


第13章 校园疑云（七）
　　周清雅兴致勃勃地推着方洁进了厨房，她对方洁的厨艺十分期待。
　　然而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开始后悔让方洁进厨房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方洁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厨房毁成这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厨房是这种叙利亚装修风格了。
　　周清雅看到锅里出现了一团焦炭状的东西后，终于忍无可忍。
　　“姐姐，还是我来吧。”
　　周清雅果断把方洁推出了厨房。
　　“……你嫌弃我炒的菜？”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嗯……姐姐太辛苦了，所以还是我来吧。”
　　四年来只吃这样的东西……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姐姐，乖乖在外面等我。以后你还是不要进厨房了。”
　　“你果然是嫌弃我……”
　　“我说了没有，”周清雅凝视着方洁，“姐姐，我住在这里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了，所以做饭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吧。”
　　那一脸真诚的样子，让方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吧。那……那我等你。”
　　不等方洁再说什么，周清雅已经关上了门。
　　首先，将已经被方洁祸害得不成样子的食材全部扔掉，简单地将粘在锅底的焦炭处理了一下后，周清雅重新准备好食材，没过多久就已经炒好了两道简单的家常菜。
　　方洁盯着桌上的饭菜走神。
　　“快吃吧，姐姐。”
　　“嗯……清雅，你说得对，以后还是你做饭吧，”方洁咬着筷子，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说，“不过，不要太勉强了。现在对于你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没事，不勉强。学习又不累。”
　　“……这话要是让你的同学听到了，你容易挨打，知道吗？”
　　“他们才不会打我。”周清雅吐了吐舌头，埋头干饭。
　　方洁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却饱含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纵使周清雅有百般不愿，她还是跟着方洁去了欣然奶茶店。
　　两人到达那里时，龙涛还没有来。
　　周清雅报复一般地点了店里最贵的奶茶，方洁则对她的这种小孩子脾气只能一笑置之。
　　好吧，毕竟她本来就还是个孩子，方洁看向周清雅的目光又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清雅！”
　　方洁正埋头认真地翻阅着资料，被这大嗓门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抱歉，来晚了。我们刚下课，那母老虎你也知道的，老拖堂。”
　　龙涛一屁股坐到两人对面，那洪亮的嗓门引得其他客人频频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好，你一定就是清雅的表姐吧？我叫龙涛，是她以前的同班同学。”
　　方洁冷着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龙涛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转头又和周清雅搭上了话。
　　“好久不见了，你在新学校怎么样？累不累？没人欺负你吧？”
　　“还好，没有人欺负我。”
　　周清雅尴尬地笑了笑，随意地敷衍着。
　　龙涛却像是看不出她的尴尬一般，嘴里的话就没有停过。
　　周清雅却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不耐烦，于是便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听我姐姐说，你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是吗？”
　　“嗯，现在记忆力变得特别差。有些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
　　方洁顺势把话接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异常吗？”
　　“其他的异常？关于哪方面的？”
　　“比如，有没有看到过什么超出你认知的东西？”
　　“这个……”龙涛皱着眉沉思起来。
　　“啊！”不知过了多久，龙涛终于一拍桌子大叫一声。
　　“……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方洁用力拍了拍胸口，安抚着自己被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发生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展开讲讲。”
　　“那天晚上我翘了晚自习躺在宿舍睡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响了。我以为是室友回来了，也没有多想，但是之后我听到有脚步声往我这边来了。
　　我们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所以我当时以为是隔壁床的室友。但是脚步声到我身边的时候就消失了。
　　当时我突然觉得特别冷，那种冷很不寻常，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那时我立刻就睡不着了，睁开眼睛，看到床脚有一个黑影，那黑影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歪着头，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以为是室友在跟我恶作剧，所以骂了一声。打开台灯后，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我室友们都回来了，我问了他们这件事，但是他们没人承认。”
　　歪着头？方洁和周清雅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后来呢？你还有没有再看到过那个黑影？”
　　“没有，没有再见过了。所以后来我以为那天只是我的错觉，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异常。”
　　“你还遇到过其他类似的事情吗？”
　　“没有了。”
　　“好，”方洁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我能不能和清雅单独说几句话？”
　　龙涛突然莫名变得扭捏起来 。
　　见到他这样子，不知为什么，方洁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行！”
　　她用力把钱拍到桌子上，拽起周倩雅就要离开，只留下龙涛在后面茫然地看着她俩的背影。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什么好心，说什么你要是不和我一起来，他无法确认我的身份，那我拍张你的照片不就行了？我就不该带你来。”
　　方洁怒气冲冲地抱怨着，周清雅却在一旁偷笑。
　　“好笑吗？”
　　“不，我只是觉得……有股好大的醋味啊。”
　　“什么醋味？我这是在关心你，关心你知道吗？现在的小孩子都是怎么回事？不想着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净想这种事情。你不准早恋，听见没有？”
　　方洁越发觉得自己在面对周清雅的时候，很容易破防。
　　说好的高冷呢？
　　“我知道了！但是高考结束以后，我就要和喜欢的人表白。”周清雅故意拖长音调说。
　　“……如果你能考好，我也不管你。但是现在不准想这件事。”


第14章 校园疑云（八）
　　看到方洁渐渐变得黯然的神色，周清雅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深了。
　　“好了，不逗你了。关于龙涛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那个黑影是不是那天……是不是他自己的鬼魂？”
　　“嗯，”方洁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了。关于这件事情，我有一个猜想，但是我还需要再去一次学校。”
　　“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我明天晚上去。”
　　“不用开店吗？”
　　“不，明天不用。”
　　“星期天不用开店吗？”
　　周清雅突然跳到方洁面前，狡黠地一笑。
　　“怎么了？”
　　“下周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嗯。怎么样？”
　　方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摇着轮椅前行。
　　见她这样，周清雅有点着急，一把拉住她的轮椅。
　　“姐姐，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不，我只是……你想去哪里？我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见方洁没有拒绝的意思，周清雅的面色顿时由阴转晴。
　　她站在方洁面前，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俯下身。
　　“姐姐想去哪里？”
　　周清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洁。
　　“周末人少的地方还能有哪里？”
　　“我回去查攻略！”
　　回去的路上，周清雅的兴致明显变得高了起来，一路上推着方洁，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上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了。”
　　回到侦探社时已经接近了营业时间，方洁催促周清雅快回房间，但周清雅却一直握着轮椅的扶手，迟迟不愿迈步。
　　“那天……后来的那个客人就住在楼上，我不敢……”
　　周清雅话还没有说完，方洁就已经明白了。
　　“那你就睡在楼下吧，别担心，有我在，它们不会伤害你。”
　　“嗯。对了，淼淼的委托你打算怎么完成？一个人没问题吗？需要我帮忙吗？”
　　“没问题的，现在我还不需要让别人来帮我完成委托。”
　　“可我不是你的助手吗？”
　　“骗鬼的话你也信？我要是不这么说，那些客人们早就把你撕了。”
　　“也就是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方洁最见不得周清雅失落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一样被困在这个地方，你应该拥有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我这样被禁锢在这种地方。”
　　周清雅板着脸没有再说话。
　　她明白方洁是为了她好，但就是想不通：方洁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愿意一直待在这里陪着她呢？
　　周清雅也没有心情洗漱了，闷闷地躺在沙发上，蒙头睡下。
　　方洁也无心照顾她的心情。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
　　淼淼的事情确实不能再拖了，否则之后的案子只会越积越多。
　　调查十五中的事情是因为私心和好奇，但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把正事扔到一边。虽说淼淼生前是在十五中读书，但并不能确定这所学校与她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明天是最后一次了，再去十五中调查最后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抽身出来，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新的营业日，又开始了。
　　……
　　营业结束后，周清雅还在睡，方洁也决定好好休息一天，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醒来时已是黄昏，周清雅不知去了哪里，方洁在一楼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方洁以为她去了二楼，但喊了她几声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眼看天色渐暗，方洁慌了神。她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和谁联系——周清雅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方洁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她不敢多想，不再做任何停留，冲出了侦探社。
　　方洁将轮椅停在侦探社的大门前。
　　面前的一切都被笼罩在夜色中，今晚这条街上静得可怕。
　　她不知道周清雅会去哪里，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人。
　　方洁突然感到很难过。
　　“不声不响就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方洁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侦探社。她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十五中。
　　清雅她……应该不会出事吧？
　　夜晚的十五中与白天时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漆黑，静谧，空无一人。
　　其他高中的学生们都需要上晚自习，但十五中的学生却不需要。其他学生都对此表示非常羡慕，但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考不上。
　　别人都认为这是对好学生的特殊关照，但方洁一进入学校就明白，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进入学校后，方洁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仿佛整个空间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合在了一起，令方洁感到一阵眩晕。
　　面前的一栋楼里突然亮起了灯光，方洁立刻有了目标。
　　之前白天来时，方洁观察过这里的建筑构造。这里的各栋楼房围绕成圆形建造，若是从天空俯瞰，它们的排布正如一个时钟一般。而此刻，亮起灯的那栋楼就处在圆心的位置。
　　方洁缓缓地摘下墨镜，深呼吸几次，向那栋楼而去。
　　整栋楼的灯都是亮的，虽然灯亮了，这里却依旧安静而压抑。
　　方洁透过一楼的一扇窗户向里看去，只见有学生安静地坐在里面，正在自习。
　　方洁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教室里也没有异样，似乎和平常的学校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这种“平常”反而让方洁更加感到异常。
　　方洁围着这栋楼绕了一圈，能够看到的教室内都如之前那间一样，学生在安静地自习，老师也在讲台上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如果不是那种破碎感和窒息感还在持续地压迫着方洁，她一定也会认为这场景非常正常。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老师、学生全部都是普通人！
　　突然，一个男生不经意间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看见他的脸，方洁一怔。
　　男生见到方洁以后，举手示意了一下，就走出了教室门。
　　方洁见他向自己走来，不等他说话，便率先开口问道：“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始上晚自习的？”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学校从来没有晚自习，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学校的。我觉得我的失忆症又犯了。”


第15章 校园疑云（九）
　　那男生正是龙涛。
　　方洁一只手指竖在唇前，示意龙涛先不要说话。她指了指远处，让龙涛跟她过去。
　　龙涛望着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些迟疑，但见方洁已经摇着轮椅毫不犹豫地去往那边，便咬着牙，也跟了上去。
　　“你快离开这里，现在这里很危险。”远离那栋楼后，方洁停了下来，严肃地对龙涛说。
　　再看龙涛，却是大大咧咧，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能有什么危险啊？说不定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晚自习了，但我却忘了。至于我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也和我的失忆症有关吧。我出来呢，其实只是想问一下你需不需要帮忙，毕竟咱俩也算认识了，你腿脚又不方便。要是没什么事，你还是先回去吧。要我送你不？”
　　“……”
　　方洁一时无言以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经大条的人？
　　对一个不听劝的人，方洁也不想多说废话。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那以后就不要后悔。”
　　方洁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正要离开，却看到从龙涛身后那栋楼的楼顶上，有一个黑影极速下坠，眨眼间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龙涛听到了那声巨响，却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正欲转身去看，却被方洁拦住。
　　“我劝你别看。”
　　“什么情况？”
　　“有人跳楼了。”
　　“什么？！怎么会？”
　　龙涛大惊，不顾方洁的阻拦转过身去。
　　“呕……”
　　龙涛向着那团黑影走了几步，借着灯光看清楚了具那团被摔得以诡异姿势扭曲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立刻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将晚饭吐了个干净。
　　“我提醒过你的。”
　　方洁缓缓地来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说。
　　“你……你怎么这么镇定？”
　　“习惯了。”
　　“这都能习惯？真是个怪人。”
　　龙涛嘟囔着，默默地和方洁拉开了一些距离。
　　方洁向前凑了一些，从那具尸体上飘出了一个游魂。
　　方洁随意地向那边瞥了一眼，随后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思想瞬间凝滞。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游魂，龙涛凑了过来，见她发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
　　“怎么了？发什么呆啊？你看到什么了？”
　　他看不见游魂。
　　“清雅……”方洁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在说什么？什么清雅？”
　　方洁没有理会龙涛，因为那游魂已经向她飘来了。
　　“你认识我？”小游魂怯生生地开口了，但它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方洁心里一惊。
　　“你不记得我了？”
　　“抱歉，我……我应该不认识你……”
　　面前的游魂分明长得和周清雅一模一样，叫出这个名字，她也应声了，可为什么，她不认识自己？
　　“你叫周清雅吗？”方洁再次确认。
　　“嗯。”
　　方洁不再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周清雅”。
　　有件事情她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已经死去的“周清雅”会不认识她？难道是像龙涛那样失忆了？
　　方洁闭上眼睛，低下头。
　　龙涛在一旁听着方洁“自言自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上前几步，看见了尸体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啊！”他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她……她……清雅……怎么会是她？”龙涛惊魂未定地问方洁。
　　方洁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啊？你是警察吗？我们还是报警吧……”
　　“我说了我来处理！”
　　方洁突然吼了一声。
　　“行行行，你处理，你处理。等等……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有人跳楼了怎么都没人出来看一眼？”
　　说着，龙涛就走回了教室。
　　不一会儿，他又跑了出来。
　　“里面没人了，一个人都没了！他们去哪了？如果他们出来了，我们站在这里肯定能看见呀，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龙涛惊慌失措地喊着，突然，楼内的灯光熄灭了，整个校园又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方洁眼前一花，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却发现地上的尸体和周清雅的游魂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自己学校以来就一直压迫着方洁的那种窒息感也骤然消失不见。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洁摇着轮椅在校园里绕了好几圈，却一无所获。
　　龙涛紧跟在她身后，想帮她推轮椅，却被她拒绝了。
　　已经数不清绕了几圈了，方洁终于停了下来。她目光黯然地盯着那栋教学楼发呆。
　　周清雅才刚刚来到自己的身边，可是这么快又离开了。
　　“喂，龙涛，你喜欢清雅是吗？”
　　方洁想再多了解她一点，可是现在……还是太迟了吧。
　　谁知龙涛听到这话，反应却极其激烈。
　　“你说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你有女朋友？你不喜欢清雅？”
　　方洁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死死盯着龙涛，一字一顿地问。
　　“对啊……清雅确实很漂亮，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欸，你去哪？怎么速度这么快……”
　　不等龙涛说完，方洁就迅速转身向侦探社赶去。
　　她想起，侦探社所保存的委托记录当中，有一起与这次的事件十分相似。那是一起十分复杂的委托，接下这起委托的那位前辈，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其解决。
　　龙涛的话，让她想起了那起委托。
　　如果真的是那种情况的话，那么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方洁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因为动作太快，手掌被磨得鲜血淋漓，可她却毫不在乎。
　　终于到了。
　　方洁望着面前透出灯光的侦探社，一时想不起自己离开之前有没有关灯。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缓缓推开大门。
　　她先将头探进去，小心翼翼地在侦探社内搜寻着，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方洁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滑下，缓缓滴落在腿上。


第16章 校园疑云（十）
　　“姐姐，你怎么了？”
　　方洁听到了周清雅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但随后又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热，脸上的泪水也被轻轻擦掉了。
　　“姐姐，你的手怎么了？你这是疼哭了吗……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
　　“清雅。”方洁睁开眼睛，面前的人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这不是幻觉。
　　方洁心里一酸，用力搂住周清雅。
　　“你去哪了？都不和我打个招呼。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方洁的声音仍有些哽咽，周清雅愣了一下，也抬起手环抱住方洁。
　　“对不起姐姐，我是看你还在休息，所以不想打扰你，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担心……以后不会这样了，绝对不会了。”
　　“你到底去哪了？”
　　“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周清雅起身想去拿医药箱，方洁却死死拉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
　　“别走。”
　　“姐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清雅停下动作，静静地望着方洁。
　　方洁回望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缓缓说道：“没什么，只是醒来的时候看你不在，有些担心。你没事就好。”
　　方洁不打算把在学校看到的事情告诉周清雅。告诉她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徒增她的担忧。还是自己一个人先调查吧，如果能调查出来什么眉目，再告诉她也不迟。
　　“真的吗？”周清雅怀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端倪，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真的，”方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不是要帮我处理伤口吗？”
　　“……刚刚明明是你拉着我不让我走！”
　　“咳！那你现在去拿吧，我的手好疼。”
　　听到方洁喊疼，周清雅心中的那一丝怀疑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担心。
　　“你忍一下，我现在就去拿药。”
　　周清雅给方洁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方洁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她生怕自己看向别处时，周清雅又会消失不见。
　　“姐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周清雅依旧专心地帮方洁处理着伤口，她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方洁的视线，“好了，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不和你说一声就出去，如果你在睡觉的话，我就不出去了。”
　　方洁抬起刚刚包扎好的左手，轻轻抚上周清雅的头顶。
　　“以后如果我在睡觉，你走之前就给我留个字条，然后带好手机充好电就行了，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你那里。”
　　“我知道了，”周清雅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时刻和姐姐保持联系，对吗？”
　　“嗯。”
　　“那……姐姐今天出去这么长时间，该不会一直在找我吧？”
　　周清雅说起这个，方洁不禁有些汗颜。
　　她应该怎么告诉周清雅，自己根本没有去找她呢？
　　“我……我去了十五中。”
　　“有什么发现吗？”
　　方洁说起这个，周清雅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方洁挑了挑眉毛说：“暂时保密。”
　　“看来是有发现。”
　　周清雅的态度十分笃定。
　　方洁笑而不语。
　　……
　　经过一晚上的查阅，方洁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件事和多年前的那起委托的本质是一样的。
　　时空重叠——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十五中，那栋亮着灯的楼不知为什么与这个时空相叠，方洁所看到的一切，是那个时空与这个时空重叠后确实发生的事情，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障眼法。
　　确实有一个孩子跳楼了，方洁的心沉了下去。
　　周清雅之前所看到的那些鬼魂，大概都是另一个时空的来客，它们在时空重叠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留在了这个世界。或许它们仍有未竟的心愿，而在它们的世界里没有“阴阳侦探社”吧。
　　之前来到这里的那个游魂，一定就是另一个世界里喜欢那里的周清雅的龙涛。
　　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于是把这里的周清雅当成了它的心上人。
　　方洁叹了口气。那位异时空来客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它表白错了人。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能在“下面”相遇。
　　或许过一段时间，那边世界里“周清雅”的游魂，就会找到这里吧。
　　这又给方洁出了一个大难题。
　　现在在营业时间里，周清雅是死活都不肯上楼。如果那个游魂找过来，两者会无法避免地撞个正着。到那个时候，不知道周清雅又会被吓成什么样……
　　方洁又叹了口气。
　　自从周清雅来到这里以后，方洁叹的气已经远超了人生前二十二年叹气的总和。
　　养孩子真难。
　　方洁发出由衷的感慨。
　　按理说，关于学校的诡异事件，至此已经揭开了神秘面纱，方洁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她完全可以不再去管了。
　　但事关周清雅，哪怕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方洁仍希望能帮到她。
　　应该怎么帮呢？方洁陷入了沉思。
　　目前看来，除了坐等那个游魂上门来，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除了等待以外，方洁认为，还是要给提前周清雅打好预防针。不然不知道这孩子会被吓出什么问题。
　　本来还想瞒着她，结果下一秒就打了自己的脸。对此，方洁也只能苦笑。
　　可当方洁将完整的事件告诉周清雅后，周清雅的反应却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所以说真的有平行世界？还有另一个我是吗？她会到这里来吗？她什么时候来？好可惜啊，她就这么死了……”
　　“不是……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
　　“你不是一直都怕鬼吗？”
　　“可那是我自己啊……算是吧……”
　　“首先，就算那是平行世界的‘你’，你们的基因完全相同，但你们也不是同一个人，你要弄清楚这一点。其次，我并不能确定‘他们’真的是人——我是指在他们死掉之前，最后，我不知道他们乱入我们世界的方法和目的，从龙涛的情况来看，他们并不怎么友好，还是小心为妙。”


第17章 校园疑云（十一）
　　周清雅并不赞成方洁的说法：“那边的龙涛来这里只是为了表个白，这就是不友好了？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你胡说什么？吃什么醋？你别忘了这里的龙涛出现过重度失忆的情况！”
　　方洁脸涨得通红，语气也变得有点激动。
　　“是他造成的吗？”
　　“很有可能。”
　　“可是另一个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她应该做不了什么了吧？”
　　“那可不一定。人死后会变成游魂，但是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会变成恶灵，那些零点以后上门的客人就是这样。”
　　“可是又不是每一个都会被利用。”
　　“但我们不能确保它一定不会被利用。好了，今天的争论到此为止，快去睡觉。”
　　眼看周清雅还想说什么，方洁用这句话堵了她的嘴。
　　“……你们这些大人就会来这一套。”
　　方洁笑了，摸了摸周清雅的脑袋：“这是成年人的特权，你就算不服气也得憋着，等成年以后再说。”
　　周清雅看得出来，方洁这几天心情极好，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看到方洁开心，周清雅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方洁没有等太久，另一个世界的周清雅就找来了。
　　“请问，这里是阴阳侦探社吗？”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侦探社门口。
　　方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刻看向周清雅。她怕这孩子又被吓到。
　　可周清雅的反应却让方洁有些捉摸不透。只见周清雅木然地看着门口的那个身影，眼中却泛着泪光。
　　这是……？
　　然而不等方洁多想，客人已经来到了桌前。
　　客人走近时，方洁看清了它的脸。
　　没有跳楼后血肉模糊脑浆迸裂的惨象，那张脸和周清雅一模一样，正是方洁那天看到的那个跳楼的小游魂。
　　见到客人后，坐在方洁身边的周清雅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客人惊声尖叫起来。
　　“你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方洁皱起眉。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她不想多费口舌。
　　周清雅见她一副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抢先说：“或许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可是，”另一个“周清雅”看着方洁，“我是不是见过你？我记得你还叫出了我的名字。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连名字都一样吗？”
　　“这不重要。说说你的诉求吧。”
　　方洁已经新建了一个文档，做好了准备。
　　“周清雅”狐疑地看了周清雅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可以帮我找到我爸爸吗？我……我想再见他一面，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方洁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你爸爸……他……”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可是我变成了鬼，我想他应该也能变成鬼，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到他，让我再见他一面。”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还有其他的诉求吗？”
　　方洁之前并不知道“周清雅”的父亲是否还活着，所以迟疑了一下。现在看来，两个世界的周清雅有着相同的遭遇，只是不知道“周清雅”的母亲是否还在。
　　如果她的母亲也不在了，她被送去了孤儿院吗？这会是她自杀的原因吗？
　　“不在了吗？”“周清雅”的声音变得很轻，“那我没有什么诉求了。抱歉，打扰了。”
　　她一脸怅然，转身要走。
　　“你不想报仇吗？”
　　方洁叫住了她。
　　“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清雅”苦笑了一下，对方洁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不化解你的执念，你是无法投胎的，”方洁的表情异常严肃，“既然你可以变成游魂，肯定是有化不开的执念。你父亲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是你成为游魂的原因。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我……”
　　“周清雅”依然在犹豫。
　　“就算你不能投胎，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考虑清楚。”
　　方洁无情的话语惹得她身边的周清雅一阵咋舌。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没钱……”
　　“周清雅”小声说。
　　“没关系，不收费。说吧。”
　　虽然方洁收的不是钱，而是鬼气，但如果游魂身上的鬼气值过低，会影响它投胎的运势。
　　尽管方洁对另一个世界的“周清雅”还有所戒备 但终究还是不忍。
　　“这样合适吗……”
　　“机会仅此一次，过期不候。”
　　“好，我说。需要讲经过吗？”
　　方洁正想说不用，却感觉周清雅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转过头，看到周清雅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姐姐，让她讲吧，我想听。”
　　这期待的眼神，这闪闪发光的漂亮大眼睛，方洁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拒绝不了。
　　她叹了口气，对“周清雅”说：“讲吧。”
　　“我可以坐下讲吗？”
　　方洁指了指一旁的单人小沙发：“请。”
　　“周清雅”坐下后，陷入了沉思。
　　方洁和周清雅都没有催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清雅”终于开口了。
　　“如果你们不嫌我啰嗦的话，我就从头开始讲吧。”
　　“没关系，你讲吧，我们的时间很多。”
　　“我小的时候一直都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总是很忙，在家里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他几乎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经常是我睡着了，他才会回来，早上他又离开得很早，在我还没有醒的时候就会离开。说来也有些好笑。作为他的亲生女儿，我都没有见过他几面。
　　后来有一天，他彻底消失了。我问妈妈他去了哪里，可妈妈却非常生气地告诉我，他做了很缺德的事情，不会再回来了。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顾哭着找爸爸。每次我一哭，妈妈就会打我。后来再长大一点，我也就习惯了。
　　我只记得那个时候那些平时还算和善的邻居，在爸爸消失以后就开始对着我们母女俩指指点点。
　　妈妈受不了这些人的目光，带我搬了家。可是这个时候，她患上了抑郁症。”
　　“周清雅”轻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第18章 校园疑云（十二）
　　“周清雅”扫了面前的方洁和周清雅一眼，继续讲：“我们家里没有什么钱，妈妈又觉得这种病没有必要去治，所以一直都自己硬扛着。
　　直到后来发展成了重度抑郁。她把自己锁在家里，打开煤气自杀了。
　　那时候我在学校住宿，周末回去的时候，妈妈的尸体都已经……”
　　“周清雅”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后来我开始独自生活，对于我来说，生存问题并没有那么难以解决。
　　就这样，生活还是要继续。那天早上我以为这又是平常的一天，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知道讨论什么。当我进入教室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全部停止了讨论，气氛变得十分安静，他们都看向了我。
　　我很不自在。因为我在班里一向都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
　　“透明人？”
　　周清雅忍不住问出声。
　　“周清雅”看向她，笑了笑：“看来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你很幸运。”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样？”
　　“听我继续讲吧。在班里我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我的同桌，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把手机递给我，让我看了一条新闻。
　　‘2013年5月27日，我市南郊发生一起械斗事件，该事件造成两人死亡，五人受伤，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和伤者均为贩*集团的成员，疑因分赃不均导致该起事件发生……’
　　我没有看完，因为我已经看到，其中一个死者，是我爸爸。”
　　周清雅睁大眼睛：“所以……所以……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周清雅”苦笑了一下，“之前他们只是孤立我，在这之后，他们开始公然霸凌我。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说了，怕吓到你。”
　　“这就是你自杀的原因吗？”
　　方洁终于插上了话。
　　“不，我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开始害怕起来。”
　　“发生了什么？”
　　“那些霸凌过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方洁扶了扶自己的墨镜，疑惑地问：“这对于你来说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周清雅听到这话，用力地在她腿上掐了一下。
　　方洁的腿虽然没有知觉，但她却用余光看到了周清雅的动作。
　　她不解地看着周清雅：“怎么了？”
　　“无论发生过什么，你都不应该觉得人死了是好事！”
　　周清雅气鼓鼓地瞪着方洁。
　　“可是……”
　　“咳！”
　　“周清雅”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大声清了清嗓子。
　　“先听她说完。”
　　方洁不想和周清雅争辩，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等她说完我再纠正你的观念。”
　　“周清雅”见两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自己身上，这才继续说：“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自杀的。这些人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而且他们当中有几个的死法十分诡异——有在洗手池里接满水然后把自己的头按进去淹死的，也有把绳子绑在及腰高的门把手上把自己吊死的……不过虽然诡异，他们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的。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爸爸，我亲眼看见，他用各种古怪的手法操纵那些人自杀。原来这些都是他做的。”
　　故事讲到这里，一切似乎还只是一位死去的父亲为了保护女儿做出了一些过激的事情。
　　方洁却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在她的认知中，游魂是无法伤人的，是那个平行世界和这里的规则不同，还是这背后另有隐情？
　　“可是他不认识我，我想他杀人也不是为了替我报仇，因为很快就有没欺负过我的人死去了。包括我的同桌，”说到这里，“周清雅”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可是连他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爸爸已经不在这里了，为什么还有人死去？”
　　方洁不禁汗颜。
　　“周清雅”的父亲肯定是不在这个世界的，可方洁并不知道他是否还在那个平行世界。
　　“那么你呢？你也是被他害死的吗？”
　　“是，但是我不相信这是他自愿的！我想肯定有什么在逼他做这种事，请你帮我调查清楚真相！”
　　“我明白了。我们签订契约吧。”
　　“等等……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能阻止其他人的死亡。”
　　“好。”
　　“你有办法到另一个世界去吗？”
　　“总会有办法的。等等，”方洁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这很容易猜到。而且我以前经常会幻想，是否有一个平行世界，平行世界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看到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平行世界这种事情说出来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吧？我只是不想多费口舌解释。”
　　“周清雅”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说实话。不过，我确实很羡慕她。”
　　这话，她是看着周清雅说的。
　　“好了，”方洁适时地塞给“周清雅”一沓文件，“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周清雅”接过文件，草草翻了几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洁拿回文件，照例说：“请耐心等待，我会……”
　　“需要等多久？”
　　“不能确定。你的事件比较复杂。”
　　“如果我在人间逗留的时间太久，会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变成厉鬼？”
　　“和侦探社签订契约以后，一直到事件得到解决，在这期内，你都会受到契约的保护，不会变成恶灵——就是你说的厉鬼。但是如果在事件结束后，你还是不愿离开，那就不好说了。”
　　“周清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说了句：“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在下一个客人上门之前，方洁抽空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在脑中理清思绪。
　　“姐姐！”
　　“怎么了？”
　　听到周清雅带了怒意的声音，方洁茫然地抬起头。
　　“刚才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说完！”
　　“什么事情？”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应该觉得人死了是好事。”
　　“可是在她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下，确实是好事。”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周清雅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方洁。


第19章 校园疑云（十三）
　　方洁却对周清雅的这种态度更加不解。
　　“这样不对吗？”
　　“当然不对！这是大错特错！”
　　“恶人不该受到惩罚吗？”
　　“当然应该了，但是也要有个度。他们罪不至死。”
　　方洁沉默了片刻，才说：“清雅，或许我看待事情确实有些极端，可是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以后，会理解我的。”
　　周清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低头俯视着方洁，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理解随意夺取他人性命的行为。”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无论这个世界怎么样，我会坚守初心，”周清雅深深地看了方洁一眼，“总有一天我会纠正你的想法，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说完，她跑上了楼。
　　方洁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现在不是不敢……”
　　楼上传来周清雅用力关门的声音，方洁默默地把剩下的几个没有说出的字吞了回去。
　　她这是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
　　方洁叹了口气，周清雅还是太单纯了，以后迟早要吃亏。
　　好巧不巧，今天的侦探社，又迎来了零点以后上门的客人。
　　每次零点之后上门的客人都不一样。
　　今天的客人极具简约风格——它只剩下了一副骷髅架子。
　　听着它全身“咔啦咔啦”的声音，方洁都忍不住担心它会当场散架。
　　“等一下我还有同伴要来，剩下的房间我都包了。”
　　那声音中夹杂着骨头碰撞的声音，还带着回音，显得十分空洞，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
　　方洁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202—206号房间的钥匙递给骷髅。
　　骷髅礼貌地道了谢，又带着“咔啦咔啦”的声音上了楼。
　　周清雅一时脑热冲上了楼。回到房间后，她又开始后悔。如果今天零点以后有客人上门怎么办？可是已经连着好几天的零点以后都没有客人上门了，不至于她今天就这么倒霉吧？
　　正胡思乱想间，周清雅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咔啦咔啦”的声音。她吓得缩在床角，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尽管知道客人无法进入这个房间，可是一想到和那些恐怖的东西只有一门之隔，周清雅依然心惊胆战。
　　好在门外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周清雅这才哆哆嗦嗦地把被子从身上掀开。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处。
　　外面很久都没有声音传来，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等她缓过神来，发现是方洁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只要待在房间里不出去，它就无法伤害你。别怕。”
　　看到这条消息，周清雅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了更多“咔拉咔”的响动，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手机，就好像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姐姐，我听到外面好像上来了很多……那种东西。”
　　她用颤抖的手打下这几个字。
　　“今天确实有点多。不过只要你不出房间，那就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
　　“可以陪我聊天吗？我还是很害怕。”
　　“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周清雅发出这条消息后，很长时间都没有等到回信。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迈着僵硬的步子缩回床上后，方洁终于发来了消息。
　　“我不太会和别人闲聊，你起个头吧。”
　　“可以和我讲一讲你以前的事吗？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你想了解什么？我以前的生活很平淡。至少在接手这家侦探社之前都很平淡。”
　　“那就和我讲一讲你是怎么接手这家侦探社的吧。”
　　方洁不觉得这件事情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周清雅。
　　……
　　两人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周清雅早就忘记了害怕。门外一直持续的惨叫怒骂声也不再对她产生影响。
　　“姐姐，你好厉害啊！如果换作是我，发现自己被坑了以后肯定会乱了手脚，开门营业以后也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当时也是有人帮了我，不然我可能在接手侦探社的第一天就死了。”
　　“展开讲讲？”
　　“太晚了，你该睡觉了。如果这样发消息给你讲，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以后有机会再当面讲给你听。”
　　“好吧，晚安。”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听方洁一说，周清雅突然觉得异常疲倦，似乎只要她闭上眼睛，立刻就会睡着。
　　她把手机放到一般，闭上了眼睛。
　　此时门外的声音渐渐变小，已经不会吵到人了。在这样的声音里，周清雅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外面那些命悬一线的执行者们如果知道那个禁忌的房间里是如此祥和的景象，又该作何感想。
　　今夜无人生还。
　　当骷髅们依次向方洁鞠躬离开后，她叹了口气。
　　没有人活下来，就意味着她赚不到钱。
　　执行者成功执行任务后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如果他们执行的是“阴灵招待所”副本任务，那么他们所得的奖金中百分之二十会被自动抽取并打入方洁的账户。
　　这番操作简直让资本家看了都落泪。
　　当然，执行者们不知道这件事，也无从得知。否则他们早就揭竿起义了。
　　没有幸存者，就意味着方洁没有了金钱收入。
　　“现在的执行者怎么越来越弱了？”
　　方洁咬着牙说，语气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实际上她只是担心以后的收入会减少。
　　毕竟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以后会用到钱的地方很多。
　　方洁数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愁眉不展。
　　她并不是一个大手大脚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抠门，这一点从她还在用最便宜也是最不方便的手动式轮椅就能看出来。
　　她主要的开销都用在了采购设备上。
　　尽管她的破案流程远比其他侦探要简单得多，但是有些专业设备还是必不可少的。
　　接到凶案委托，方洁还会跑一下现场，但是其他类型的委托，只能借助某些特殊设备才能完成。


第20章 校园疑云（十四）
　　另外，方洁对周清雅可是一点都不吝啬。
　　自从周清雅来了以后，方洁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衣服要买最好的，文具要买最好的，上课用的平板电脑也要用最好的，更不用说各种学习资料、营养品。
　　只要周清雅开口，方洁都会给她买。
　　至于最开始方洁说的“她在这里会吃苦”，也早被她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采购过后，方洁的家底也没剩多少了。
　　凌志晨留下的银行卡里的钱，方洁现在不准备用。她准备等周清雅上大学以后，把这笔钱用作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搞钱？
　　自打接手侦探社以后，方洁就没有面临过没钱的问题。现在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应该怎样快速赚到钱。
　　就在她闭目沉思时，周清雅下来了。
　　见方洁仰头靠着椅背，没有动静，周清雅以为她睡着了，便放轻了脚步。
　　“路上小心。”
　　“啊？姐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
　　方洁坐直身子，舒展了一下身体。
　　“那我去给你准备早饭，吃过以后你好好睡一觉吧。”
　　“不会耽误你上学吗？”
　　“不会的，现在还很早，学校离这里很近。”
　　方洁晃到周清雅身边，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周清雅做了两份三明治，这样的早餐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她端着盘子一转身，就看到方洁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姐……姐姐，怎么了？饿了吗？已经做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不是，我只是想问……”方洁犹豫了一下，“算了，吃饭吧。”
　　“姐姐，你有心事。说给我听听嘛，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指点指点。”
　　“这种事情你没有办法给我提建议的，吃饭。”
　　周清雅不再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房子搜寻着，最终落到电脑桌上时，她了然一笑。
　　“姐姐，和钱有关系，对吗？”
　　方洁低着头，闷闷地说：“你不用操心这些。”
　　“之前凌叔叔不是给你留了一张银行卡吗？里面也没有钱了吗？”
　　方洁惊愕地问：“凌叔叔？凌志晨？你管他叫叔叔？”
　　周清雅看到她的反应，也很惊讶：“不可以吗？我觉得他有四十多岁了。”
　　“……他才二十八岁啊……”
　　“……”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以后不准这么叫了，不然就差辈了。”
　　“知道了，”周清雅吐了吐舌头，“不过关于赚钱的事情，我可能有办法。”
　　“说来听听。”
　　“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闹鬼，他们家很有钱，如果你能帮他们驱鬼，一定能赚很多钱。”
　　“不可能是闹鬼，这是人为的。人死后所化的游魂是没有攻击力的，甚至连让普通人看到它们都做不到。”
　　“可你不是说如果游魂被人利用了就会不一样吗？”
　　“那些被利用的游魂也不会出现在这些地方，除非……”方洁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是先找机会让我见见你那个同学吧。”
　　“好，我先走了，盘子就放着吧，我晚上回来收拾。拜拜！”
　　周清雅挥了挥手，拎起书包匆匆出了门。
　　方洁收拾好餐具，又坐回电脑桌前，开始翻看起文件。
　　目前手头的委托有两份，淼淼的委托不能再拖下去了，要尽快处理。
　　方洁决定先去会会淼淼的禽兽养父。
　　那个男人是一家外贸公司的普通职员。从外表上来看，他非常普通：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西装，眼神唯唯诺诺，乍一看是一个胆小怕事一辈子都没有那么大作为的平凡人。
　　如果把那些恶心至极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是他做的吧。
　　如果和他的同事们问起他，大概那些同事也会想很久才会想起来：哦，是那个工作能力一般，交际能力一般，长相一般，什么都一般的人。
　　不起眼，是他的代名词。
　　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犯下了滔天大罪——至少在方洁眼中是滔天大罪。
　　方洁来到这个男人工作的写字楼下，这一带是各种中小型公司最为集中的地方，因此，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写字楼。
　　方洁来时，正赶上饭点，无数人从各个写字楼内一拥而出，瞬间将原本还算空旷的小广场挤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他们很快就分流去了附近的饭店。正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从头至尾方洁都一漠然地望着他们，只觉得过于吵闹。
　　那些被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社畜，匆匆从她身边走过，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她身下的轮椅上，眼中却不含任何感情，有的只是麻木。
　　只有那些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才会向方洁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更有热心的会走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方洁一一拒绝这些热心人。她的目光始终不离那个男人所在的写字楼出口。
　　待人潮渐渐散去之时，那个男人终于露面了。
　　他行色匆匆地走出大门，方洁神色一凛，摇着轮椅装作路过的样子撞在那个男人身上。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方洁撞的这个男人，可不停道歉的却还是这个男人。
　　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这个人的演技也太好了吧？他是怎么做到人前人后差距这么大的？
　　要不是方洁通过淼淼的眼睛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作的恶，可能还真会被骗过去。
　　方洁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
　　男人果然很听话地弯腰凑近了方洁。
　　方洁厌恶地抓住他的手，摘下墨镜，看向他的双眼。
　　她看到了这个人丑恶的一生。
　　确认无误，那些事情确实是他做的。
　　方洁没有移开目光，她压低声音对男人说：“今天下班回到家以后，从楼顶跳下去。”
　　只见男人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一道红光，随后木然地抽回手，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方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手。
　　与恶人产生身体接触会使她感到严重不适，可无奈面对活人的时候方洁必须与其接触才能看见他们的过往。
　　这或许又是万能血瞳的一个小小的副作用吧。


第21章 校园疑云（十五）
　　方洁回到侦探社的时候，时间还算早，距营业时间还有五六个小时。
　　她把今天的进展记录下来，正想小憩片刻，却接到了周清雅的电话。
　　“姐姐，我和他谈过了，今天晚上能带他回侦探社吗？”
　　“你确定带他回来不会吓死他？”
　　“也对哦，那怎么办？”
　　“周末直接去他家，你让他先付定金。”
　　“……姐姐，你提的这两个要求，我觉得他都不太可能会同意。”
　　“你不和他说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好吧，那我再问问他。快上课了，先挂啦！”
　　方洁想赶在周末到来之前将淼淼的委托处理完毕。
　　再次来到十五中时，这里的气氛比那晚轻松了不少。
　　依然是课间操时间，她这次没有进去，只是在学校外面透过围栏搜寻那几个人渣。
　　门卫大爷看到是方洁，也没有驱赶她的意思，反而凑过来和她唠嗑。
　　“闺女啊，今天又来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哦，我今天……路过，只是路过。”
　　方洁不会撒谎的短板再次暴露出来，可大爷却没有丝毫怀疑。
　　“路过啊？好好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大爷说啊，别不好意思。唉，我孙女也和你差不多大，只是现在在国外上学，我有好几年都没见过她了。”
　　说着大爷抹起了眼泪。
　　方洁哪应对过这种场面啊，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说：“那个……大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诶，好好好，以后有空常来啊。”
　　常来？怕不是嫌自己手头上的委托压得还不够多。
　　方洁摇了摇头，转身却没有走远，只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美食街。
　　方洁找了一家小吃店坐下，一边等学校放学，一边再次翻起了淼淼事件的相关文件。
　　人贩、买下淼淼的那户人家以及相关的所有人……
　　方洁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
　　看来今天又要遭罪了。
　　十二点整，学校的方向传来浑厚的钟声，几分钟后，学生如潮水般涌出了学校。
　　方洁凝眸细看，迅速锁定了三个身影。
　　那三个人跟随人流走进了美食街，方洁也迅速借着人群的掩护跟了过去。
　　方洁不远不近地缀在三人身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们谈的都是些关于等一会儿吃什么、下午逃课去哪玩之类的话题，她们看上去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女孩特有的活泼快乐——可她们不该如此啊，她们在不久之前还导致了另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
　　难道她们一点都不觉得内疚吗？
　　方洁握紧了拳头。
　　那三人渐渐走到了人少的地方。美食街的尽头是一家大饭店，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饭店，但也要比街上的其他苍蝇馆子好很多。
　　到了这里也没有多少人了。这家饭店被默认为学校里的各种二代聚集的地方，家境一般的学生不会到这里来。
　　人群都已散去，方洁却仍不疾不徐地跟在她们三个身后。其中一个女生转头瞪了方洁一眼后，又和旁边的女生说了些什么，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方洁在跟踪她们。
　　三人齐齐停住脚步，转身盯着方洁。
　　“从我们走进美食街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们，你想干什么？”
　　“沈淼。”
　　方洁不动声色，只是冷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面前三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骤变。
　　其中一个还算镇定，厉声对方洁说：“我告诉你，那件事情和我们没关系，你找错人了。”
　　方洁心里暗自冷笑，她不想多说废话，只是摘下墨镜，一双漂亮而诡异的血瞳盯紧了那三个人。
　　“你们两个，现在去树林里找地方上吊，至于你，”方洁又看向那个比较冷静的女生，“带我去找那个人**。”
　　被方洁定好了结局的两个女生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她们木然地看了方洁一眼，点了点头，之后便沿着来时的路向美食街外走去。
　　她们不知道方洁在说什么，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了，唯有身体还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方洁的命令。
　　剩下的那个女生听到了方洁说的话，又看到自己的好友像丢了魂一样离开了，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直到好友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女生才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向好友离开的方向冲去。
　　“你的任务是带我去找人**。”
　　方洁的声音里依旧没有任何感情，却足以让女生心里升起强烈的惧意。
　　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你……你到底是……”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方洁抬眼看着她，眼中的血色让女生全身发冷。
　　“好，我……我带你去，我们今天本来也是打算来这里见他的。”
　　两人走进饭店。
　　饭店里的客人竟然还不少，但从衣着上来看，只有一小部分是学生。
　　女生带着方洁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不顾旁人厌恶和鄙夷的眼神，自顾自地抽着烟。见到方洁两人走近后，他明显很是诧异。
　　“这**是谁啊？小雨，你那两个朋友呢？”
　　被称作小雨的女生退到方洁身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不是，老子问你话呢，你**躲什么躲？***那两个人呢？”
　　“死了。”
　　方洁隔着墨镜直视着那个男人，眼中血色更盛。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问你话了吗？”
　　方洁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我要你，”她摘下墨镜，“去找到买下沈淼的那一家人，杀了他们。”
　　“你**……”
　　男人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正要对方洁破口大骂，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控制。
　　面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血色之中。而那个让他很看不惯的残废女人似乎露出了嘲讽的笑。
　　他十分生气，很想揍她一顿，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面前的血色迅速向他的双眼涌来，他眼前一黑，似乎连大脑都不受控制了。
　　“是，我现在就去。”
　　他目光呆滞，像之前那两个女生一样，迟缓地离开了饭店。
　　方洁又转过身，对身后的女生说：“你知道沈淼家在哪里吧？”
　　“知道。”
　　“去杀了她妈妈，然后在她家上吊。”
　　“是。”
　　几天后，方洁看到与沈淼签订的契约上手印已经消失不见。
　　她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完成了沈淼的委托。


第22章 校园疑云（十六）
　　解决完沈淼的事情以后，周清雅和她的同学也谈妥了。
　　于是方洁就在周末的时候和她一起去了那栋传说中闹鬼的豪宅。
　　周清雅的同学孙超在门口等她们，他在看到方洁的一瞬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周清雅，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大师吗？怎么这么年轻？而且她的腿……”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五弊三缺吗？做这一行的多少都会有些毛病，她的腿会变成这样，是她做这行做得久的最佳证明。”
　　这番话给方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周清雅这孩子这么能编呢？
　　五弊三缺又是什么？
　　孙超听到周清雅的话，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表情明显变得尊敬了一些。
　　“大师请进，我爸妈都在家，就等您了。”
　　方洁打量着孙超。
　　他身上确实不太对劲，他的气息和那些执行者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比那些执行者弱小太多了，很有可能是被选定的预备NPC。
　　如果这幢豪宅也是一个任务执行地的话，那么里面的人现在肯定是凶多吉少。
　　她拉住周清雅说：“清雅，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
　　“那怎么可以？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听话，里面很危险，对你来说更是如此。”
　　方洁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清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就连之前自己被刀割伤，方洁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我可是你的助手，两个人一起还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孙超等得有点不耐烦，他提议：“要不你先别进去，就在门外等着，这样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马上进来了。”
　　“不行！”
　　“好！”
　　方洁的想法是，周清雅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现在就回侦探社。
　　可周清雅却觉得孙超的这个折中的建议很好。
　　听到方洁说不行，她有点生气了。
　　“姐姐，我已经退了一步了，你不要再胡闹了。我在外面等你。”
　　胡闹？
　　还不等方洁出言反驳，孙超就已经把周清雅留在门外，把她推进了家门。
　　一进门，方洁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房子里很暗，也很冷。
　　可方洁打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没错，方洁也是会害怕的。
　　她怕那个创造出这些“任务”和“任务执行地”的幕后黑手，这是一种刻进骨髓的恐惧，这是方家经受了数百年的诅咒。
　　她紧握住轮椅的扶手，那一瞬间，她只想逃跑。
　　“大师，您来看看，咳咳咳……我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咳咳咳……这几天房子里特别冷，咳咳咳……我们都把电暖气搬出来了，还是不顶用啊，咳咳咳……而且我夫人这几天……咳咳咳……经常在卧室看到奇怪的东西，咳咳咳……吓得她都不敢住在那个房间了。咳咳咳……”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话语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方洁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看见地上多了个肺。
　　孙超在她身后按下了吊灯的开关。
　　方洁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男人形容枯槁，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女人稍好一点，却也是病怏怏的。
　　“爸，您怎么还咳得这么厉害？刚才给您熬的药您喝了吗？”
　　“喝……咳咳咳……喝了。”
　　“要不您先回房休息吧，让妈和我在下面接待大师。妈，您的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扛得住？”
　　面色苍白的女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大师，我先扶我爸上楼休息，您先随便看看。”
　　方洁对这个称呼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观察面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很有气质。即使她现在已经瘦得脱了相，显得十分苍老，但她身上的气质却完全没有被掩盖。
　　“大师，”女人强露出一个微笑，“您感觉到什么了吗？”
　　方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
　　女人面露难色。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这涉及我们家里的隐私，您可以保证不外传吗？”
　　“你先讲。”
　　女人向楼上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家那位就是这样。我们前半辈子互相依靠，恩爱有加，后半辈子他嫌我人老珠黄，在外拈花惹草。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试过挽回他，可是没有任何作用。最后我放弃了，我只求他看在儿子的份上，至少在表面上和我一起维持这个家。
　　我的要求已经不高了，我只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有人连我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满足。
　　都是那个狐狸精！她找上门来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是我老公的。她逼我和老公离婚！
　　我求她打掉这个孩子，我会给她一大笔钱，只要她能离我们远远的，只要她不破坏我的家庭，给她多少钱我都愿意。
　　可是她不同意，她说我老公每次的防护都做得很好，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当孙家的夫人。
　　所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孙夫人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妈，”孙超阴沉着脸走下楼，“这不是您的错，这是她自找的。您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自己不识好歹。现在她怎么还有脸来找我们报仇？”
　　“超超，你……”
　　孙超没有理会，径自走到方洁面前对她说：“大师，您有办法解决掉这个祸害吧？”
　　方洁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说：“先让阿姨讲完。”
　　孙超坐到孙夫人身边，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孙夫人情绪渐渐变得稳定一些了，这才又开口道：“她太嚣张了，我气不过，就拿花瓶朝她头上砸了过去。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没气了。我很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把她分尸埋在了后花园里。”
　　“她的孩子呢？也和她埋在一起了吗？”
　　“孩子……这……”
　　孙夫人支吾起来。
　　“怎么了？”
　　“孩子……她肚子里没有孩子。我当时很害怕，找了好久，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孙超见状，揽住孙夫人的肩膀，安慰她说：“妈，这没什么可害怕的，她可能根本没有怀孕，只是撒谎来威胁您。”
　　“不可能！她说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是挺着大肚子来的，不然我怎么可能会信？”
　　“那……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在衣服里塞了东西？”
　　孙超又说话了，但这次明显底气不足。
　　孙夫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带我去分尸地和埋尸地吧。”
　　孙夫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孙超忙上去扶住她。
　　“妈，您告诉我在哪，我带大师去吧，您歇着就好。”
　　孙夫人面露难色，但她的身体实在是过于虚弱。
　　她对孙超耳语一番，孙超点了点头，起身推着方洁走到了后花园。


第23章 校园疑云（十七）
　　一路上方洁都低头沉思。
　　现在各方面情况都表明这里是幕后那位选定的任务地点。在这种情况下，她有能力解决问题吗？
　　方洁不知道。
　　那种世代传承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无法升起反抗之心。
　　只能先看看情况了。
　　后花园很大，有一处土地上面有很明显的被翻动过的痕迹，一旁则有些发黑，像是血液渗透进去的颜色。
　　“挖开。”
　　方洁指挥着孙超。
　　孙超没有异议，任劳任怨地开始挖土。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确定是这里？”
　　“是啊，”孙超擦去额头的汗水，又用铁锹向四处捅了几下，“我妈说的就是这里。”
　　“你去把她带来，让她找。”
　　方洁心里已经升起了不祥之感。她的左手紧紧地按在墨镜上，只有这样才能稍稍要压制住内心那强烈的不安感。
　　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她可以在一秒之内摘下墨镜，做出反击。
　　孙超搀扶着孙夫人回来了。孙夫人只看了那大坑一眼，就昏了过去。
　　“妈！妈！妈！”孙超顿时手足无措，大叫起来，“大师，您快帮我妈看看，这是怎么了？被鬼缠上了吗？”
　　“我觉得她有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才晕倒的。”
　　“那现在……？”
　　“你先带她去医院，我留下找尸体。”
　　孙超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秦医生，我妈又晕倒了，您来看一下吧。”
　　“……”
　　“大师，等医生来了以后，我再过来帮您找。”
　　方洁在这个花园里仔细寻找着线索。
　　花园很大，但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无人打理了，杂草丛生，不少花都枯萎了。
　　不对劲……
　　方洁皱着眉翻动着那一片被挖开的土，太奇怪了。
　　这里面竟然没有一点人体组织存在过的迹象。
　　血瞳可以感应到人体组织，并且能通过这些人体组织看到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如果这里曾经真的埋过尸体的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看孙夫人刚才的反应，又不像是孙超挖错了地方。
　　方洁又摸了摸一旁发黑的泥土，这里确实被血渗透过，可是方洁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那片灰雾。
　　怎么又来了……
　　这和方洁之前在十五中看到的灰雾一模一样。
　　方洁眼神一凛，看来之前那所平行世界的学校也是这种情况。那所学校是任务地点，而时空重叠导致它与这里的十五中有了相通之处。
　　她再一次庆幸周清雅已经转学了。
　　“小姐姐，你在找我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方洁身后传来。
　　方洁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她缓缓地将轮椅转了一圈，看到了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分割开的尸块重新组合形成的诡异个体，身边还带着一个通体紫红的可怕婴鬼。
　　那个拼接鬼的头接在了左臂的位置，而左臂却安在了右腿上。本来应该是头的位置，却安了一条大腿。
　　总之就是完全不按人体构造重新组合出来的一个怪物。
　　“我*，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孙超回来了。他一见到这个怪物就惊恐地大叫起来。
　　这下，一人两鬼的注意力全部被他吸引了过去。
　　孙超干笑两声说：“你们……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谁知那拼接鬼一见到孙超，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立刻向他扑了过去，鬼婴也紧随其后。
　　方洁一把攥住拼接鬼的一头长发，强迫它看自己的眼睛。
　　血瞳哪都好，可唯一的缺点就是攻击的时候必须与被攻击者对视才能发挥威力。虽然只要对视上，血瞳的攻击就能立刻生效，但是如果对方不和方洁对视或者干脆就是个瞎子，那么血瞳就失去了作用，十分鸡肋。
　　不过直到来这里之前，方洁都没有遇到过能够避开血瞳攻击的人或鬼。
　　可是现在她遇到了。
　　那个拼接鬼紧闭双眼，奋力想把头发从方洁手里扯出来，方洁哪能让她得逞，一边死死攥着它的头发，一边试图扒开它的眼皮，
　　鬼婴不乐意了，一口咬在方洁的胳膊上，方洁闷哼一声，抽空瞥了鬼婴一眼。鬼婴看到她的眼睛，吓得哇哇乱叫，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方洁愣住了，血瞳的攻击竟然无效？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拼接鬼把头发抽走了一些，方洁立刻回过神来，手上更加用力地拽头发扒眼皮。
　　鬼婴不敢再上前了，就在旁边吱哇乱叫。
　　那场面既诡异又好笑。
　　就在一人两鬼僵持之际，孙超弱弱地开口：“大师，您没有符箓或者法宝吗？驱鬼就这样肉搏啊？”
　　谁料拼接鬼一听到这个声音，突然变得力大无比，以一撮头发为代价，奋力掀开了方洁。
　　“大大大大师，救我啊！”
　　孙超看到这怪物直奔自己而来，吓得腿都软了，只知道哆嗦着向方洁求助。
　　方洁从地上抄起那把铁锹，一锹铲在拼接鬼下身的接缝处。
　　只是不知道它的各个部分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竟然十分结实，这一下也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并未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成功拖延了一秒钟的时间，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先不说孙超现在两腿发软，完全跑不动，就算他能跑，肯定也跑不过这个拼接鬼。
　　拼接鬼一把薅住孙超的脑袋，硬生生拧了下来。
　　随后它耀武扬威一般地转向方洁，把孙超的脑袋啃了个干净，当然全程没有忘记紧闭双眼。
　　方洁冷漠地看着它，内心却在紧张地考虑对策。
　　说来可悲，她全身上下能够用来对付鬼怪的只有那双眼睛，强则强矣，可一旦被破解，她只能束手待毙。
　　逃？能逃得了吗？
　　拼接鬼吃饱喝足以后却没有对方洁动手的意思。
　　它还是用那阴恻恻的声音说：“主人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该管的不要管。”
　　随后它又凑近方洁说：“这次我放过你，我们都是主人的仆人，他可不希望看到我们自相残杀。不过如果你下次再敢坏我的事，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
　　“谁跟你都是？你愿意做仆人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扯上我。”
　　方洁的声音中寒意更盛。
　　“呵呵……”
　　拼接鬼没有再说什么，抱起鬼婴大笑着离开了，它的笑声渐渐向别墅内移动过去。
　　这时，孙超那没有了头的尸体突然站了起来，也缓缓地跟随着那笑声僵硬地走进别墅里。


第24章 校园疑云（十八）
　　方洁冷冷地注视着别墅，直到从那边传来两声惨叫，房顶笼罩了一层血光，她明白，又一个任务执行地形成了。
　　周清雅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昏昏欲睡，但见到方洁出来，立刻来了精神。
　　“姐姐，怎么样？解决了吗？孙超怎么也不送送你？真没礼貌！”
　　方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着轮椅前行。
　　周清雅追上她，帮她推轮椅。
　　“姐姐，你该不会是没解决吧？孙超他们怎么样了？”
　　“清雅，”方洁闭上眼睛，“以后不要再到这个地方来了。”
　　周清雅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方洁的表情，还是住了口。
　　沉默地走了许久，周清雅轻声问：“至少……可以告诉我孙超他们一家怎么样了吧？”
　　“死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但是……这个人懂不懂什么叫委婉？她轻描淡写说出的，可是自己同学一家人的死讯！
　　周清雅停下了脚步。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悲伤，方洁又说：“以后如果再碰到这种事情，不要叫我来了。如果我不来，也许他们还能活得久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方洁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周清雅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方洁已经离她很远了。
　　周清雅紧跑几步追上方洁。
　　“姐姐，为什么面对死亡你可以这么冷漠？如果死的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这不是冷漠。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怎么不是冷漠？对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就是冷漠！”
　　方洁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你知道这四年来我见过多少死亡吗？最开始的时候我会听每一个客人讲它们的故事，为它们的遭遇而流泪，我也会难过，可是后来，我见到的死亡越来越多，我就不会这样了。如果面对每一个亡者我都要难过的话，我早就精神崩溃了。”
　　“可是，也不该……”
　　周清雅的声音变得很轻。
　　方洁没有再说话，这种事情只能让周清雅自己慢慢去想。
　　回到侦探社，方洁从电脑桌最下层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足有一指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内页已经陈旧泛黄，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多次翻阅过，却保存完整，没有一点破损。
　　这个本子上记录了方洁目前已知的所有任务执行地，包括其位置、掌控者、里面鬼物的类型、执行者可能遇见的危险……
　　如果那些执行者知道有这个本子，他们肯定会为它争个头破血流。
　　这些信息都是方洁这四年来通过各种渠道呕心沥血总结而成的，为的就是对付被拼接鬼称为“主人”的那个东西。
　　方洁不知道那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那肯定不是人。
　　将诅咒降于方家，使其世代为己所用——那东西是方洁噩梦的开端。
　　自从方洁知道了有这样的一个存在，她就开始收集这些信息，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打破诅咒。
　　方洁认真记录下了今天亲眼见到的任务执行地。
　　“第三百四十五号任务执行地：孙家别墅。
　　起因：孙家男主人在外包养小三，女主人……”
　　方洁咬着笔杆沉思片刻，将“女主人”及后面的字全部划掉。
　　“起因：……孙超对破坏自己家庭的人深恶痛绝，痛下杀手。其母爱子心切，替他分尸藏尸，并担下罪责。
　　鬼物：了解血瞳弱点的拼接鬼和无法被血瞳攻击的鬼婴。
　　尚未有执行者进入该执行地。”
　　方洁弯下腰把笔记本塞回抽屉，直起身后看到周清雅快步走出了大门。
　　“你要去哪？”
　　方洁急忙追了上去。
　　“我想去散散心，营业之前会回来的。”
　　“去哪里散心？”
　　“我也不知道，”周清雅苦笑了一下，“随便找个地方，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说的那些话。”
　　“清雅，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但我不希望你也成为我这样的人。你不要想偏了。”
　　“我知道，”周清雅俯身轻轻抱住方洁，“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听到她这么说，方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清雅似乎也不期待她会说什么。结束了这个拥抱后，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好了，姐姐，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她揉了揉方洁的脑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方洁瞪大眼睛，摸着头上被周清雅揉过的地方，不知该作何反应。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时光荏苒，周清雅已经在侦探社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方洁一直在忙着完成异世界“周清雅”的委托和其他一些零碎而简单的委托。
　　“周清雅”的委托是她接下过的最难完成的委托。虽然有前辈经历过和她类似的事情，但那次事件显然不具备太大的参考价值。
　　平行世界……应该怎样才能到那里去？
　　方洁几乎快要把前辈留下的文件翻烂了，却仍然对此毫无头绪。
　　前辈所经历的事件，和“任务”没有任何关系，他所接下的委托也不过是一起很平常的委托。
　　而前辈之所以发现了异常，是因为委托人是他的“挚友”。
　　与方洁一样，前辈也发现了“挚友”记忆中的问题，在经过一番调查后终于发现了平行世界的存在。
　　然而前辈接下的委托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就可以完成，虽然中途因为时空重叠受到了一定的干扰，但总归要比方洁的委托容易完成得多。
　　前辈没有找到去平行世界的方法。
　　唯一的路似乎就这样断了。
　　方洁每周日晚上都会跑去十五中，可是却再也没有看到过时空重叠的现象。
　　最近几天客人少得出奇，方洁又一次坐在电脑桌前发呆——或者说，表面看起来是在发呆，但其实一直在思考去异世界的方法。
　　侦探社和那所学校都是任务执行地，这必然不是巧合。或许可以在侦探社找到去平行世界的方法……
　　可方洁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
　　四年了，如果这里有什么机关可以通往其他世界，她早就发现了。


第25章 校园疑云（十九）
　　这一事件在一个周六的下午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天下午周清雅去了同学家，方洁一个人留在侦探社里休息。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觉得墙角似乎有什么动静。
　　方洁的警惕性极高，立刻睁眼起身到墙角处搜寻。
　　除方家人以外的活人都无法看到侦探社，除非他们得到了方家人的许可。因此方洁不担心会有小偷进来。
　　她担心的，是一个纠缠了她四年只为了夺取她眼睛的鬼。
　　可是方洁搜寻许久，却只在暗处发现了一个小指粗细的洞。
　　以前应该没有这个洞吧？
　　方洁迅速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可是却完全想不起来以前这里是否有一个这样的洞。
　　她默默后退，本想远离那个来历不明的小洞，却忽然听到小洞深处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那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夹杂着风声，有些空洞，又带了些许回声，就好像是通过管道传过来的。
　　管道？
　　莫非……
　　方洁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小洞，却在一瞬间被洞中迸射而出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等到眼前的刺激感没有那么强了，方洁才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她惊愕得无以复加。
　　眼前本该是侦探社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公园，里面还有孩童在嬉戏，一派祥和之景。
　　“这就是平行世界吗？”
　　冷静下来后，方洁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她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向这个世界的十五中赶去。
　　这里的十五中已经完全废弃，整个校园内破败不堪。尽管此时阳光正盛，可校内就像与世隔绝一般，感受不到任何阳光的温度和光亮。
　　方洁缓缓前行，一路上警惕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这里仿佛经历过一场大型灾难，树木全部都被未知的力量拦腰劈断；除了最高的那栋办公楼外，其他楼房尽数坍塌；所剩无几的汽车和自行车都被砸得稀烂；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再看那栋完好无损的楼，它的周身笼罩在一层灰雾中。
　　这熟悉的灰雾让方洁立刻锁定了目标。
　　现在不是任务时间，这就说明，那些厉鬼全部都集中在那栋办公楼里。
　　推开楼门，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这是方洁早已习惯的气息——任务执行地的气息。
　　进去以后，入眼便是群魔乱舞的地狱之景。
　　各式厉鬼重复着死亡的动作，溺毙、吊死、坠亡……一瞬间，各种死法在方洁眼前通通上演了一遍。
　　察觉到方洁的出现，诸鬼纷纷停下动作，一齐将目光投向方洁，可就在目光碰触到方洁的一瞬间，它们又整齐地挪开了目光，四散奔逃。
　　监管员对厉鬼有压制作用，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是这样。
　　方洁没有理会它们如小丑一般的行径。她来到大厅中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厉鬼面前——它的心口插着一把刀，除此之外再无外伤。
　　方洁摘下墨镜看着它。然而果然如她所料，它的全部过往都被灰雾笼罩，无法被她看见。
　　方洁只好戴回墨镜，开口询问：“你是周清雅的父亲？”
　　厉鬼呆呆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怎么，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反而连话都不会说了吗？这下难办了。”
　　血瞳失效，和目标对象无法沟通，方洁此时对事件的棘手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她没有再去管那个立在大厅中间像根柱子一样的厉鬼，兀自向其他厉鬼逃窜的方向行去。
　　还是先找到委托人再说吧。就怕……
　　方洁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群彻底丧失理智只剩本能的厉鬼，心中觉得十分不安。
　　如果委托人也变成那样就糟了。
　　想到这里，方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然而，当方洁依次扫视过那些躲在各个地方瑟瑟发抖的厉鬼后，却根本没有发现“周清雅”的身影。
　　“她不在这里，”一个干哑生涩的声音从方洁身后响起，听起来就好像是声音的主人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过话了，“请你不要再来找她了，她和你签订的那份契约就此作废吧。”
　　“这可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事情，”方洁转过身，冷静地面对那个厉鬼，也就是“周清雅”的父亲，“她不在这里也没关系，我解决问题不需要她在场。”
　　厉鬼轻蔑一笑，它抬起手，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方洁认出，那正是侦探社的文件袋。
　　“这是主人的命令。他让我转告你：他对你们方家人已经够宽容了，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你耍的那些小把戏。属于他人的执行地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涉足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说完，厉鬼手中燃起一团白色火焰，瞬间将手里的文件燃烧殆尽。
　　“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方洁没有动，只是皱着眉问厉鬼：“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
　　“怎么个好法？去投胎了吗？”
　　听到这话，厉鬼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狂笑不止，那尖利的声音刮得方洁的耳膜生疼。
　　“投胎？你明明知道，我们根本无法投胎！她会和我一样，永远待在这里，杀掉每一个闯进来的人。”
　　方洁垂下头。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没能顺利完成委托，而失败的后果，十分惨重。
　　“我送你回去。”
　　厉鬼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方洁眼前再次闪过那刺眼的光。
　　“姐姐，你没事吧？”
　　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
　　方洁意识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她坐直身子，差点和周清雅撞在一起。
　　“你刚才没有呼吸了，吓死我了！”
　　方洁这才注意到周清雅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一场。
　　“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周清雅看着窗外高悬的明月，“营业时间都快到了，还快？”
　　方洁看到月亮，也是一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在平行世界待了这么久？
　　周清雅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为什么没有呼吸了？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没有，”方洁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也许是我的灵魂到别的世界旅行了一次。”
　　“你是去解决那个委托了吗？完成得怎么样？”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最大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别问了，求你，不要再问了。”
　　方洁的声音很轻，轻到周清雅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看到方洁难过的样子，她还是把自己满腹的疑惑全部按了回去。
　　“好，我不问了。振作一点，我去给你做饭。”
　　方洁凝视着周清雅的背影，轻轻一叹。


第26章 第一案
　　之后的日子与之前的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周清雅依然每天陪着方洁等候客人上门。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到平行世界的事情。
　　在周清雅身上完全看不出高三学生的那种紧张状态。
　　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天才，他们学什么都容易，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周清雅就是这种人。
　　上课的时候一听就会，从来不把课上的任务拖到课后完成，写作业只挑自己喜欢的写。
　　就算这样，周清雅依然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也只能对她空白的作业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周清雅才会有这么多时间陪方洁看店。
　　这几天说来也怪，侦探社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客人了。不管是零点以前还是零点以后都没有。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淡季？可是前几年怎么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知为何，方洁总觉得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不用想那么多吧。没有客人说明最近死的人少了，这是好事。”
　　周清雅翻着一本书，随口说道。
　　“是好事，客人少了你就不用天天陪着我熬夜了。快去睡觉！”
　　周清雅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方洁。
　　“姐姐，你还记得你说过要给我讲一个故事吗？前段时间看你忙，我没有提起这件事。现在你可以讲给我听了吧？”
　　“什么故事？”
　　方洁一脸茫然，果然是完全不记得了。
　　“我就知道你会忘，”周清雅拿出手机，找到那天的短信指给方洁看，“还好我没有删短信的习惯。”
　　“这个啊，好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
　　方洁刚刚被迫和侦探社签下了契约后，还没怎么搞明白状况，营业时间就到了。
　　大门自动大敞开来，似乎是在欢迎路过的游魂进来一探究竟。
　　方洁木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你是新来的老板吗？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方洁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方洁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这么快就要见鬼了吗？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她不敢回头，只是僵硬地走到电脑桌后坐下，之后也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来这里还能有什么事？找你完成心愿啊，”说话间客人也走到了方洁面前，“怎么不敢看我？我很可怕吗？”
　　客人的声音很好听，可方洁还是不敢抬头看。
　　见她这样，客人也不在意，自己熟门熟路地坐到电脑桌旁的小沙发上。
　　“每一个新来的都是这样，我真不明白，你们方家怎么尽出些胆小鬼？”
　　听到这话，方洁终于抬起了头。
　　好在面前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鬼怪，只有一个漂亮女孩。
　　如果不是她在灯光的照射下没有影子，方洁真的会把她当成活人。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没有影子？”
　　方洁吓得肝胆欲裂，她试图向后挪动身体，可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女孩无奈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之后她又向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还行，没被吓尿，比前前任老板要好多了。”
　　“你到底……”
　　“我是你的引导者，我会手把手教你完成第一个委托。”
　　“你是人是鬼？”
　　“这不重要。”
　　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方洁。
　　“第一次委托我替你接下了，文件也整理好了，不过以后这些就都要由你自己来完成了。”
　　方洁没有接。
　　“怎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恶作剧吗？”
　　女孩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很有耐心地说：“你的前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在那份契约上，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很遗憾，虽然我也很希望这是一场恶作剧，可惜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亲眼看看你的委托人吧，这样你就会相信了。”
　　女孩打了个响指，委托人缓缓从门外飘了进来。
　　方洁用力咬住嘴唇，把即将爆发而出的尖叫挡了回去。
　　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自控力很强。”
　　方洁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还管女孩在说什么。
　　面前的委托人浑身是血，身上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最可怕的是喉咙处的那一道，几乎要把它的脖子截断，看来这就是致命伤了。
　　女孩适时地把文件放在方洁面前。
　　“需要调查的东西我都替你调查好了，你只需要根据这些内容去完成她的心愿就好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听我说谢谢你……”
　　方洁双手颤抖地拿起文件，翻开之前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句：“她该不会是演员吧？”
　　女孩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方洁看文件。
　　翻开文件，第一页顶部正中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大字：4920号委托。
　　“为什么是4920号？”
　　“在你来之前，这家侦探社总共接过4919件委托。”
　　“这么多？全都是像她这样的情况吗？”
　　“不，有的只是一些杂事。”
　　“也会有活人来吗？”
　　“不会。”
　　方洁默默地低下头开始读文件里的内容。
　　“委托人：季晴；
　　事件：季晴多次遭到同事的骚扰，向公司报告此事后，骚扰者被公司开除。此人因此对季晴怀恨在心，偷偷潜入季晴的出租屋将其杀害，至今仍在外潜逃；
　　委托：协助警方将凶手捉拿归案。”
　　方洁不解。
　　“现在警方知道凶手是谁吗？”
　　“还在查。”
　　“那我要做什么？”
　　女孩递给方洁一个袋子——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
　　“把这个交给警方。”
　　方洁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你能不能接一下？每次给你东西你都要看半天，这样举着很累的知道吗？”
　　“啊？哦……”
　　方洁回过神，接过袋子。
　　“警方一直找不到凶手，该不会就是因为你把关键证物全拿走了吧？”
　　女孩一听这话，竟露出了一个十分羞涩的表情。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轻松的新手教学环境吗？你以后可不能干这种事。”
　　“……谁会没事干跑去凶案现场偷证物啊？嫌自己没有案底吗？”
　　方洁突然觉得这个引导者有点不靠谱。


第27章 引导者
　　方洁能怎么办呢？除了听引导者的话，还有其他办法吗？
　　“只要把这些交给警方就可以了吗？”
　　“嗯，等凶手被捕归案以后，委托人就会把报酬付给你。”
　　“就这么简单？”
　　“在你真正开始工作以后就会知道，这并不简单。我只是为了让你快速了解工作流程，所以简化了这个过程。”
　　一人一引导者相谈甚欢，方洁都不知道委托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直到今天的第二个客人上门，方洁才将注意力从这场谈话中抽离出来。
　　“抱歉，今天新人刚入职，我在给她培训。你改天再来吧。”
　　客人忿忿地看了引导者一眼。
　　“改天再来？改天我可不一定还能找到这个地方！”
　　阴阳侦探社最神奇的地方在于，游魂第一次来到侦探社以后，如果签订了契约，那么之后都可以随意进出侦探社不受限制；反之，如果没能签订契约，那么当它再想找侦探社时，却会完全丧失方向感，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
　　这种规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侦探社所有人的一种保护。
　　引导者听游魂这么说，立刻向它保证：“我给你做个记录，你下次来肯定不会迷路。过几天再来吧。”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因为你只能相信。”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引导者的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压迫感和浓浓的杀意，方洁没有看到，但游魂看了个一清二楚。
　　它被那可怕的眼神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却还是嘴硬地说：“行，我就相信你一次。”
　　说完，它火速逃离了侦探社。
　　“它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吧。”
　　“你给它做记录了吗？”
　　“它跑那么快，我怎么可能来得及？”
　　话说这游魂一路狂奔，它自己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后，内心的恐惧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这才停了下来。
　　“哎呀，我跑得这么着急，她给我做记录了吗？要是没做，那岂不是血亏？完了完了，生前这多嘴的毛病就给我惹了不少事。怎么死了以后也改不了呢？”
　　游魂又试着沿着刚才的路一路摸索过去。可周围都是现代化的高大建筑，完全没有侦探社的踪影，游魂欲哭无泪。
　　方洁和引导者聊了整整一宿。
　　在这期间上门的其他客人也都被引导者给打发走了。
　　方洁的内心对于接手侦探社这件事还是有万般不愿，但是自己的小命已经被这家侦探社给拿捏住，现在也没有办法抽身了。
　　为了不让自己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地方，引导者的话方洁全部都听得很认真。
　　天将破晓，引导者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好了，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工资吗？”
　　“……没有。”
　　“那完成委托得到的报酬多不多？”
　　“那个报酬不是钱。”
　　方洁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那我怎么生活？看来我不会死在鬼的手里，我会被饿死。”
　　“这倒不至于……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这个地方还有别的用处吗？等你体验过一次以后就知道这地方赚钱有多快了。”
　　“可是……”
　　“好了，”引导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打断了方洁的话，“闭店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你还会再来吗？”
　　“怎么？舍不得我吗？”
　　方洁没有回答，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引导者。
　　引导者笑着摇了摇头：“每一任侦探社的主人只会见到我一次。”
　　方洁失望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个人能陪我……”
　　“可我不是人，”引导者笑了，“如果我总是待在这里，对你也不好。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引导者走了出去，她的身影一瞬间就在门外消失了。
　　……
　　周清雅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方洁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这就完了？”
　　“嗯。”
　　“这也太平淡了吧？”
　　“还好吧。”
　　“不过真没想到你也有胆子这么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天生胆大。”
　　“这很正常，习惯了就好。”
　　“……好吧，但是我可习惯不了。你在那以后真的没有再见过那个引导者了吗？”
　　“不，在她知道我眼睛的情况以后，就经常到这里来。”
　　“你的眼睛很特殊吗？难道不是遗传的？”
　　“当然不是。这种眼睛就算是在方家也很少见。除了我以外，我也只知道一个人有血瞳。”
　　说到这里，方洁眼中闪过厌恶。
　　周清雅识趣地没有追问这个人的情况。她转移了话题：“可是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引导者？”
　　“我也觉得很奇怪，”方洁的目光看看向门外，“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一定会出什么事。”
　　周清雅被方洁凝重的表情吓到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姐姐，现在不是没出什么事吗？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这么担心。”
　　方洁眼神涣散地望着周清雅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周清雅抬手在方洁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方洁没有理会，只是低下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递给周清雅。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瓶，只有一个指节大小，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将整个瓶子染得通红。
　　“这是什么？”
　　周清雅接过瓶子，好奇地拿在手上把玩。
　　“里面装了从我眼睛里取出来的血。”
　　“啊？血？”
　　周清雅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小心！要是打碎了，我可不想再取一次血。”
　　“很痛吗？”
　　方洁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可是这有什么作用？”
　　“可以保护你，你把它当成护身符也好。这里面的血经特殊处理，切记一定不要把瓶子弄破了，如果血和空气结合就没有作用了。”
　　周清雅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姐姐，这是你刻意为我准备的吗？”
　　方洁被她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撇开头结结巴巴地说：“算……算是吧。”
　　“姐姐对我真好！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第28章 异梦
　　方洁说的那些话绝非没有根据。
　　每一次另一个血瞳的主人出来捣乱之前，方洁都会有一些预感。
　　方洁第一次见到她时，还只是个刚刚接手侦探社的新手。
　　那时候方洁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习惯熬夜，结束了一晚上的营业后，她困得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201，方洁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
　　梦中的场景依然是这家侦探社。
　　尽管房子的布局完全不同，家具也变得极具复古风格，但直觉告诉方洁，这里就是坑了她的那家侦探社。
　　不知为何，方洁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楼下的电脑桌和电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老式办公桌和办公桌上的旧式线装本。
　　方洁环顾四周，大厅内的其他东西也相应地变成了复古款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存在于上个世纪的侦探社。莫非是她的前人在给她托梦？
　　反正是在梦里，方洁也大胆了一些。
　　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到办公桌前，想看看线装本上会写些什么。
　　但她却发现，她的手根本碰不到它。她又试了几次，可每次手都会直接从本子中间穿透过去。
　　方洁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如果在梦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那么就可以操控梦里的一切事物。
　　现在看来，这句话说得也不对，自己已经意识到了是在做梦，可却连个本子都拿不起来，这算哪门子的操控啊？
　　可不由方洁多想，大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梦中的时间也是在白天，借助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几缕阳光，方洁看见门外站着一家三口。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件灰色长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十分儒雅。他的妻子和他年龄差不多，身着一件旗袍，温柔娴静，而他们的小女儿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活泼好动，模样十分可爱。
　　年轻男子在门口拉住门，把妻子和女儿让进屋内后，也走进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失去了阳光照射，屋内再度归于昏暗。
　　眼看那三人离得近了，方洁注意到，那个小女孩也有一双血瞳。可她开朗快乐的样子，和自己天差地别。
　　此时年轻男子开口说话了：“依柏，你先带蕊蕊上楼休息吧。记住，只能去左手第一间房。我在楼下收拾一下，今天就要开业了。”
　　他的妻子担心地问：“不会有问题吗？你父亲就是……”
　　“父亲违反了规定，”男子打断了妻子的话，“只要我们遵守规定，就不会有事。”
　　“好吧，等一下你把规定抄一份给我。”
　　尽管妻子的眼中依然满是担忧，却她没有再出言反驳，只是抱起孩子上了楼。
　　那孩子趴在母亲的肩头，睁着血红的双眼好奇地向楼下张望。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方洁身上，就好像看到了方洁。
　　小女孩突然笑了，那笑容阴森诡异，可怕到了极点，和她之前天真烂漫的样子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够露出的笑容。
　　此时方洁看到，小女孩眼中的血色变得越来越浓重，那其中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蛊惑着方洁的内心，呼唤她接近自己。
　　方洁眼睛发直，不受控制地向小女孩走去。
　　走得近了，方洁看见，小女孩的眼中猩红涌动，如同一片血海，似乎想要将方洁溺毙其中。
　　而这时，方洁也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砰！”
　　方洁骤然被惊醒，她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直冒冷汗，双手也抖得厉害。
　　方洁蜷起双腿，把头埋在双膝间。
　　刚才……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吗？如果只是个梦，怎么会如此真实？梦中那种几乎让方洁窒息的强烈的恐惧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方洁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她感觉到光线变暗，这才抬起头。
　　手机屏幕上透出微弱的光，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地告诉方洁，又该下楼开店了。
　　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引导者。
　　“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要委托我吗？”
　　要说方洁心里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毕竟面前这位前几天还说不会再和她见面了。
　　引导者却一脸严肃：“快点，把墨镜摘了。”
　　“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点。”
　　“那你别被吓到了……”
　　见引导者很着急的样子，方洁只能提醒了她一句，之后缓缓地摘下墨镜。
　　“果然，”引导者看着她那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眼喃喃自语，“那天看到你大晚上在室内还戴着墨镜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
　　“果然什么？”
　　方洁一边戴回墨镜一边问。
　　“别，”引导者按住方洁的手，“你的眼睛可是宝贝，挡住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方洁苦笑了一下。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的眼睛是宝贝……不对，你不是人。算了，没有人喜欢我的眼睛。”
　　引导者凝视着方洁的双眼：“那是他们不识货，那种浅薄之人的想法不重要。”
　　“浅薄之人……”
　　方洁低下头，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那是在梦里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引导者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那不是梦，那是方蕊的能力。她可以把人带入她编造的幻境里。她这样做，是想要你的眼睛。”
　　方洁想起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那种真实存在的恐惧感。原来，这不是个梦。
　　“为什么要我的眼睛？她自己不是也有吗？”
　　引导者神色复杂地看着方洁，过了很久才说：“正是因为你们两个有相同的眼睛，所以你的眼睛是她最好的补品，反之亦然。如果你能吃掉她的眼睛，那么你……”
　　方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要不是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她肯定会当场吐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干呕不止。
　　缓过来后，她立刻打断了引导者的话：“不可能。我不可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那可是大补……”


第29章 眼
　　方洁这次彻底没有忍住，跑去厕所吐了起来。直到最后嘴里弥漫开一股苦味，才勉强停了下来。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大厅，几近虚脱。
　　当她看到引导者还想说什么时，立刻阻止：“你不准再说了！我的胃里已经彻底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我会帮你对付她的。至于她的眼睛，如果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听起来你和她很熟。”
　　自从方洁发现方家的祖业是个大陷阱而不是大馅饼后，她就再也不相信自己会得到无缘无故的帮助。
　　“我确实和她很熟，不过那是因为我跟她积怨已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你总该听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吧。”
　　“哦，我再考虑考虑吧。”
　　方洁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说。
　　引导者笑了：“你还要考虑什么呢？宁愿被她挖掉眼睛，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方洁身体微微一颤，摇了摇头。
　　“那让我猜一猜……你是担心我也觊觎你的眼睛，对吗？”
　　方洁继续沉默。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们也来签个协议吧。”
　　引导者坐在桌子上，身子向方洁靠过去。
　　“合作期间互不侵犯，如果她再来打扰你，我会保护你，而且还会帮助你把你的眼睛培养到可以与她对抗的程度。而我要的，只有她的眼睛。在侦探社内签订的协议是受到保护的，我们双方都不可以违背协议上的任何内容，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方洁的疑心病就算再重，也有限度。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和引导者合作无疑是最佳选择。
　　就这样，方洁和引导者合作了四年。
　　期间引导者确实帮了她不少——帮助她利用鬼气强化双眼，教她学会使用双眼……
　　可是令方洁感到不妙的是，方蕊的实力进步之快，远远超出了她和引导者的原本的设想。
　　方洁和引导者联手几乎都快要无法压制住她，如果让方洁自己面对她，更是难以招架。
　　而引导者和方蕊接近一年都没有出现，更令方洁感到不安。
　　最近，她又做了那种梦，只不过没有以前的那么可怕，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个梦。
　　方蕊也不可能这么好心，因为侦探社来了个小朋友，不想吓她所以才不现身吧？
　　这种荒谬的想法刚一冒头，方洁就觉得好笑。她只能时刻保持警惕，防止方蕊有什么阴谋。
　　时间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时候。
　　在高考前的几天方洁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怕方蕊会在这种关键时期跑出来捣乱，于是把周清雅送出去住了几天，并且叮嘱她高考结束后再回来。
　　周清雅不明所以，但方洁只说这几天不宜住在侦探社，怕破坏了周清雅的运势，影响她的成绩。
　　周清雅虽然不信这个，但方洁说的话她总还是听的。
　　“姐姐，我考试的时候你会来吗？”
　　说话间正是方洁把周清雅送到宾馆后准备离开的时候。
　　周清雅拉住方洁，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里满是期待。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方洁还是老样子，从来都不会把话说死。
　　周清雅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没有过于失望。
　　她知道，如果方洁说“有时间就……”这类的话，一般都不会没有时间。
　　“还有事吗？”
　　“可以待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
　　听到周清雅的话，方洁看了一眼时间。算下来，还可以再陪她两个小时。
　　“好。”
　　“姐姐，大学是什么样的？”
　　周清雅一脸憧憬地问。
　　“我没有上过大学。”
　　“哦，对了……对不起，我还以为……”
　　“没关系。我高中毕业那年刚刚成年，然后就进入了侦探社。其实我当时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学校，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上学了。”
　　“遗憾吗？”
　　“每个人过怎样的人生都是定数，我本该如此，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胡说八道！”周清雅大声说，“哪有什么定数？如果你对现状不满意就应该奋起反抗，改变这种生活。凭什么这家侦探社就要困你一辈子？哪有什么不能反抗的命运？那只是反抗还不够！”
　　周清雅凝视着方洁的双眼……前的墨镜，斗志昂扬地说。
　　方洁看到了周清雅眼里蹿起的火苗，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我的事情，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被困在这里，可你是自由的。”
　　“我想要的不止是这些，如果没有你，怎么能称得上是自由？”
　　方洁摇了摇头：“清雅，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方洁几乎想要逃出房间。
　　“姐姐，我要学医，我要治好你的腿，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带你离开那个鬼地方。”
　　周清雅对着方洁的背影喊道。
　　方洁没有停留。
　　她不应该被牵扯进别人的人生，尤其是周清雅的。
　　这孩子应该拥有光明的前途，美好的人生，应该去过她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她的大好时光浪费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
　　也许最开始同意让她住进侦探社就是个错误。
　　方洁闷闷不乐地回到侦探社，却看到了一个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不，应该是鬼。
　　方蕊背着手站在侦探社门前，歪头看着方洁，露出一个与她外表相符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可她说的话却让方洁心里一寒：“怎么这么着急就把你的小姑娘送走了？都不让姑奶奶见见她？还是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免于一死？”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你要的是我的眼睛，和她无关，不要把她扯进来。”
　　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么恐惧的感觉了，方洁只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周清雅绝对不能有事。
　　“哟，”方蕊还是歪着头，走近方洁，“我什么时候需要听你的话了？”
　　“你……”
　　“先别急，我可以不杀她。不过，要想让我放弃吞噬这种顶级灵媒，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只要你放过她。”
　　方洁再也无法维持以往的镇定。虽然她已经步入社会四年，但她接触的大多都是鬼，且这些鬼都有求于她，不会有什么小心思，因此她本身的社会经验还是不足，一旦碰到耍心机的人或鬼，便难于应付。
　　方蕊这样说只是为了试探周清雅在方洁心中的地位，没想到方洁这么单纯，一诈就诈出来了。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狮子大开口了。
　　方蕊阴险地想。


第30章 交易
　　方蕊转身迈步。
　　“走吧，进去说。”
　　她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侦探社。方洁心急如焚，紧随其后。
　　方蕊坐在桌子上，她那两条嫩如藕节的小腿悬在空中，不停地摇晃着。
　　方蕊笑眯眯地看着方洁，抬手示意她离自己近一些。
　　方洁没有动，她依然停在门口，冷冷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蕊顿感十分无趣。
　　“我的乖侄孙啊，咱俩斗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不可能把眼睛给你。”
　　方洁的双腿会变成这样都是拜方蕊所赐，她现在还想要自己的眼睛？
　　“不给我也可以啊。吞噬顶级灵媒的效果虽然差一点，但是嘛，能补一点是一点。你把她送到斯顿酒店了，对吧？”
　　说着，方蕊从桌上跳下来，作势要走。
　　“你不准碰她！”
　　方洁咬着牙低吼。
　　“我想要的你又不给我，我去吞个灵媒弥补一下心灵的创伤难道不行吗？”
　　方蕊做作地捂着胸口，露出受伤的表情。
　　方洁“唰”地摘下墨镜，逼视着方蕊。
　　方蕊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无视了她的愤怒，反而欣喜若狂。
　　“一年不到，你的眼睛就变得这么强了？很好，很好……”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方洁将精神力全部集中在双眼上。就算打不过方蕊，也要让她掉层皮。
　　“没用的，”方蕊懒洋洋地说，“你在进步，我也在进步。你以前是靠着引导者的帮助才勉强能打过我，可是现在引导者不在，你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我劝你还是乖乖把眼睛交出来。放心，我会为你构造一个最美妙的幻境，让你感受不到疼痛。”
　　方洁无心理会，此刻她已经进入了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
　　“真是的……”方蕊见她这样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不满地嘟起嘴，“你不要周清雅的命了？”
　　听到这个名字，方洁顿时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身上凌厉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她根本没有把握杀掉方蕊。
　　就算方蕊只剩下一口气，依然能够轻松地吞噬周清雅。
　　方洁不能让周清雅受到一点威胁。
　　“拿走了我的眼睛，你就会放过她吗？”
　　方洁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生怕被方蕊听出她的害怕。
　　“当然。”
　　“我们签订契约。”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可要想清楚，签完以后你想不给我眼睛都不行了。”
　　“别在那假惺惺的。”
　　方洁缓缓打着字，试图拖延时间。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拖着有什么意义。
　　“……方洁将眼睛交给方蕊，之后方蕊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周清雅，也不得教唆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周清雅……”
　　方洁又将契约反复看了无数遍，这才慢慢地把鼠标移向“打印”。
　　方蕊迫不及待地抽走了那几张刚打印出来还有点烫手的纸，匆匆扫了一遍后迅速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好了，”她洋洋得意地挥舞着手里的纸，“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刚才说的话还作数，我会让你在失明之前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方蕊微笑着靠近方洁，她想后退，可是却根本无法动弹。
　　她眼前一花，面前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不见了。
　　在昏过去之前，她听见方蕊说：“让你在幻境里见她一面吧，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见她了。我可真是善良啊。”
　　方洁站在一座游乐场门口。
　　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苦笑了一下。
　　应该夸方蕊考虑周到吗？
　　“姐姐，”周清雅跑到她面前，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你等了很久吗？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
　　方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周清雅见她这样，摇晃着她的手撒娇：“姐姐，说好今天是要庆祝我拿到医科大录取通知书的，你不会因为我迟到生气吧？”
　　方洁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当然不会。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先去游乐场玩一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可以吗？”
　　周清雅眨着大眼睛问方洁。
　　“可以，今天你做主。”
　　“那咱们快进去吧，这家游乐场很大的，一天都不一定能玩完。”
　　周清雅牵起方洁的手走近游乐场，方洁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失了神。
　　周清雅在入口处拿了一张地图。
　　“姐姐，你想玩什么？”
　　“我说了，今天你做主。”
　　“我做主啊……”周清雅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查看地图，“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方洁抽走她手里的地图，扔到一边。
　　“那里有观光车，咱们先坐车到最里面去，然后再看有什么好玩的。不要看地图了。”
　　“这样也好。”
　　两人登上观光车，一路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周清雅感叹道：“这家游乐场的老板真会挑地方，刚才我看到了好多稀有植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植物园呢。”
　　观光车司机听到这话，搭上了话茬：“那可不，我们老板一直想打造一个集植物园、动物园、游乐场于一体的大型观光游乐场，这地方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选出来的，光是选址就花了一年时间。”
　　周清雅顿时来了兴致：“你是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动物园吗？可是我怎么没有在地图上看到？”
　　“嗨，”司机爽朗地笑了，“开动物园哪有那么容易？当初游乐场建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发现如果开动物园的话，预算会严重超支，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
　　……
　　周清雅和司机聊得开心，方洁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窗外。
　　方蕊现在竟然已经有能力构造出一个这么大且逼真的幻境了。尽管现在她只在幻境里构造了两个人，但她对幻境本身的强大控制力仍让方洁心怀忌惮。
　　她叹了口气，周清雅听到后，立刻从谈话中抽身出来。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晕车了吗？”
　　周清雅看起来十分紧张。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转过这个弯就到了。”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


第31章 悄悄
　　方洁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沉默地望着窗外。
　　方蕊到底是根据什么创造了幻境里的这些人？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真实？
　　她或许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创造出了周清雅，可是这个司机呢？又是根据什么创造的？
　　方洁又抬手敲了一下车窗。
　　这真实存在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
　　还记得在最初的幻境里，方洁根本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周清雅避开方洁的目光，偷偷问了司机些什么。
　　“啊？你问这个啊，咱们游乐场里这种地方很多的，你要是想……”
　　“嘘！”
　　听到司机的大嗓门，周清雅急得对他连连使眼色。
　　司机看了方洁一眼，恍然大悟，也压低了声音。
　　“……你到那山上去，效果绝对包你满意。”
　　周清雅满意地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此时车也已经到达了游乐场的最深处，方洁看到，过山车的入口正在她面前。
　　“姐姐，要玩这个吗？”
　　“我无所谓，你想不想玩？”
　　周清雅摸着下巴，沉思许久才问：“你现在还有害怕的东西吗？”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
　　周清雅那娇嗔的尾音挠得方洁心里有些痒。
　　“我怕失去你。”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我……我的意思是……是……”
　　方洁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明白，我也怕失去你，”周清雅贴心地替方洁解了围，“走吧，我们进去吧。”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镇定，但她那红到耳根的小脸似乎在告诉方洁，她的内心根本没有这么平静。
　　一整个上午周清雅拉着方洁把那些刺激的项目玩了个遍。
　　她的说法是，趁着早上胃里面没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去玩这些，不容易污染环境。
　　然而她的胆量……
　　到了中午的时候，方洁的一条胳膊都快被周清雅掐青了。同样变青的，还有她的脸。
　　这是方洁第一次来游乐场。这里虽然是个幻境，但却被方蕊打造得与现实一般无二。
　　那些刺激的项目所带来的眩晕感、失重感，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
　　有必要这么真实吗？手臂的疼痛感也那么真实。方洁突然对方蕊不满起来。
　　她脚步虚浮地和周清雅走进了一家主题餐厅。
　　方洁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感，勉强对周清雅露出一个笑容：“我不太舒服，就不吃饭了。”
　　周清雅担忧地问：“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没关系，你吃饭吧，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没关系吗？”
　　周清雅还是很担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周清雅气鼓鼓地说：“什么啰嗦？我这是关心你！”
　　方洁忍着笑说：“好，好，关心，是关心。快吃饭吧。”
　　“嗯。如果太难受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
　　下午的行程依然安排在游乐场里。
　　在玩了几个相对比较平和的项目以后，方洁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快乐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夕阳就为整个游乐场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清雅意犹未尽地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却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没站稳，一下子扑进了方洁怀里。
　　“对……对不起……”
　　周清雅顿时变得满脸通红，她想从方洁怀里起身，但可能是崴到了脚，脚下一用力就是一阵剧痛。
　　方洁扶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但周清雅却拉住了她。
　　“不行，没有时间休息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你的脚……”
　　“很急，”周清雅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方洁的话，“天快黑了，那个地方关门早，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周清雅拉着方洁一瘸一拐走得飞快，让方洁叹为观止。
　　两人总算是赶在关门前到了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方洁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但这也不应该是周清雅不顾脚伤非要跑过来的理由。
　　“走，爬到那座山上去。”
　　方洁顺着周清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个土坡。
　　“哪有这么矮的山……”
　　她小声嘀咕。
　　“快点，别浪费时间了，不然等会儿咱俩出不去了。”
　　周清雅轻轻推了方洁一下。
　　爬上小土坡后，方洁却意外地发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这个地方本身的地势就要比游乐场里其他地方高得多，再登上这个土坡，整个游乐场的景观全部被方洁收入眼底。
　　此时天已经黑了，游乐场里已经亮起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彩灯。
　　远处隐约传来了钟声，随后天上炸开了无数绚丽的烟花。
　　“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
　　方洁转头看向周清雅，只见她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神色不定。
　　“还记得我说过高考结束以后，我就要和喜欢的人表白吗？”
　　“记得，你这是……”
　　不知为何，方洁紧张起来，但周清雅看起来更紧张。
　　“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愿意接受吗？”
　　方洁红着脸点了点头，周清雅松了口气，慢慢靠近方洁……
　　“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方洁身体微微一颤，随后就感觉到右眼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方洁痛得弯下腰，她用力捂住眼睛，充满腥气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不停地流出，滴落在腿上。
　　“你给我离她远点！”
　　前方传来一声怒斥，方洁用仅剩的左眼看到，有一个人大步向她走来，挡在了她身前。
　　方蕊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这可是她自己愿意给我的，你不要在这里找事。”
　　“你胡说！肯定是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和她已经签订了契约，你来晚了。”
　　“你说什么？”引导者转过身震惊地问方洁，“她说的是真的吗？”
　　此时方洁已经痛得缩成一团，她吃力地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契约递给引导者。
　　引导者面冷如霜地看完了契约。
　　“你就是为了她？我告诉你，她的十条命都抵不上你的一只眼睛！”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方洁断断续续地说，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引导者叹了口气，又对方蕊说：“契约已经完成了，你不准碰那个女孩，也不准再碰方洁的眼睛。”
　　“什么完成了？”方蕊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要的是两只眼睛！”
　　“哦？那你仔细看清楚了，契约上写的，是‘两只眼睛’吗？”引导者愤怒地把契约摔到方蕊脸上，“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她的两只眼睛，我今天都要拿走！”
　　在吞下了方洁一只眼睛后，方蕊实力大涨，变得十分嚣张。
　　“哼，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是在外面混日子的吗？”
　　“她想要，就……给她……”方洁气若游丝地说，“只要……清雅没事……”
　　“闭嘴吧你，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做决定，还好意思说！你看好了，我能保住你的眼睛。”
　　引导者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方蕊看到这个盒子，顿时脸色剧变。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个东西？不可能，没有人能找到它。你肯定是在用冒牌货吓唬我。”
　　“是不是冒牌货，你自己清楚。要是不信的话，我可就打开了。”
　　说着，引导者作势要掀开盖子。
　　“住手！”方蕊凄厉地大喊，“把它还给我！”
　　说完，她欺身向前，想夺回那个盒子。引导者却缩回手，又把盒子收了起来。
　　“现在，滚回你的老窝去，以后不准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我心情好了，还有可能会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方蕊恶狠狠地瞪着引导者，撂下一句狠话后就离开了。
　　“那是……什么……她就……这么……走了？”
　　“这种时候还操心这个呢？你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啊？”引导者把方洁从轮椅上拎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方洁在路上晕过去了。当她再次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令她十分意外的人。
　　“凌志晨？你怎么在这？送我来的人呢？我昏迷了多久？”
　　“哎，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先是腿，然后是眼睛，幸好还剩了一只。至于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她把我叫过来以后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现在是几号？高考结束了吗？”
　　“今天刚结束。怎么了？”
　　方洁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之前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放在电脑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了。你存进去的钱我没动，之后我自己也在里面存了些钱。你去找到银行卡，把它交给清雅，告诉清雅，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以后不想再见到她。”
　　“你们俩吵架了？没必要这样吧？她一个孩子，你别跟她怄气……”
　　“不是……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照我说的办就好了，别问多余的问题。”
　　方洁这一句话把凌志晨的所有问题全堵回去了。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让她再来找你，那如果她以后成为了执行者该怎么办？”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也是她的命。我不能再护着她了。”


第32章 不想再见到你
　　凌志晨走后，方洁把电话打回侦探社。
　　果然，引导者在那里帮她看店。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先和我商量知道吗？这次算你运气好。要不是我刚好找到那个东西赶回来，这侦探社就又要易主了。”
　　“先不说这个了。清雅有没有回去？”
　　“来了，现在就在外面呢。不过我已经把她的名字从侦探社名录上除掉了，她现在进不来，也看不见这里。”
　　方洁轻声说：“是吗……”
　　“你应该知道，这样对你、对她都好。你们不能再见面了。我们能钻契约的空子，方蕊也可以。”
　　“我知道。”
　　方洁紧紧捏着手机，过了很久才挤出这三个字。
　　“你知道就好，这件事情你自己处理吧。这几天安心养伤，侦探社这边我帮你盯着。”
　　“好。”
　　方洁看着窗外，愣了很久。直到脸上一片冰凉，她才回过神来。
　　方洁拿起手机，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肯落下。
　　最后，她终于咬着牙按住了那个名字。
　　“是否删除该联系人？”
　　“是。”
　　打电话把周清雅现在的位置告诉凌志晨后，方洁取出电话卡，扔出了窗外。
　　周清雅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住了几天，怎么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再次回到那条街上，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侦探社了。路边只有一栋栋高楼大厦，冷漠地注视着她。
　　而那藏着她和方洁之间美好回忆的破旧小楼，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清雅慌乱地掏出手机，拨出那个她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周清雅锲而不舍地拨了几十次，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这样无情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姐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侦探社又去哪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清雅无力地跌坐在路边，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她却无暇顾及。
　　周清雅把头埋进双膝间，放声痛哭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人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有人投去鄙夷的目光，而更多的，则是漠不关心地从她身边走过。
　　凌志晨挂掉方洁的电话后，向周清雅所在的地方赶去。
　　“清雅，别哭了……”
　　周清雅看到了凌志晨，顿时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两眼放光。
　　她拽住凌志晨的衣服，满眼期待地问：“凌……哥哥，你知不知道姐姐去哪了？”
　　凌志晨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方洁让我把这张银行卡给你，她说……”
　　凌志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后半句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说什么？”
　　“她……她让你不要再去找她了。”
　　凌志晨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把银行卡塞进周清雅手里就想离开。
　　周清雅拉住他不肯让他走。
　　“她现在在侦探社里吗？”
　　“这个……应该……应该……不在吧？”
　　凌志晨支吾起来。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对不对？告诉我她在哪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
　　周清雅又哭了起来，那无助的样子看得凌志晨心里发酸。
　　“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我想她……”
　　凌志晨想起方洁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自己看到的场面：她的一个眼眶空荡荡的，眼球不知所踪，全身都是血……
　　“我想她应该有什么苦衷，等她恢复以后一定会找你的。”
　　“恢复？她出事了吗？她在哪里？让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周清雅的语气变得愈发焦急，也让凌志晨心里愈发内疚。
　　“不行，她……她……她说以后会去找你的，所以你现在不要急。”
　　“她真的这么说？”
　　周清雅的眼中虽然仍有怀疑，但还是亮起了光。
　　“嗯，真的。你把卡收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凌志晨不敢再看周清雅，匆匆交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偶尔说一次善意的谎言，给予周清雅一点慰藉，总比让她彻底陷入绝望要好吧？
　　方洁说的话那么绝情，这让他怎么如实转告给周清雅？
　　等她上了大学以后，见到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的事情以后，也许就会忘掉方洁了。
　　有些话，没有必要和她说。
　　周清雅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
　　这条以往那么熟悉的街，此刻看起来却如此陌生。
　　路边高楼林立，却再也不见了那个给予过她温暖的小楼。
　　直到路上出现了寻求帮助的游魂，周清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四五个小时。
　　此时虽然是盛夏，但周清雅依然觉得全身发冷。
　　“姐姐，你一定要来找我。如果你不来找我，那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就别怪我……”
　　周清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迈开已经麻木的双腿，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远在医院的方洁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这样想着，她又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
　　此时她还不知道，凌志晨是怎样“善意”地欺骗了周清雅，更不知道，他那善意的谎言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九月，A市医科大学。
　　周清雅独自一人来到学校报道。
　　她望着校门口那六个金灿灿的大字，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她选择医科大学的初衷，是治好那个人的腿。可现在……还有意义吗？
　　凌志晨说方洁会再联系她的，可是她等了这么久，那个人却始终没有音讯。
　　整个暑假里，她又去找了方洁无数次，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周清雅这才明白，或许方洁根本就没有再找她的打算。
　　要说她心里没有怨气，肯定是假的。
　　她现在只想问清楚，方洁到底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
　　“同学，你是今年的新生吗？哪个系的？我带你去报道处吧？”
　　“让开让开，明明是我先来的。同学，我是学生会的，专门负责接待新生。”
　　“都闪开，你们这几个男的往人家身上挤什么挤？带学妹去报道可是学姐的职责。让我来！”
　　……
　　周清雅一出现在校门口，她那出色的外表立刻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周清雅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一一婉拒了包围过来的学长学姐们。
　　好不容易完成了报道的各项程序，周清雅赶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本来省内学生就要比省外学生晚一天报道，再加上周清雅还在校门口耽误了不少时间，她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椅子上聊天。
　　“我们的最后一个室友终于来了，来来来，大家欢迎！”
　　说话的是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她是唯一一个面对宿舍门而坐的人，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周清雅。
　　另外两个女孩听到这话，也都转过身和周清雅打招呼。
　　几个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化妆的女孩叫孙浅歌，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知道她的家境不错。
　　戴着镜片厚如瓶底的眼镜的女孩，名叫江思雨。她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后，便不再开口。看来是个十分内向的女孩。
　　剩下那个十分普通，看起来没有任何特点的女孩叫路康然。
　　“清雅，我们刚才在聊一个最近很火的游戏，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几个人熟悉了以后，孙浅歌兴致勃勃地问。
　　“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玩游戏。”
　　“这可不是普通的游戏，这是一款多人在线联机解谜游戏。你看，玩家进入任务场景以后，需要寻找相关线索解谜，在解谜的时候还会有各种怪跑出来捣乱，解开所有谜团以后才能离开任务场景，成功通关，”说着，胡浅歌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把游戏界面展示给周清雅看，“我们三个都在玩，以后你也和我们一起玩嘛，好不好？”
　　周清雅随意地向孙浅歌的手机上瞄了一眼。她正想找个借口拒绝，却在看到游戏界面的一瞬间，呆住了。
　　“可以让我仔细看一下吗？”
　　周清雅急切地问。
　　“当然可以。”
　　孙浅歌以为自己的安利有了效果，于是兴高采烈地把手机递给周清雅。
　　周清雅迅速点开自己无意中瞥见的那个推荐副本。
　　“阴灵招待所副本介绍：
　　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此时天已经很晚了，你走过了好几条街，想找地方住下。
　　你走了很久很久，却只在接近午夜的时候找到了这家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型招待所。
　　你虽然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打算在这里住下。实在是太晚了，你也很累了。
　　招待所的前台没有人，但桌子上摆了五把钥匙。从202到206，却唯独少了201的钥匙。
　　你没有多想，随便拿起一把钥匙就上楼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楼上有多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你……”
　　“这个副本啊，特别难，网上的那些攻略根本没用。听说每个队伍进去以后在里面遇到的怪都不一样，要解的谜更是天差地别。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下载这个游戏，我们四个组队进去试试。”
　　孙浅歌凑到周清雅身边，见她盯着这个副本看得入迷，便趁机又开始安利。
　　“这个游戏有线下版吗？”
　　“没听说过啊。”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清雅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副本简介上。
　　这家招待所的大厅和侦探社的一模一样，它的二楼也有六个房间，也是只有五个用来接待客人。
　　这是巧合吗？周清雅不信。
　　“游戏名字是什么？我现在下载，我们一起玩。”
　　“地狱online。”


第33章 执行者
　　周清雅下载好游戏后，却发现自己的游戏界面和其他三人的不一样。
　　她没有声张，自己默默坐到椅子上，读起了首页的游戏说明。
　　“恭喜你，幸运的玩家。你已经被地狱online进阶版选中，自动升级为‘执行者’。
　　你的游戏场地将不会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上，你的游戏会在更广阔的空间里进行。
　　你将切身体验最极致的恐怖和肾上腺素激增的刺激。
　　运用你的智慧，解开谜团，回到现实吧。
　　通关进阶版副本可得到丰厚的现金奖励。
　　注：
　　1.执行者每年必须进入副本一次；
　　2.执行者可挑选一年内的任意时间进入副本，副本随机不可自行选择，时间未到一年也可提前进入副本，提前进入副本会有额外奖励；
　　3.执行者每隔两年都需要进入一个强制副本，完成该副本后，除了能够得到现金奖励外，还能够得到道具奖励，在完成强制副本以后，一年内可免除一次副本任务，免除次数可叠加；
　　4.执行者在副本中可以使用暴力，对其他执行者和副本中的鬼物使用暴力都是被允许的；
　　5.在副本中死亡即是真正死亡；
　　6.严禁将进阶版游戏的相关事宜告诉任何人（其他执行者除外），违反者死；
　　7.完成十个副本即可脱离进阶版游戏；
　　8.在开始正式游戏之前，执行者需要先完成一个适应性副本，该副本不计入总数。
　　最后，祝你好运。努力活下去吧。”
　　周清雅的心脏狂跳起来。
　　很显然，方洁经营的侦探社就是这个游戏中的一个副本。
　　那么，是不是还有机会在游戏里见到她？
　　周清雅心里充满了希望和喜悦，却完全忘记了，进入这些“进阶版”副本，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清雅，下载好没有？”
　　“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忘了办饭卡，你们先玩吧，我去办饭卡。”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啊？”孙浅歌从床上探出头来，“要不要我们陪你？”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不用等我，你们先玩。”
　　说完，不等室友们再说什么，周清雅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宾馆开了一个单人间。
　　房间里又潮又闷，还有一股怪味。
　　这让周清雅再次怀念起侦探社里干净舒适还带着方洁气息的房间。
　　但此刻周清雅急着进入副本，也来不及挑三拣四了。
　　她打开游戏，游戏界面的底色已经变成了纯黑，上面只剩下了一个选项：进入副本。
　　周清雅迫不及待地点击了这个选项，几乎就在点击的一瞬间，她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
　　她的身体似乎在极速下坠，同时眼前快速闪过各式各样的图片，晃得她头晕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自己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此时，在进入副本的过程中产生的反胃感和不适感，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周清雅听到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提示音响起，立刻拿出来查看。
　　“新手适应性副本：废弃鬼医院。
　　幸福医院曾经是B市排名第一的私立医院，医生们医术高超，护士们体贴温柔。
　　然而三年前却爆出，幸福医院的黑心院长一直在利用医院进行人体实验。
　　院长被逮捕后，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他死后没过多久，幸福医院就倒闭了，医生护士全部都不知所踪。
　　而在这之后，每一个靠近这里的人都会失踪。当人们再次找到他们时，却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大脑全都不翼而飞。
　　从此这里便有了“鬼医院”之称。
　　任务一：躲避医生和护士的追杀；
　　任务二：找出导致医院荒废，杀害医生和护士的凶手。
　　参与人数：1。
　　任务时间：三小时。”
　　三小时？应该没问题。周清雅对自己的解谜能力很有信心。
　　她立刻进入状态，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的头顶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为她提供了一丝光亮。这里看起来曾经是医生办公室。
　　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病历，最醒目的是放在最上面沾了血迹的那份。
　　这份病历被翻开了，上面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看不清内容。就好像是医生在翻看这份病历的时候遭到了毒手。
　　周清雅凑过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桌面，试图从那份面目全非的病历上找到一点线索。
　　“……全身……衰竭……移植……排异……反复……大量……”
　　还能看清的只剩下了这只言片语。
　　周清雅只能暂时先把它放到一边，她注意到，这份病历属于一个叫做李方木的病人。
　　周清雅在办公室里翻找起来。
　　整间办公室的布置很简洁，医生几乎没有在这里放什么私人物品。
　　周清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病历，随后发现，桌上除了这些病历以外，再无他物。
　　桌子下面有三个抽屉，全都没有上锁。
　　最上面的抽屉里放着一瓶双氧水，看起来没有异样，也不知道过期没有；中间的抽屉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一叠剪报；而最下面的抽屉里，是一个黑色笔记本。
　　周清雅先取出那一叠剪报翻看起来。
　　“2009年3月27日，迄今为止我市最大的私立医院幸福医院正式开业。该医院由我市知名企业家、慈善家李方木先生投资创办。李方木先生不仅是位企业家，同时还在医学研究方面做出过重要贡献，他首创了全新器官移植方法，完全消除了排异反应，受到患者及家属的广泛好评。”
　　李方木？不就是刚才看到的……
　　周清雅接着翻阅其它剪报，其中大多都是李方木的贡献和幸福医院的广告。
　　只有两张引起了她的注意。
　　“2012年7月9日，幸福医院院长李方木于今日被捕。据悉，李方木自医院创办以来，一直私自进行人体实验，导致数十人因此不幸离世，实在是罪大恶极。等待李方木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2012年7月11日，李方木在看守所内畏罪自杀。”
　　有效信息只有这三条。
　　除此之外，周清雅还在这些剪报中发现了一张医院的地图。
　　周清雅把三张剪报和地图塞进衣兜里，又拿起笔记本。
　　“2009年3月28日，我终于顺利入职幸福医院。我和苏姐、小王、老康是医院的第一批员工，我们都很激动，在医学界，李院长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够进入这家医院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我想，我一定能在这里学到很多东西。”
　　“2009年7月5日，今天老康辞职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却不肯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神色十分慌张，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也被他搪塞过去了。老康走了，我其实有点不舍，毕竟这几个月来，我一直都和他相处得不错。”
　　“2010年1月1日，今天是元旦，院里举办了庆祝晚会。我没有看到苏姐，找别人问了一圈，他们也都说没有看到。”
　　“2010年1月4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苏姐，她难道也辞职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2010年1月6日，今天有警察来医院调查。听说苏姐失踪了，她的家人说她在元旦那天出门参加晚会，之后就再也没回家。怎么会这样？”
　　“2010年3月5日，苏姐的尸体被发现了，她死得很惨，身上被捅了很多刀，内脏和大脑全都不见了。是谁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2010年9月9日，今天小王神秘兮兮地拉着我去了休息室，他好像想和我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院长也到休息室来了。院长室里不是有单独的休息室吗？奇怪。小王看到院长以后，什么都不肯说了。”
　　“2010年9月10日，小王今天没来上班。他也出事了吗？和他要跟我说的事情有关吗？”
　　“2010年9月17日，小王的尸体被发现，他的死状和苏姐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010年10月21日，院长问我愿不愿意参与他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他说，他一直都很看重我，这次的项目如果顺利完成，他就会提拔我当副院长。我当然愿意了！这也是应该的，现在这家医院里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当副院长？”
　　“2010年10月23日，我正式加入了研究组，值得纪念。”
　　“2011年2月7日，李方木怎么能做这种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还是人吗？原来苏姐和小王都是他……都是他！”
　　“2011年7月11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2012年6月6日，李方木你个狗东西，提拔我当副院长就只是为了让我当替罪羊？别做梦了。是，我是参与了一部分，可是大头全在你那，你想用那点钱就把我收买了？你要不要脸？幸好我一直都在偷偷收集证据，防的就是你这一手。”
　　“2012年7月11日，今天再来我的旧办公室看一眼，明天这个地方就有新医生了。我如愿以偿坐上了院长的位置。一想到李方木的表情我就想笑。那个老不死的都没几天可活了，还想把我坑去坐牢，现在遭报应了吧？听说他在看守所里自杀了，真是便宜他了……等等，窗外是什么人？李方木？他不是死了吗？那是什么？他拿的是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第34章 线索
　　周清雅看到这里，手猛地一颤，差点把这页纸撕下来。
　　显然，日记作者看到的李方木已经不是人了。周清雅对他这种危机当前还能有条理地把看到的东西都记下来的能力表示由衷的敬佩。
　　等等……他难道不应该是在看病历的时候遇害的吗？为什么他在看到了鬼魂的时候，不仅有心情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甚至还有时间把笔记本塞回抽屉？
　　有点可疑。
　　虽然知道这位副院长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周清雅还是试探着又往后翻了几页。
　　之后接连数页都是空白。就在周清雅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手下的空白页上突然缓缓地冒出几行鲜红的字：“2014年9月1日，又有外人进来了，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新鲜的实验体了，不能放过她！”
　　这一下周清雅着实被吓得不轻。她惊恐地四下张望，可除了那个自动出现字的笔记本以外，她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她现在明白了，把笔记本塞回抽屉的大概也不是个活人了吧。
　　周清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之后小心地绕开笔记本，拿起抽屉里的那瓶双氧水。
　　利用双氧水清除掉病历上的血迹后，周清雅勉强能看清上面写了些什么。
　　“患者的全身器官均严重衰竭，以最新技术进行移植治疗。但术后恢复不良，排异反应强烈，反复感染。患者自行服用了大量尚在研究阶段的药物，效果良好。
　　研究阶段的药物副作用很严重，虽然最初患者恢复良好，但经过这次检查，我们发现最新移植的内脏也开始衰竭。
　　患者拒绝接受进一步治疗。”
　　所谓的“消除排异反应”就是用这个药实现的吗？可是它还没有实验完成，副作用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投入实际的治疗当中？这样的药怎么可能“广受好评”？
　　周清雅又抬头看了那个笔记本一眼，只见上面又有了新的内容：“我的手下都在往这边赶，你跑不了了。”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真的听见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周清雅不再犹豫，拿起病历，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伸出头向外观察一番，却发现走廊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走廊上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周清雅不再犹豫，她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
　　说起来，在侦探社待的这一年里，她的胆量确实提高了不少。虽说最开始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可能会习惯见鬼，但现在却也觉得见鬼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当然，前提是那些鬼不会伤害她。
　　但现在周清雅已经可以独自在这漆黑的走廊上摸索，内心无所畏惧。
　　她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怕光亮会引来一些躲在暗处的东西。
　　周清雅记忆力极强。就在刚才找到地图的时候，她已经将上面标出的地点和路线大致记了下来。
　　此刻她根据地图上所标示的路径摸索着找到了院长室，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也没有见到什么所谓的“手下”。
　　谁料她进入院长室后，刚反手锁好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惨叫和呜咽混合的声音，凄厉又哀怨，更是为这黑暗的环境增添了几分恐怖。
　　周清雅吓得僵在原地。她的后背死死地抵在门上，生怕外面的东西会闯进来。
　　外面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周清雅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敢乱动。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外面的东西却始终没有闯进来的意思。
　　周清雅终于轻手轻脚地远离了门。她把办公室内可以移动的东西全部推过来挡在门前，这才去寻找线索。
　　她不敢开灯，还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与之前那间办公室相比，这间院长室宽敞了不少，但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能是因为前任院长被逮捕以后，他的东西全部都被清理出去了。
　　周清雅只翻出来一沓实验记录。
　　资料比较多，周清雅只是粗略地翻了一遍。
　　这份资料是关于药物研究的，想必就是李方木服用的药。资料上的几个要点引起了周清雅的注意。
　　首先，最早的一份实验报告上的日期在十年前。
　　该药物最早仅作为普通的免疫抑制剂使用，但在实验过程中，李方木发现了它在抑制排异反应方面的功效远超市面上其它同类型的药物，因此开始着重研究药物的这一作用。
　　十年前李方木还是某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然而在药物研究进行了两年后，药物研究的地点变成了某药企的实验室。
　　李方木在八年前不知因何原因被医院开除了，之后入职了上述药企。他在药企工作期间，继续进行药物研发，并取得了显著成果。
　　八年前就取得了显著成果，为什么现在还在实验阶段？李方木甚至还丧尽天良用活人进行实验，他到底还在研究什么？
　　他为什么要取走苏姐和小王的大脑？
　　周清雅还在思考这几个问题，门口却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
　　她心里一惊。实验报告太多，带不走了，她只能匆匆地再次扫了一遍这些报告，记下有效信息，随后抄起桌上的墨水瓶，躲进一旁的休息室里。
　　她刚躲好，门就被撞开了。之前堆在门口的东西顿时“哐啷哐啷”地落了一地。
　　周清雅透过休息室的门缝看到，进来了三个鬼。一个穿着白大褂，两个穿着护士服。
　　它们的头盖骨都被锯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大脑。
　　这三个鬼动作僵硬迟缓，一进入院长室，它们就分散开，各自划定一片区域寻找周清雅。
　　眼看有一个鬼护士向休息室走来，周清雅额头直冒冷汗。她用力咬着嘴唇，手中紧紧地握住了方洁送给她的那个小瓶子——她一直都贴身带着它。
　　手中传来一阵暖意，让周清雅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举起另一只手，那只手里攥着墨水瓶。
　　周清雅缓缓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鬼护士距她还有一段距离。
　　周清雅看准机会，用力把墨水瓶砸向最远处。
　　墨水瓶砸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一声巨响立刻将三个鬼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
　　它们三个缓缓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移动过去，周清雅看准机会，迅速拉开休息室的门，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长室。
　　此刻她发现，走廊上已经亮起了昏暗的灯。走廊上各处都分布着鬼医生和鬼护士。
　　它们每三只为一组，看似散乱实则有规律地在走廊上巡逻。
　　周清雅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医院的地图。她意识到，实验室在楼上，如果想去实验室，需要穿过这条走廊，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上楼。
　　走廊上共有九只鬼，三只一组，分别负责在一片区域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组进入办公室搜寻，在它们从办公室出来之前，会有另一组进入其他办公室搜寻。而在另一组刚刚进入办公室以后，前一组就会出来。这样就会形成一个时间差，此时走廊上只有一组在巡逻。
　　周清雅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故技重施，再次用声音吸引仅剩的一组鬼的注意。
　　走廊上很乱，到处都是血迹和随意散落的医疗废弃物。周清雅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摸着黑跑过来，没有被绊倒，也没有被划伤是多么幸运。
　　她找到了一个没有使用过的玻璃瓶，等到两组鬼都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她迅速朝走廊另一头跑去，同时把玻璃瓶扔向另一个方向。
　　顺利，异常顺利，顺利到周清雅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因为这是“新手副本”吗？
　　来不及多想，此时她已经跑到了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的大门已经不见了，这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到处都散落着被砸烂的实验器材，但奇怪的是，盛放着人体内脏的玻璃瓶却完好无损。
　　周清雅注意到，有两个玻璃瓶里各放了一颗大脑。
　　其中一个保存完好，而另一个却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表面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在周清雅观察那颗被腐蚀的大脑时，突然，那颗完整的大脑动了一下。但当周清雅把目光移向完整大脑时，它却没有了任何动静。
　　周清雅一边紧盯着那颗大脑，一边缓缓后退，可那颗大脑却再也没有动一下，就好像刚才只是周清雅的错觉。
　　她松了口气，开始在实验室里寻找线索。
　　副本时间很短，因此线索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周清雅很快就翻出了一个记录本。
　　记录本上除了记录了一些实验过程和数据以外，还记录了一些其他东西。
　　看完之后，周清雅立刻意识到，解密所需要的最后一片拼图，出现了。
　　这本记录本上所记载的事情，其黑暗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这完全违背了人伦道德的，甚至比人体实验更让周清雅震惊。


第35章 破局
　　“我做到了。我成功地把林先生的大脑移植到了另一个年轻健康的身体里。真没想到那个人送给我的药还有这种用途。”
　　“还是不行，为什么之前可以？我明明就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做的，药也还是之前的药。为什么这次失败了？”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林老头没有告诉我，那个年轻人是他的私生子。呵，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些有钱人一个比一个狠。”
　　“我从太平间拿尸体大脑的事被发现了。一群死人而已，为医学献身是它们的荣幸，凭什么开除我？”
　　“入职康健，老板很支持我，遇到知音了。”
　　“我出名了，来找我的患者越来越多。媒体说得有点夸张了，不过也是事实。消除大脑的排异反应要比消除其他器官的麻烦得多。多亏了那个药。”
　　“其实排异反应并没有被完全消除吧？不行，药还得继续升级。”
　　“这次的患者给了我一大笔钱我，我可以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医院了。我想进行人体实验，老康还拦着我。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自己去做吧。”
　　“被发现了。其实我也有点不忍心，毕竟小苏也是老员工了。可谁让她用这事敲诈我。用她做实验不太好，所以我把她身上能用的东西都取下来了。”
　　“小王差点坏了我的事，他竟然还想告诉别人。那就别怪我了。”
　　“现在只剩吴朔了，让他加入我的项目吧。这样以后也能有个替罪羊。”
　　“我的内脏竟然也开始衰竭了。难道是因为常年进行药物研究？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虽然效果不如近亲好，但是我可舍不得用我儿子做这种手术。把他的大脑移植到我的身体里吧，以防万一。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
　　“事情败露了。他们带走的不是我。我成功了。”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一整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四个字，触目惊心。
　　看来李方木最后还是遭了报应。
　　门口又传来了响动，周清雅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那里挤了无数恶鬼，除了鬼医生和鬼护士以外，还有许多穿着病号服和穿着普通衣服的鬼。
　　它们全部都缓慢而整齐地向周清雅走来。
　　这百鬼夜行般的诡异场面，是她在侦探社的时候都不曾见到过的。
　　此时周清雅却看到那颗完好的大脑又动了起来，之前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同时那些恶鬼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一些。莫非是这个大脑在操纵它们？那么这颗大脑就是凶手的了？
　　指认一颗大脑作为凶手有用吗？
　　就在最前面的恶鬼距离周清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脑中突然灵感一闪，指着一颗大脑大喊：“他是凶手！”
　　随后周清雅眼前一黑。等到再次恢复光亮的时候，她又坐在了那间肮脏的小房间里。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最后是猜对了。
　　导致医院废弃，杀掉医生、护士的人，不会是李方木。
　　被李方木占据了身体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在看守所里自杀以后又重回人间，害死了医院的所有医生和护士，也杀掉了李方木，为自己报了仇。
　　但之后他的日子想必就不怎么好过了。
　　医生、护士、李方木全都变成鬼了，谁还怕他？在它们的疯狂报复下，他的大脑就这样变得残破不堪。
　　周清雅回顾了一下这个副本，果然只是用于让她“适应”的。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摆了出来，没有一点弯弯绕绕，十分简单。
　　要是每个副本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随后周清雅立刻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了。
　　她忘不了自己在侦探社时偶尔看到的执行者那死状凄惨的尸体，更忘不了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副本里的。
　　现在冷静下来以后，周清雅立刻意识到，自己即将要走的这条路有多凶险。
　　可是，一想到有机会再次见到方洁，周清雅立刻把什么危险都忘了。
　　她想马上进入正式副本，可却收到了游戏提示：“正式副本时长为一到三个月，是否确认进入？”
　　她只能郁郁地点击了“否”。
　　此时的游戏界面和之前相比，多了一个“道具”选项，周清雅点进去，发现里面竟然有东西。
　　“血瞳之血，简介：阴灵招待所的主人有一双奇异的血瞳，这就是从她的血瞳里取出的一滴血；作用：？？？；等级：顶级；来源：受赠。”
　　周清雅愣了一秒，立刻把手伸进衣兜。
　　小小的玻璃瓶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没有想到，方洁送给她竟然是一个顶级道具。
　　只是现在还是不知道它的用途。
　　周清雅拿起玻璃瓶把玩了一番。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洁的气息，周清雅的眼眶顿时红了。
　　思念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散去，反而越积越浓。
　　她真的很想念方洁。
　　大学的生活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学医的繁忙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每天都被沉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所有的时间都被各种课程塞得满满的。可就算是这样，周清雅对方洁的思念还是没有一点减少。
　　从第一天上课开始，她就在期待假期。与其他学生不同的是，她期待假期是因为，只有在假期时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副本。
　　对于周清雅来说，大学生活虽然比高中生活要忙碌一点，但她还是很快就适应了。在大学里她依旧保持了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
　　天才也不止一种。有些天才只在某一方面表现优异，而有些天才，则在所有的方面都表现优异。
　　周清雅属于后者。
　　作为本该忙到秃头的医学生，她在适应这种生活节奏后，不仅不觉得时间紧迫，反而还能抽出时间学习一些其它的知识。她很清楚，学的东西越多，在副本中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大。
　　一切都是为了保命。
　　正式开始上课以后，周清雅的室友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一起玩游戏的事情，她们都忙得不可开交。这倒是让周清雅省去了解释的功夫。
　　在课余时间里，周清雅也查看了不少游戏攻略。
　　她知道，虽然执行者进入的副本和游戏副本相同，但是任务以及鬼怪肯定是不一样的。尽管如此，这些攻略仍然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而阴灵招待所的攻略，她已经找到了上百篇，并且把每一篇都来回翻看了几十遍。
　　这是对于周清雅来说最重要的一个副本。
　　在翻阅了这么多攻略以后，她发现这个副本确实很难，大致和孙浅歌说的一样。到目前为止，周清雅还没有发现有哪两个攻略中描述的鬼怪和谜题是一模一样的。这也能和侦探社零点以后上门的不同客人对照上。
　　在寻找攻略的过程中，周清雅发现这个游戏非常火爆，其玩家遍布全球。她估计，玩家的数量绝对不会少于一亿。
　　那么在数量如此庞大的玩家当中，选择执行者的标准又是什么？
　　而自己被选中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灵媒体质？还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曾经是执行者？还是说，自己对方洁强烈的思念，促使自己被选择成为执行者？
　　其中的原因周清雅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至少也要活到再次见到方洁的那一天。
　　整整一个学期，周清雅都十分忙碌。她要么在学本专业知识，要么在学其他知识。如果她不在宿舍或图书馆，那么肯定在操场上练习长跑。
　　日子忙碌且充实，就这样很快到了寒假。学校非常大方，足足给了学生们三个月的假期。
　　这让周清雅不禁怀疑，学校领导中莫非也有执行者？
　　室友们都知道周清雅家里的情况，纷纷邀请她到自己家过年，却被她一一拒绝了。
　　周清雅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过年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想到上一次过年还是和方洁一起，周清雅就更没有了过年的心情。
　　假期的第一周里，周清雅每天都会锲而不舍地跑去侦探社所在的那条街上徘徊到夜晚。然而，每一次她都失望而归。
　　方洁当然能看见她。
　　大晚上的，天这么冷。她还在街上做什么？
　　方洁有无数次都想冲出去把周清雅拉进来，可每当她有这种冲动时，她的右眼就会开始隐隐作痛。
　　方洁没有听从引导者的建议佩戴义眼，而是用眼罩挡住了那处空缺。
　　她看到周清雅流泪的时候，心里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阵一阵地刺痛。
　　但再想到方蕊，方洁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冲动。
　　当她发现周清雅没有再过来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清雅没有再来，是因为她要进入副本，执行任务。
　　周清雅为了方便寻找侦探社，在侦探社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
　　现在，她就在自己小小的出租屋里，点击了游戏界面中“进入副本”的选项，等待着她的第一个正式副本。
　　经历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失重感后，周清雅来到了一个……监狱。


第36章 迷途监狱（一）
　　这次手机不在她身上，任务详情直接显示在了她的脑中。
　　“初级副本：迷途监狱。
　　一觉醒来，你发现你身处一个监狱。可是你完全不记得你犯了什么罪，甚至根本没有进入监狱的记忆。
　　还有十一个人和你关在一起。
　　你们当中有杀害了十几个人的重刑犯，也有偷窃时被抓的小毛贼。不要问为什么重刑犯没有被单独关押，这所监狱游走于法理之外。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了，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重刑犯不是你自己呢？
　　每天晚上零点，这所监狱里都会发生离奇事件。小心一点，不要被它发现你是外来者。
　　请注意，不准违反监规。
　　任务一：对“它”隐瞒自己的身份；
　　任务二：找到作乱的“它”；
　　任务三：在三十天内，找到你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本次任务完成两条即视为任务完成，可回归现实。
　　参与人数：15。
　　任务时间：三十天。”
　　等到周清雅看完任务详情以后，脑中的这些字就彻底消失了。
　　她明白，这是一个角色扮演类副本。
　　地狱online中的副本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角色扮演类，在这类副本中，玩家会成为故事背景的一部分，其行为会影响故事的走向。在这一副本中，玩家要按照固定模式、在固定区域内进行探索，完成任务；而另一类则是自由探索类，玩家与副本的故事背景之间是割裂的。玩家会以自己的身份在副本场景内任意探索，其行为不影响故事走向。
　　至于执行者所需要完成的副本，也分为这两类。
　　在此次副本中，周清雅就扮演了一个犯人的角色。而她的活动范围在这小小的监室里。就是不知道白天会不会有放风的机会，她想趁着放风的机会在外面找找线索。
　　这次个副本有十五个执行者参加，不知道这十五个执行者都分别被关押在了几个监室里，自己所处的监室里，又有几个执行者。
　　周清雅没有忘记，执行者之间是可以相互攻击的。这次副本中的敌人，可能不止一个。
　　此时夜已深，监室内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周清雅只能先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等到第二天起床以后再做打算。
　　十二个人睡在一起，这是周清雅从未体验过的。她躺在床上想入睡时，却能听见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打呼声、梦呓声、磨牙声……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吵得她根本睡不着。
　　周清雅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
　　她本来想把被子蒙在头上睡觉，可是噪音太大，那薄薄的棉被根本不能阻隔声音。
　　周清雅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三十天，心中顿时感到十分绝望。
　　既然睡不着，现在眼睛也已经能够适应黑暗了，周清雅索性观察起这间监室来。
　　监室不大，里面总共有六张上下铺的床，左右各放三张，中间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最里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卫生间——如果有人上厕所，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不禁让周清雅打了个哆嗦。
　　周清雅睡在右边中间床铺的上铺。她观察了一下同在上铺的五个狱友，试图分析她们的身份。
　　左边靠门的那位满脸横肉，巨大的呼声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看起来不太好惹，是重刑犯吗？
　　中间那个安静地睡着，除了均匀的呼吸声以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看起来很普通。
　　周清雅看到最里面的那个人时，愣了一下。那个女孩太漂亮了，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女孩也睁着眼睛，她似乎察觉到了周清雅的目光，也向周清雅看去。
　　女孩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她看着周清雅的样子，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周清雅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那个女孩了。
　　突然，她意识到女孩看的好像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周清雅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这一看，差点把她吓了个半死。
　　只见她身后的那个女人直挺挺地坐着，双眼暴突，眼睛里全是血丝。女人大张着嘴，从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指甲用力地在脖子上挠着，直到挠出了血，她也不肯把手放下。
　　突然，她的颈动脉可能是被指甲划破了，鲜血从伤口处喷出，周清雅躲闪不及，被喷了一脸。
　　女人却完全不在乎自己流了这么多，继续用力地挠着，直到脖子上的肉全部被抠掉，只剩下了白骨。
　　周清雅完全被吓傻了，她的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重重地摔回床上，大概率是没命了。
　　女人倒下后，露出了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飘忽的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的躯体上有三个冒着黑气的洞，像是眼睛和嘴巴。
　　它像是一团雾，却又比雾更具实体感，有种液体的质感。它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见周清雅看到自己了，它发出一阵怪笑，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周清雅扭头看向女孩，只见女孩面色凝重，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对周清雅摇了摇头。
　　这一宿周清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坐在那里，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而那个女孩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她很快就睡着了。
　　起床号响起，周清雅睁开眼睛。
　　监室里太吵了，昨晚睡得很不安稳。周清雅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这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将周清雅的睡意彻底驱散了。
　　她看向门口，只见一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上的小窗前。
　　“半小时以后集合。”
　　那个女人用不近人情的声音说。她鄙夷地打量了一圈监室里的女囚们，却在看到周清雅的时候露出惊恐的表情。
　　女人几乎是逃跑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然而监室里除了周清雅以外，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周清雅借着洗漱的机会凑到女孩身边。
　　“我叫周清雅，你呢？”
　　“宋晓雯。”
　　周清雅试探着问：“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宋晓雯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清雅一眼，说：“我不记得了。”
　　周清雅确定了，宋晓雯也是执行者。
　　“你这是第几次？”
　　“第三次。”
　　“我才第一次。”
　　宋晓雯明显有点失望，但她没有说什么。
　　半小时以后，集合点名。
　　十一个人全部到齐，但周清雅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又不能确定。
　　周清雅今天观察了一下监室里的其他人，看来只有她和宋晓雯是执行者。
　　因为其他人的脸上只有木然和冷漠，只有她和宋晓雯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点名之后是背监规的时间。
　　前十条都是一些正常的规章制度。而从第十一条开始，规定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
　　11.晚上十点以后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之前禁止下床；
　　12.禁止在工作、放风、吃饭时间和其他监室的人说话；
　　13.禁止独自一人待在监室里；
　　14.禁止上别人的床铺；
　　15.每天可以在狱警办公室里待十分钟；
　　16.禁止翻阅自己和他人的入狱记录。”
　　看完以后，周清雅觉得这最后六条与其说是监规，倒不如说是对任务规则的补充。
　　其他几条都是禁令，很好理解，不用问为什么，照做就是。唯独对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监规，周清雅有些看不懂。
　　在狱警的办公室里待十分钟？是她会带着自己进去，还是需要自己偷偷溜进去？
　　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最后一条是禁止翻阅自己和他人的入狱记录。如果不能翻阅这些记录，那么进入狱警办公室的意义是什么？
　　她把目光投向宋晓雯，却见宋晓雯眉头紧锁，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周围传来了其他人背诵的声音，周清雅趁机偷偷问宋晓雯：“你有什么想法吗？”
　　“单从这几条规定上来看，我也看不出来什么。我问你，你有没有感觉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我们不记得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监室里人数不对。”
　　“人数？我觉得人数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是十一个人啊。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需要尽快想起来，我觉得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人数没有问题吗？
　　周清雅疑惑起来，她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总之，”宋晓雯又开口了，打断了周清雅的思绪，“中午休息时间我们在监室里找找线索。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我不相信没有一点痕迹。”
　　一上午机械式的劳动给予了周清雅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
　　目前手上的线索很少。除了昨天晚上可能发生过但目前未知的那件事以外，就只有那六条规定了。
　　任务详情中所说的“它”到底是什么？如果没有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任务详情会特别提到“重刑犯”和“小偷”？这是什么提示吗？
　　随后周清雅又想起早上狱警看她时的眼神，不禁猜测，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该不会真的是那个杀了十几个人的重刑犯吧？
　　如果不能翻阅记录，还有其他办法能知道“自己”犯的罪是什么吗？直接问狱警的话，她会说吗？


第37章 迷途监狱（二）
　　一上午就在胡思乱想间度过了，是时候回去找线索了。
　　周清雅和宋晓雯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在别人之前跑回了监室。奇怪的是她们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人。
　　这里似乎没有几个狱警。
　　回想起工作时也是这样，根本就没有狱警看守，然而犯人却自觉有序地进行工作，没有任何骚乱。
　　这所监狱处处都透着诡异
　　两人同时迈进监室，生怕会出现“独自一人待在监室”的情况。
　　好在两人进入监室后无事发生。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负责一半监室，抓紧时间翻找起来。
　　周清雅先是凑到右边靠门上铺的床前——也就是她后面的那张床上。
　　虽然这张床上看起来没有人睡，但周清雅还是害怕爬上去会违反监规，只敢踩着梯子在床上摸索。
　　她总是隐约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有人躺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床却发现那里没有人。
　　那里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就好像确实从来都没有人躺过。
　　出于保险起见，周清雅还是在那个光秃秃的床板上摸索了一番。没过一会儿，她竟然在一个缝隙里摸到一块软软的东西。她好奇地把它拿出来一看，立刻呆住。
　　那是一小块碎肉。
　　在这里出现的碎肉……周清雅强忍着恶心，把那块碎肉举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那块肉只有指甲盖大小，周清雅看了好半天，才发现那上面带了一小块黄色的脂肪。
　　她惊叫一声，但却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已经发抖的手抓紧了那块碎肉。
　　宋晓雯听到声音，向周清雅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我找到了一块人肉。”
　　周清雅拼命压住当场呕吐出来的欲望，跳下梯子，举起手里的碎肉向宋晓雯示意。
　　宋晓雯走到她面前，面不改色地接过那块碎肉。
　　“确实是人肉。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该不会怀疑这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吧？”
　　说着，周清雅在身上摸了摸，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那这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这间监室里的其他人身上的？”
　　宋晓雯大惑不解。
　　“我有一个猜测，”周清雅缓缓开口，“还记得我早上和你说，人数不对吗？”
　　宋晓雯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周清雅的意思：“你是说有人被杀了，而且还被抹除了存在吗？”
　　“我想被抹除的不是她的存在，而是我们的记忆。”
　　闻言，宋晓雯为难地说：“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就难办了，听说抹除记忆的副本是同等级副本中最难的，你这才是第一次，怎么会碰上这种？”
　　周清雅苦笑着说：“大概是我运气好吧。”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其他人很快也回来了。
　　她们表情呆滞，看都不看周清雅和宋晓雯，仿佛这两个人不存在似的。
　　这几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各自爬上床躺下了。
　　监室里立刻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分钟以后，周清雅早上见到的那个狱警过来把门锁上了。
　　什么情况？这所监狱的管理这么松散，但是竟然没有发生暴乱，周清雅完全想不通。
　　这所监狱里的犯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行尸走肉，她们了无生气。
　　她们该不会是死人吧？
　　想到这里，周清雅突然觉得有阵阴风吹过，她顿时如坐针毡。
　　她的下铺，还有一个“人”呢。
　　周清雅煎熬地度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号声终于响起，所有人都齐齐下床向门外走去。
　　她刻意落在后面，和宋晓雯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很像死人？”
　　“像，但她们肯定不是。”
　　“你怎么知道？”
　　“第一，初级副本里绝对不会同时出现两个高危级设定。既然已经有了抹除记忆这个设定，那我们周围的人肯定不会全都是死人；第二，如果他们全是死人，那就太明显了，不像是副本一贯的风格。”
　　“可是抹除记忆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且，副本有没有可能利用我们‘觉得危机不可能这么明显’的心理，反过来给我们下圈套？”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抹除记忆了。不然你觉得那块人肉是哪来的？这里禁止上别人的床，无人床铺上的人肉，你自己想想吧。”
　　“可是……”
　　“别可是了，初级副本绝对不会这么复杂。”
　　周清雅咬着下唇，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目前来看，现在的这两种情况肯定有一个是障眼法。
　　周清雅不知道副本会不会故意在无人床铺上放一块人肉来迷惑她们，也不知道副本会不会利用她们的心理设圈套。
　　可是如果真的像宋晓雯说的那样，初级副本不会这么复杂，那周清雅倒真的是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周清雅的思路一时也断在了这里。
　　一下午都无事发生，周清雅依旧进行着机械式的工作。
　　中午吃的东西不多，还没到晚饭时间周清雅就饿得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时间，晚饭和午饭一样，都是没有一点油水的白菜汤和干硬的馒头。可是周清雅竟然觉得晚上的饭比中午的美味了不少。
　　宋晓雯端着自己的饭坐到了周清雅旁边。
　　她边吃饭一边小声对周清雅说：“晚上保持警惕，咱俩每人睡四个小时，醒着的那个人时刻观察监室里的动静。”
　　“可是，每天晚上零点会发生离奇事件，我们需要盯一整晚吗？”
　　“不能掉以轻心。有时候任务详情会隐瞒一部分信息，零点的时候监狱里会发生离奇事件，这一点肯定是真的。但是它可没说事件会持续多长时间，也没说发生的事件是否会被我们察觉到。另外，你要记住，在副本中睡得太死是大忌。”
　　任务详情竟然还会隐瞒信息？如果不是碰到了一个有经验的执行者，周清雅还被蒙在鼓里。
　　于是她看向宋晓雯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感激。
　　周清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晚上两人轮流盯了一宿，可是监室里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清雅轮的是后半夜的班，从两点的时候宋晓雯叫醒她开始，周清雅就一直警惕地盯着监室里。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清雅却觉得越来越困。最后她还是抵挡不住倦意，睡着了。
　　起床号响起，周清雅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宋晓雯一脸失望地对她摇了摇头。
　　周清雅跳下床，对宋晓雯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今天不会了，我今天晚上一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闭眼。”
　　宋晓雯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新人不习惯这么熬夜很正常，而且我觉得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这次有这么多……不可能每天都在我们这里发生离奇事件。”
　　“那今天晚上还要盯着吗？”
　　“要，今天后半夜我来，你负责前半夜。”
　　然而周清雅和宋晓雯却接连度过了一周平静的日子。
　　在这期间，她们在放风时也找到过其他执行者。
　　可是由于禁止在放风时和其他监室的人说话，她们和其他执行者之间只能用手势来交流，交换信息变得非常困难。
　　面对这种情况，周清雅认为交换信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甚至有可能一旦她们和其他监室的执行者成功交换过信息以后，她们全部都能成功逃离副本。
　　毕竟那条监规的指向性太过明显，摆明了就是不让她们和其他监室的人交流。
　　虽然目前周清雅和宋晓雯还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可是万一其他人有呢？
　　同时周清雅也找机会问过狱警，自己为什么会进来，狱警却对此闭口不言。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了一个星期，周清雅再度看见了可怕的景象，离奇事件再度降临到她所在的监室。
　　周清雅照例在前半夜的时候睁大双眼，在监室中扫视。
　　可是一个星期的平淡生活，让她有点放松警惕。她靠在墙上，思绪飘去了远方。
　　突然，她用余光瞥到，在斜对面上下铺的两张床上睡着的两个人同时坐了起来。
　　周清雅精神一振，立刻集中注意力盯着那边。
　　只见上铺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僵硬地抬起双手，放在了自己头的两侧。
　　周清雅还在疑惑间，却看到那个女人双手一发力，把自己的脑袋拧了下来。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鲜血从她的脖颈喷涌而出，很快就把她身边的墙面全部染得变了色。
　　而此时这个女人竟没有倒下，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
　　她缓缓地扭转身体，让手中紧抱着的头颅面朝周清雅。
　　那颗已经脱落的人头依旧双目圆瞪。在看到周清雅时，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周清雅没有发出尖叫声，而是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起床号响起，周静雅却没有醒来。她是被收拾利落下了床的宋晓雯推醒的。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叫醒我？”
　　“昨天晚上？”
　　周清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连着。
　　之后她却又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第38章 迷途监狱（三）
　　宋晓雯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周清雅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昨天可能是太困了，所以没来得及叫醒你。”
　　集合以后是点名时间。
　　九个人全部到齐。
　　宋晓雯有点郁闷。自己的这位临时队友怎么前半夜和后半夜都熬不住？太不靠谱了。
　　同时她又在考虑，是否应该改变策略。总是这样熬着也不是个办法。
　　晚上结束工作以后，狱警给周清雅她们的监室带来了一个新人。
　　周清雅认出，那人是隔壁监室的一个执行者。
　　女孩应该是性格十分乐观外向的那种人。等到狱警离开以后，她就兴高采烈地向周清雅和宋晓雯做自我介绍。
　　“我叫池凉，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执……”
　　宋晓雯立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声呵斥：“闭嘴！”
　　池凉被那眼神和语气吓到，也自知失言，便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周清雅站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你说一下你是怎么过来的吧。这里还可以换监室吗？”
　　“我刚开始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所以试着问了一下，没想到那个狱警真的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我想和你们交换情报。”
　　周清雅正想说话，却被宋晓雯拉到了一边。
　　她简洁明了地说：“很可疑。”
　　“确实。”
　　宋晓雯没想到周清雅会赞同她的话，一大段解释的话被她咽了回去，有点难受。
　　“你是怎么想的？我还以为你相信她了。”
　　“我虽然是新手，但我又不傻。”
　　宋晓雯点了点头说：“总之，我们可以给她一点信息，但是不能全告诉她。在这之前先听听她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两人在这场对话中都把声音放得很小，池凉却完全不在意她俩避开自己，反而颇有兴致地观察起这间监室。
　　见周清雅和宋晓雯走回来了，池凉问：“你们监室为什么有三张床是空的？”
　　宋晓雯不耐烦地说：“因为没人睡啊。”
　　“那为什么没有人睡？最开始就没人吗？还是刑满释放了？”
　　池凉却不在意宋晓雯不善的语气，继续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着问题。
　　“当然是刑满……”
　　说到这里，宋晓雯心里一惊。
　　真的是刑满释放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可是我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有人被刑满释放了？那三张床上之前睡过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我明明看到过有人被放出去……等等，我真的看到有人被放出去了吗？
　　就在宋晓雯陷入混乱的时候，周清雅问池凉：“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隐约觉得好像很重要……”
　　池凉终于收起了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
　　“先不管这个了，说一说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吧。”
　　“你们有没有去狱警办公室调查过？”
　　周清雅摇了摇头。
　　“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池凉神神秘秘地说：“我们是趁着放风的时候偷偷地跑回来的。我们到狱警办公室去过三回，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真正的狱警已经死在了办公室，每天早上来叫我们的是个冒牌货？”
　　“……”
　　“办公室里变成了异空间，通往另一个世界？”
　　“……”
　　“还是……”
　　“打住！你的脑洞怎么这么大？那就是个很普通的办公室，但是我们在办公室里发现了很多病情记录。”
　　“病情？”
　　“对。这所监狱总共关押了175个犯人，其中103个都有精神疾病，而且在她们当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入狱以后才患上精神疾病的。”
　　说到这里，池凉把周清雅拉到门口，小声说：“你看你的那个同伴，是不是有点精神病的前兆？”
　　周清雅下意识地看了宋晓雯一眼，却看到她神色恍惚，正在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周清雅愣了两秒，随后立刻扑过去按住宋晓雯的手。
　　“你在干嘛？疯了吗？”
　　周清雅低声喝问。
　　宋晓雯的两只手里各抓了一大把头发，她木木地看着周清雅，一言不发。
　　池凉走过来说：“看见了吧？她也快被这所监狱弄疯了。”
　　周清雅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池凉：“在你来之前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你问她几个问题，她就变成这样了？”
　　“这我可不知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该不会以为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池凉连连摆手。
　　就在这时，两人听见“咚”的一声，宋晓雯竟直直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周清雅立刻和池凉一起把她抬回了床上。
　　刚把宋晓雯抬回床上，门外的号声就响起了。这里会在九点半的时候响一次上床号，提醒寝室里的人做好上床前的准备。
　　回到床上以后，十点之后就不能再下来了。
　　躺在床上，周清雅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很担心宋晓雯的情况，但是现在也无法过去查看。
　　在床上安静地躺了没多久，监室里又响起了磨牙声和说梦话的声音。
　　“嘎吱嘎吱”的声音疯狂地刺激着周清雅的耳膜。
　　周清雅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突然，她心中一凛。
　　之前折磨了她一个星期的打呼声，怎么没有了？
　　周清雅立刻坐起身子观察起监室里的人。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之前到底是哪一个人打呼。
　　“你发现问题了，对吗？”
　　池凉睡在周清雅身后的床上，此时她凑到周清雅身边，轻轻在她耳边问。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话虽如此，可周清雅却依然警惕地环视监室。
　　之前到底是谁？
　　见周清雅不想多说，池凉也觉得十分无趣。
　　她推了推周清雅说：“快睡吧，不然早上起来没精神了。明天咱们去一趟狱警办公室吧？”
　　周清雅没有动。她说：“今天咱俩轮流守夜，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到时间我叫你。”
　　“啊？还要守夜？这么麻烦，啊……算了算了，我先睡了，你到时候叫我就行。”
　　很快，池凉均匀的呼吸声就传入周清雅的耳中。
　　周清雅依然警惕地大睁双眼。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斜对面的上铺——那个紧挨着门的、没有人睡在上面的床铺。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恐惧像一只大手一般攫住了周清雅的心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里发生过什么，那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一定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到底发生过什么？快点想起来啊！
　　周清雅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不快点想起到底发生过什么，厄运很快就会降临到她身上。
　　“你在看什么？”
　　就在周清雅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她的身旁响起一个声音。
　　周清雅被吓得心脏狂跳。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问：“你不是睡着了吗？”
　　“又醒了啊。我的睡眠一向都很浅，你们这个监室实在是太吵了。”
　　“……”
　　刚才明明很快就睡着了，现在又在抱怨监室里吵，周清雅都不想吐槽了。
　　“你刚才看着那边那张床，很专注。你看到什么了吗？”
　　“那张床上一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周清雅笃定地说。
　　“问题不是有没有发生过，而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已经想不起来了，对吧？甚至你根本不记得那张床上有没有人睡过。”
　　“……对。”
　　“每一个能够篡改执行者记忆的副本，都会有一个契机——能够让你恢复记忆的契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契机。”
　　周清雅转过头，她怀疑地看着池凉：“你真的是第一次吗？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哎呀，之前我待的那个监室有一个大佬，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池凉见周清雅看着自己，又恢复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
　　“这么说，你们的监室也……”周清雅斟酌了一下语言，“也没住满吗？”
　　“嗯，有一个空床位。我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大佬说她觉得那里好像睡过人。”
　　大佬？
　　周清雅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好像在放风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打扮得十分前卫的女孩和池凉走得很近。
　　那就是池凉口中的大佬吗？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那位大佬还说过什么吗？还有，应该怎么找到这个契机？”
　　“她只让我去其他监室交换情报。”
　　周清雅明白了，那个大佬是在把池凉当枪使。
　　没有人知道换监室会不会有危险。这种时候找个愣头青替自己去实验一下，这是最好的做法。
　　通关的副本越多，就越不把人命当回事。而游戏表示可以在副本里攻击其他的执行者，更是把执行者内心的阴暗面放到了最大。
　　“池凉，在来这里之前，你到其他监室去过吗？”
　　“没有。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换监室，所以试着去找狱警问了一下，这才到你们这里来的。”
　　“你还准备去其他监室吗？”
　　“当然要去了，大佬的意思就是让我到每一个监室都走一趟。”
　　周清雅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因此，她没有看到池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也没有看到池凉贪婪地盯着她胸口的样子。


第39章 迷途监狱（四）
　　周清雅把方洁送给她的血瓶做成了吊坠，随身挂着。池凉盯着的地方，正是那个血瓶的所在。
　　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夜。
　　起床号声刚一响起，周清雅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宋晓雯的床边。
　　只见宋晓雯也已经醒来了。她神色萎靡，双眼大睁着，里面没有一丝神采。意识到周清雅过来了，她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着什么。
　　周清雅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努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这时池凉也过来了，宋晓雯见到她，立刻闭上了嘴。
　　“这是怎么了？”
　　池凉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宋晓雯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就像是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她原本漂亮精致的脸现在却苍白消瘦，整个人变得像个骷髅一样。
　　周清雅暗自心惊，这才过去了一个晚上，在宋晓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凉说：“我觉得她今天没法去工作了，要不和狱警说一下，让她留在监室里休息？”
　　周清雅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宋晓雯，宋晓雯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忘了……不能……不能一个人……留下……”
　　周清雅抿着嘴，她确实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段时间里，她的大脑越来越不清醒。
　　思考片刻后周清雅说：“今天你的工作我帮你做，你去了以后就在旁边休息吧。”
　　池凉在旁边有点阴阳怪气：“你可真是个烂好人。”
　　周清雅没有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宋晓雯扶下床。
　　宋晓雯靠在她身上，虚弱地说：“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要太长。”
　　宋晓雯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之后就靠着周清雅直喘气。
　　“我知道。”
　　周清雅自然不会完全相信池凉说的话，更何况宋晓雯现在会变成这样明显和池凉有关系。
　　只是周清雅不明白，宋晓雯这样一个度过了两次副本的老手怎么会这么容易中招？
　　例行点名结束后，周清雅扶着病怏怏的宋晓雯落在了最后。
　　狱警拿着警棍跟在她们后面，见她俩逐渐脱离了队伍，便抄起警棍砸在她俩身上。
　　周清雅吃痛，转头瞪着狱警。
　　狱警在对上她眼神的一瞬间，竟然瑟缩了一下，却还在逞强地说：“你们走快点，不准脱离队伍。”
　　尽管如此，警棍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周清雅意识到狱警是在害怕她，便不卑不亢地说：“她今天不舒服，我们走慢一点，不会耽误工作的。”
　　狱警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她双手背在身后，和周清雅她们走了不同的路，消失不见了。
　　“惹了狱警对我们没有好处，你以后收敛一点。”
　　“没关系，她怕我。”
　　“怎么可能……”
　　“你不要说话了，保存体力。我有分寸的。”
　　宋晓雯权衡再三，还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熬到放风时间，池凉神秘兮兮地来到周清雅身边小声问：“要不要去狱警办公室？”
　　周清雅有点心动，但看着身旁站不稳的宋晓雯，还是放心不下。
　　宋晓雯说：“你去吧，不用管我。如果能找到线索，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周清雅没有再犹豫，跟着池凉来到了狱警办公室。
　　这间单人办公室和普通的办公室在布局上没有什么区别，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桌上散乱地摆着一堆文件和一个保温杯，保温杯口还冒着热气，桌后是一把转椅，墙角有一个档案柜。
　　与其他办公室不同的是，这间办公室的墙上挂了不少枪械、警棍手铐以及一些其它工具。
　　周清雅问池凉：“这所监狱该不会只有这一个狱警吧？”
　　“除了早上的那个女人，你还见过其他狱警吗？我们工作、放风、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人看守，我想应该只有她一个狱警吧。”
　　“如果只有她一个狱警，为什么那些犯人还这么听话？这不符合常理。”
　　“你在副本里和我讲常理？”
　　“……”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只有十分钟，快找线索。”
　　两人不再犹豫，各自找准目标开始寻找线索。
　　周清雅盯上了那个档案柜，而池凉则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档案柜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要想在十分钟内看完里面的档案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周清雅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档案上贴的标签，她立刻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那是一份标着“监狱事件记录簿”的档案。
　　周清雅把这份档案抽出来，翻看起来。
　　“1987年12月31日，今年高塔女子监狱共收监57名犯人，目前监狱在押犯人共123名，已有95名患上精神疾病（症状：出现幻觉，情感退化，自残）。
　　……
　　1995年7月6日，有犯人失踪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记得她。
　　……
　　2001年12月31日，今年高塔女子监狱共收监83名犯人，目前监狱在押犯人共171名，已有133名患上精神疾病（症状同上）。
　　2005年8月3日，有犯人失踪了，依然只有我还记得她们。
　　……
　　2014年12月31日，今年高塔女子监狱共收监79名犯人，目前监狱在押犯人共175名，已有103名患上精神疾病（症状同上）。”
　　周清雅一目十行地把记录看完。她刚把档案放回柜子里，池凉就拉着她出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回去再说，让宋晓雯也听一下。她比我们经验丰富，考虑得更周全。”
　　池凉却不以为意：“就她现在那个样子，你觉得她能分析出来什么？我怀疑她也中招了，活不了几天了。”
　　“够了！你从一开始就对她很有意见，现在还咒她，到底为什么？”
　　“我可没咒她，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她现在走路都费劲。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所监狱里面没有医院，也没有医务室，没有任何可以治病的地方，现在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周清雅没有再理会池凉。这个人很有问题，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人多的地方。
　　回头到操场上时，放风时间还没有结束。
　　周清雅把池凉甩在身后，快速找到了坐在地上休息的宋晓雯。
　　“有什么发现？”
　　宋晓雯的面色和精神状况都比早上要好了许多，她的说话声音也没有那么无力了。
　　周清雅看在眼里，心中一喜。
　　“在这所监狱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坏我们的大脑。”
　　宋晓雯思忖片刻后说：“我想，这应该就是任务详情里所说的‘它’做的。”
　　“‘它’是什么？你有想法吗？”
　　“先说说你的发现吧。你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什么？”
　　周清雅把自己看到的档案内容全部告诉了宋晓雯。
　　就在这时，池凉也找了过来。
　　她抱怨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差点没找到你们。”
　　周清雅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反倒是宋晓雯开口了：“你在办公室里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还是之前那些，只不过病情记录好像又多了几个人的，具体信息我没记住。”
　　宋晓雯又沉默了。
　　周清雅知道她在思考，没有打扰她，而池凉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也许是去找她之前所在监室的大佬了吧。
　　很快，放风时间结束了。
　　去食堂的路上，周清雅问宋晓雯有没有考虑出来什么结果。
　　“根据你看到的记录，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我想这所监狱从来没有犯人出去过，以前关押的犯人大概率都死在了这里。所以这里根本不存在刑满释放的情况。”
　　宋晓雯停下来喘了口气，之后接着说：“这还得感谢池凉。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所以她想借助‘它’的力量除掉我。幸好我有道具，没让她得逞。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反而更能看透一些问题。我可以肯定，‘它’一定是监狱里固有的东西，而且肯定是从1987年开始就已经存在于这所监狱的东西。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东西。只要找到‘它’，之后我们继续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待二十几天就可以过关了。”
　　“池凉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肯定有能配合‘它’的道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查明‘它’的身份。”
　　周清雅与宋晓雯的想法不同。她不仅要查明“它”的身份，还要查出自己的入狱原因。
　　宋晓雯是资深执行者，肯定有保命的道具，可以在这里熬过去二十几天，可周清雅不行，拖的时间越久，她死亡的可能性越高。
　　周清雅心中的一直存在着强烈的不真实感，同时她也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宋晓雯忘了记忆被抹除这件事吗？还是说她脑中有关这方面的记忆也被抹除了？
　　如果一味只是被动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太过困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尤其是这种连记忆都出问题的情况，更是让这个副本充满了不确定性。
　　周清雅准备主动出击，她要破解两个谜题以后提前逃离这个副本。


第40章 迷途监狱（五）
　　当晚依然是周清雅和宋晓雯轮流守夜，她俩已经彻底无视了池凉。
　　池凉却压根一点都不在意，她自己反而还乐得清闲。不需要熬夜，睡眠充足，每天都精力充沛。
　　她甚至还劝那两个人也不要守夜了，守夜也守不出来什么成果，还不如好好休息。
　　当然没人理她。
　　宋晓雯后来抽空和周清雅解释了一下执行者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一般来说，资深执行者之间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得伤害新手。
　　因为新手身上是没有道具的。执行者想要除掉另一个执行者的唯一理由就是得到他的道具。新手没有道具，那么杀了他也没有意义。
　　但也难免有一些极端的单纯喜欢杀人的执行者，如果新手不幸遇到这样的执行者，也只能自认倒霉。
　　宋晓雯补充道：“我愿意和你暂时合作，也是因为你是新手。如果下一次我们再次进入同一个副本，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周清雅这才知道，副本允许执行者之间自相残杀，原来是因为这个。
　　至于宋晓雯的话，周清雅也是一笑而过。
　　有那么多副本，两个人再次进入同一副本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所以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周清雅反而是十分欣赏宋晓雯这种直率的性格，明着告诉别人要与之为敌，总比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人要好得多。
　　没错，她反感的就是池凉那种人。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以后，周清雅明白池凉肯定不是新手。
　　她换到这个监室来，不是为了交换情报，而是为了抢宋晓雯的道具。
　　想到这一点，她和宋晓雯就更不敢睡得太死。
　　这几天周清雅隐约觉得，池凉知道自己脖子上挂的是一个顶级道具。
　　三个人各怀心思，却还维持着表面和平。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此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十八天。
　　这段时间以来，周清雅再也没有在守夜中途睡着过。
　　这天她从下午开始心里就惴惴不安，她想，晚上监室里一定又要发生“离奇事件”了。
　　周清雅坐在监室的床上。
　　窗外月色皎皎，周清雅借着月光将监室内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加上后来的池凉，监室里一共有十个人。另外九个人全都姿势各异地躺在床上。
　　随着时间接近零点，周清雅也越来越紧张。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墙上挂着的钟指针全部指向了十二。
　　周清雅紧紧地把被子抱在怀里，背靠着墙警惕地观察着监室里的风吹草动。
　　可她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都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猜错了？
　　周清雅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变得有些松懈了。
　　突然，她用余光瞄到，池凉的床紧挨着的墙上渗出了深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缓缓地流淌出来，渐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不规则的图形上面有三个洞，隐隐有黑气从这三个洞里冒出来。
　　看到这个图案时，周清雅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等等，这该不会就是“它”吧？
　　周清雅屏息凝视着这团液体，只见液体上的一个洞弯成了月牙状，就好像是在笑。
　　周清雅突然感觉不寒而栗。
　　那团液体流进了池凉的身体里。
　　毫无征兆地，池凉用力挣扎起来。她的身体撞得床铺嘎吱作响，可是监室里的其他人就像是睡死了一样，除了宋晓雯以外，没有一个人被这声音吵醒。
　　周清雅下意识地向宋晓雯那边看了一眼，她看到宋晓雯已经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察觉到周清雅的眼神，她动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周清雅不要多管闲事。
　　周清雅为难地看着池凉。真的不管吗？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可是池凉图谋不轨，如果救下了她，之后自己也有可能被她害死……
　　就在周清雅左右为难之际，池凉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她面露痛苦之色，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抓挠，很快，周清雅就闻到了血腥味。
　　周清雅心有不忍，可就在这时，池凉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道白光，将她身体里的黑色液体驱逐出去不少。
　　池凉坐起来，龇牙咧嘴地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小块手帕，将身上残留的一点黑色液体和鲜血擦掉。
　　周清雅立刻躺下，把被子蒙到头上装睡。
　　池凉嘴角一抽，她吞下一粒药，之后冷冷地说：“别装了，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我见得多了。”
　　周清雅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尴尬地笑了笑。
　　“你没事吧？”
　　“死不了。”
　　“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你离得这么近，我就不相信你没有看清。”
　　“看是看清了，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池凉轻蔑地一笑：“我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情报，为什么要白白告诉你？除非……”
　　说着，池凉就朝周清雅的胸口扫了一眼。
　　“流氓！”
　　“？”
　　周清雅没有再理池凉，气鼓鼓地把被子拉到头上躺下。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方洁送给她的东西拱手让人。
　　“切。”
　　池凉倍感无趣。她抬起头，却刚好对上了宋晓雯失望的眼神。
　　宋晓雯瞪了她一眼，也把被子蒙到头上，睡下了。
　　“看到我没死很失望是吧？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毛病？这样睡觉不怕缺氧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池凉也躺回床上。
　　其实她现在并不知道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哪怕是已经被那东西祸害了一次，她仍然没有分析出那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上面承载了无数的怨念。
　　那是无辜惨死在这座监狱里的那些人的怨念吗？是她们的怨念形成的集合体吗？
　　池凉是没有摸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却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
　　就是不知道第二天醒来以后，还会不会失忆？如果会的话，又应该怎样保存住这份记忆？
　　池凉想了想，掀起被褥，拿出她贴身放着的一把小刀，在床板上面用力地刻下了三个圆圈。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响起时，三人果然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那种感觉格外痛苦。明明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但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发生的是什么事。
　　契机呢？契机到底是什么？
　　昨晚受挫以后，那黑色的液体似乎急着把自己没有吸收到的生命力补回来。
　　这天晚上它又来到了周清雅她们所在的监室。
　　接连两天都来到同一间监室，对于它来说，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它要来报复，报复前一晚不仅没有乖乖献上自己的生命力，反而还重创了自己的那个女人。
　　她一定是外来者。只有外来者，才会反抗。
　　而失去了前一晚记忆的池凉，却对此一无所知。
　　夜已深，周清雅照例大睁着双眼守夜。
　　不知道为什么，她多看了池凉好几眼。她的心中隐隐有预感，今天如果要出事，肯定是从池凉那里开始。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哪来这么多预感。
　　今天的异常来得很准时。零点一到，那黑色的液体就再次出现了。它还是从池凉床边出现的。
　　它刚一出现，就像是已经确定目标一样，气势汹汹地向池凉扑去。
　　周清雅看着正酣然入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池凉。
　　它已经离池凉很近了，只差最后一步，它就可以流淌到池凉身上，融进她的身体里，控制它献出自己的生命力。
　　周清雅决定先看看池凉有什么手段。如果她应付不了，再去帮她也不迟。
　　虽然周清雅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帮池凉。
　　可就在它碰到池凉身体的一瞬间，池凉突然睁开眼睛，眼中哪里有一丝困意？
　　池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照向那团液体。灯光打在它身上的时候，它竟然瑟缩了一下，也正是因为它瑟缩了一下，所以和池凉拉开了距离。
　　池凉借着这个机会，翻身下床，只剩双手还紧紧地扒在床沿上——只要身体还有一部分在床上，就不算是下床了吧？池凉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这样想。
　　它在池凉的床上狂乱地四处游走，寻找着池凉。可它就是对床沿上的那两只手视而不见。
　　周清雅紧张地看着它，生怕它会窜到自己床上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它在徘徊许久都找不到池凉以后，终于瞄上了一旁的周清雅。
　　它缓缓地流上了周清雅的床。
　　周清雅倒吸一口冷气，拼命向后缩，想要远离它。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当她紧靠在床头的围栏上退无可退时，它又像是在戏耍猎物一样，速度极慢地向她流淌过去。
　　然而它的速度再慢，也改变不了它和周清雅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的事实。
　　它缓慢的速度，带给了周清雅更强的恐惧。
　　她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光秃秃的床上除了被褥和枕头以外，什么都没有。围栏上倒是有铁杆，可是凭她的力气，根本无法卸下来。
　　此时，它已经距她不足五厘米。
　　周清雅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近过。


第41章 迷途监狱（六）
　　周清雅手脚冰凉，意识也有些模糊。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这才是第一次啊，还没有再见到姐姐，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周清雅闭上眼睛。自己不是灵媒体质吗？可是这种体质到底有什么用？能让自己活下来吗？
　　她低下头，用力握住胸口的血瓶。
　　“姐姐，你说过可以把它当成护身符的，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血瓶却没有任何变化。
　　眼看它马上就要贴到自己的脚上，周清雅绝望了。
　　就算它碰到周清雅的一瞬间，令她倍感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血瓶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红光，一股暖意从周清雅的手中
　　流淌到双脚，瞬间将它吞没了一半。
　　同时，她脑中出现了提示：道具“血瞳之血”已使用，阻挡一次致命伤害。获得道具：监狱的意志（不完全）。记忆已恢复。
　　周清雅摸向胸口，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之后像发了疯一般在床上摸索起来。
　　那是方洁留给她的唯一一个东西，那是她身边唯一一个还带着方洁气息的东西。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真的不见了。
　　真的没有了吗？和姐姐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周清雅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床上，心中只剩下了茫然。
　　“喂，刚才的红光是怎么回事？它怎么没有攻击你？”
　　那耀眼的红光自然引起了宋晓雯和池凉的注意。
　　池凉三下两下爬回床上，敲了敲周清雅的床。
　　周清雅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更没有理会池凉。
　　池凉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不想理自己一样，继续喋喋不休：“那是你的道具吧？那么厉害，应该是一次性的吧？你是新人，手里不应该有道具，让我猜猜……这别人送你的对吗？是个很重要的人？”
　　听到这话，周清雅猛地抬起头。
　　她一字一顿，生硬地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不知为何，池凉竟然觉得她的眼神十分可怕。
　　“没关系就没关系嘛，反正你的道具没了，咱们之间就没有利益冲突了，接下来一起合作吧！”
　　周清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幽幽地说：“你睡的床上死过人，死得很惨。”
　　池凉的动作一僵。
　　她笑了笑，说：“你果然是个新人，度过两次以上副本的执行者，都不会用这种话来恐吓别人。我们都习惯了。”
　　周清雅没有再理她，只是安静地躺下睡觉了。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流满了她的整张脸庞。
　　“姐姐，你给我的最后一个东西我都没能留住，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想你，哪怕再见你一面也好……”
　　……
　　方洁觉得自己肯定是感冒了。不然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
　　她扯出一张纸擤了擤鼻子，略带歉意地对面前头颅破碎淌着脑浆和鲜血的客人说：“抱歉，有点感冒，你继续说。”
　　失去一只眼睛给她带来的副作用很大，她仅剩的一只眼睛无法负担起一整夜的工作。
　　因此她有时不得不让客人自己讲述事件经过。
　　“在跳楼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我没有伤害过别人，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咳！”方洁轻咳一声，“可以讲重点吗？”
　　“可以。我在跳楼前给一个人打赏了一些钱，感谢他帮忙。我本来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没想那么多就把这件事发在了网上。可是为什么那些人……那些键盘侠都觉得我给的钱少？他们天天辱骂我，从楼上掉下去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解脱。可之后却是强烈的不甘心。我还有父母、丈夫、孩子，我不在了，他们怎么办？我更不甘心的是，当初带头辱骂我的那些人，没有受到一点惩罚。我死了，可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方洁边听边记录着客人说的话。她安静地等客人继续说下去，可是客人的情绪太过激动，一时竟哽咽无言。
　　方洁只得开口询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要让那些键盘侠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是需要我帮你把他们送进监狱，还是帮你动手报仇？”
　　“有什么区别？”
　　“如果让他们进监狱，他们在里面待不了太久。如果帮你动手报仇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和你一样。”
　　客人不解地问：“和我一样？怎么和我一样？可以让他们也被别人网暴吗？”
　　“这就看你的要求了。想让他们死也可以，想让他们被网暴也可以。”
　　客人考虑了很久才说：“让他们体会一下我曾经挨骂时的感受，这样就可以了。让他们死……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明白了，”方洁揉了揉胀痛的左眼，“我需要你提供一下你的网络账号和密码。”
　　“只要账号和密码就可以了吗？”
　　“嗯，签订契约的时候写下来就可以了。”
　　方洁从打印机里抽出打印好的文件，装订在一起递给了客人。
　　“没有问题就签了吧，别忘了写账号和密码。”
　　送走了客人，方洁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仅剩的一只眼睛用不了几次就疼得厉害，需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她现在的工作效率连以前的一半都没有。
　　引导者无数次痛心疾首地问她后悔吗，她都只是微笑着摇头。
　　为了让周清雅好好活下去，一只眼睛根本不算什么。
　　清雅已经成为大学生半年了，应该交到新朋友了吧？快点忘了自己吧 。
　　这样才对两人都好。
　　方洁揉了揉眼眶，准备继续工作，却发现眼角已经湿了。
　　清雅，别怪我……
　　……
　　周清雅在床上躺了一宿，根本没有睡着。
　　起床以后她双眼红肿，把宋晓雯吓了一跳。
　　宋晓雯本来还想问周清雅昨晚的红光是怎么回事，还有池凉说的道具又是怎么回事，但看到她这样，也不好意思再问。
　　或许是因为周清雅昨晚用道具重创了那个怪物，昨晚三人的记忆都保存了下来。
　　离开监室去工作的时候，周清雅照例和宋晓雯走在最后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今天我还要再去一趟狱警办公室，你和我一起吗？”
　　“嗯。”
　　宋晓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放风的时候，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去了狱警办公室。这次她们刻意避开了池凉。
　　周清雅没有浪费时间，径直抽出了那份记录簿。
　　“这所监狱每隔十年就会失踪一些人，除了狱警之外，没有人记得她们。宋晓雯，你找一下1995年和2005年的监狱记录。”
　　宋晓雯也不多说废话，迅速在档案柜里翻找起来。
　　“1995年和2005年有什么特别的吗？”
　　池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宋晓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你这么说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池凉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我看到你们往这边跑，所以就跟过来了。咱们不还是一个监室的室友吗？你怎么能这么不顾情面？”
　　“闭嘴！少废话，快过来一起找，时间不多了。”
　　“哦。”
　　见池凉也乖乖翻找起资料来，周清雅有点惊讶，她小声对宋晓雯说：“她现在还挺听你话的。”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我真的希望她别再添乱了。”
　　没过多久，池凉就拿着两份资料过来了。
　　“你们看看，是这个吗？”
　　周清雅接过资料，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时间和人名，以及这些人在狱中的行为表现。
　　周清雅头都大了。
　　她把一份资料分给宋晓雯和池凉，自己拿着另一份迅速翻找起来。
　　“狱警还记得那些失踪的人，她一定会在这里记录下来的，你们就找失踪记录。抓紧时间，能找多少是多少。”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三个人都被找出来的记录吓了一跳。
　　周清雅不动声色地说：“先出去再说。”
　　回到了放风区域以后，三个人综合了一下各自找到的信息。
　　宋晓雯和池凉速度快一点，已经翻完了半年的记录，周清雅慢一点，只翻完了三个月的。
　　周清雅一共找到了83条失踪记录，宋晓雯和池凉则找到了165条失踪记录。
　　这样算下来，几乎每天都有人失踪。
　　“有点吓人啊。”
　　池凉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虽然嘴里说着吓人，可周清雅和宋晓雯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害怕。
　　宋晓雯又瞪了她一眼，神情严肃地问周清雅：“你说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你想起来了什么？”
　　“每天晚上我们监室都有人死，不是失踪，是死了。前天晚上轮到池凉了，但是她应该是用了道具，所以活下来了。昨天‘它’找上了我。”
　　宋晓雯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还记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不是新人吗？怎么会有道具？”
　　池凉突然插话了：“你怎么这么笨啊？肯定是有人送给她的嘛。”
　　宋晓雯厌恶地说：“你把嘴闭上，也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第42章 迷途监狱（七）
　　侦探社结束营业后，方洁小憩了一会儿。
　　失去一只眼睛后，她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精力，能够在侦探社刚关门的时候就跑出去调查。
　　也幸好这次接的委托不需要她在外面跑。
　　方洁最喜欢的委托就是这种，在房子里就可以用电脑轻松解决。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方洁从噩梦中惊醒，她惊恐地坐了起来，直喘粗气。左眼又开始疼了起来。
　　方洁用力按了按眼眶，心想，今晚不能再用眼了。
　　她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又要开始工作了。
　　方洁没有开灯，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更加显得没有人气。
　　自从周清雅走后，这里就一直都没有什么人气了。
　　方洁甚至觉得，现在侦探社里比周清雅还没有来的时候更加冷清。
　　她自嘲地笑了笑。会变成这样，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人，现在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方洁打开电脑。
　　她登录了客人的账号，社交网站的页面上瞬间弹出了无数条新消息。
　　方洁强忍着眼睛的剧痛，无视了这些新消息，翻起了以往的消息记录。
　　没看多久，她就皱着眉头关掉了电脑。一方面是那些消息所用的语言极其污秽，让方洁产生了生理不适，另一方面则是她的眼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以往她一周能解决三四个委托，现在可能连一个都解决不了。
　　完成的委托少，获得的鬼气自然也少。这严重影响了她眼睛的成长速度。
　　眼睛无法快速成长，就导致方洁用眼的“冷却期”延长，完成委托的速度就更慢，陷入了恶性循环。
　　方洁觉得最近零点以后上门的客人有点不安分了。
　　……
　　经过池凉的打岔后，宋晓雯也没有继续追问周清雅道具的事情，这让她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想隐瞒住方洁的存在。
　　周清雅还在想着方洁，宋晓雯和池凉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找到的情报。
　　“是怨念吗？死去的人不仅不能安息，还被世界遗忘了，她们肯定会有怨念。”
　　“不可能这么简单，不符合副本以往的特点。”
　　“这哪里简单了？单凭它篡改记忆这一点，就已经算是初级副本里最难的了。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个小新人，副本不会不给人留活路的。”
　　池凉说着，向周清雅点了点头。
　　宋晓雯再次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池凉，而是问周清雅：“你是怎么想的？”
　　周清雅本来想把自己得到“监狱的意志”这件事告诉宋晓雯，但一想到执行者之间因为道具斗得死去活来，她还是闭上了嘴。
　　宋晓雯见她迟迟不肯说话，皱着眉问：“你有没有想法？还是说，我们应该先把狱警办公室的资料翻完再来分析？”
　　“明天再去一趟狱警办公室，之后再来分析。”
　　另外两人没有异议。
　　宋晓雯虽然已经度过了两次副本，但并没有独自进行过正式副本，个人的决断能力还是差了一点。此时有人提出了建议，她自然不会反对。
　　而池凉则一直都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三人之间互不信任，却又不得不相互依靠，十分微妙。
　　只剩十七天了。就算能够安然地度过这十七天，如果在这期间无法完成另外两个任务，也一样要死。
　　想到这里，周清雅突然感到莫名悲凉。
　　这只是她的第一次副本，可是方洁送给她的道具就已经被用掉了。以后该怎么办？自己真的能活到再次见到方洁的那天吗？
　　此时周清雅还没有意识到，她对方洁的依赖太强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是夜，无人再提守夜的事情。三人养足精神，为第二天的探查做好准备。
　　而失去了方洁赠与物的周清雅，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过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也许，一切迷题的最终答案都将会在今天揭晓。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风时间，这次她们三个一起去了狱警办公室。
　　周清雅说：“这次我们重点寻找关于我们入狱原因的线索。”
　　此时的，她俨然已经把领导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池凉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自己率先在抽屉和柜子里寻找起来。
　　宋晓雯则是不解：“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找出‘它’的身份后，就等着任务时间结束吗？”
　　周清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时间紧张，我们先找线索，出去以后再和你解释。”
　　周清雅没有再动档案柜里的东西，也和池凉一起在办公桌上的抽屉和柜子里翻找。
　　十分钟一闪即逝，然而几人找到的除了病情记录，还是病情记录。根本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周清雅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难道她想错了吗？任务详情很明显地把目标引到了这里，可是别说有关她们入狱原因的线索，就连严禁她们翻看的入狱记录，几人都没有找到。
　　“算了，先出去吧。”
　　周清雅隐藏住自己失望的表情。
　　她快步走在前面，宋晓雯追上她。
　　“告诉我你的理由。”
　　周清雅脚步未停，她压低声音说：“经过这两天的事情，我不信它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任务可做了。”
　　宋晓雯听周清雅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不妙。
　　“你说，它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它为什么……”
　　宋晓雯的话没有说完，但周清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受到了限制吧。我想这个任务失败的惩罚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如果剩下的两个任务也失败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宋晓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次能轻松一点。对于‘它’的身份，你有头绪了吗？”
　　“嗯。”
　　对此，周清雅没有多说。
　　宋晓雯还想细问，池凉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来：“你们为什么总是跑得这么快？就不能等等我吗？”
　　宋晓雯愤恨地瞪了她一眼：“你闭嘴吧，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池凉完全不在乎她恶劣的态度，嬉皮笑脸地说：“你知不知道，总是生气，很容易让你变老的。”
　　“关你屁事！”
　　“啧啧啧，长得挺好看，嘴怎么这么不干净？”
　　“你……”
　　要不是周清雅拉着，宋晓雯当场就能跟池凉同归于尽。
　　“好了好了，她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这种人计较。”
　　周清雅用力把宋晓雯拉回放风区域，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又要扑过去和池凉拼命。
　　宋晓雯愤恨地坐在草地上。池凉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又跑得不见了踪影。
　　宋晓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草地，示意周清雅坐下。
　　“我想你一定已经知道‘它’的身份了吧？我不追问你道具的事情，但是至少可以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吧？之后，我也会尽力帮你查出你的入狱原因。”
　　宋晓雯这招属实是空手套白狼。但周清雅本性善良，也不会见死不救。
　　稍作犹豫后，她说：“我想，‘它’就是这所监狱。”
　　“这是什么意思？这所监狱是活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是说，这所监狱每天晚上会化形成怪物，跑来监室杀人？”
　　“应该是这样。”
　　“可这说不通啊……每天晚上，监狱还是存在的，是分身吗？”
　　周清雅没有再说什么。铃声响起，该去吃饭了。
　　她相信，自己已经提示到了这一步，宋晓雯一定能猜出来的。
　　再怎么说，宋晓雯都已经度过了两次副本，如果连这都猜不出来，周清雅真的要怀疑这副本的难度了。
　　倒计时十六天。
　　时间已经过半，却只完成了一个任务，周清雅不禁有些着急。
　　方洁送给她的道具已经被用掉了，之后如果“它”再找上来，她根本无法阻挡。难道只能碰运气了吗？
　　除了快点找到自己入狱的原因以外，别无他法。
　　三人准备照例在放风时间去狱警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前，周清雅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们先进去找线索，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宋晓雯拉住她：“一起吧。”
　　周清雅摇了摇头：“去的人太多不方便。”
　　“好吧，”宋晓雯松开手，“等会儿记得来找我们，别忘了不能一个人进监室。”
　　“好。”
　　自从那个怪物被方洁的血赶跑后，周清雅大脑中那持续了很久的浑浑噩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变得彻底清醒了。
　　这让她明白了“它”的攻击方式，也明白了为何每年都会有那么多犯人患上精神疾病。
　　周清雅要去找狱警。
　　放风区无人看守，这才方便了她们几个天天去办公室找线索。
　　而办公室里也没有人，那狱警会在哪里？
　　周清雅一边思考，一边脚步不停。
　　她径直回到了监区。
　　这所监狱很大，但活动区域就占了大部分，而整个监区极小，里面总共只有十五间监室。
　　周清雅从各个监室的窗口挨个看过去。


第43章 迷途监狱（八）
　　找到了！狱警果然在这里。
　　在一间监室外，周清雅看到狱警正在鬼鬼祟祟地向一张床上撒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白色粉末，撒在白色的床单上几乎看不出来。
　　周清雅默默地站在监室外注视着这一切。
　　狱警在三张床上都撒上了那种粉末。做完这些后，她背对着房门退出监室。
　　就在她转过身看到周清雅时，周清雅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你……你……谁让你到这来的？”狱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给我……给我滚回放风区去。”
　　周清雅觉得有些好笑。明明都已经怕得不行了，还要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说：“如果我不去呢？”
　　“你敢？”狱警抽出警棍，“快滚！”
　　“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马上就走。”
　　“你还敢提条件？”
　　“这不是条件，这是要求。现在没有资格提条件的是你。”
　　狱警眯起眼睛，但看到周清雅离她越来越近，她眼中的恐惧越发浓重，最后还是颤巍巍地收回了警棍。
　　“你的问题我不一定知道答案。”
　　狱警的语气松动了一些。
　　“第一个问题，我和宋晓雯是因为什么入狱的？第二个问题，你刚才往床上撒的是什么？”
　　听到这两个问题，狱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
　　“那个药粉不是你让我撒的吗？你说它有安神效果，如果犯人的精神状态变差了，把这个撒到她们的床上可以让她们恢复。”
　　“我……”
　　周清雅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狱警渐渐逼近她，这次轮到她后退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上次你问我入狱原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奇怪。你该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狱警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险恶毒，她步步向周清雅紧逼，两人的立场瞬间发生了逆转。
　　“周医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清雅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墙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医生？她所扮演的角色在入狱前是一名医生吗？
　　可是为什么之前狱警会那么怕她？
　　周清雅看到，狱警已经把手按在了她腰间的枪上。
　　冷汗从周清雅的额头不断滑落。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无论她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无论她的智商有多高，她本身也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清雅没有想到，在这个副本里，除了“它”这个巨大的威胁以外，就连狱警也可以随意杀人。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和狱警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从狱警手下逃走？
　　周清雅咬着牙，动作极小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可狱警反应迅速，立刻拔出枪，顶住了周清雅的额头。
　　“别给我乱动，现在，我问，你答。”
　　周清雅僵在原地。冰冷的枪口虽然不大，但却比噬人的猛兽更加可怕。周清雅能感觉到枪口传来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你说。”
　　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惊慌，尽可能想掌握主动权，大脑也一直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出对策。
　　“这段时间，监狱里失踪的那些人和你有没有关系？她们失踪是不是你干的？你给我的药粉到底是什么？”
　　“失踪？”周清雅这才想起，一直以来，在狱警眼中，那些人都只是失踪了，“她们的失踪，难道不是和你有关系吗？你身为这里的狱警，没有看好她们，怎么现在还反过来质问我？”
　　“看来你果然也还记得那些人，说说吧，你进去以后查到了些什么？”
　　狱警手里依然举着枪，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什么都没有。”
　　周清雅现在明白了，狱警只是在恐吓她，并没有真的想杀她的意思，于是她的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
　　“怎么可能？你进去那么久什么都没查到？那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我想把那些人救下来。”
　　狱警叹了口气，收起了枪，周清雅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狱警说：“你知道吗，在你进去以后，我越来越怕你。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我们之前关系那么好。我也说不上你哪里变了，可就是觉得你现在很可怕。”
　　“现在你是狱警，我是囚犯，应该是我怕你，而不是你怕我。”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算了，你走吧，今天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周清雅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走。走到看不见狱警的地方，她跑了起来。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食堂，这里依旧没有人看守，但所有犯人都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周清雅去拿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汤，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宋晓雯。
　　她坐到宋晓雯身边，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宋晓雯正愁眉苦脸地啃着馒头，见周清雅过来，立刻把馒头往汤里一扔。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回去的时候和你说。池凉呢？”
　　“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周清雅只能苦笑。她知道宋晓雯和池凉的这个梁子从她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结下了。
　　这也不怪宋晓雯，谁让池凉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
　　“我有了一些发现，但是我需要你们俩来帮我分析。你们都是资深执行者，执行副本的经验也比我丰富得多。我看不出来什么，也许你们能看得出来。”
　　说话间，周清雅已经三两口解决掉了自己的饭。
　　她看到宋晓雯泡在碗里的半个馒头问：“你不吃完吗？下午会饿的。”
　　“不吃了，一天三顿饭，全是这个，吃了十几天。我现在见到白菜和馒头就想吐。”
　　周清雅无言。
　　确实，连着几十顿饭都吃一样的东西，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她自己也有点反胃了——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还会吃这种东西？
　　把餐具放回回收处后，周清雅和宋晓雯向监区的方向走去。
　　路上，周清雅把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告诉了宋晓雯。
　　“从狱警说的话可以知道，我以前是一个医生，而且和她认识。但是入狱原因我还是分析不出来。”
　　“她说那个药粉是你让她撒的？”
　　“她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完全不记得。而且那个药粉的作用我也很怀疑。”
　　“那么，”宋晓雯停下脚步，“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周清雅无奈地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回到监室以后，宋晓雯说：“下午放风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再去找狱警谈一谈。不过，我们需要准备一些防身用的东西。”
　　“怎么准备？这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
　　“这还不简单？”
　　说着，宋晓雯就把床头围栏上的铁杆拆下来了两根。
　　她拆得很轻松，就好像是从树上折下两根树枝那么简单。
　　周清雅看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愣着干嘛？拿着啊。”
　　宋晓雯把一根铁杆塞进周清雅怀里，周清雅木木地抓紧它。
　　“那个……宋晓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完成副本以后，身体会得到强化吗？”
　　“当然不行，你看小说看多了吧？”
　　“那你怎么力气这么大？这种围栏不是徒手就能拆开的吧？”
　　“我天生神力，不行吗？”
　　“……行。”
　　周清雅知道，宋晓雯肯定有事瞒着她，可这是别人的隐私，她也不好追问。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露面的池凉终于出现了。
　　“呦，你俩拿着两根棍子干嘛呢？卖艺呢？我现在可没钱给你们。”
　　对池凉的嘴欠，周清雅早已经习惯了，可宋晓雯每次都能被池凉轻松地挑起怒火。
　　不过这次她没有成功把火发出来。
　　她刚吸足一口气，准备痛骂池凉一顿，就听见池凉说：“我有新线索了。”
　　一句话把宋晓雯的气全堵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她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不过你确实应该谢谢我，我找到了你的入狱原因。”
　　“你说什么？”
　　这下不止是宋晓雯，连周清雅也吃了一惊。
　　她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保密，”池凉对周清雅眨了眨眼睛，“而且这不是你的入狱原因，你知道了也没用。”
　　宋晓雯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池凉。
　　池凉却依然微笑着回应宋晓雯的目光，毫不畏惧她眼中熊熊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还是宋晓雯忍不住问：“你要怎样才能把我入狱的原因告诉我？如果你要道具……”
　　“不，我改主意了。最开始我确实很想要道具，可是现在，我有了别的想法。”
　　“那你要什么？”
　　“这个嘛……我现在还没想好，不如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出去以后我再找你。”
　　“……”
　　“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过时不候，”池凉边说边爬上床，“你可要考虑清楚，关于你入狱原因的线索，除了我手里这份，在这所监狱里可能再也没有了。”
　　宋晓雯满脸阴沉地瞪着池凉，池凉却兀自躺下睡觉了。


第44章 迷途监狱（九）
　　周清雅不解：“用联系方式换一个重要线索不是很划算吗？你怎么……”
　　“没那么简单的，”宋晓雯心烦意乱地打断了周清雅的话，“如果她用我的电话号码查到我在现实里的身份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在现实里又不能像在副本里一样随便杀人。”
　　宋晓雯嘴角勾起一个怪异的笑，像是苦笑，又像是在嘲笑周清雅：“你可真是，太天真了。以后碰到其他执行者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然你活不过下一个副本的。”
　　“这我明白。可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要把联系方式给她吗？”
　　“我自己先找一找，实在不行的话……至少先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吧。”
　　池凉不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俩当我不存在吗？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就一定是要害你吗？我告诉你，在现实里我绝对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然而周清雅和宋晓雯谁都没有理她。
　　……
　　此时，方洁刚刚睡醒。她现在变得越来越嗜睡，她发现只有这样才能让眼睛尽快恢复。
　　可是睡得越多，身体反而愈发疲惫。眼睛休息好了，可是身体没有。
　　方洁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电脑前。她按照自己现在的速度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她完成目前这个委托大概需要六七天的时间。
　　这个委托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容易的。换成其他委托可能要耗费两周左右的时间。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打开那个社交网站。
　　她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那些留言消息整理了一下，找出了骂得最狠的几个人。
　　总共有五人，而其中的三个都注销了账号。
　　不过这难不倒方洁，只要这些人有过在互联网上活动的痕迹，方洁都能把他们找出来。
　　不过今天就算了，方洁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她保存好整理出来的资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时间回到下午。
　　周清雅和宋晓雯在工作时间丢下池凉偷偷溜了出去。反正工厂里无人看守，她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池凉自然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但这次她没有掺和进去。她摸着衣兜里的一小片纸，笑得高深莫测。
　　周清雅和宋晓雯跑出去以后，却失去了目标。
　　工厂外就是放风区，穿过放风区就到了监区，只不过现在外面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荒凉。
　　宋晓雯问周清雅：“现在我们去哪？”
　　周清雅握紧了手中的铁杆，四处环顾一番后说：“回监室。”
　　宋晓雯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对周清雅的判断力有着莫名信任。至于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监区大门敞开着，里面很暗，刚走进去周清雅就觉得脊背发凉，就好像是被一条阴险的、伺机而动的毒蛇盯上了。
　　她放慢了脚步，想和宋晓雯并排前行。然而她一转头才发现，昏暗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头顶昏暗的灯光此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照得焊死在门窗上的围栏也在墙壁上投上了无数诡异的阴影，整个监区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森。
　　周清雅见势不妙，立刻想离开这里，谁料身后的铁门已经不知被谁紧紧地锁上了。无论周清雅如何踢打，铁门就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莫名的声音，像是女人的呻吟声，又像是有人在低泣。
　　周清雅身体一颤，后背紧紧贴在铁门上，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走廊。
　　她用力握紧手里的铁杆。又拉了拉身后的铁门，铁门自然还是一动也不动。
　　她迟疑片刻，之后便缓缓地向着黑暗走去。
　　虽然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也不安全，往前走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周清雅身体紧贴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缓缓地向前挪动，同时警惕地环顾着自己的周围。
　　她的身体，也渐渐没入了那片黑暗。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分明还是之前的那个监区，但却多了些复古的感觉，像是上世纪的建筑。
　　有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现在大概是黄昏时分，夕阳为整个监区披上了暗黄色的外衣。
　　与周清雅之前所熟悉的监狱不同的是，这里有不少狱警在走廊上来回巡逻。一看就知道这里是纪律严明、庄重森严的地方。
　　眼看有两名狱警向自己迎面走来，周清雅紧张起来。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然而狱警却对她视若无睹，径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穿了过去？
　　周清雅震惊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那两名狱警是鬼，要么是自己已经变成了鬼，要么是……她们三个现在都是鬼。
　　周清雅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走廊上剩下的四名狱警似乎都看不见她。
　　突然，前面有一间监室里传来了一声巨响。走廊上的狱警明显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但她们只是动作稍一停顿，之后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巡逻。
　　周清雅循声走向那间发出声音的监室。
　　她紧贴在门上，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看去。
　　只见靠近厕所的地上趴着一个人，而监室里的其他人都三五成群地围在她身边。有些人脸上是一副麻木的表情，有些人则惊慌失措，还有一些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大姐，她该不会被我们打死了吧？刚才那一下可不轻……”
　　被叫做“大姐”的女囚厌恶地撇开脸，不再去看地上的女人。
　　“死了就死了，慌什么？反正我已经打点过了，只要等到晚上偷偷把她处理了，之后说她越狱了不就行了？”
　　周清雅看到，趴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下渗出了一大片血迹，鲜血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诡异地流淌着，最后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像“死”字一样的图案。
　　她吓得倒退一步，可监室里的其他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片血迹似的，依然在激烈地讨论着应该怎么处理尸体。
　　周清雅眼前一花，面前的场景再次变化，此刻已经是夜晚时分。
　　她依然正对着那间死过人的监室。忽然间，门发出“嘎吱”的声音，慢慢打开了。
　　周清雅躲到一边，门完全打开后，她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抬着裹上床单的尸体走了出来，而那个“大姐”则在一旁指挥她们。
　　周清雅跟着她们走到了放风的操场。
　　那两个人在角落里挖了一个大坑，把尸体放了进去。
　　等到她们离开后，周清雅蹑手蹑脚地走到她们埋尸的地方。
　　坑已经被填平了，但依然能看得出来，被挖开过的地方与其他地方有细微差距。
　　周清雅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然蹲下去，又把那里挖开了。
　　被挖开过一次的土地土质很松软，周清雅双手配合着铁杆，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把那里再次挖开了。
　　然而令她诧异的是，那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往下挖了几厘米，可是却完全没有找到尸体的踪迹。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周清雅感觉肩膀一沉，她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到一张被砸得稀碎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鼻尖上，那张脸还在对着她诡异地笑。
　　“啊！”
　　周清雅尖叫出声，闭着眼睛抡起手里的铁杆发疯了疯一样向那张脸打去。
　　突然，她的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钳制住，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喝：“你疯了吗？”
　　这是宋晓雯的声音。
　　周清雅睁开眼睛，只见宋晓雯的脸上肿起一大块，额头上还有血迹。
　　周清雅不敢置信地问：“这是……我打的？”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还能是我自己吗？”宋晓雯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发狂？”
　　“我……我刚才……我也不知道……”
　　周清雅环顾四周，却发现，她和宋晓雯依然站在监区外，刚才进入监区后所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问宋晓雯：“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吗？没有进去过吗？”
　　“没有，你走到门口就开始发呆，我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所以我们就站在这了，没过一会儿你就拿起铁杆开始打我，要不是我力气大，现在肯定伤得更重。你这是下了死手啊！”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发呆发了多长时间？”
　　“可能有十几分钟吧。你到底进不进去？”
　　宋晓雯明显还在气头上，语气很不客气。
　　“不进去了，我现在有其他线索了，我们回放风区。”
　　“为什么？”
　　宋晓雯对她这跳跃的思维很不理解。
　　“我刚才看到了些东西。”
　　周清雅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全部告诉了宋晓雯。
　　宋晓雯眼睛一亮。
　　“你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线索。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那具尸体吗？”
　　“嗯，先去找找吧。但是不一定会有结果。”
　　“话说回来，你刚才是在打鬼？物理驱鬼，真有你的。”


第45章 迷途监狱（十）
　　周清雅讪讪地笑了笑，她自知理亏，所以没有对宋晓雯的嘲讽多说什么。
　　两人走到操场上与周清雅记忆中相符的位置。
　　周清雅蹲下去，按了按地面，和刚才看的不一样，现在这里很硬。
　　宋晓雯踩着硬邦邦的地面，皱了皱眉：“你确定是这里吗？我觉得我们俩挖不开，太硬了。你看到的应该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嗯，可是如果不挖开看一看，我没办法安心。”
　　宋晓雯双臂环抱在胸前，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周清雅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
　　“我们去狱警办公室找找趁手的工具吧。挖开看一看，至少也是个线索。”
　　“今天我已经去过了，只能你自己去了。”
　　周清雅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拿好这个，”宋晓雯把周清雅刚才放在地上的铁杆递给她，“万一再碰到狱警，也好有个东西防身。”
　　好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周清雅一直都没有碰到狱警，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挑战了。
　　她死死地盯着办公室的大门。
　　此刻大门紧闭，她不知道狱警在不在里面。
　　周清雅深呼吸几次，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推开了门。
　　门后空无一人，周清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
　　不需要在柜子里翻找，这里的工具都挂在了墙上。
　　周清雅挑了两把工兵铲，把它们折叠起来贴身藏好。
　　要用的东西到手，她立刻准备立刻。谁料她刚一转身，就撞上了脸色铁青的狱警。
　　“周医生，你真的不想要命了是吗？”
　　“我……”
　　周清雅吓得魂都快飞了，可是狱警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有再理她，只是从她身旁绕过去，坐在了办公桌后面。
　　“周医生，我希望你能记住，虽然你不是真正的囚犯，可这里是我做主的，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的命在我眼里都不值钱。”
　　“呵，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你自己的任务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怕你忘了。你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出去，如果你敢对我不利，小心……”
　　“天真，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还能出得去吧？只要到这里来，不管你有没有罪，它都不会再放你走了。你已经是它的猎物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狱警却只是抬起眼皮轻蔑地扫了周清雅一眼。
　　“意思是，周医生，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你被人骗了。没想到吧？你当初就没有怀疑过他们为什么要让你伪装成囚犯吗？简单的心理辅导而已，有必要和犯人同吃同住吗？”
　　周清雅听到这些话，立刻明白，她的入狱原因绝对不简单。至少她不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
　　周清雅决定再和狱警套点话：“是不太对劲，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既然你这么说，想必你是知道些什么的，对吗？”
　　狱警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为什么……”
　　“你没有资格问我问题，现在滚出我的办公室。”
　　周清雅没有动。
　　她突然笑了：“既然你这么容易就能要了我的命，那你为什么让我活到现在？你到底在怕什么？”
　　“……滚。”
　　这回周清雅没有犹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拿到了工具，还得知了有关自己入狱原因的重要线索。
　　之前在监区门口看到的情景，让周清雅推翻了自己之前对于“它”的猜测。
　　夜晚偷偷潜入监室杀死犯人的东西，就一定是任务里所说的“它”吗？
　　她们好像全都被误导了。
　　周清雅回到操场。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和宋晓雯默契开挖。
　　也许是因为实在过去了太长时间，地面变得很硬。两人挖了很久都没有挖到尸体。
　　周清雅活动了一下挖到酸麻的手臂。眼看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下午放风的时间快到了，她不禁有些着急。
　　宋晓雯也很着急：“如果你刚才看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尸体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还有必要继续挖吗？”
　　周清雅没有说话，她拿起工兵铲用力往下一戳。她感觉到下面有一个质地与泥土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欣喜地对宋晓雯说：“下面有东西，快挖。”
　　两人耗尽最后的力气赶在放风之前把那东西挖了出来。
　　尸体上裹着的床单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是尸体却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
　　那具尸体的脸被砸得稀烂，和周清雅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没错，我刚才看见的就是这具尸体。看来，这里曾经确实有一个犯人被凌虐致死。可这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它是怎么跑出来的？又是被谁重新埋进去了？”
　　“它死后变成了鬼吧。鬼想挖出自己的尸体，再把尸体埋回去，不是很简单吗？”
　　“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吓我吗？”
　　“是为了给你线索。”
　　“……还能这样？”
　　“副本里面的门道很多，多经历几个你就知道了。副本里的鬼并不都想要执行者的命，有的也不甘心为虎作伥。”
　　周清雅想起以前在侦探社时见到过的那些零点以后上门的客人，它们是心甘情愿，还是逼不得已？
　　放风的铃声响起，周清雅回过神来。
　　“快点把它埋回去，要是被别人看见就遭了。”
　　两人忍着手臂的酸麻，把尸体扔回坑里把它埋了起来。
　　宋晓雯说：“暂时先这样吧，这里一般不会有人过来，我们明天找再尸体上的线索。”
　　两人绕到操场后面，不动声色地混入从工厂中涌出来的人群中。
　　“你们跑到哪去了？”
　　又是池凉。
　　宋晓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拉起周清雅往操场的另一边走去。
　　“问你话呢，你还想不想知道你的入狱原因了？”
　　宋晓雯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池凉：“我自己会找。”
　　“你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有些关键线索在整个副本里可能只有一个，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我完成副本出去了，那条线索也会跟着我一起离开这里。到时候你会怎么样？现在我是你的救星，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
　　“池凉，你是不是忘了有三个任务可做？”
　　“是吗？现在还有三个吗？”池凉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给你一条能够救你命的线索，这个交易很划算吧？我甚至还觉得对我有点不公平呢。”
　　宋晓雯瞪着池凉，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是在威胁我的话，那你找错人了。我不吃你这一套！”
　　池凉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可以再来找我，交易永久有效——在我离开副本之前永久有效。”
　　宋晓雯和周清雅走到一个远离池凉的地方。
　　脱离了池凉的视线以后，宋晓雯的表情立刻变了。她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周清雅有不少问题想问她，见她这样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宋晓雯率先开口：“如果真的只有一条线索，那这次……危险了。”
　　“别这么悲观，有些地方我们还没找呢。那具尸体我们还没有仔细察看。再说了，就算真的找不到，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又能怎么样？你不是也说了嘛，先度过这次副本，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宋晓雯坐在草地上，双手支撑在身后。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想让那个女的得逞，我总觉得她有什么阴谋。”
　　周清雅也学着她的样子抬头望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夜，那漆黑诡异的怪物又出现在了周清雅等人的监室里。
　　它的身体缩小了不少，上次血瞳之血的攻击让它元气大伤。
　　奇怪的是，它最初是在周清雅的床边出现的。可之后它又迅速溜了下去，爬上了一个普通囚犯的床，就好像是在怕周清雅一样。
　　周清雅试图和它沟通。
　　“这里还有其他东西像你一样每天晚上都杀人吗？”
　　话一出口，她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池凉也没有睡，她和周清雅一样，也在观察那个怪物。听到周清雅的问题，她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周清雅严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新人这么天真，是一件很值得让人感慨的事情。”
　　我信你个鬼……
　　周清雅没有再理池凉。她的手伸进衣兜里，抓住了前两天刚获得的道具。那东西很黏稠，有点像史莱姆的质感。
　　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哪怕她们只是这里的NPC，她也想试着挽救她们的生命。
　　“监狱的意志（不完全），简介：监狱的部分抽象化意念；作用：随身携带，可免受监狱的残害；等级：初级；来源：副本‘迷途监狱’；注：可在副本‘迷途监狱’中无限使用，但仅可在该副本中使用。”


第46章 迷途监狱（十一）
　　周清雅拿到这个道具的时候，正因为失去了方洁送给她的东西而心烦意乱，所以直接把它扔进了道具空间，根本没有细看它的简介。之后由于一直风平浪静，她竟然也一直忘了那个道具的存在。直到此时监室再度被怪物入侵，她才想起它。
　　此时，周清雅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从道具的简介就可以看出来，任务中所说的“它”绝对不是监狱或者是监狱的意志。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黑色的怪物已经附上了一个人的身体，只要再过一秒它就会控制那人自杀。
　　周清雅没有丝毫犹豫，把手中的道具甩到了被附身的人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道具碰到那人身体的一瞬间，她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没过多久。怪物就离开了她的身体。那怪物的身体明显又缩小了好几圈。
　　它怨毒地看了周清雅一眼，退出了这间监室。
　　“啧，这就是你上次获得的道具？看起来挺有用的嘛。不过你可真是大方，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NPC消耗掉了宝贵的道具。”
　　救下来了一个人，周清雅心情大好，也愿意多和池凉说两句了：“那是不限次数的，只能在这里用，不用白不用。”
　　“指向道具？你运气真好。”
　　“什么是指向道具？”
　　“就是你的这种只能在一个副本里使用，但是不限使用次数的道具。虽然去了其他副本里它很鸡肋，但是只要进入它指向的副本，那你就是无敌的。”
　　周清雅不以为然：“就算你这么说，它还是很鸡肋啊，我以后也不可能再进入这个副本了。”
　　池凉神秘兮兮地凑到周清雅跟前，贴着她的耳朵说：“有一种道具能够让执行者提前知道他们下次的副本是什么。你把这个道具挂到交易市场，对于那些将要进入迷途监狱副本的人来说，这就是神级道具，你可以和他们交换道具。当然，现在市面上基本没有神级道具。你最多也就只能换到顶级道具，这样也不错了。”
　　周清雅对池凉的话半信半疑。
　　这种人的话不能全信。
　　也不知道接连遭受两次重创以后，那怪物还会不会再出来杀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再敢来这个监室了。至于其他监室，周清雅不想管，也管不了。
　　第二天早上。有了前一天的经历，周清雅和宋晓雯的胆子变得更大了。她们没有去工厂，而是直接跑去了埋尸的地方。
　　在坚硬的泥土地上，被挖开过的地方，本该十分醒目，可两人却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她们几乎把整个操场都翻找了一遍，可却完全找不到那具尸体的所在。
　　她们根本找不到昨天两人辛苦了半天挖出的那个坑，更不用说下面的尸体了。
　　周清雅和宋晓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昨天发生的一切，难道全部都是幻觉吗？两个人同时产生了幻觉？这里真的有一具尸体存在吗？
　　最后还是周清雅先出声询问：“昨天我们确实从这里挖出了尸体，对吧？”
　　“嗯。”
　　“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是不是我们找错地方了？”
　　宋晓雯一直在观察着操场地面上的土质，听到周清雅的问题，她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一处有被挖开过的痕迹。我想，大概是‘它’用了什么障眼法。”
　　“现在怎么办？要是把这里都挖一遍，这也不现实。”
　　“不，没必要。既然它已经对我们隐藏了尸体，我们再怎么挖都找不到的 不如再去狱警办公室找找线索。”
　　“放风时间再去吧，不然有可能会和狱警撞上。”
　　宋晓雯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道昨天……”
　　周清雅不想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宋晓雯不再多问。
　　周清雅很喜欢她的这一点：会察言观色，点到为止，从不多问问题。
　　既然已经到了操场上，两人也不想再去工厂了。
　　趁这个机会，周清雅把昨晚池凉和她说的关于指向道具的事情和宋晓雯重复了一遍。
　　“她说的是真的吗？”
　　“和我了解的差不多。”
　　“是吗……可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也不知道……”
　　宋晓雯也很疑惑，池凉竟然会有这么诚实的时候？现在在她眼里，池凉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了。
　　此刻，身在工厂里的池凉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工位，苦笑了一下。
　　周清雅和宋晓雯边聊边等，时间过得很快。
　　周清雅了解到，宋晓雯和她一样，也是一名在校大学生。
　　与周清雅不同的是，宋晓雯是法学专业的学生。
　　“啊，我明白了。所以你这么注重隐私？”
　　宋晓雯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只能说，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命比隐私重要。”
　　“我明白。”
　　放风铃声响起，这次两人趁着人多直接跑去了狱警办公室。
　　这次周清雅发现，窗台上的花盆下压了几本陈旧的杂志。
　　之前她们每次到这里来的时候，都只重点关注档案柜和办公桌，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窗台上还有东西。
　　“找到了！”
　　周清雅抽出那些杂志，招呼宋晓雯和她一起看。
　　这些全部都是监狱里自己发行的杂志，纸质有些粗糙，里面的文章大多也都是犯人写的，大概有十来本。
　　周清雅快速掠过那些不重要的文章。
　　只不过从那些文章的内容来看，大多写的都是积极改造之类的内容。
　　这里会有关于那具尸体的线索吗？
　　“周清雅，你看这个。”
　　宋晓雯把一本翻开的杂志放在周清雅眼前，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忏悔书》。
　　“……昨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打死了我同监室的狱友。她们是恶魔，我不敢阻止，我怕她们也这样对我。可是我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把人活活打死。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死不瞑目了……
　　我看见她了，那个死去的狱友，她回来了。她一定是回来报仇的。她要报复那些打死她的人，也要报复我们这些冷眼旁观不救她的人……
　　好可怕，好可怕，她们全都死了，死得好惨。我一定要把这些写下来，不然我会疯的。
　　这或许也是她留我一条命的原因。她要我把这个故事讲出去，她要借我的手把诅咒降临到每个人头上。
　　你看完这个故事了吗？你逃不掉了。”
　　“这是……”周清雅抬起头看着宋晓雯，“诅咒？”
　　宋晓雯的表情十分凝重。
　　“看来这个副本的情况比我原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在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清雅的心情因为今天新发现的线索而变得异常沉重。
　　而下午放风时发生的一件事更是把她不安的情绪放大到了极点。
　　本来一切都有序进行着——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散步。突然有个人倒下了，然而，除了执行者以外，其他人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似的，依然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周清雅走到倒下的那个人身边，惊愕地发现，她竟是自己昨天救下来的那个人。
　　宋晓雯也走到她们身边。
　　“她怎么样？”
　　周清雅摸着她的颈动脉，摇了摇头：“她已经……不行了。”
　　宋晓雯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清雅的肩膀。
　　“你已经尽力了。”
　　周清雅抬起头：“我不明白。明明昨天已经把她救下来了，她为什么现在会死？”
　　“她们是这个副本的一环，如果副本要她们死，谁都救不了她们。你昨天做的只不过是推迟了她的死亡时间。”
　　“怎么会这样……”
　　“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在副本里执行者是比NPC还要低级的存在。我们比她们惨多了，她们至少不用经历这么多恐怖的事情。”
　　“这还不算恐怖吗……”
　　周清雅眼神空洞地注视面前的尸体。
　　无论是NPC还是执行者，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被副本玩弄的蝼蚁罢了。
　　周清雅坐在地上发呆，连那具尸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都不知道。
　　铃声响起的时候，还是宋晓雯拉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
　　“尸体消失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很蠢，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还有必要问吗？
　　宋晓雯默不作声地把她拉起来，走向食堂。
　　走在路上的时候，周清雅突然问宋晓雯：“你觉得‘它’到底是什么？不是这座监狱，也不是那个女鬼，更不是什么诅咒。‘它’到底会是什么？”
　　宋晓雯明显有些惊讶：“你恢复过来了？”
　　“没有什么恢复不恢复的，不管怎么样，我总得离开这里。”
　　宋晓雯点了点头，她问周清雅：“你现在知道你的入狱原因了吗？”
　　“没有。狱警肯定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套话。”
　　“你的情况很特殊。既然狱警知道你进入监狱的特殊目的，那她肯定接到过相关的命令。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命令就可以了。我想那个命令无非就是用邮件或者信件传达给狱警的。”


第47章 迷途监狱（十二）
　　周清雅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得对，明天我就重点找信件。不过……如果是邮件的话该怎么找？那间办公室里也没有电脑。”
　　“先找找看吧，既然没有电脑，那就说明是信件的可能性很大。”
　　“嗯。”
　　宋晓雯不想浪费时间，接着问周清雅：“你还记得你是在哪一间监室看到那个女人被打死的吗？”
　　“记得，”周清雅立刻明白了宋晓雯的意思，“我们明天去那里看看。”
　　那个女人生前所住的监室离周清雅她们所在的不远，中间只隔了两间监室。
　　周清雅害怕中途溜号跑回来又会发生上次的事情，这次便直接和宋晓雯藏了起来。
　　她们准备等其他人都离开以后再去那间监室探索。
　　按理说就算这所监狱管理松散，狱警也不至于会放任两名犯人不去工作。
　　但是她这两天不知为什么一直心事重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周清雅和宋晓雯不在队伍里。
　　这就给了她俩可乘之机。
　　等到其他所有人都离开了监区后，两人才偷偷摸摸地从藏身之处溜了出来。
　　那个女人所在的监室和周清雅她们的布局完全一样，也是十二人间，只不过这里的床铺十分陈旧，就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不过床铺虽然很旧，但却很干净。
　　此时这间监室里每一张床铺上都整整齐齐地铺着被褥，明显是住满了。
　　有点异常。
　　“你记得她睡的是哪张床吗？”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宋晓雯稍作思考后说：“我们的时间很多，不如把每张床都找一遍吧。”
　　周清雅没有异议。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仅从被褥的表面看，没有任何线索。她们需要把被褥掀开在床板上搜查，之后还要将其还原，不能让别人察觉出异样。
　　两人找得很认真，可却没有任何发现。
　　宋晓雯沮丧地从梯子上跳下来，她看到周清雅仍然在认真翻找。
　　突然，她看到门缝处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流体，它缓缓地向周清雅所在的那张床流淌过去。
　　黑色流体一挨到梯子的底端，立刻速度大增，迅速向上窜去。
　　此时，周清雅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床铺上，对身下靠近的东西一无所察。
　　“小心！”
　　宋晓雯刚一喊出这两个字，黑色流体却倏然消失不见了。
　　周清雅疑惑地看着宋晓雯：“怎么了？小心什么？”
　　宋晓雯大步走到周清雅身边，但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东西了。
　　“我怀疑，”她严肃地说，“监狱化形的那个怪物，是受到了操控的。”
　　周清雅顺着宋晓雯的目光看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这显而易见。”
　　周清雅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在床铺上摸索。
　　突然，她碰到了一个与布料材质完全不同的东西，立刻愣住了。
　　她不敢确定地对宋晓雯说：“这里……竟然有一个笔记本？”
　　“拿下来看看。”
　　周清雅从枕头下面抽出那个笔记本，跳下了梯子。
　　笔记本很薄，上面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周清雅对这种味道很熟悉——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周清雅捏着鼻子，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笔记本的封面，把它打开。
　　宋晓雯也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笔记本上写的东西。
　　上面的字迹很丑，就仿佛是初学写字的人写的一样，歪歪扭扭，难以辨认，而且词与词之间并不连贯。
　　“不能……无辜……我不……不愿意……傀儡……绝不……”
　　沉默许久，宋晓雯率先开口：“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监狱在操控女鬼，还是女鬼在操控监狱？”
　　而周清雅想到的则是另外一层意思。
　　“我想，这上面所说的傀儡并不是监狱的傀儡。”
　　“‘它’到底是……”
　　“我已经猜到了这个副本形成的原因，”周清雅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梯子上，“起因就是有犯人被凌虐致死，之后她回来报复，杀掉了与她同监室的所有人……”
　　“不对啊，女鬼不是留了那篇文章作者的一条命吗？”
　　“不，其实那个作者也死了。诅咒不是女鬼留下的，而是她留下的。女鬼报仇以后怨念已经消失了，她本来可以走，可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强行留在了这里，而她杀掉的那几个人也变成了厉鬼。它们现在都成为了副本的傀儡。”
　　说到这里，周清雅停了下来，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宋晓雯并不关心副本的成因。她只关注最后的结果。
　　周清雅苦涩地说：“是狱警。”
　　就在周清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两人脑中同时出现了提示：“任务二已完成。”
　　眼看任务完成了，周清雅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宋晓雯一头雾水：“怎么会是狱警？”
　　“其实从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档案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了。她从八几年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是那么年轻，这就说明她早就死了。可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一直在积极寻找那些人失踪的原因，但实际上她们都是被她杀掉了。其实监狱是受到她操控的，那些女鬼也是受到她操控的，这样分析下来，‘它’只能是狱警。”
　　“这样啊，”宋晓雯惊叹道，“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个任务，你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我只是觉得我能找到那个信件的希望很渺茫。这种重要的东西她很有可能会随身携带……”
　　“这算什么大问题？我帮你。”
　　完成了一个任务，宋晓雯的心情格外好。再加上这个任务是抽周清雅帮她完成的，所以她便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周清雅没有说话，但她眼中的感激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了，那我们就快点走吧，我想住在这个监室里的应该全都是鬼。别跟它们撞上了。”
　　说着，宋晓雯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谁料她刚走到门口，原本大敞着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宋晓雯立刻后退一步，远离了那扇门。
　　她警惕地注视着那扇自动关上的房门，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自己道具。
　　周清雅也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只不过此刻她持有的道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只能上前一步，紧靠在宋晓雯身边。
　　她不敢保证宋晓雯能有心来保护自己，但这样至少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她们身后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周清雅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迅速转过身去。
　　眼前的还是她之前见到过的情景，一群人围在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身边。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站着的人脸上全是腐肉，那些腐肉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有蛆虫在它们的眼眶里爬来爬去，一看就知道它们肯定不是活人了。
　　伴随这幅地狱绘图一同传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恶臭，这味道比之前笔记本上的那种臭味要强烈几百倍。
　　周清雅紧紧地捂着鼻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与她相比，宋晓雯还算冷静。哪怕是面对这种能让人中毒的恶臭，她也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
　　接下来如果按照周清雅之前的所见发展，那么这些“人”就应该开始对话，之后就是去埋尸。
　　谁料，那个“大姐”却抬起头，看着周清雅和宋晓雯阴恻恻地说：“今天我们有新鲜的食物了。”
　　说完，它带领着一众手下，缓缓地向两人走去。
　　“它……它们……”周清雅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群长得五花八门的活尸，“它们是丧尸吗？”
　　“……”
　　宋晓雯无语，她用力地拉拽着身后的门。那扇门没有被锁住，可宋晓雯却怎么都拽不动它。
　　她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道具，那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看见道具，活尸们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见状，周清雅松了口气。
　　谁料宋晓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我的道具撑不了多久，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
　　周清雅额头全是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里的鬼怪好像都喜欢以缓慢的速度给予执行者强大的压力。
　　这些犯人是怎么死的？她们是不是也是被那监狱化形的怪物弄死的？
　　那它们死后是不是还会害怕能害死它们的东西？
　　想到这里，周清雅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拿出自己的道具扔在了那群活尸中间。
　　然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道具竟然颤抖着向后退。
　　“监狱的意志”在害怕，它怕那群活尸。
　　周清雅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欺软怕硬的东西。”
　　此时雪上加霜的是，宋晓雯的道具失效了，那些活尸再次缓缓向前。
　　“你的道具根本没用，”宋晓雯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她惨然一笑，收起了自己的道具，“我可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死在一个初级副本里。”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原本一直躺在地上的尸体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它一挥手，大量黑色的流体便从它身上涌出。
　　那正是每晚在监狱里杀人的怪物，只是现在放大了无数倍。


第48章 迷途监狱（十三）
　　从尸体身上涌出的流体迅速和周清雅扔出的道具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在活尸面前凝成了一堵墙，阻挡住它们的脚步。
　　周清雅突然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开了。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拽起宋晓雯，没命般地逃了出去。
　　直到跑回自己的监室，周清雅狠狠地甩上门，两人这才敢停下来。
　　等到两人喘匀了气，宋晓雯问：“那个女鬼为什么要救我们？”
　　周清雅摇了摇头，但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说：“接下来，去找我们的入狱原因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先去狱警办公室吧。如果能先把你送出去，我也安心了。”
　　周清雅没有推辞。
　　她透过走廊上的窗户向外看去。
　　只见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又到了放风时间。
　　她们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向狱警办公室。
　　再次站在那扇门前，周清雅熟门熟路地推开它。
　　来过几次后，周清雅对这里已经相当熟悉。
　　档案柜里的东西已经被她全部翻过了一遍，她大致向档案柜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新档案，便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后。
　　周清雅打开抽屉。然而这里除了之前发现过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对还在档案柜里翻找的宋晓雯说：“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线索有可能真的在狱警身上。”
　　“先不要太悲观了，看看抽屉和柜子里有没有夹层。”
　　周清雅再次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翻了一遍，确认了这些抽屉和柜子都没有夹层。
　　她沮丧地说：“没有。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宋晓雯边走边说：“放心吧，我会帮你找的。在你离开副本之前，我也不会离开的。”
　　“不用了，如果你能离开副本，就不用管我了……”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离开办公室以后，有一双阴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们，直到她们拐过墙角。
　　此时差不多是吃饭时间了，两人径直来到了食堂。
　　宋晓雯看到了池凉，她犹豫了一下，对周清雅说：“我想去和池凉谈点事情，要不你……”
　　周清雅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不知道宋晓雯去找池凉谈了些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她们谈得不是很顺利。
　　只见宋晓雯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走到周清雅身边坐下。
　　她重重地把碗放在桌子上：“我就不该过去自找没趣。”
　　“怎么了？”
　　“我……”宋晓雯犹豫了一下，“没什么，不重要。”
　　谁料这时池凉也跟了过来。
　　“线索我已经找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不需要你的线索。我只接受你用联系方式来换我手里的线索，你要抓紧时间了。”
　　宋晓雯看着池凉得意洋洋的嘴脸，不禁沉下脸来。她只想知道，如果在那张虽然好看但却十分欠揍的脸上来几拳，池凉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其实你好好想一想，我真的很吃亏。我辛辛苦苦找来的线索，只需要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就可以把它给你，这不过分吧？”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拒绝。”
　　看着宋晓雯发抖的手，周清雅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它，不然那一碗热汤现在就全在池凉脸上了。
　　“别生气别生气，不要跟她计较。我们先回监室吧。”
　　宋晓雯恨恨地瞪了池凉一眼，跟在周清雅身后离开了。
　　见两人离开，池凉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两人几乎未动的午餐出神。
　　许久过后，池凉自嘲地笑了笑。
　　周清雅拉着宋晓雯走出食堂后，对她说：“你也别太生气了。其实我觉得池凉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你还差最后一步就能离开副本了，这笔交易其实是可以做的，大不了你出去以后换一个手机号。”
　　宋晓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会考虑的。池凉那个人，我一直都看不惯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凭什么她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
　　听宋晓雯这么说，周清雅也知道没法再劝她了。
　　宋晓雯接着说：“先回监室吧，中午狱警不是会过来锁门吗？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想办法搜她的身。”
　　周清雅却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她是这副本里最大的boss，这么做无异于虎口夺食。”
　　“那你打算怎么做？”
　　周清雅看着宋晓雯认真地说：“听我的，你去和池凉交换线索，然后离开副本。”
　　“不如你先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我再来判断要不要先离开。”
　　“我要去找那个女鬼套话。它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我想监狱里发生的一切应该都瞒不过它。”
　　“嘶……”宋晓雯倒吸一口冷气，“你真的是疯了。找鬼套话？我没见过有人敢做这么疯狂的事。狱警危险，女鬼就不危险了吗？刚才那个女鬼不杀我们，不代表它之后就不会杀我们。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清雅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我想女鬼一定有求于我，它暂时是不会伤害我的。我不会让你涉险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别傻了，我身上好歹还有道具能阻拦它一段时间，可你什么都没有，你还自己去……你是要自己去送死吗？”
　　周清雅轻声说：“所以我要一个人去。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突破口一定在它那里。”
　　“算了算了，我陪你一起去。真不知道我在这次副本里为什么会这么好心。”
　　“谢谢你。”
　　宋晓雯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谢的，你又不是没帮过我。”
　　周清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中午休息监区里人多的时候再一个人去那个监室。
　　虽然人多并不会让鬼不敢杀人，但却能壮胆。
　　但既然宋晓雯愿意陪她去，她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了。
　　下午两人再次偷偷脱离队伍，溜进了那间全都是鬼的监室。
　　然而进去以后，她们才意识到问题。
　　这里现在已经和上午不一样了。床铺空了四张出来，其中一张就是周清雅找到笔记本的那张。
　　而上午还十分陈旧的床铺，现在却已经变得和她们监室里的一样新。
　　周清雅和宋晓雯凝重地对视一眼。
　　宋晓雯问：“就这一个上午的时间，它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吗？”
　　“我不知道……”周清雅也有点慌了，“它怎么可能……它肯定还在这个监狱里，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除了这个监室外，周清雅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地方就是操场上的埋尸处。
　　可她还是失望了。那里的土地还是硬的，根本不可能再挖出尸体来。
　　周清雅坚定地对宋晓雯说：“如果今晚十点之前我还没有找到线索，你就去和池凉完成交易。我不能拖累你。”
　　“你说什么傻话……”
　　“听好，其实我并不觉得你一直留在这里有对我什么帮助，因为我发现你的解谜能力并不强。也许你之前在副本里是运气好，所以才能顺利通过，但是在这里，靠我一个就够了。”
　　宋晓雯沉默了几分钟，才抬起头问周清雅：“你这是激将法吗？你想激我离开这里是吗？”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帮不到我。”
　　宋晓雯再度沉默了。
　　周清雅也不想再说什么，她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宋晓雯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喃喃自语：“祝你好运吧。如果以后还能在副本里碰到你，我一定会帮你。”
　　“别做梦了，你也知道下次和她进入同一个副本里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吧？”
　　池凉又悄无声息地从宋晓雯身后冒了出来。
　　宋晓雯吓了一跳，狠狠瞪了池凉一眼，根本不想理她。
　　池凉却继续不依不饶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现在你只能选择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宋晓雯轻轻咬了咬嘴唇：“那你呢？你自己的入狱原因，你找到了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
　　宋晓雯无心和池凉斗嘴，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周清雅的背影。
　　“你说她能活下来吗？”
　　“说实话，我不关心。她身上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只有她的那个顶级道具。”
　　“你一直都这么冷血吗？”
　　“……”
　　两人并肩注视窗外许久，直到周清雅的身影消失不见，宋晓雯才说：“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我的电话号码是……”
　　池凉也很爽快，记下宋晓雯的电话号码后，就把自己找到的报纸碎片递给她。
　　宋晓雯接过那一小块碎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是在哪找到的？”
　　“我说了，保密。”
　　宋晓雯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开始仔细阅读起那块报纸上的字。
　　“……可谓凶残至极。很难想象像她这样一个柔弱又漂亮的少女，竟然会残忍地杀害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一个残忍的杀手？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我想这应该是整个社会都需要反思的问题……”


第49章 迷途监狱（十四）
　　报纸旁边附上的凶手的照片虽然在眼睛处打了码，但宋晓雯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正是自己的照片。
　　“任务三已完成，是否离开副本？”
　　宋晓雯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
　　……
　　周清雅离开监区以后，又回到了工厂。
　　她想去找现在住在女鬼所在监室的那几个人问一下情况。
　　说来也奇怪，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她除了想要找到其他执行者和她们进行交流以外，竟然从来没有生起过想要跟这里的“原住民”进行交流的念头。
　　一是因为她本身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如果不是副本的安排，她和监狱这种地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沾上边的，她自然对这里的犯人有些抵触；二则是因为，进来以后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这里犯人的明显异常，甚至觉得她们就是鬼怪，自然更加不敢去和她们接触。
　　现在想起来，这仿佛更像是副本的一种安排——让她远离真相的安排。
　　周清雅凭借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找到了那个监室的几个人。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想起，那个监室里一直都只有八个人。
　　不用说，她的记忆又被篡改了。
　　周清雅选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坐到她面前。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个女人年龄不算太大，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好像没有听见周清雅说话似的，毫无反应。
　　周清雅又重复了一遍，可她依然对周清雅不理不睬。
　　突然，周清雅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跟我来，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周清雅转过头，只见和她近在咫尺的，正是那个女鬼。
　　此时它的样子却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见周清雅看到自己了，它便起身向外飘去。
　　周清雅紧跟其后。
　　女鬼带着周清雅来到了操场上它被埋尸的地方。
　　“抱歉，早上吓到你了。”
　　女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周清雅惊讶到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没事，你刚才说，你会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入狱的？”
　　“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我全都知道。但是在我把这告诉你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先说是什么条件。”
　　女鬼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而是先问了周清雅一个问题：“你认识监管员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周清雅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而其中最令她不安的，就是这女鬼要对方洁不利。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女鬼见周清雅表情戒备，立刻解释说：“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想对那个监管员做什么，而是想和他联手一起脱离这个——按照你们的说法是副本——的控制。”
　　周清雅始终保持沉默，女鬼也不催她，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你怎么会知道我认识监管员？”
　　周清雅决定还是先问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用来重创了那个怪物的东西上面有监管员的气息。”
　　周清雅对于女鬼也将“监狱”称为“怪物”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和她联手？”
　　“附在你身上……”
　　“不可能。”
　　周清雅还没听完女鬼说的话，就果断拒绝。
　　“先别急着拒绝。我所说的附身和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我所说的附身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而且我也无法控制你，我只是想借助你的身体从这里逃出去。等你离开这个副本以后，去找监管员，我自然会和他说明情况。”
　　周清雅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找到她……”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现在也找不到她。我帮不了你了。”
　　说完，周清雅就准备离开。
　　“等等，”女鬼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和监管员有关系的人，哪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以先带着我，我可以帮你增强你的灵媒体质。”
　　周清雅停下脚步。她问女鬼：“很多人都说过我有灵媒体质，可我一直都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
　　“监管员没有告诉过你吗？”女鬼有些惊讶，“灵媒可以安抚失控的厉鬼。”
　　“安抚以后会怎么样？”周清雅一脸期待，“它就不会杀我了吗？”
　　“不，如果厉鬼失控，它可能在你完成任务以后还会杀你，但是如果把它安抚下来，你完成任务以后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是什么破能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好吗？”
　　女鬼十分人性化地耸了耸肩膀：“你也不要太悲观了，这只是我所知道的。也许灵媒还有其他能力呢？毕竟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周清雅看着女鬼看似十分真诚的双眼，迟疑着问：“你真的不会伤害监管员？”
　　“我发誓。”
　　“你光发誓有什么用？为了表现你的诚意，你至少应该先把我入狱的原因告诉我吧？”
　　“要是你知道了入狱原因，马上就跑了怎么办？”
　　女鬼也不笨，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住了。
　　周清雅做梦都想不到，她竟然会和一个厉鬼这样相对而坐，和平共处。
　　然而她很清楚，这只是表面和平，实际上则是暗流涌动。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说一句话。
　　放风铃声响起的同时，女鬼突然消失不见了。
　　离开之前，它留给周清雅一句话：“考虑好了，就在早上的时候到我的监室来，下午我不在。”
　　周清雅依然坐在地上，心中只剩下了茫然。
　　如果还在方洁身边多好，她还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不对，如果还在方洁身边的话，自己根本不会进入那个游戏，更不会进入这个副本。
　　这是一个悖论。
　　池凉也在她身旁坐下，和她一起发呆。
　　“她走了吗？”
　　“你看见她了吗？”
　　“你怎么没走？”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清雅转过头，诧异地问：“你帮宋晓雯找到了她的入狱原因，但是你没有找到你自己的？”
　　越想越不可能，池凉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任务放到一边，好心地先帮别人做任务？
　　虽然她也不是完全不求回报，但她仅仅和宋晓雯要了联系方式作为交换，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真心想完成副本，那肯定不可能只找到和自己有关的线索。”
　　“真心想完成副本？还有人不真心吗？”
　　“在这里寻死的人很多，数量远超你的想象。”
　　“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活下去，好好地活着。”
　　“啧，也就只有新人会这么想了。”
　　“那你呢？也想寻死？”
　　池凉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反正我活着和死了一样，没什么区别，那就还是活下去吧。”
　　周清雅还想问什么，池凉却已经走远了。
　　周清雅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池凉会变得这么讨人厌，也许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二天，周清雅如约去了那个闹鬼的监室。
　　她开门见山地问女鬼：“我带你出去，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这个……有点难度，但我可以试一试。”
　　“好。现在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是为了找出这里每年都会死人的原因。”
　　“等等，狱警不是说……”
　　“你该不会相信它的话吧？”
　　“呃……也对。”
　　周清雅不再质疑女鬼说的话，因为她脑中已经出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同时她感觉右臂冰凉，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中一样，几乎快要麻木。
　　她用力咬着嘴唇，试图抵消手臂的不适。
　　脑中再次传来提示：“是否离开副本？”
　　周清雅这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回到现实后，周清雅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刚才那彻骨的冰寒，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活动着手臂，没有任何异常。
　　周清雅长出一口气，拿起从刚才就开始响个不停的手机。
　　地狱online：恭喜您完成第一次正式副本。
　　地狱online：恭喜您获得五万元现金奖励。
　　地狱online：游戏将于明日零点更新，届时将增加全新副本。
　　地狱online：您的第二次正式副本已冷却完毕，随时可进入。（注：建议新手执行者至少间隔半年再进入下一次副本，在此期间，尽量提升您的一切能力。）
　　地狱online：您目前的道具数量：0。
　　一连五条消息全部都是那个该死的游戏发给她的。
　　宿舍群里也有不少消息。不过最近几天的全都是问周清雅在哪。
　　见周清雅迟迟不回消息，她的室友都想去报警了。
　　见此情形，周清雅连忙给她们回了消息：我很好，之前出去旅游了，那地方没网没信号。
　　之后她不再去管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她在副本里待了快一个月，天天吃馒头白菜汤，现在几乎一想到白菜就想吐。她现在只想出去好好吃一顿大餐。
　　然而当周清雅走在外面时，她才意识到，还有两天就到除夕了，外面已经没有多少饭店还在营业。


第50章 赠予物
　　周清雅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家小面馆还开着。
　　面馆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周清雅进去点了一碗拉面。
　　闻着面馆里浓郁的肉汤和面条香味，周清雅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起来。
　　在连续吃了几十顿毫无味道的饭以后，这简单的拉面对于周清雅来说绝不亚于山珍海味。
　　迅速吃完一碗面，她只觉得意犹未尽，但摸了摸鼓胀的肚子，她还是放弃了再要一碗的想法。
　　她慢悠悠地向方洁的侦探社走去。
　　虽然本来就不抱希望，可看到那一栋栋高楼中间依然没有那破旧二层小楼的影子时，周清雅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坐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原本应该是侦探社的位置。
　　“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前段时间我没来，是因为我有点事。我现在也是一名执行者了。刚开始我以为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进入你的副本，就可以再见到你了，可是现在我觉得有点可笑。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你给我的护身符也被我弄没了。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你的一滴血都是顶级道具。可是我把它弄丢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再见到你的那天，我只能努力活下去。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周清雅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是泪。
　　方洁刚解决了上一个委托，她借助黑客朋友的帮助查明了那几个键盘侠的身份，并且找到了他们在其他社交平台上的账号。
　　之后方洁找了些水军对这几个人进行了网暴。结果并不能让她满意——那几个键盘侠脸皮比城墙还厚，根本没有一个人被骂到自杀。
　　然而客户的要求只有这些，方洁再怎么不满，也不愿意多事。毕竟收多少酬劳，就要办多少事。
　　她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身体，正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就看到周清雅坐在了侦探社门外。
　　她说的话方洁在侦探社里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方洁之前告诉凌志晨，如果周清雅成为执行者，那也是她的命，自己不会再管了。可现在她真的成为了执行者，方洁的心却狠狠地揪了起来，她还是放心不下。
　　“清雅，你这是何苦。”
　　方洁低声说着，心疼得要命。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只知道，路边又有游魂出现了。
　　她依依不舍地再次向侦探社的方向看了一眼：“姐姐，太冷了，我先回去了，刚从副本里出来，明天要好好休息一下，可能就不过来了，晚安。还有，快过年了，新年快乐。”
　　方洁揉了揉眼眶，也轻声说：“清雅，新年快乐。”
　　看着周清雅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方洁长出了一口气。
　　又有客人上门了。
　　方洁用力按了按眼眶，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你有什么诉求？”
　　“监管员，我想和你合作。”
　　方洁这才认真观察起面前的“客人”，随后她心神一凛。
　　那根本不是平常来找她办事的游魂，而是一只厉鬼。
　　那正是周清雅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女鬼。
　　方洁暗自揣摩，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几分把握能打赢这个厉鬼？
　　“你别紧张，我说了我想和你合作。”
　　“我没有兴趣。”
　　和厉鬼合作？别开玩笑了，说不定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被束缚在这里这么多年，现在变得不人不鬼，你真的甘心吗？”
　　“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我也不会选择和一个厉鬼合作。”
　　方洁的态度很坚决。她很清楚，鬼话不可信。
　　“老顽固，你怎么还没那个小孩通情理呢？”
　　“……说起老，我应该比不上你吧？”
　　“你……算了，既然我有求于你。就不跟你计较了。那孩子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吧？我可以帮她。虽然我不能保证让她活着度过每一个副本，但我可以帮她提升她的灵媒能力，增加她活下去的概率。但是我也需要你帮我。”
　　方洁这次没有断然拒绝。女鬼戳中了她的软肋，周清雅是她唯一的弱点。
　　方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电脑桌上。
　　她不急着给女鬼答复，有些细节她还要考虑清楚。
　　女鬼也不催她，而是在大厅里晃来晃去，似乎是在参观。
　　门外已经挤了好几个游魂，但是慑于女鬼的威力，它们都不敢进来。
　　“你能不能先上去待一会儿？给我的客人腾个地方。”
　　女鬼不屑地向外瞄了一眼，那些游魂立刻被吓得四散奔逃。
　　“……”
　　“现在来谈我们的事吧。”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摆脱地狱的控制。”
　　“你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不，我只是逃出了我的原生副本，但我随时都会被拉回去或者被拉去其他副本。我不想再杀人了，我需要你帮我彻底摆脱这种生活。”
　　方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你太高估我了。如果我有办法的话，也不至于还在这里。”
　　“你会有的，”女鬼笃定地说，“每个监管员都不一般。就算你现在没有办法，以后也会有的。但逃离的办法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方洁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女鬼，女鬼也坦然地和她对视。
　　过了很久，方洁低下头，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我们签订契约，签好以后双方都不能毁约。你叫什么？”
　　“秦素。”
　　“好了，你看看吧。”
　　秦素接过方洁递过来的文件。
　　“只要帮她吗？你呢？”
　　“让她活下去。”
　　方洁只说了这一句，秦素也只是随口一问。去盯着那个菜鸟执行者总比帮这个监管员要容易得多。
　　它从方洁的桌上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方洁也签了名，秦素笑眯眯地说：“合作愉快。”
　　方洁点了点头。
　　周清雅在假期剩下的日子里，每天都会准时来到这里。
　　她天天都会坐在那里说着什么，每天的话题都不同，方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话想和自己说。
　　在这期间，引导者也来过几次。
　　“这孩子怎么对你这么痴情啊？也不枉你用一只眼睛换她的命。”
　　引导者现在倒是对周清雅有了几分敬佩。
　　“痴情是这么用的吗？”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你……”
　　引导者的目光落在方洁右眼的眼罩上，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方洁没有把引导者戛然而止的话放在心上，她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门外周清雅的身影。
　　也许清雅她只是一时放不下，过段时间想通了就不会再来了。方洁只想趁着现在她还在这里，多看看她。
　　“姐姐，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有几个月不会过来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周清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离开。
　　方洁突然问执行者：“你能让她睡着吗？”
　　“你想让她感冒吗？”
　　“……我把东西给她以后，自然会找人送她回去。”
　　“方洁，不要做多余的事。你这样白白给她希望，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想确保她在那个游戏里活下去。不然我失去一只眼睛，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唉，服了你了。行吧，就让她睡一会儿吧。”
　　方洁拿出九个小瓶子，从眼睛里取出血，装了进去。
　　这让她眼睛的不适更加严重。
　　方洁强忍着剧痛，写了一张纸条：“不要再来了，我不会见你的。忘了我吧。”
　　她写好之后，把纸条和血瓶一起放进了周清雅的衣兜里。
　　方洁看着周清雅近在咫尺的脸，伸出了手。
　　可就在她的手指马上要碰到周清雅的脸时，引导者在她身后轻咳一声：“不要做多余的事。”
　　方洁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决然地转身回到了侦探社。
　　见引导者还在外面，她忍不住问：“你还要做什么？”
　　“帮人帮到底，我替你把她送回去。”
　　引导者抱起周清雅，向远方走去。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侦探社外面突然昏睡过去。
　　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出租屋的床上了。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一点。
　　随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还好，手机没丢，钱也没丢。不仅什么都没丢，还多了些东西。
　　周清雅颤抖着把那些多出来的东西取出来。
　　那熟悉的血瓶并排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当然，还有那张纸条。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周清雅就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她不顾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一心只想马上赶到侦探社。
　　“姐姐，你一直都在那里，你一直都能看到我，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一面？从眼睛里取血那么疼，可你还是又给了我九个血瓶，你还在乎我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忘了你，为什么还要送我保命的道具？”
　　周清雅摸索着那些墙壁，试图找到侦探社。
　　引导者在方洁身边叹息：“我说什么来着？不要白白给她希望，现在好了吧，她又跑回来了。”


第51章 返校
　　方洁一声不吭。引导者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可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周清雅死在副本里。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她是灵媒，如果她能在副本里成长起来，以后可以帮我一起对付方蕊吧？”
　　她像是在询问引导者，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希望。
　　引导者没有回答方洁的问题，她看着周清雅已经磨烂了的手指，叹了口气。
　　“我送她回去。”
　　“如果她再回来怎么办？”
　　“这次让她睡久一点。”
　　周清雅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艳阳高照。
　　她摸过手机，上面显示的数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这个时间方洁要么在外面完成委托，要么在休息。想来现在就算去侦探社周清雅也不可能见到方洁，她便不打算再去了。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血瓶，眼泪无声地滑落。
　　“姐姐，我不会忘了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这学期周清雅又是最后一个到达寝室的。
　　她打开寝室的门时，三个室友正聊得热火朝天。
　　准确来说，是两个室友。路康然不知为什么一反常态，十分沉默，没有参与到另外两人的谈话中。
　　孙浅歌招呼周清雅：“清雅来了？假期过得怎么样？你不是说你去旅游了吗？给我们讲讲呗。”
　　周清雅笑了笑。她放下行李，坐在椅子上说：“是一个很偏的地方，没什么意思，说出来你们不会愿意听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
　　“清雅，”路康然打断了孙浅歌的话，“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周清雅见她面色难看，不禁心生疑惑。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要单独和我聊？”
　　“这件事只能和你说。”
　　“好吧，咱们出去说。”
　　周清雅和路康然走到操场上。临近开学，在操场上锻炼的同学也多了起来。
　　她们走到一个无人角落，周清雅说：“这里没人，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的那个游戏，就是地狱online，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周清雅的心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变化？”
　　“就是……升级。”
　　路康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周清雅的表情。
　　“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的，你就不怕……你怎么知道我也……”
　　“我能猜到，从你最初下载游戏开始你就不太对劲，那时候我没想太多。现在我知道了……”路康然突然号啕大哭起来，“我好害怕，那些本来只应该在游戏里的厉鬼竟然出现在了我身边，我真的好害怕。”
　　“别哭，别哭。”
　　周清雅有点头疼，她的这位室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还热衷于看恐怖片。怎么碰上这种事比自己还胆小？
　　路康然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抽噎着问周清雅：“你现在过了几个副本？”
　　“一个。”
　　“前辈，带带我！”
　　路康然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清雅，周清雅明白，她只度过了那个新手副本。
　　“什么前辈，我这一次也是九死一生。不过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那些副本。”
　　得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执行者，周清雅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增加组队模式。如果能和朝夕相处的室友一起完成副本，她也能安心一些。
　　之后，周清雅和路康然讲了一些副本里需要注意的地方。虽然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她依然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路康然。
　　操场上人来人往。有些人满脸阴沉，绕着跑道狂奔，而有些人则和身旁的朋友谈笑着，一副青春洋溢的样子。
　　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是执行者。周清雅突然意识到，执行者的数量或许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总之，”周清雅又叮嘱了路康然最后一句，“不要把副本想得太可怕了，进去以后一定要冷静，不要慌，越慌越找不到线索。”
　　路康然哭丧着脸说：“你说的倒是容易，可是真撞了鬼哪能这么容易冷静下来。”
　　周清雅没有回应路康然，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人。她正想避开那个人，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呵，小新人，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来找朋友吗？”
　　周清雅僵硬地转过身：“我在这里上学。”
　　她刚转过身，池凉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凑到了她面前。
　　池凉疑惑地问：“我记得你只有十六岁吧？这么小就上大学了？”
　　之前在副本里时，周清雅偶然间提到过自己的年龄，因此池凉会知道也不奇怪。
　　“因为我聪明。”
　　池凉笑了起来：“还真看不出来。”
　　“嗯，”周清雅点了点头，“反正以你的眼力，什么都看不出来。”
　　池凉挑了挑眉毛，也不在意周清雅带刺的语气：“我把电话号码给你，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关于那方面你也可以来和我交流。”
　　说到电话号码，周清雅突然想起了宋晓雯：“宋晓雯把电话号码给你了吗？”
　　“别提了，她给我了一个空号，”池凉有点郁闷，“我长得这么像个坏人吗？”
　　“你该不会忘了你一开始的时候还想害死她吧？”
　　“啊？有这事吗？”
　　“……你以为你装傻这事就没发生过了吗？你也不想想她之后为什么一直都没给你好脸色。”
　　池凉低下头，显得十分沮丧。
　　周清雅心里有些不忍：“别这样，说不定以后还能再遇见她……”
　　池凉突然抬起头：“我在想晚上去哪吃饭，你刚才说什么？”
　　“……”
　　周清雅咬着牙暗想：我会同情这个贱人，我真是有病。
　　“别这么看着我嘛，小学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饭？”
　　一直插不上话的路康然终于找到了机会说话：“好啊，反正我们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说着，她还不停对周清雅使眼色。
　　周清雅虽然很不情愿，但架不住路康然乞求的眼神，还是同意了。
　　池凉走在前面带路，周清雅和路康然跟着后面。
　　路康然一脸兴奋地小声问周清雅：“你是怎么和学生会主席认识的？”
　　“学生会主席？就她？”周清雅不敢置信地瞪着前面的那个背影，“咱们学校学生会主席这个职位是不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当？”
　　“哪能呢，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当呢。”
　　“那怎么连这种人都能当上学生会主席？”
　　“什么叫这种人？池学姐很厉害的。”
　　周清雅无言以对。她怎么看都觉得无法把池凉和学生会主席挂钩。
　　“和主席搞好关系对咱们也有好处。”
　　周清雅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都想不通，池凉怎么会跟她在同一所学校，而且还是学生会主席。
　　路康然见周清雅没有说话的兴致，便又跑到前面和池凉搭话。
　　副本外的池凉倒是显得十分有亲和力，对路康然的问题有问必答。
　　一路走下来，池凉和路康然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池凉抬手在周清雅眼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你没有别的想法，咱们就在这吃吧。”
　　周清雅抬起头，眼前是一家很小的小炒店，装修也十分简单。
　　虽说在学校外面大多都是这样的小饭店，但这一家……也太简陋了吧？
　　周清雅怀疑地看着池凉。
　　“你别看这家店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可是这里厨师的厨艺是真的绝，我保证你吃一次就会爱上。”
　　“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还是不吃了，万一吃上瘾了，以后天天想吃怎么办？多浪费钱。”
　　“别别别，你先去尝尝嘛，这里的菜又不贵。”
　　池凉软磨硬泡，总算是把周清雅“骗”了进去。
　　令周清雅意外的是，这看似简陋的饭店里面却非常干净，而且已经坐满了人。
　　“好像……没位置了，”路康然迟疑地说，“要不咱们换一家店？”
　　池凉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我和老板很熟，我在这里有专属位置。”
　　池凉和老板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周清雅和路康然穿过厨房，走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它非常小，只能勉强放下一个小屋子。
　　池凉拉开那间小屋的门，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康然率先走进去，周清雅看着那黑漆漆的房间，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池凉一眼，发现池凉也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你怕进去以后我会对你做什么不轨的事吗？”
　　周清雅无语，也跟在路康然后面走了进去。
　　池凉在她们身后打开了灯。
　　这间屋子也很小，一张桌子和四张凳子几乎就把这个地方填满了。
　　等到周清雅和路康然坐好后，池凉又转身回到厨房拿了菜单回来。
　　“随便点，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周清雅翻着菜单，冷淡地说：“不用了，AA吧。”
　　“别这样嘛，今天我有点事想问你。”
　　“如果是关于宋晓雯的问题，还是免了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周清雅点好了菜，斜睨了池凉一眼：“你就差在脸上写上你对她有心思了。你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池凉没有否认，她说：“学妹说得对，那你……”


第52章 无可奉告
　　周清雅果断地打断了池凉的话。
　　“抱歉，这是她的隐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你自己去和她打听。”
　　池凉苦笑：“我这不是没本事，所以才有求于你吗？看在咱俩是校友的份上，学妹，你就帮帮我吧。”
　　周清雅摇头不语。
　　“我不会伤害她的。”
　　“这不是你伤不伤害她的问题，这是我的原则问题。”
　　之后无论池凉再说什么，周清雅就是不肯松口。
　　最后池凉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我用道具和你换行不行？”
　　这是池凉最后的杀手锏了。她就不信会有新手执行者能拒绝一个保命道具。
　　“我不需要。”
　　周清雅刚拿到方洁送给她的九个血瓶，底气十足。
　　“啧，那个人又给你送道具了是吧？”
　　周清雅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池凉见这条路也行不通，只能开始卖惨：“学妹，你看我孤家寡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的女生。以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进同一个副本都是问题，如果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怎么办？你就帮帮我吧！”
　　周清雅故作沉思状，过了很久才说：“那你就忘了她吧，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你可真是不近人情！”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
　　就在这时，老板适时地端上了饭菜，打破了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池凉不再理会周清雅，气呼呼地扒起了饭菜。
　　路康然终于又找到了机会说话：“清雅，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认识的？”
　　“在副本里。”
　　“啊？学姐你也是执行者？”
　　池凉抬起头：“你也是？我真没想到，不怎么大的一所学校里竟然有三个执行者。”
　　周清雅沉声说：“我觉得，在咱们学校里不止我们三个执行者。”
　　“别在那危言耸听了，你真以为执行者是大白菜，一抓一大把啊？”
　　周清雅冷笑一声：“要我说，执行者连大白菜都不如。你想想，现在那个游戏的玩家有多少？就算它只选择了万分之一的玩家作为执行者，那数量也很庞大了。你再想想咱们学校有多少人在玩这个游戏？又有多少人有可能不幸被选为执行者？”
　　池凉不说话了，路康然也有点被吓到了。
　　“清雅，你是认真的吗？如果真的有那么多执行者……那也太可怕了，有多少人会死啊……”
　　周清雅放缓了语气安慰路康然：“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有些玩家本身有一些特殊之处，所以才会成为执行者。”
　　“那我呢？”听到这话，路康然的心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我哪里特殊了？为什么要选我啊？”
　　确实，路康然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既然连她都会被选择成为执行者，周清雅不得不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池凉迅速解决掉她的晚饭，也加入了两人的讨论。
　　“现在猜测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执行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成功度过十次副本。”
　　她问路康然：“你现在度过几次了？”
　　路康然小声说：“我只度过了新手副本。”
　　“比新人还新啊……算了，看在你们都是我学妹的份上，我可以把我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和你们讲一下……”
　　“等等，”周清雅突然打断了她，“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们，你也是新人吗？你哪来的经验？”
　　“怎么，我说我是新人你就信了？傻不傻……那我说我不会伤害她，你怎么就不信？”
　　“……”
　　“好了，我继续说。你们俩有谁在成为执行者之前玩过这个游戏？”
　　路康然怯怯地举起手：“我玩过，我玩了好长时间才变成执行者的。”
　　“那个……我不是老师啊，这也不是在上课，你要是想说话，直接说就好了，不用举手。”
　　路康然脸涨得通红，收回了手。
　　“既然你玩过游戏，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吧？”
　　“嗯，就是收集线索解密，同时要躲避鬼怪的追杀。解开谜题完成任务以后，自然就通关了。”
　　“对，成为执行者以后进入的副本也是这样。不同的是，我们需要解的谜要比游戏里的难，遇到的鬼怪也和游戏里的不一样，所以不要妄想把那些攻略背下来，根本没用。当然，一上来不会给你安排特别难的副本，副本的难度是逐渐递增的，第一次最简单，最后一次难到逆天……”
　　“池凉，你到底过了几次副本？”
　　“算上上次，三次而已。”
　　“如果说副本的难度是逐渐递增的，为什么我一个新人会和你们两个老人进入同一个副本？”
　　池凉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说明，游戏认为你比我们要聪明得多。不过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之前那个副本会是你经历的最低难度副本，以后的副本难度只增不减。”
　　池凉突然轻笑一声：“所以在副本里越聪明的人死得越快。我知道你的道具很强，可在之后的副本里不可能只碰到一次险死的情况，你还是要小心。”
　　周清雅的心沉了下去。事实上在拿到方洁新赠与的道具后，她确实已经有点不把副本放在心上了。
　　九个血瓶，可以在九个副本里用，而她也就只需要再完成九个副本。
　　池凉的话给她提了醒，如果在一个副本里遇到的危险太多，多用了几个血瓶怎么办？用完以后再跑去侦探社外面哭吗？
　　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光是想想从眼睛里取血这件事她就觉得不寒而栗，很难想象方洁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池凉还在那里说着什么，可周清雅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周清雅，你在听吗？”
　　“什么？”
　　“我说，你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道具吧，既然我们都是同伴了，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同伴？和你？我不相信你。”
　　也不能怪周清雅不信任池凉，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能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承认在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确实是想抢你们的道具，但我没想杀人，而且抢道具是执行者的通性。咱们之前度过的那个副本还好，执行者之间基本上没有发生正面冲突的可能。可之后如果你进入了自由副本，那你最大的威胁不是那些鬼怪，而是执行者。和有些执行者比起来，我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合作。”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
　　路康然突然小心翼翼地问：“能让我说一句吗？”
　　周清雅和池凉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看向路康然。
　　“清雅，我不知道你和池学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对我们都有好处。”
　　周清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不是重点……”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中级道具来表明我的诚意。”
　　“我不明白，”周清雅看着池凉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我们？”
　　“你看啊，咱们一起经历过一个副本，而且还是校友，这难道不是缘分吗？我当然想和熟悉一点的人合作。”
　　“是因为宋晓雯吧？”
　　“呃……也不全是。”
　　“我怎么能相信你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我都给你道具了你还不信我吗？”
　　周清雅怀疑地看着池凉，池凉真诚地看着周清雅。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道具……”周清雅看着一旁眼巴巴的路康然，“给她吧。”
　　池凉拿出一个小酒瓶模样的东西递给路康然：“这个可以用三次，被鬼追的时候，把里面的液体泼出去，能让它消失十秒。”
　　路康然接过道具，连声道谢。
　　“关于副本，我只能说，细心观察，不要放过任何异常。还有，任务详情一定是真实的，但它有时候会故意把一些重要信息说得含糊不清，误导执行者，所以要注意分辨。”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毕竟我也只通过了两次副本而已。实践才是最好的学习，多经历几次副本以后，你会学到很多——前提是每次你都能活下来。”
　　池凉站起来，伸出手：“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周清雅也站起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还是路康然握了握池凉的手，让她不至于太尴尬。
　　就在周清雅和池凉初步达成合作协议时，方洁也接到了新委托。
　　这次的客人很特殊，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在方洁经营侦探社的这几年里，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游魂。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很少会有什么执念，死后会直接投胎，不会变成需要消除执念才能投胎的游魂。
　　小游魂浑身湿漉漉的，进来以后和方洁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说。
　　十分钟过去了，方洁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诉求吗？”
　　“诉求？那是什么？”
　　“呃……就是……心愿，你要完成什么心愿以后才肯去投胎？”


第53章 真正的残忍
　　小游魂的表情突然变得惶恐起来：“投胎？我为什么要投胎？我……我死了吗？”
　　“你不知道吗？”
　　小游魂突然大哭起来：“哇……哇……我不想死啊，这到底是哪里？你是谁？是不是你害死我的？”
　　“……”
　　“哇……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你已经回不去了，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心愿？了结以后，重新开启人生吧。”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你这孩子，我都说了，你回不去了。”
　　“你不是说要了结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就是回家，让我回家！”
　　方洁叹了口气，打印出来一份文件。
　　“把这个签了，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游魂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在上面写上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签好名后，小游魂抽抽搭搭地说：“我家在……你真的能送我回去吗？”
　　“可以，不过要等到这里结束营业以后。你先自己找地方坐一会儿吧。”
　　最开始小游魂还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可毕竟是小孩子，生性好动。没过多久，它就开始在侦探社里这摸摸那摸摸。虽然它什么都摸不到，但还是一个魂玩得不亦乐乎。
　　之后来的客人见它可爱，也都差点忘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纷纷收敛了可怕的死状，也陪着小游魂一起玩，反而把方洁晾在了一边。
　　于是，这是方洁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清闲的一个晚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侦探社，方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招呼小游魂：“走吧，我现在送你回家。”
　　小游魂的家离侦探社不是很远，方洁推测，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才会无意识地到侦探社来。
　　到地方以后，方洁意识到，这是她之前来过的城中村，这里住的大多都是没什么钱的人。
　　小游魂站在城中村外踌躇不前。
　　“你家到了，进去吧。回去看一眼以后早点投胎吧，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大姐姐，我……我突然觉得好害怕，我不敢进去，你可以陪我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方洁没有拒绝小游魂的请求。
　　“我可以陪你进去，但是我只能送你到楼下。你也看到了，我的腿不是很方便。”
　　“嗯，没关系，我家就在一楼。”
　　小游魂回家晃了一圈，但很快又出来了。
　　它很失望地和方洁说：“爸爸妈妈看不到我，能不能让他们看到我？”
　　“抱歉，我做不到。契约上写得很清楚，送你回家以后，委托就已经完成了。”
　　小游魂瘪了瘪嘴，看样子是又要哭了。
　　“哇……哇……我不要，我要让爸爸妈妈看到我，我要和爸爸妈妈说话！”
　　“……”
　　方洁瞪着它，不说话。
　　没过多久，它的哭声渐渐减弱，迟疑着问方洁：“真的不行吗？”
　　“不行。”
　　“可是……如果你的委托已经完成了，那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没有去投胎？是不是你必须要让爸爸妈妈看到我，我才能离开？”
　　听它这么一说，方洁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是签了契约的，契约上也只有这一个要求，方洁认为应该只是时间没到而已。
　　“再等等吧，也许过一会儿你就能去投胎了。”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小游魂躲在单元门里避开最盛的阳光。
　　它虚弱地问方洁：“大姐姐，我还不能去投胎吗？太阳好晒啊。”
　　方洁眉头紧锁，她也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
　　她凝眸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等晚一点的时候你和我回去重新签一份契约吧。”
　　小游魂正要答应时，一对年轻的夫妻从楼里走了出来，方洁躲到角落处的阴影里。
　　“爸爸！妈妈！”
　　小游魂激动地向他们扑去，可是却从他们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那个女人突然惊恐地环顾四周：“老公，我好像听见了妍妍的声音，刚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你说，是不是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你瞎说什么？报仇，报什么仇？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而且她那是意外，意外你知道吗？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不是因为意外，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明明可以救她的，可是你见死不救，你这就是谋杀！”
　　“你**胡说什么？你给我搞清楚，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咱们的儿子刚出生，要是还养着那个死丫头，哪有钱去养儿子？”
　　妍妍呆呆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欣喜早就消失不见了。它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仿佛难以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它分明是知道的。
　　它知道它的父母为了他们的小儿子，狠心地害死了它。
　　方洁的脸埋在阴影里，她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女人站在那里低声啜泣，男人不耐烦地说：“你走不走？下午要办的事多着呢，别给我在这浪费时间。”
　　女人抽噎跟着男人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后，方洁问妍妍：“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妍妍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才问方洁：“大姐姐，我是女孩子，就不应该活下去吗？”
　　方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很少其他人类接触，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现在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人类的残忍。
　　“大姐姐，你有弟弟吗？”
　　“没有。”
　　“我弟弟他好可爱的。虽然他刚被抱回来的时候很丑，可是越看越可爱，我最喜欢和他玩了，”妍妍的眼里盈满了泪，“我想起来了。我贪玩掉进了河里，我向爸爸妈妈求救，可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都不动，那时候爸爸的眼神好可怕……”
　　“你想让他们偿命吗？”
　　“什么是偿命？”
　　“就是让他们死。”
　　妍妍惊恐地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要爸爸妈妈死。”
　　“那你为什么还不肯离开？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妍妍双目无神地摇了摇头。
　　方洁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妍妍的父母就回来了。他们提着满满的两个大袋子，里面全是婴儿用品。
　　看到那两个人，妍妍又哭了起来。
　　女人停下了脚步。
　　“老公，我真的听到妍妍的声音了。她在哭，她肯定在恨我们。”
　　男人不耐烦地咆哮道：“少**在那说疯话了，人都死了，你至于为了她在这吓唬我吗？”
　　女人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再说话。
　　两人走进了楼里，妍妍的哭声停止了，方洁一时觉得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大姐姐，现在回去签契约好不好？”
　　方洁抬起头。此时，虽然日照已经没有正午时那么充足，但依然不是小小的游魂可以抵抗得了的。
　　“再等等吧。”
　　“现在就回去签嘛，好不好？”
　　妍妍拉着方洁的衣袖撒娇，方洁身上顿时涌上一股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把衣袖抽出来：“这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现在被日光灼伤了，会影响你投胎的运势。”
　　“投胎的运势是什么？”
　　“就是……简单来讲，运势越好，你投胎后的人生就越好，反之则越差。明白了吗？”
　　妍妍懵懂地点了点头：“运势好，就能投胎成男孩了吗？”
　　“不一定。也许会投胎到一户很喜欢女孩的人家。”
　　妍妍蹲在方洁身旁发呆，也不再提签契约的事。
　　日暮渐渐西沉，方洁感受了一下阳光，觉得小游魂可以承受了，便带着它回到了侦探社。
　　妍妍死气沉沉地趴在桌子上，早已没有了初来时的活泼。
　　“大姐姐，我想给妈妈写一封信，你帮我带给她吧。”
　　方洁一言不发，沉默地打着字。
　　敲出最后一个字符后，方洁将打印机里吐出的纸张钉在一起，之后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信纸，一起递给妍妍。
　　妍妍熟练地在契约上签上名，之后盯着信纸咬着笔杆发呆。
　　方洁说：“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构思这封信。明天天亮以后我再帮你送出去，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
　　听到这话，妍妍拿起纸笔，坐到了离方洁远一些的沙发上。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自然死亡或病死的，它们交给方洁的委托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事，比如删除浏览记录、把钱交给家人之类的。
　　“客人少就说明最近死的人少了，这是好事。”
　　方洁突然又想起了周清雅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因为凶杀死亡的人变少了，这也算是好事吧？她笑了笑，只觉得自己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周清雅的影响不小。
　　妍妍终于写完了信。它把信纸折叠成一个小块，神秘兮兮地塞给方洁。
　　“大姐姐，不准偷看。”
　　方洁哑然失笑，她忍不住摸了摸妍妍的脑袋说：“好，不偷看。”
　　“拉钩。”
　　妍妍伸出小指，方洁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和妍妍的勾在一起。
　　霎时间，妍妍身上传来的阴气冻得方洁一哆嗦。等到妍妍把手指抽回去的时候，方洁的半个身子都快麻了。
　　方洁贴身收好妍妍的信，叮嘱它好好待在侦探社里后就离开了。


第54章 无能为力
　　方洁来到那栋旧楼前，叹了口气，费力地爬上楼——如果清雅还在就好了，肯定能省不少力气。
　　可随后方洁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在自己这个废人身边浪费时间。
　　方洁等到自己的呼吸平稳后，才敲了敲门。
　　她接连敲了好了几次，门内才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现在几点吗？大清早的敲**敲？”
　　粗俗的话语让方洁厌恶地皱紧了眉。
　　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被用力拉开了，男人的眼神在看到方洁的眼罩和身下的轮椅时瞬间变成了鄙夷。
　　他骂道：“死残废，大清早跑到别人家你敲**呢？你要是不好好给我个理由，看我不弄死你。”
　　方洁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他话语的影响，冷静地问：“你老婆呢？我是来找她的。”
　　“出去了，不然能是老子给你个臭瘸子开门？”
　　方洁紧紧地咬着牙，冷冷地瞪着这个杀人犯。
　　“你**瞪**瞪？信不信老子……”
　　方洁忍无可忍，伸手按在他的胳膊上。
　　她虽然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能力大不如从前，但对付这样的败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洁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去在水盆里接满水。把头放进去，不准拿出来。”
　　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他连门都没有关，转身走进了屋子。方洁听到里面传来了水声，深吸了一口气。
　　方洁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手，胃里却还是一阵阵地泛恶心。
　　她回到楼下等妍妍的妈妈。今天她第一次做了多余的事。
　　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方洁无能为力，可她至少能帮妍妍报仇。虽然妍妍没有提这个要求，可方洁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渣滓继续活着。
　　方洁闭上眼睛。她的眼睛又疼了起来。
　　她没等太久，那个女人就拎着一袋菜回来了。
　　方洁把信递给她。
　　“这是你女儿给你的信，好好看看吧。”
　　可是女人却没有接那封信。
　　“你找错人了吧？我女儿已经死了。”
　　“谁说死了就不能写信了？”
　　“神经病。”
　　女人根本不信方洁说的话，绕开她准备回家。
　　“不如你先看一看，这是不是你女儿的笔迹。”
　　女人终于接过信。她只看了一行字，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是妍妍的笔迹，她是不是在你那？她没有死对吗？后来是不是有人救了她？”
　　“你先把信看完。”
　　女人快速看完那封信，捂住嘴痛哭起来。
　　“呜呜……妍妍，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不好……”
　　方洁没有心情听女人在那里哭嚎。任务完成了，她也该回去了。
　　她正要离开，女人却拉住了她。
　　“妍妍现在过得好吗？”
　　“我想她现在已经去投胎了。”
　　女人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嘴里喃喃道：“也好，也好，下辈子不要再受苦了。”
　　方洁回到侦探社的时候，这里静悄悄的，妍妍已经不在了。
　　方洁不在乎那个女人回去看到她老公的尸体之后会做什么，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痛得快要睁不开了，就算勉强睁开，眼前也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好在今天是周日，方洁能趁着不开店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躺在沙发上，用手紧紧地捂住眼睛，痛得直冒冷汗。那种剧痛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方洁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大厅里没有开灯，方洁隐约间看到电脑桌后有一个身影。
　　除了方洁以外还能随意进出侦探社的只有一人两鬼。看那身形，是引导者。
　　方洁眨了眨眼睛，不适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杀了个人？”
　　方洁反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不，我是在担心你的眼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下午疼得厉害，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引导者走到方洁面前，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红光，方洁无论看多少回都不适应。
　　她用手撑开方洁的眼皮，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你以后不能再这么用眼睛了，不然你的这只眼睛迟早也会废掉。今天下午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杀那个人？”
　　于是，方洁把妍妍的委托和引导者讲了一遍。
　　听完以后，引导者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洁：“就因为这样，你就杀了他？你以前不会这么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他难道不该死吗？”
　　“不该。他女儿又不是被他推下水的，他是见死不救，但罪不至死，他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考虑。现在你把他们家的顶梁柱弄死了，你让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怎么活下去？”
　　方洁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引导者。
　　“你也是女人……你曾经是女人，你怎么……”
　　“这和我的性别无关，这次你确实冲动了。”
　　方洁低下头，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委托结束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很压抑，我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好人死了，而害死他们的人却好好地活着？”
　　引导者眼神黯淡下来，她说：“这世界本来就很不公平，害死我的那些人也没有受到惩罚。你从一出生就背上了诅咒，这也很不公平，可你又能怎么办？那些客人给你的委托是什么，你就去完成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你经营这里快六年了，这点还需要我再教你吗？”
　　“我明白，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一下。”
　　引导者拍了拍方洁的肩膀：“我帮你看一个星期店，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尽快把你的眼睛和心态调理好。”
　　方洁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
　　周清雅又度过了半年紧张的学习生活，她依然在繁忙的课程中游刃有余，还能抽空锻炼身体，学习一些其他的知识。
　　但路康然却觉得自己过得愈发艰难。学习的课程跟不上，运动也跟不上，而且至今都不敢进入自己的第一次正式副本。
　　她每天也想像周清雅那样，在完成作业以后去健身房锻炼，可她做不到。堆积如山的专业课本给了她极大的压力，每天完成学习任务以后就已经到深夜了。
　　她真的很羡慕周清雅，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多精力。
　　这段时间池凉也时不时会找周清雅和路康然出去交流副本。可大多都是纸上谈兵，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周清雅还是忍痛拿一个小血瓶和池凉换了道具。她心里很清楚，仅靠这种单一的一次性道具很难在副本里活下去。
　　池凉看周清雅一脸肉疼舍不得松手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顶级道具到手，池凉心情大好。
　　她拿着道具研究起来。
　　“阴灵招待所主人……一只血瞳……这个主人她是独眼龙？还是只有一只眼睛是血瞳，另一只眼睛是正常的？”
　　“你说什么？一只？怎么可能？”
　　周清雅拿到血瓶以后还没有仔细看过。她立刻拿出来一个，果然像池凉说的那样，道具简介内容已经从“一双血瞳”变成了“一只血瞳”。
　　就在那一瞬间，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在周清雅脑中重新上演了一遍。
　　她突然明白了，方洁一定是遇到了危险，不想连累自己才会无声无息地“抛弃”自己。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周清雅恨不得现在就找方洁问个清楚，可一想到那条冰凉的不见侦探社踪影的街，周清雅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如果方洁知道副本就这样无情地把她的身体情况暴露了，想必她说什么都不会再把血给周清雅了吧。
　　池凉察觉到气氛不对，只能把所有的问题全咽回肚子里。她想安慰周清雅，可是却不知从何安慰起，毕竟她压根就不知道周清雅和这个招待所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周清雅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到进入侦探社副本的那一天。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自己的十次副本中没有一个是阴灵招待所副本该怎么办。也许是潜意识自动帮她屏蔽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在周清雅的期待中，暑假终于到来了。
　　任凭她怎么解释就算住在一起也不会进入同一个副本，路康然就是不听，死活都要跟着周清雅一起走，周清雅也只能任由她跟着了。
　　周清雅又回到了之前的出租屋。房东很好说话，同意周清雅在假期的时候来住，当然，也只需要支付这几个月的房租。
　　路康然一直紧紧地拉着周清雅，不肯撒手。周清雅甩不掉她，只能放弃了。
　　路康然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声音发颤地说：“清雅，你怎么找到这么破一个房子的？这里看起来跟鬼屋似的。”
　　“……你就说你住不住吧？”
　　“住，住，当然要住。”
　　“那就别说那么多。”
　　回到出租屋的第一晚，周清雅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第二个副本。


第55章 喋血亲情（一）
　　林若涵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林思雨，双腿发软，顿时跌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地不停后退。令她害怕的是两人刚才的谈话，以及林思雨手里的打火机和身后的煤气罐。
　　“姐，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自愿要嫁人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是爸爸想让我嫁给他，爸爸现在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不想让我嫁人……”
　　“林若涵，”林思雨蹲在她面前，冷漠地注视着她，“这么多年来，你是不是恨透我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离开我，你一定很高兴吧？”
　　林若涵看着林思雨近乎扭曲的脸，拼命摇头：“不……不……我不恨你，我一点都不恨你。”
　　林思雨突然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若涵的脸颊，如同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她说出的话却让林若涵心凉了半截。
　　“既然你不恨我，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不，姐，不要……”
　　林思雨紧紧捆住林若涵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之后打开了煤气罐。
　　林思雨坐在林若涵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姐，我不想死，求求你……”
　　林若涵哽咽着哀求林思雨。
　　林思雨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林若涵在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林思雨侧过头，轻轻吻了吻林若涵的额头，“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林若涵全身都在颤抖，她无助地说：“不要……”
　　林思雨用力按下了打火机。
　　“嘭！轰隆隆！”
　　整栋楼在瞬间坍塌。
　　……
　　这次进入副本的过程和以往稍有不同，周清雅点击了“进入副本”后，立刻昏睡了过去。
　　她醒来时正坐在一辆面包车里，汽车正在森林中行驶。
　　手机响了起来，她注意到，车上包括她自己在内共有十个人，另外九个人中有七个掏出了手机，剩下的两个人中，一个是司机，另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
　　那个人是谁？NPC吗？
　　周清雅打开自己的手机，地狱online又发来了消息。
　　“初级副本：友爱别墅。
　　传说在城市郊区有一栋豪华别墅，里面住着一对漂亮的姐妹。如果有旅人不幸迷路误入这栋别墅，姐妹俩就会热情地招待他。因此这栋别墅被称为‘友爱别墅’。
　　然而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尚且未知，因为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人从这栋别墅里出来。
　　幸运的你啊，今天就有机会入住‘友爱别墅’。传说是真是假，等你亲自来验证。
　　任务：活着离开别墅。
　　参与人数：8。
　　任务时间：十五天。”
　　周清雅试着打开手机上的其他APP，但手机却连任务界面都无法退出。看来在正式副本里手机只是个摆设。
　　她收好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有人从这栋别墅里出来，这说明什么……
　　友爱别墅？地狱别墅还差不多。对于游戏的这种“小幽默”，周清雅嗤之以鼻。
　　这次的任务简单得离谱，没有解谜任务，只需要活够十五天。
　　然而，从表面上看起来越是简单的任务，周清雅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任务内容和副本详情写得越简单，需要挖掘的深层含义就越多。
　　突然，汽车停了下来，顿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大声问：“怎么回事啊？”
　　司机挠了挠头说：“前面有东西挡路，车开不过去了。这里也没有其他路了，要不你们就在这儿下？反正离你们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走上半个小时就能到，大不了我给你们退点儿钱。”
　　周清雅探头向车外看去，只见车的正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巨石将道路挡住了四分之三，车确实开不过去了。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那块石头，于是他们只能一边抱怨一边下了车。
　　等到八个人都下了车以后，面包车掉了个头，看样子是打算回去了。
　　周清雅无意中瞄到了坐在副驾上的那个人。只见那人四五十岁的样子，面色苍白得不正常，动作也十分僵硬，就像是一具尸体。
　　他见周清雅看向自己，便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周清雅不禁向后缩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来不及细看，汽车已经开远了。
　　“大家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之后要一起度过十五天，至少先互相了解一下吧。俺先来，俺叫韩强，在工地干活。”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憨厚，皮肤黝黑的男人。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说：“我叫白丽丽，还在上高中。”
　　周清雅站在一旁观望，可剩下的五个人全都没有搭理韩强，只是拿着手机在看。
　　“哎我说你们，就算不愿意多说，至少把名字告诉我们吧，不然之后怎么称呼啊？”
　　白丽丽不满地跺了跺脚。
　　眼镜男终于抬起头：“我叫闫超。关于这个副本，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依我看，咱们就在这森林里面随便转转，反正之后肯定会进入那个友爱别墅。”
　　见闫超看向他，他又补充道：“我叫侯天乐，别人都叫我猴子。”
　　还真是人如其外号，周清雅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闫超说：“这我当然知道，任务详情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迷路的旅人会进入那栋别墅。我的意思是，怎么完成任务，你们有头绪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周清雅耳边响起：“还没有进去，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侯天乐看到说话的人以后，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更加猥琐。
　　“这次副本美女不少呢，”他边说边往周清雅她们那边走，“两位美女，你们叫什么？留个联系方式呗，出去以后哥哥带你们去喝酒。”
　　周清雅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人，一时竟愣住了。
　　直到她旁边的女人飞起一脚，仅差一毫米就要踢到侯天乐的鼻尖时，周清雅才回过神。
　　侯天乐盯着眼前那只脚，额头直冒冷汗。他知道，这肯定不是那个女人失误没踢到，而是她脚下留情了。
　　如果她这一脚踢实了，侯天乐的脑袋大概已经碎了。
　　侯天乐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闭上了嘴。
　　“记好了，我叫舒钰霜。你再敢招惹我一下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谢女侠不杀之恩。”
　　侯天乐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道歉。
　　现在，只剩下站得稍远一点的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女，周清雅还不知道他们的姓名。
　　“你叫什么？”
　　没等到那对男女说话，舒钰霜就先开口向周清雅询问。
　　“周清雅。”
　　舒钰霜点了点头，又问剩下那两个人：“你们叫什么？”
　　“沈子鹏。”
　　“郑燕。”
　　两人同时回答。
　　“现在我们就在森林里随便走一走吧，走得越深越好。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进入友爱别墅，毕竟那里才是这次的任务地。”
　　之前其他人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硬是被韩强留下做什么自我介绍，也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舒钰霜这么一说，他们立刻不再停留，分头向森林深处走去。
　　周清雅也选了一个方向，正要迈步，旁边跑过来一个人。
　　“咱俩年龄差不多，一起走吧。”
　　正是那个高中生白丽丽。
　　周清雅没有反对。面对昏暗的森林，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怵。
　　白丽丽是个典型的自来熟，一路上跟周清雅说个没完。
　　“你也在上高中吗？在哪个城市啊？”
　　“我上大学了。”
　　“啊？你多大啊？”
　　“十六。”
　　“比我还小一岁就上大学了？我开学以后才上高三呢。”
　　“我上学早。”
　　“那也很厉害了！”
　　……
　　两人聊着天向前走。
　　很快，前面的树变少了，她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栋豪华的别墅。这栋位于森林深处的别墅显得有些阴森，哪怕现在是阳光最盛的时候，充足的阳光也掩盖不了别墅上隐约透出的阴冷之气。
　　而之前与她们分开的另外六人，现在也都聚集在了别墅的门口。
　　舒钰霜率先按下了大门的门铃。
　　“等等！”闫超紧张得嘴唇直打哆嗦，“你就这么按门铃了？你就不怕出事？”
　　舒钰霜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后，一个人都没有。
　　闫超崩溃地大喊：“鬼！有鬼！”
　　这下，剩下的六个人也开始看不起他了。在副本里见鬼多正常啊？竟然还有人会怕成这样。
　　周清雅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扇门，转头安慰闫超：“不是鬼，这是电子门，在房间里面就可以操控的。”
　　闫超尴尬地笑了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
　　舒钰霜问：“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进去。进去以后副本就正式开始了。”
　　然而她看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说话，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舒钰霜暗骂一句：“一群胆小鬼。”
　　随后，她便第一个迈进了别墅的庭院里。
　　其他人紧张地看着舒钰霜，见她平安无事地走了进去，皆是松了口气。


第56章 喋血亲情（二）
　　进入大门，面前是一个人工湖和一座假山，绕过去后就是主楼。
　　就在进入大门的一瞬间，周清雅感觉到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倒计时：十五天。
　　看来果然是进入别墅以后副本才算正式开始。
　　众人看到，从楼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笑意盈盈地向众人迎来。
　　女人穿着一身红到发黑的旗袍，周清雅总觉得那像是血的颜色。
　　她长得妖娆妩媚，扭动的身体别有一番风姿。
　　“欢迎你们来到我家，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客人来过了。我叫李思雨，是这里的主人。”
　　女人笑得风情万种，周清雅觉得有些眩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再看那几个男人，已经完全把持不住了，一个个被迷得神魂颠倒，几乎要扑到李思雨身上。
　　舒钰霜用力清了清嗓子，唤回了其他人的神智。
　　几个男人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李思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周清雅总觉得她好像很失望。
　　“好了，大家跟我进来吧。诸位一路辛苦了，不会拒绝一顿丰盛的午餐吧？”
　　说完，李思雨转身走回了楼里。
　　侯天乐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说：“呸，真骚，迟早把她上了。”
　　听到这话，周清雅顿时觉得厌恶至极，她跟上了李思雨，只想离那个猥琐男越远越好。
　　其他几人的反应不尽相同。
　　闫超贱兮兮地挑了挑眉，对侯天乐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韩强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他瞪着侯天乐说：“你……你咋能这么说？一点都不尊重人。”
　　“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
　　侯天乐推开韩强，只见韩强那壮硕的身体竟然被侯天乐随手一推，推了个趔趄。看来那个“猴子”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也跟在周清雅后面走进了别墅。
　　舒钰霜冷漠地看着侯天乐的背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进入室内，周清雅立刻觉得气温降低了十度以上。她不禁缩了缩身子。
　　屋里的窗帘全部都拉上了，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更加阴森。
　　李思雨打开了灯，周清雅看清了室内的布置。
　　和豪华的外观相比，里面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了。
　　一楼大概有两三百平，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喷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显得十分空旷。
　　“餐厅在二楼，跟我来。”
　　李思雨微笑着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面积也很可观，除了三四个房间以外，最左边还有一个大厅。
　　然而里面只有一张极大的桌子和十几把椅子。
　　令众人惊讶的是，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就好像李思雨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突然，二楼中间的一扇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女孩穿着一条暗红色的睡裙，和李思雨的旗袍像是配套的一样。
　　她的气质典雅端庄，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和李思雨是两个极端。
　　女孩脸上残留的一点倦意在看到众人后一扫而空。
　　她礼貌地微笑着向众人点头。
　　“醒了？不再睡一会儿吗？”
　　李思雨上前几步，挡在女孩身前。
　　“没关系，难得有客人来。”
　　女孩的声音也很好听，温婉动人。
　　“回房间换件衣服吧，穿成这样怎么见客人？”
　　说着，李思雨就把女孩推回了房间。
　　等到两人再次出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换了一条做工精细的礼服裙。只不过那条裙子依然是如血一般的颜色，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李思雨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的妹妹，林若涵。”
　　不同姓吗？周清雅有些诧异，可没见到有人说什么，她也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大家应该都饿了吧，来吃饭吧。吃完以后你们可以在三楼自己选房间。”
　　李思雨牵起林若涵的手，娉娉袅袅地走向餐厅。
　　餐桌上的食物不知放了多久，可却仍然冒着热气。
　　食物香气四溢，周清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分饥饿了。
　　待所有人都落座以后，李思雨说：“大家随意一些，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气。”
　　侯天乐是真没客气，立刻伸手拿起一个鸡腿，边啃边嘟囔着：“**，饿死老子了，这鸡真嫩，不错，不错。”
　　其他人见他吃了以后无事发生，这才也跟着拿起食物吃了起来。
　　一时间只剩下了咀嚼吞咽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周清雅注意到，李思雨正在给她妹妹喂饭。
　　林若涵拼命摇着头，好像是在拒绝，可李思雨却不管不顾，夹起菜就塞进了林若涵嘴里。
　　林若涵紧闭着嘴想要撇开头，李思雨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捏住她的双颊，强迫她张开嘴。
　　“姐，有客人。”
　　林若涵被迫吃下一口菜，眼泪汪汪地看着李思雨。
　　“他们吃他们的，不影响我们。”
　　周清雅看了看其他人，却发现他们都沉浸在美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对姐妹在做什么，只有舒钰霜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们。
　　只见林若涵脸上的红晕褪去。她双眼含泪，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看，李思雨看向周清雅和舒钰霜，周清雅连忙低下头，而舒钰霜却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
　　李思雨笑了笑，解释说：“我妹妹从小就这样，如果不是我给她喂，她就吃不下饭。”
　　说完后她不再理会舒钰霜，继续强行给林若涵喂饭。
　　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这样给她喂饭她更吃不下去好吧？周清雅默默在心里吐槽。
　　这对姐妹，有点奇怪……
　　这顿饭终于接近尾声，众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李思雨拉着林若涵站了起来：“三楼有空房间，诸位请便，我就不带你们上去了。”
　　她带着林若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是林若涵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凄苦。
　　其他执行者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找房间去了，可周清雅不想浪费时间。
　　她走到舒钰霜身边问：“吃饭的时候你看到那对姐妹在做什么了吗？”
　　舒钰霜淡然地说：“看到了，她俩的关系不一般。”
　　“是我想的那种吗？有点……”
　　“这对我们完成任务没什么影响。”
　　周清雅严肃地说：“不能这么想，要注意副本里的每一个异常。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信息没用。”
　　舒钰霜有些惊讶地看着周清雅，随后笑了笑说：“那你可以去调查一下。”
　　“我是这么想的，你要一起吗？”
　　“我要先睡一觉，调查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充足的精力。我建议你也先去睡一觉，累成这样，会忽略很多东西的。”
　　舒钰霜正要走，周清雅却拦住了她：“说到这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早上走的路其实不算多，不至于会累成这样。”
　　“你是说饭菜有问题？”
　　周清雅缓缓摇头：“饭菜应该是没问题的，她俩也吃了。”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问错人了，我不是脑力型选手，”舒钰霜耸了耸肩膀，“不管怎么样，先去休息吧。”
　　两人这一耽搁，就落在了最后，其他人都已经上楼了，于是两人也准备上去。
　　楼梯正对着林若涵的房间，如果要上楼，就不得不经过她的房间。
　　周清雅和舒钰霜走过林若涵的房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呻吟声，就像……
　　周清雅面红耳赤，几乎是逃到了楼上，而舒钰霜却还站在原地。她环抱着双臂，镇定自若地侧耳倾听。
　　周清雅愠怒地问舒钰霜：“你还在那里听什么？别人的私事有这么好听吗？”
　　舒钰霜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周清雅不要说话。
　　房间内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舒钰霜这才上楼走到周清雅身边。
　　“你以为她们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周清雅的语气不算太好，舒钰霜也不和小孩子计较：“我刚才在那个房间门口闻到了很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周清雅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所以呢？”
　　“刚才我们从下面上来的时候，房门大开，我们都没有闻到这个味道。那现在，这味道是怎么来的？”
　　“也许……”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周清雅的话。
　　这么大的声音，就算是处于深度睡眠中的人，都很有可能会被吵醒。然而，三楼房间的门却没有一个打开。其他执行者没有一个出来看一眼。
　　周清雅和舒钰霜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林若涵的房间门被打开了。有人走出来，向上看了一眼，看衣着应该是林若涵。
　　周清雅下意识地抓住了舒钰霜的胳膊。
　　只见林若涵那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蛋已经变得支离破碎，身体上的肉少了一半，不少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而她的骨头似乎都断过，有着奇怪的接痕。
　　林若涵看着周清雅和舒钰霜，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你们不休息吗？”
　　“休……休……当然要休息。”


第57章 喋血亲情（三）
　　周清雅拉起舒钰霜，随便找了个空房间钻了进去。
　　她反锁了房门，耳朵紧贴着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但没过几秒就消失了。
　　周清雅又在门上趴了一会儿，确定门外再无任何声音，这才脱力地瘫在床上。
　　周清雅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她问舒钰霜：“刚才那是……林若涵已经死了吗？”
　　“很显然，是的。”
　　“它为什么不杀我们？”
　　“原因有很多，”舒钰霜走到门口，“也许我们不是它的第一个目标，也许它受到了副本的限制，也许它根本不会杀人，杀人的是它姐姐。”
　　“它姐姐也死了吗？”
　　“谁知道呢？目前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
　　周清雅沉默下来。
　　“好了，你休息吧，我去其他房间。我刚才观察了，三楼一共有八个房间，很显然是要我们一人住一间的。”
　　“等等，万一……”
　　周清雅话还没说完，舒钰霜就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林若涵早已不知所踪。
　　舒钰霜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周清雅无心想舒钰霜会去哪里，阵阵上涌的困意让她的大脑混乱不堪，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醒来时周围尽是黑暗，手机清楚地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一觉虽然睡了一下午，但周清雅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比睡觉之前更加疲惫。
　　她用发软的手脚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下床。可就在她的双脚刚沾到地面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东西全部开始旋转。
　　周清雅跌坐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低垂着头，双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着不适。直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间。
　　外面没有开灯，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其他人是到现在都没有醒，还是已经醒过一次，现在又回房休息了。
　　周清雅等到眼睛稍稍能适应黑暗了，这才摸索着走到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了光，那正是林若涵的房间。
　　周清雅慢慢走过去，她在房间门口再次听见了下午听到的那种奇怪的呻吟声，同时也闻到了舒钰霜所说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她红着脸把耳朵贴到门缝处，仔细听着。没过多久，她突然意识到，那声音可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
　　呻吟声伴随着皮肉撕裂和骨头断开的声音，显然不是什么快乐游戏的声音。
　　周清雅不禁开始为自己不健康的思想感到惭愧。
　　门内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外面有人偷听，你等我一下。”
　　随后，门内传来了离周清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现在上楼也来不及了，她只能咬着牙躲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门外传来愈发清晰、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周清雅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了出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门。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周清雅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身体僵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力地顶着门。
　　脚步声在这间房的门外停了一会儿，周清雅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越来越远。
　　周清雅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声音了，这才转过身，背靠着门，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她住的那个差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周清雅拿起相框，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那张全家福。
　　那上面是一家四口，其中那个中年男人赫然就是之前汽车上的那个。
　　他身旁的中年女人显得有些拘谨，脸上明显化了妆，但也遮不住眼角那一大块淤青。
　　在他们身前是两个少女，正是仍还非常稚嫩的李思雨和林若涵。
　　照片上的李思雨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她面无表情，紧抿着唇，和其他三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而林若涵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一只手突然从周清雅身后抽走了那张照片。
　　“我姐刚跟着阿姨来我们家时，几乎没有笑过，所以我努力逗她开心。我那时候真的好喜欢她，可是现在……就在我好不容易让她有了笑容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变得比以前更阴沉。”
　　周清雅心惊胆战地转过身，她身后是已经恢复了正常样貌的林若涵。
　　林若涵一手轻轻抚过照片上李思雨的脸。
　　“客人，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林若涵突兀地停止了她的讲述。
　　周清雅明白，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她哪里肯放弃？
　　可面对林若涵阴沉的眼神，周清雅不得不暂时离开。
　　毕竟已经知道林若涵是鬼物，与它正面交锋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周清雅上楼的时候，能感觉到林若涵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眼神一直粘在自己的后背上。
　　她回到房间，反锁好了房门后，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兀自狂跳不止，周清雅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般地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林若涵是鬼，那它的父亲会是什么？
　　周清雅又想起了那个中年男人诡异的笑容。
　　她打了个哆嗦，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却仍然挡不住那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第二天起床后，周清雅来到餐厅。
　　此时时间尚早，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两姐妹也不在，但桌上却已经摆好了食物。
　　周清雅正犹豫着要不要吃的时候，从楼上又下来了一个人。是舒钰霜。
　　舒钰霜向周清雅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坐在餐桌旁，拿起一个面包。
　　见状，周清雅忙开口制止：“等等，你不怕食物有问题吗？”
　　“要是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死了。昨天大家不都吃得很开心吗？副本没必要在吃的方面动手脚。如果没有食物，我们根本活不过十五天的。”
　　周清雅坐在舒钰霜身边。虽然舒钰霜那么说，可她还是没有吃东西。
　　舒钰霜也不管她，开始解决自己的早饭。
　　“你经历过几次副本了？”
　　“四次，这是第五次。”
　　“好厉害……”
　　“运气好罢了。”
　　她俩正聊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下楼来了。
　　周清雅注意到他们全都看起来十分萎靡，好像没睡好一样。
　　白丽丽边打哈欠边坐到周清雅身旁。她拿起一个面包，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这可把周清雅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白丽丽是那两姐妹的第一个目标，忙伸手想摸白丽丽的颈动脉，却不料从白丽丽那里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周清雅尴尬地缩回手。
　　再看其他人，虽然他们也是一脸疲惫，但都没有像白丽丽这样当场倒头就睡的。
　　侯天乐用力晃了晃脑袋：“*，这鬼地方怎么回事？老子睡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困？”
　　其他人都没有理他，只是各自安静地吃着饭。
　　侯天乐大概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见没人理他，便默默地拿起东西吃了起来。
　　而周清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扛不住腹中的饥饿感，也吃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舒钰霜已经吃完了她的早饭，擦了擦嘴就离开了。
　　周清雅注意到，她没有回三楼，而是走向了林若涵的房间。
　　而接下来舒钰霜的举动，更是让周清雅惊讶至极。
　　舒钰霜敲了敲林若涵的房门，周清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舒钰霜敲了很久，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只得作罢，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也就是周清雅昨晚发现照片的那间。
　　周清雅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也跟了过去。
　　房间内的布置与昨晚无异，但周清雅却发现，那张全家福已经不见了。
　　是被林若涵收走了吗？
　　舒钰霜看到房间内简单的布置，有些失望。她随意地拉开床头柜，里面空无一物。
　　接着，她又掀开床上的被褥翻找，趴在地上在床下搜寻，却还是一无所获。
　　舒钰霜站起来，见周清雅站在门口也不觉得意外，对她点了点头就想出去。
　　周清雅说：“我昨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舒钰霜挑了挑眉：“是什么样的照片？”
　　“一张全家福，不知道坐车过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那是那对姐妹的父亲。”
　　“那个男人？”
　　舒钰霜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还有，她俩不是亲生姐妹。”
　　不知为何，周清雅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强调一下。
　　“嗯，猜到了。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周清雅把林若涵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了舒钰霜。
　　“昨天晚上你又见到林若涵了？”舒钰霜诧异地打量着周清雅，“在那种情况下，它竟然又放过你了？”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我昨天晚上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了。”
　　舒钰霜听到这话，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舒钰霜和周清雅对视一眼，立刻走了出去，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第58章 喋血亲情（四）
　　只见餐桌旁的地面上躺了一个人，正是之前周清雅以为睡着了的白丽丽。
　　周清雅大步走过去，只见白丽丽现在已经变得和之前的“残破版”林若涵一模一样，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完整的，数不清的断骨从皮肉中戳出来，脸也变得血肉模糊，显然是已经没气了。
　　刚才尖叫的是坐在白丽丽对面的郑燕，同时，她也是第一个发现白丽丽不对劲的人。
　　她此刻面色苍白，一副欲要作呕的样子。
　　周清雅问她：“怎么回事？”
　　郑燕哆哆嗦嗦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她刚才……我本来以为她在睡觉，但是刚才我看到她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就爆炸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爆炸？怎么可能？”
　　周清雅的面色凝重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爆炸？不知为何，周清雅突然把这件事和昨日舒钰霜所说的焦糊味联系到了一起。
　　莫非……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杀人的到底是谁。
　　是明显已经不是人的林若涵，还是看似处在主导地位的李思雨？还是二者皆有？
　　此时餐厅里懒散的气氛已经一扫而光，其他人都紧张兮兮地小声讨论起来。
　　“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有执行者死了。”
　　“就是啊，以前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再怎么说，副本都会留时间让我们找线索的，这次一上来就不声不响地杀了个人。她该不会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吧？”
　　“拉倒吧，让一个小孩最先找到线索，丢不丢人？”
　　“就算找到线索又有什么用？她还不是死了。”
　　……
　　周清雅听着他们的讨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舒钰霜把她拉走了。
　　她不满地瞪着舒钰霜，舒钰霜却问：“你难道不知道，第一个死者的出现说明什么吗？”
　　周清雅摇头。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参加副本吧？”
　　“那倒不是，只是在上一个副本里没有执行者死。”
　　“那不可能，没有一个副本是不危险的，每个副本里都至少会死三分之一的执行者。”
　　周清雅不语，上一个副本中所有的执行者都分散开了，所以她会忽略也不是不可能的。
　　平复了心情以后，周清雅问：“出现第一个死者说明了什么？”
　　“说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清雅突然觉得全身发冷。她艰难地开口：“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找线索。你去一楼的大厅里找，我在二楼的房间里找。”
　　周清雅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下了楼。
　　她下楼以后先在整个大厅里搜寻了一圈。这里什么摆设都没有，所以她对这里的东西全都一览无遗，除了正中央的那口喷泉。
　　在自家室内放喷泉，多少有点不协调，更不用说整个一楼大厅里只有这一个东西。这样看起来不协调的感觉更重。
　　周清雅走到喷泉边，向里面看去。
　　只见水池正中间的底部安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还装了什么东西。
　　她分明记得昨天刚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周清雅看着清澈的池水，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陷阱。
　　就在她站在喷泉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李思雨的声音：“这位客人对我们的喷泉很兴趣？”
　　周清雅吓了一跳。
　　刚才她身后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她也没看到有人下楼，没听见脚步声，这位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清雅转过身，见李思雨微笑着看着自己。
　　李思雨又说：“客人，水有的时候也是很危险的。”
　　说完，她也不管周清雅会有什么想法，转身走出了大门。
　　危险？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周清雅又看了看那个塑料袋，还是不肯放弃这个线索。
　　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既然李思雨都说这里危险了，那塑料袋里装的一定是重要线索。
　　她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其他地方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用于打捞那个塑料袋的工具。
　　然而她找遍了整栋别墅里所有可以进去的地方，却没有找到任何工具。
　　而更令她觉得惊讶的是，她没有在这里找到厨房或是其他任何做饭的地方。
　　那他们吃的那些食物都是怎么来的？那些食物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周清雅沉默地伫立在餐厅门口，望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发呆。
　　其他人还在餐厅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周清雅漠然地扫了他们一眼，稍加思索，还是过去把喷泉里有东西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众人闻言便跟着她下了楼。
　　侯天乐见池底果然有个东西，眼珠子一转：“那个女的都说这里危险了，你们说这会不会是要引诱我们下去，然后把我们溺死在里面？你也不能保证这下面的一定就是线索吧？”
　　周清雅淡然地说：“我叫你们来，只是想让你们帮我想个办法取到它，不需要你们亲自动手去拿。”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韩强看着看似平静无害的水面，犹犹豫豫地说：“要不，俺下水试试？俺看这也不是很危险……”
　　周清雅不置可否，韩强说完之后，也没有行动，看来他也只是说说，实际上没有一点下水的意思。
　　突然，舒钰霜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让他们想办法，你找错人了。不用那么麻烦，我下去拿吧。”
　　随后只见她推开前面的人，面色平静地抬脚迈进水池里。
　　周清雅想拦住她，却晚了一步。
　　然而舒钰霜下水之后却无事发生。只见她站在水中稍作停顿，警惕地凝视了水底几秒后，迅速俯下身捡起了那个塑料袋。
　　见她平安地离开了那个喷泉，周清雅也松了口气，而其他人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侯天乐眼神恶毒地瞪着舒钰霜，似乎她没有出事让他十分失望。而韩强眼神复杂，欲言又止。至于其他几人，则都一脸希冀地看着舒钰霜手里的东西。
　　舒钰霜对周清雅挑了挑眉，示意她和自己上楼。周清雅看着周围满脸贪婪的执行者，只觉得心里发寒，忙加快脚步跟上舒钰霜。
　　舒钰霜根本不在乎其他人，也不怕那些人会动手抢夺。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舒钰霜站在楼梯口，转头问周清雅：“去谁的房间？”
　　“去我的吧。”
　　舒钰霜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来到周清雅的房间，反锁好房门。就在周清雅正要打开塑料袋时，舒钰霜却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其实我刚才在水下看到了些东西。我想拆开这个很危险，你确定要拆开吗？”
　　听到这话，周清雅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群怨魂。”
　　“怨魂？”
　　这又是一个新名词。周清雅之前只知道游魂和恶鬼——或者说是厉鬼，可这个怨魂又是什么？
　　“怨魂比恶鬼的实力更弱，但由于它们总是成群存在，且生前都是执行者，所以危险性并不输于恶鬼。在正常情况下，执行者死亡后不会变成怨魂，只会彻底消失，只有导致他们死亡的恶鬼极为强大时，他们才会变成怨魂。所以，我想既然李思雨已经提醒你水里有危险了，那么危险不是来自水的本身，就是来自这个塑料袋。”
　　周清雅难得听到舒钰霜讲这么多话，她心里一沉。
　　执行者死后会彻底消失吗？那她心中的另一个希望也落空了。她本以为如果自己死后变成游魂，也可以回到侦探社，再次见到方洁。
　　周清雅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与副本无关的念头赶出脑海。她迟疑着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叹了口气。
　　“刚才让你去冒险了，这次换我来。”
　　说着，她拆开了塑料袋。
　　周清雅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她的手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然而依然无事发生。
　　舒钰霜本来也在一旁做好了准备，看到这个情况，也有点发懵。
　　只见里面装的是一个手持DV摄影机，塑料袋裹得很紧，所以机器没有进水。
　　周清雅试着开机，屏幕亮了起来，她发现电竟然是满的，存储卡也依然放在里面。
　　她迫不及待地找到里面存储的视频，一共有六个。
　　“要看吗？”
　　周清雅问舒钰霜的意见，舒钰霜点了点头，周清雅便打开了第一个视频。
　　起初镜头有些晃动，等它稳定下来后，周清雅看到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孩。
　　那正是林若涵。
　　视频里的林若涵看起来比现在小一些。她满脸泪水，赤裸着身子，双手被紧紧捆在床头。
　　她望着镜头的方向，不停地哀求。
　　“姐，别这样，别拍了，求求你，我会听话的，别拍了……”
　　李思雨冷漠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我只是帮你记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身体现在多美啊，过不了多久，我也会让它变得和我的身体一样丑陋。”
　　一只手帮林若涵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我当初都没哭。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个畜生吧。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被我……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59章 喋血亲情（五）
　　李思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而林若涵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惊恐。
　　“姐，求你……”
　　镜头又是一阵晃动，随后将两个人都框进了屏幕，看来摄影机是被李思雨放在了桌子上。
　　李思雨背对着屏幕，她挡住了林若涵的脸。周清雅看不见林若涵的表情，只能听见她仍在不停地哀求。
　　李思雨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从一旁拿起一根竹条。
　　周清雅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把摄影机扣在了床上，然而这却挡不住各种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舒钰霜的表情依然平静，然而她眼中却闪过一丝怒意，这也表明，她的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周清雅再次拿起摄影机，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它。
　　还有五个视频，该不会全是这种内容吧？
　　周清雅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看下去。她问舒钰霜：“要……要继续看吗？”
　　舒钰霜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周清雅紧盯着摄像机，几分钟后，她闭上眼睛，反复深呼吸几次后，再次拿起了它。
　　之后的视频正如她所想象的那样，几乎都与第一个类似，唯一不同的只有林若涵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那完全是单方面的虐待。
　　周清雅强忍着不适快进看完了前五个视频。
　　只剩最后一个了，周清雅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视频里有线索。
　　最后一个视频果然与之前的不同，拍摄地看起来是在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和周清雅现在住的房间很像。这个房间房门紧闭，门缝里似乎还塞了东西，窗帘应该也是拉上的，光线十分昏暗。
　　她推断，之前的视频都是在林若涵的房间里拍摄的，而最后一个视频大概是在李思雨的卧室拍的。
　　这次林若涵衣着整齐，瘫坐在地上，镜头微微晃动，却依然如实将她惊恐的表情记录了下来。
　　周清雅听到了林若涵充满恐惧的声音：“姐，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自愿要嫁人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是爸爸想让我嫁给他，爸爸现在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不想让我嫁人……”
　　镜头缓缓拉近，几乎要怼到林若涵脸上。
　　李思雨的声音再次从画外传来，那冰冷的质问让周清雅心底发寒。
　　接下来就是林若涵拼命否认。
　　当看到林若涵的手脚再次被捆起来以后，周清雅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镜头再次晃动一阵后，周清雅看到了那个煤气罐和拧开煤气罐的手。
　　摄影机被放在了桌子上，镜头对准墙壁。周清雅看不见那两个人，只是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紧张地看着屏幕。不知过了多久，从摄影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一阵翻转后镜头对准了一片废墟和两具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
　　看着这种惨状，周清雅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她强忍着反胃感想要关掉摄影机，但就在此时，她看到摄影机的镜头再次晃动起来，像是有人把它从地上拿起来了。
　　周清雅感觉脊背发凉。她看到，拿起摄影机的那个“人”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肉几乎都快被炸没了，唯有裸露在外的颧骨上挂着几块碎肉，两只眼珠勉强靠肌肉连接，挂在眼眶下。
　　它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这段视频，便把脸贴在镜头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周清雅手一抖，摄影机重重地落在了床上，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尖锐刺耳的诡异笑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得厉害，而舒钰霜也已经抓住了自己的道具。
　　笑声萦绕在周清雅和舒钰霜耳边，让她们心烦意乱。
　　周清雅好不容易才控制着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关掉了摄影机，然而，那笑声却没有消失。
　　她此时才意识到，笑声根本就不是从摄影机里传出来，而是从这个房间里的某处传来的。
　　舒钰霜立刻拉着周清雅走到门边，想要离开这里，可她根本拧不动门把手。
　　无论她怎么扭动反锁旋钮，门把手都毫无反应。
　　周清雅注意到了门的异常，一时间有点乱了分寸。她试图和舒钰霜一起撞开房门，却发现那门此时竟如同石头做的一样，无比沉重，任凭她俩怎样撞击都没有移动分毫。
　　周清雅不死心地用力拍打房门，可门外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干什么，似乎没有一个听见她拍门的声音——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见死不救的可能性。
　　而舒钰霜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此时笑声越来越大，就好像有人贴在周清雅耳边纵声大笑。
　　周清雅觉得，自己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一张鬼脸。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用力攥住衣兜里那个小小的血瓶，缓缓转过身。
　　身后并没有周清雅想象中的厉鬼，只是那个摄影机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脚下。舒钰霜看着的，正是那个摄影机。
　　周清雅僵硬着身子，看着自己脚边的东西。
　　那小小的摄影机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突然，摄影机剧烈震动起来，从镜头里伸出一只灰败腐烂的鬼手，接下来是骨骼扭曲的胳膊、肩膀、半个身子……
　　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会有一只完整的厉鬼从镜头里钻出来。
　　舒钰霜迅速出手，将一张符纸贴在摄影机上，厉鬼钻出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周清雅顿时一喜。然而没等她高兴几秒，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灰烬，被窗外的风吹散在空气中。
　　舒钰霜见符纸失效，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脚踹向房门。这次房门却十分轻易地被踹开了。她立刻冲了出去。
　　留给周清雅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那厉鬼几乎已经完全爬了出来。她立刻跟着舒钰霜跑了出去。
　　整栋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甚至没有人因为听到外面的动静而出来察看一下。
　　而先她一步跑出去的舒钰霜，此时竟然不见了踪影。
　　舒钰霜去了哪里？她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周清雅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外面难道也有鬼？舒钰霜是被……
　　可穷追不舍的鬼物没有给周清雅留下多余的思考时间，鬼物扭动着身体，双脚摩擦地面，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追着周清雅，可这种奇怪的姿势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
　　周清雅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没有关上的大门就在眼前，她再次爆发，提升速度向大门奔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大门的时候，却又是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脚步。
　　只见门外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门外是数不清的鬼物，它们都和周清雅身后的那个东西一样，躯体腐烂，骨骼扭曲，唯一不同的是，它们身上的肉已经全部不知所踪。
　　它们全都挤在门外，动作迟缓地向前挪动，而就在它们到达门前时，就好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只能在原地摆动着双臂和腿。
　　那场面有些滑稽，但周清雅却完全笑不出来。她猜测，这些就是舒钰霜所说的怨魂。
　　前有一群怨魂挡着不让她出去，后有一只恶鬼追赶，似乎无论去哪都是送死。
　　血瓶至今没有动静，这说明现在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周清雅咬着牙换了个方向，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上楼。
　　她在三楼的走廊上边跑边敲门，可是没有一个房间里有动静，也没有一扇门能被推开。
　　她最后只能跑回自己原来的房间。
　　门外的鬼物也开始挨个敲每一个房间的门，周清雅靠在房门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呢？
　　周清雅锐利的目光在房间中来回扫视。
　　床，床头柜，地上的摄影机……
　　到底哪里不一样？
　　鬼物很快就敲到了这个房间，周清雅喘匀了气，用力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东西听见。
　　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哪里不一样？
　　突然，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把手缓缓转动起来。
　　周清雅浑身僵硬。
　　想起来，快点想起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吱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隙越来越大，周清雅已经看到了站在门外阴影里诡笑的鬼物。
　　她抄起地上的摄影机，用力向那鬼物砸去。
　　然而令她绝望的是，摄影机径直穿透了鬼物的身体，飞出护栏，掉下楼去。
　　瞬息之间，鬼物已经来到了周清雅面前。它伸出利爪，戳向周清雅的面门。
　　周清雅感觉手里的血瓶开始发烫，内心充满了不甘。
　　难道每次都要靠着方洁的力量才能活下去吗？才只过去了一天多，如果现在就用掉了这个道具，之后的十几天该怎么办？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周清雅眼前一花，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后背还紧贴在门上，摄影机也依然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看了看房间里面，之前一直能感受到的不协调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60章 喋血亲情（六）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吓得周清雅一个哆嗦，紧接着又响起了舒钰霜的声音：“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刚一开口，周清雅就意识到自己的喉咙里已经干得不成样子，“我很好。”
　　她打开了门，让舒钰霜进来。
　　“你刚才去了哪里？我紧跟在你身后出门，可是出去以后却没有看到你。”
　　“我也不知道。我出去以后觉得不对，转过头却发现，我正站在那个喷泉里。”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喷泉底下的那些怨魂开始攻击我。”
　　舒钰霜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清雅完全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那你……”
　　“不说这个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出去以后整栋楼里都非常安静，就好像没有其他人在一样。”
　　“注意到了。我想要么是他们害怕出来会遇到危险，要么就是……”说到这里，周清雅顿了一下，她见舒钰霜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继续说，“我们已经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舒钰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正当周清雅疑惑时，舒钰霜又走了回来。
　　“大门外面和喷泉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现在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周清雅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犹豫着说：“也许……或许我们是因为看了摄影机里的视频才被拉入另一个世界的，所以我想……只要我们毁掉了那个世界里的摄影机，我们就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听完后，舒钰霜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你说，刚才出现在大门外的那些怨魂，它们的存在难道只是为了阻止你出去吗？”
　　周清雅沉思片刻后说：“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舒钰霜低下头，没有再说话，显然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而周清雅回忆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然觉得脊背发寒。
　　她问舒钰霜：“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舒钰霜看着周清雅，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但她还是说：“不要，那几个人里没有一个值得合作的。”
　　周清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反复几次后，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好。”
　　周清雅和舒钰霜被拉入摄影机的世界后，虽然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此时才刚刚快到午餐时间，舒钰霜看了看手机，转身向门外走去。
　　周清雅拦住了她。
　　“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俩是鬼，现在去餐厅，会不会变得和白丽丽一样……”
　　“你有道具吧？”
　　周清雅愣了一下，不知道舒钰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睁大眼睛看着舒钰霜，没有说话。
　　舒钰霜明白她的顾虑，冷冷地说：“不要把我想得和其他人一样龌龊。杀人夺宝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周清雅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舒钰霜已经打开了门，“如果你害怕，就待在这里吧，就当是我看错人了。但是你要知道，线索不会自己跑到你的房间来的。”
　　说完，她不等周清雅回答，就消失在了房门外。
　　周清雅望着敞开的房门，又摸了摸衣兜里的血瓶，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来到餐厅，舒钰霜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了，其他人也全部都到了。
　　餐桌上的餐点依然十分丰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清雅咽了口口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饥肠辘辘。
　　舒钰霜身旁有一个空位置，像是专门为周清雅留的。
　　周清雅走过去坐下，舒钰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清雅小声对她说：“其实我在看到任务详情的时候就有一个想法。这次的任务只需要我们活过十五天，那么如果我们不参与调查，不让自己陷入危险，是不是就可以平安度过了？”
　　舒钰霜没有否决周清雅的想法，她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也小声对周清雅说：“你的假设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是就算像你说的那样，现在也已经晚了，我们已经抽不了身了。还有……白丽丽为什么会死？她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呃……这……也许她自己偷偷调查了，但是没有告诉我们。”
　　“也许，但我觉得不像。”
　　说完，舒钰霜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吃起了自己的饭，周清雅也提心吊胆地吃了起来。
　　餐桌上的食物全部都很新鲜，也十分美味，周清雅觉得，这些饭食的味道绝不输高档餐厅里的饭食。
　　吃饭时除去咀嚼食物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以外，竟没有任何声音。其他执行者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沉默，连最口无遮拦的侯天乐都只是在默默吃饭。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周清雅如坐针毡。
　　她几口扒完自己的饭，匆匆想要离开餐厅，却和李思雨迎面撞上。
　　李思雨一如既往的笑靥如花。
　　她拦住周清雅：“这位客人，还有甜品没上，你这就吃完了吗？”
　　“嗯……我不太舒服，所以先回去休息了。”
　　“这样啊，”李思雨面上笑容不减，却直道可惜，“太可惜了，今天的甜品可是我妹妹亲自做的。她的厨艺很好，但是却很少给客人做饭呢。”
　　周清雅勉强挤出笑容，也故作遗憾地说：“是吗？那确实很可惜，这次我是吃不上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她逃一般地离开了餐厅，只留下李思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清雅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好房门，坐在床上直喘粗气。
　　开什么玩笑？林若涵做的甜品？它可是鬼啊，它能做出来什么好东西？
　　想到还在餐厅里的舒钰霜，周清雅叹了口气。
　　李思雨现在一定还在餐厅里，她现在也不敢当着这个厉鬼的面把人从餐厅里拉出来，只能希望舒钰霜自己警惕一些了。
　　周清雅躺在床上，却被身下的东西硌了一下。
　　她伸手摸出那个东西，正是摄影机。
　　周清雅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离开房间之前，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周清雅用力把摄影机砸到墙上，摄影机与墙碰撞的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墙被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周清雅下床捡起摄影机，却发现它不仅完好无损，还自动开机了。
　　她吓得手一抖，摄影机再次掉在了地上。
　　周清雅可忘不了之前这个摄影机自己移动以后发生的事情。这是又要来一次吗？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房门跑去，然而这一次也是一样，房门紧锁，纹丝不动。
　　她绝望地转过身，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摄影机。
　　只见摄影机开始自动播放一个视频。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周清雅依然可以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她之前看到过的视频。
　　对线索的迫切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她蹲下去，视线离摄影机近了一些，也看清了那小小的屏幕上的图像。
　　视频中的场景是在别墅的大门外，一行八个年轻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按响了门铃。
　　他们也是执行者吗？周清雅暗自猜测。
　　之后他们几人的经历和周清雅等人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跟着出来迎接的李思雨走上二楼的餐厅，开始吃不知何时早已准备好的食物。
　　其间摄影机的镜头全程追随着他们，也不知道拿着它的人是谁。
　　他们吃完饭后也显得十分疲惫，便各自找了房间，全都去休息了。
　　之后画面一转，周清雅看到那八个人再次坐到了餐桌旁。不知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几天。
　　八个人当中，那个看起来最年轻瘦弱的少年在吃饭时脸突然涨得通红，随后周清雅就看到，他的全身被炸得支离破碎，就好像是他身体里埋了一个炸弹
　　周清雅心里一紧，那个少年看起来不过是上初中的年纪，比她自己还小了几岁。她叹了口气，暗骂副本的无情。
　　高大壮硕的男人检查了少年的情况，对其他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周清雅依然觉得内心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同时还有悲哀。
　　这些恶鬼为非作歹，想杀人就杀人，人类却对它们束手无策，任由它们宰割。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周清雅用颤抖的手暂停了视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视频中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周清雅恐惧万分。
　　每次画面一转后，视频中就会有一个人死——不，严格来说应该是遇袭。
　　那个高大壮硕的男人不知使用了什么保命道具，竟从恶鬼的杀招中活了下来。
　　然而从最终的结果来看，他这次侥幸活命并没有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最后一段视频显示，进入这栋别墅的八个人全部死亡，无一幸免。
　　周清雅甚至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只在视频的最后看到了七个厉鬼——或者叫怨魂更为恰当——和一具尸体。
　　那七个怨魂容貌尽毁，身体被炸烂的同时，身上的肉被削得一干二净。尽管如此，周清雅依然能看得出来，那正是之前的那几个人。


第61章 喋血亲情（七）
　　在看到厉鬼出现的一瞬间，周清雅眼疾手快地把摄影机从窗户扔了出去。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窗外没有任何动静，周清雅探头出去，发现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对于现在的周清雅来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在她耳中都不亚于惊雷。
　　她迅速转身，摄影机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说实话，那一刻，周清雅的内心是绝望的。
　　莫非这摄影机里又要钻出来一个鬼？它又要把她带入另一个诡谲的世界？
　　周清雅又看了看窗外。
　　三楼，应该摔不死，但是难免受伤，甚至有可能摔残。
　　在副本里失去行动能力，周清雅想不出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就在摄影机再次震动起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周清雅听到这个声音，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可她不敢绕过摄影机去开门。
　　正僵持着，被反锁的门竟突然被打开了。
　　而进来的人竟是周清雅唯恐避之不及的李思雨。
　　周清雅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太过倒霉。
　　然而李思雨却没有伤害周清雅的意思。
　　她捡起地上的摄影机，之前还震动不已的摄影机突然安静下来。
　　李思雨对周清雅露出一个魅惑的笑：“抱歉客人，吓到你了吧？我都说过水里有危险了。这个东西，我就先拿走了。”
　　看着李思雨的背影，周清雅纵然有满腹疑问，却什么都不敢问。
　　虽然李思雨看起来并无恶意，但它终究还是鬼，而且它是导致这个副本形成的罪魁祸首，这让周清雅怎么能不小心提防？
　　周清雅虚脱地瘫倒在床上。
　　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李思雨到底为什么会救她？
　　就这样思考着，不知何时，她再次睡着了。
　　当周清雅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摸出已形同摆设的手机——好在还能显示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周清雅想继续睡觉，但腹中却传来了让她无法忽视的强烈饥饿感。
　　周清雅只能无奈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她特别容易饿。
　　这又是一个异常。
　　餐厅的墙壁上有一盏小小的壁灯，此时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让周清雅勉强能看清餐厅的样子。
　　餐桌上竟然又摆满了食物，就像是在等待周清雅。
　　周清雅静静地看着这些食物，心中泛起了阵阵疑惑。
　　为什么这么晚了，餐厅里还有这么多吃的？总不会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吧？
　　周清雅眯起眼睛，她迅速吃了一块面包，不再多看其它散发诱人香气的食物一眼，回到了房间。
　　路过林若涵的房间时，她再次听见了那种奇怪的呻吟声。
　　周清雅叹了口气。
　　林若涵在死后还要继续承受李思雨的折磨吗？这未免也太可怜了。
　　不过这一想法转瞬即逝。和鬼共情这种事，多少有点……
　　周清雅没有在林若涵的房间前多做停留，生怕再像上次那样被追到走投无路。
　　好在这次无事发生，周清雅顺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周清雅没有一丝睡意。
　　她在脑中将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事情全部捋了一遍。
　　想到白丽丽死得不明不白，她心中不禁觉得异常悲伤。也许是因为八名执行者中，只有白丽丽与她年龄相仿，这才让她有了这样同病相怜之感吧。
　　也许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她自己了。
　　周清雅始终想不明白，摄影机里莫名多出的那段录像，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的恐吓吗？
　　还是说，这个视频里面有什么被她忽略了的线索？
　　就这样思考着，一晚上过去了。窗外天已大亮，周清雅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没有拉窗帘。
　　她下了床，准备洗漱。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掠过一个东西。
　　尽管那东西只在窗口出现了一瞬，她依然看清了，那是她之前在异空间和昨天在视频里看到过的，身躯只剩白骨的怨魂。
　　周清雅吓得魂不附体，颤颤巍巍地跌坐回床上。
　　她很清楚，现在他们所要面对的危险，已经远不止那对姐妹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副本的凶险之处在哪了。危险正在不断增加，可他们却没有办法提前离开这里。
　　不像之前那个副本，只要完成两个任务以后就可以提前离开。而现在，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活过这十五天了。
　　周清雅在房间里耽误了些时间，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一进入餐厅，周清雅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其他执行者全都围在一个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
　　周清雅也走了过去。走得近了，她便知道了那些人围在这里的原因。
　　地上又躺了一个人，那是郑燕。看起来，她应该是已经没气了。
　　郑燕的死状和白丽丽的如出一辙——脸上血肉模糊，身上骨骼尽数断裂，从皮肉里戳了出来。
　　舒钰霜站在离尸体最近的地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戏谑地看着其他几个已经吵成一片的执行者。
　　周清雅问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舒钰霜淡然地说：“很明显，又有一个执行者死了。”
　　周清雅被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面前，你就这么冷漠吗？”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舒钰霜认真地看着周清雅，“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哭天抢地？我跟她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再说了，就算我这么做，她也活不过来了。”
　　“……”
　　周清雅被她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舒钰霜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对周清雅说：“不要这么急着同情别人，如果我们不快点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我们自己了。”
　　说完，她甩下其他人，自己下了楼。
　　周清雅脸色有点难看，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舒钰霜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都是实话。
　　她站在原地稍作思考，然后径直走向了林若涵的房间。
　　周清雅觉得，虽然林若涵是鬼，但之前两次都没有伤害她，或许可以从它那里问到一些东西。
　　然而周清雅站在房间前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禁想起白丽丽死的那天，舒钰霜也过来敲过门，那时似乎也是一样的结果。
　　这两只鬼做什么去了？
　　就算周清雅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旁的餐厅里突然传来了怒吼。
　　“**，现在已经莫名其妙死了两个人了，我们现在连她们是怎么死都不知道。这次的任务只是活着离开别墅，又没说让我们在这里活够十五天。我不管了，我现在就要走。”
　　随后，一个人从餐厅里冲了出来。周清雅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直都沉默寡言的沈子鹏。
　　剩下的那三个人里，只有韩强蠕动着嘴唇，好像还想劝他，而其他两个人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沈子鹏离开的背影，仿佛是在看戏。
　　韩强叹了口，也和那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见到此情此景，周清雅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她心中也隐约有一丝期待，希望沈子鹏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
　　然而，希望在下一刻彻底落空。
　　沈子鹏刚迈出大门一步，周围立刻出现了无数断骨无肉的怨魂，它们将他团团围住，转瞬间，他便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他那凄厉的惨叫声和怨魂的咀嚼声让周清雅头皮发麻。
　　周清雅呆立在原地。那群厉鬼很快就散去了，沈子鹏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地上的一大摊血迹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啧啧啧，看来他猜错了，这个办法没用，真可惜。”
　　侯天乐的声音从周清雅身边传来，但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哪里表现出一点可惜了？只怕他可惜的是少了一个人给他当小白鼠吧？
　　周清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下楼向门口处走去。
　　侯天乐注意到她的目光，收敛了笑容，愤愤地骂了一句：“**，臭**，你有本事就别给我一个人待着。”
　　周清雅当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她现在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在离那一大滩血迹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再往前走就是门外了，她不敢过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周清雅着实吃惊不小。
　　只见从那滩血迹的位置缓缓冒出了一个脑袋，接下来躯干、四肢，最后变成了之前出现在门口的那种厉鬼。
　　从脸来看，那竟是沈子鹏。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完全吞噬掉了吗？
　　周清雅正想着，沈子鹏化作的厉鬼便抬起头，恶毒地瞪着她。
　　它的眼神中藏着无尽的怨恨，似乎想让它看到的每一个人遭受和它一样残忍的命运。
　　周清雅不敢再看下去，匆匆跑回了楼里。
　　她正要上楼，却看到舒钰霜站在喷泉旁发呆。奇怪……刚才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她？
　　周清雅走到舒钰霜身边，正想问些什么，却愕然发现，水池里的水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她茫然地问舒钰霜：“这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喋血亲情（八）
　　舒钰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和里面的怨魂有关系吗……”
　　“不知道。”
　　周清雅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没有在意地接着问：“刚才发生的事，你看到了吗？”
　　“嗯，他应该是个新人，老人都知道，在副本中不能随便离开任务地点，除非嫌自己命太长。”
　　听到这话，周清雅下意识向二楼看了一眼。刚才还在二楼走廊上的三个男人，现在都已经不知所踪。
　　他们总不会都是新人吧？
　　“我刚才看到他变成了鬼……他的身体都被啃完了，竟然还能变出实体……”
　　“那不是实体，只是它想让你看到的样子。怨魂都是没有实体的。”
　　“没有实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
　　“那未必是‘吃’，或者说，未必是它们吃的”
　　留下这句让周清雅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后，舒钰霜上了楼。
　　周清雅只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面前漆黑的水上。
　　室内无风，水面却泛起了阵阵涟漪。看久了便会觉得那涟漪像黑洞一样，仿佛要将周清雅的灵魂都吸进去。
　　周清雅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强烈的眩晕感驱散。
　　“客人，我说过水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李思雨阴沉的声音骤然在周清雅耳边响起，同时，周清雅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她的身体一颤，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但那只手却力大无比，让她动弹不得。
　　周清雅僵硬地缓缓转动身体，她看到李思雨那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脸正贴在自己的耳边，嘴里还在不停重复着：“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
　　周清雅的瞳孔猛地放大，强烈的恐惧感让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很清楚，这次绝对不会像上个副本里那样，只是幻觉。
　　“我……我……”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战，结结巴巴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现在走？”
　　李思雨松开了手。
　　它冷冷地说：“以后不准再来了。”
　　李思雨刚一松开手，周清雅就强行驱使自己已经僵硬麻木的双腿跑上了三楼。
　　她来不及想李思雨为什么会再次放过她。心中依然残存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喜悦掺杂在一起，让她现在只想大哭一场。
　　周清雅坐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对方洁的思念也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
　　“姐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我能活到再见到你的那天吗？”
　　……
　　此时侦探社正在营业中。方洁面前的客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身上是各种淤青伤痕，致命伤则是颅骨上的一大片凹陷。
　　方洁问：“你的诉求是？”
　　客人的眼神平静到麻木。它问方洁：“听其他游魂说，你可以帮我做到任何事，是这样吗？”
　　“只要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可以帮你做到任何事。”
　　“包括杀人吗？”
　　“嗯。”
　　客人的眼中终于泛起了波澜。
　　“我是被我……被我丈夫活活打死的。结婚前他对我很好，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婚后，我也和他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可是好景不长，他很快就变了。
　　结婚没多久，我就听了他的话辞了职，在家做全职主妇。后来我才明白，这只是他控制我的手段。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每次我问他，他说是去陪客户，如果我再多问，他就会非常生气，说什么如果不是我天天闲在家里，他也不用这么辛苦。有时候甚至还会打我。”
　　客人突然自嘲地一笑：“老板，那时候我可真傻啊。那段时间，他每次打完我以后，都会抱着我哭，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会改。我信了他的鬼话，每次都期待他能悔改。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不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没有等到他的悔悟，等来的却是他的变本加厉。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整宿都不回家。可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回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我。直到……”
　　“之前他打你的时候，你报过警吗？”
　　“没……没有……”
　　方洁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为什么不报警？”
　　“他……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我不敢……”
　　方洁用力按着自己的眼眶，试图将心中烧起的熊熊怒火按下去。
　　她叹了口气。失去一只眼睛，影响的不只是她的能力，还有她的性格。
　　最近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愤怒了。
　　竭力使情绪稳定下来后，方洁放缓语气问：“他现在还没有被抓起来，是吗？”
　　客人失望地摇头：“没有，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警察找不到任何证据。”
　　方洁又揉了揉眼眶：“你想让我帮你把他送进监狱还是……”
　　“杀了他，请你帮我……杀了他。”
　　方洁对此没有一丝意外。
　　“如果要我杀人的话，你需要付的报酬比较多。”
　　“这个报酬是指……”
　　“鬼气。”
　　“鬼气？”客人纳闷地在自己身上看了看，“那是什么？怎么付给你？我有多少？够让你杀个人吗？”
　　方洁扫了一眼客人身上包裹着的浓郁的黑色雾气。
　　“你的鬼气很充足。完成委托后，我自己会收取，不需要你管了。只是等我收取了你的鬼气之后，你下辈子可能只能投胎成虫子之类的生物。”
　　客人解脱地笑了：“也好，只要不是人就好。”
　　方洁不再多言。她用血瞳看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及住址后，默默将打印好的契约递给了客人。
　　客人离开后，方洁闭上眼睛休息。周清雅的脸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与周清雅一样，方洁的思念也是只增不减。
　　她最近越来越怀疑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否正确了。
　　如果没有送走周清雅，她也许就不会成为执行者。
　　方洁不知道方蕊和副本相比，哪个更可怕，但她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周清雅死在副本里，她都不会知道。
　　越来越后悔了。
　　方洁按着眼睛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了。
　　如果下次她再过来，就让她进来吧。
　　……
　　周清雅自然不知道方洁做了什么决定。她冷静下来后，愈发觉得李思雨的行为十分异常。
　　它难道也不甘心做副本的傀儡？
　　难道白丽丽和郑燕不是它杀的吗？可她俩的死法和这对姐妹是一样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要去和李思雨那个变态谈谈吗？
　　想起视频中李思雨对林若涵的折磨，周清雅只觉得不寒而栗。
　　林若涵喜欢李思雨，这是她亲口承认的。想必她也一直都对李思雨很好。
　　可就算是这样，李思雨依然能狠下心来这样折磨这个继妹，那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外人了。
　　如果去找她的时候碰上她心情不好，直接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要去吗？
　　现在在周清雅心里，李思雨俨然已经是副本里最具危险性的恶鬼。
　　可若要是不去找李思雨，周清雅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目前的执行者中，死于副本的都是女性，而男性那边仅有一个死于违反规则。这很难不让周清雅怀疑，下一个死的不是她就是舒钰霜。
　　周清雅突然心慌起来，连握着方洁的血瓶都不能缓解那强烈的心悸。
　　她鼓足勇气，来到林若涵的房间门口。
　　既然从来没有看到李思雨进过其他房间，想必它俩死后就住在了一起吧。也可以说，这是李思雨的房间。
　　周清雅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恢复了正常样貌的李思雨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李思雨高高飘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周清雅：“你找谁？”
　　有必要飘这么高吗？显它有能耐是吧……
　　吐槽归吐槽，周清雅没忘了正事：“找你。”
　　李思雨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瞥了一眼后说：“去那里。”
　　周清雅跟在它身后进了房间。
　　不知何时，床头柜上的那张全家福又摆了回来。
　　“她睡着了，但她一般只会睡几分钟，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
　　鬼也会睡觉？
　　李思雨的这句话再次颠覆了周清雅的认知。
　　尽管它说时间紧迫，可周清雅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思雨不催她，只是凝视着全家福发呆。
　　周清雅思忖片刻，还是准备直击要点。她开门见山地问：“我们怎么才能活下去？”
　　李思雨将注意力从全家福上移到周清雅身上。它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劝不了她。毕竟我没有资格劝她。”
　　“你说的是林若涵吗？杀人的是它？”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吧？”
　　“呃……”
　　很难不让人这么以为啊，你看起来就是个反派。当然，这句话周清雅是不敢说出来的。
　　“你看了那些视频，对吗？”
　　“嗯。”
　　李思雨长叹一声：“也难怪，以前确实是我不好。”
　　“所以那都是真的？”


第63章 喋血亲情（九）
　　李思雨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周清雅一个问题：“我说了水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去把那个摄影机捞起来？”
　　周清雅听到李思雨又问了这个问题，生怕它又会变成刚才那样，立刻挪到了门边。只要一有不对，她就能马上冲出去。
　　李思雨立刻察觉到了周清雅的警惕。
　　她无奈地说：“我不是在害你，我只是想救你。我劝不了她，所以只能从你们身上入手了。”
　　“救我？”
　　“从一开始我就想救你们。可惜我从来都没有成功迷惑过类似你们这样的人。”
　　迷惑？周清雅回忆起来到这里第一天时，在见到李思雨后产生的异样的眩晕。
　　可她还是不信李思雨会想救人，毕竟这些厉鬼不害人就已经是奇迹了。
　　“总之记住一句话，”李思雨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信。”
　　周清雅还想问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就见到林若涵飘了进了。
　　林若涵进来后，目露凶光地扫了周清雅一眼。
　　它正要说什么，李思雨却挡在了周清雅的面前，脸上堆起笑容。
　　“若涵，不再多睡一会儿吗？”
　　“再多睡一会儿，你就该被别人勾引走了吧！”
　　林若涵的声音十分不善，周清雅只能暗自苦笑。
　　勾引鬼？哪个嫌自己命长的敢干这种事？更不用说她本身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会？”李思雨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林若涵的脸颊，“我爱的只有你一个，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林若涵的脸上泛起红晕，显然是害羞了。
　　但它依然故作凶恶地说：“要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和别人单独待在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走吧，我们回房间。”
　　两鬼没有再多看周清雅一眼，手牵着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周清雅却觉得越来越难以判断。
　　如果事情真的像李思雨说的那样，人都是林若涵杀的，那么刚才她已经处在了一个必死的境地。可为什么林若涵也没有杀她？
　　然而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都表明，李思雨绝对不是什么好鬼。
　　周清雅的大脑中越来越混乱。这时她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一旁的全家福，然而这并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张。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脸色青紫，眼球向外凸出，十分骇人。这次那个中年女人不在照片上。
　　而照片上的李思雨和林若涵都与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林若涵笑容灿烂地抱着李思雨的手臂，而李思雨却是一脸恐惧……
　　很显然，这绝不可能是他们生前拍的照片。
　　这张照片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在暗示李思雨说的都是真话？还是说，又是一个障眼法？
　　周清雅不敢再多看，也匆匆离开了这个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却惊恐地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此刻竟再度躺在了床上。
　　摄影机黑黢黢的镜头无情地朝向周清雅，周清雅望着它，手脚冰凉。
　　李思雨不是已经把它拿走了吗？周清雅本以为这是属于李思雨的东西。可它现在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只要这东西出现，准没好事。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好在外面没有异样，她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那个摄影机是缠上她了。
　　周清雅几近崩溃。那对姐妹的事情她还没搞明白，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杀神。
　　她不敢再回房间，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别墅里游荡。
　　其他执行者都不在外面，大概是在房间里休息。周清雅不解，难道他们都不着急吗？不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吗？
　　然而想是这么想，她也无法左右他人的决定。这种时候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很快，室内就变得昏暗起来。餐厅的灯自动打开，周清雅觉得这灯比之前亮了不少，但那惨白的光线让她感到浑身都很不舒服。
　　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周清雅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餐桌。
　　她要看看，那些食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过多久，餐桌上突兀地出现了不少“食物”。周清雅看到那些“食物”，顿时无心追究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她现在只想去卫生间把之前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那是无数削成薄片的生肉和完整的内脏，鲜血淋漓，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周清雅立刻看了出来，那是人类的内脏。
　　而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就在她一眨眼间，却又变成了以往的那些美食。不只有肉制品，同时也包含其他各类食物。
　　周清雅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那些美食。刚才的是什么？幻觉吗？
　　其他执行者都陆陆续续地从楼上下来，围坐在了餐桌边。
　　彼此之间依然是没有什么交流，他们都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食物吃了起来。
　　周清雅想要阻止，却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舒钰霜见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多问了一句。
　　周清雅为难地看着她，迟疑着说：“我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我看错了……”
　　舒钰霜听周清雅讲完后，脸色骤变，迅速跑去了卫生间。
　　周清雅有些担心，也跟了过去。
　　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随后舒钰霜面色苍白地推门走了出来。
　　她面若寒霜地对周清雅说：“你看到的是真的。”
　　虽然周清雅不知道舒钰霜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也开始觉得胃里翻腾起来。
　　她冲进卫生间，却只是干呕了几下。她的腹中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
　　周清雅走了出去，舒钰霜还站在外面等她。此时舒钰霜的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她们同时都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剩下的这些天里，她们该吃什么？
　　周清雅先开口了：“除了肉以外，其他食物应该没问题吧？”
　　“其它食物……”舒钰霜冷哼一声，“我想那些也是用人肉和内脏做的？”
　　“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周清雅突然住了口。她想起之前吃的面包里也有一股莫名的肉香，那时她只当是面包和肉在一起串了味，现在想来却是十分可疑。
　　这次轮到周清雅的脸色骤变了。
　　“那我们之后该吃什么？该不会要饿死在这里吧？”
　　舒钰霜摇了摇头，显然，她也没有什么主意。
　　周清雅只得转移了话题：“咱们吃的那些，是……白丽丽她们的尸体吗？”
　　“应该是了。”
　　“那我们第一天到达这里的时候，吃的又是什么？那时候还没有死人……”
　　“也许是正常食物，也许是之前死在这里的执行者。”
　　“我希望是前者。这样的话就说明这里是有正常食物的，之后的这几天我们不至于会饿死。”
　　舒钰霜没有说话，她觉得情况没有周清雅想的那么乐观。
　　周清雅又问：“我们要提醒其他人吗？”
　　“没那个必要。那几个人，就算你提醒了他们那些食物都是人肉，他们也还是会继续吃的。”
　　“不至于吧……”
　　周清雅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周清雅突然心生悲凉。或许明天之后她也会变成那些人的食物。
　　旧的问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却层出不穷。只是第二次，就已经到极限了吗？
　　她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舒钰霜突然拿起手机翻看了起来。
　　周清雅觉得莫名其妙。现在这种危急时刻，她拿着只能显示任务界面的手机看什么？
　　舒钰霜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后却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商城也用不了。”
　　“商城？”
　　“执行了四次副本以后才会开启商城。不过刚才游戏提醒我，商城不能在副本里使用，现在只能看，不能买，”舒钰霜叹了口气，“这里面有用来充饥的东西，也不贵，可惜了。”
　　周清雅同样也觉得十分可惜。现在食物问题已经成了她俩的一个大难题。
　　舒钰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周清雅说：“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天亮的时候我们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外面……周清雅也向外看了一眼。虽然她觉得希望不大，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好，明天去吧。”
　　夜色渐深，舒钰霜准备回去。周清雅想到自己房间里的摄影机，连忙叫住了舒钰霜。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住在同一个房间吗？”
　　“怎么了？”
　　“那个摄影机，无论我把它扔到哪，它最后都会回到我的房间来。我有点害怕。”
　　舒钰霜沉思片刻后，说：“这样吧，今晚你睡我的房间，我睡在你的房间。我研究一下那个摄影机。”
　　周清雅有些犹豫，但看到舒钰霜淡然的表情，最终也只能说一句：“小心。”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雅是被身下的东西硌醒的。
　　她苦着脸将摄影机从身下拿起来，看来换房间也没用。只是不知道舒钰霜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周清雅跳下床，几步跑到门边，门外正是舒钰霜。


第64章 喋血亲情（十）
　　只见舒钰霜面色如常，看来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她进入房间后，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摄影机。
　　舒钰霜喃喃自语：“果然……”
　　“果然什么？”
　　“它盯上你了。”
　　周清雅对这一点毫不意外。
　　她拿起摄影机，仔细观察了一番。此时它没有开机，屏幕是黑的，这也让周清雅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接下来，她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觉得惊讶的举动——她打开了摄影机。
　　这次摄影机里依然只有那六个视频。上次那无缘无故出现的视频同样也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周清雅又将那六个视频看了一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也许……”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舒钰霜，“我想到办法了。”
　　舒钰霜正想问是什么办法，周清雅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她边跑边说：“时间来不及了。等我去验证了我的猜想，回来再告诉你。”
　　周清雅跑到林若涵的房间门外，举起手里的摄影机，稳稳地对准门口。
　　随后，她深呼吸几次，敲响了房门。
　　这次来开门的是林若涵。或许是周清雅打扰了它的好事，它的眼神十分怨毒。
　　林若涵正要开口质问，却见到了周清雅手里的东西，它竟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周清雅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按下了摄影机上的按键。
　　摄影机开始录制视频，林若涵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
　　林若涵却是面色平静，它笑了笑，说：“你会后悔的。”
　　周清雅没有工夫理会它的这句威胁。她感觉手里的摄影机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该不会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捣乱吧？
　　幸运的是，在林若涵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摄影机也停止了震动，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周清雅松了口气。
　　没错，解决林若涵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
　　李思雨生前喜欢用摄影机录下林若涵最不堪的样子，在林若涵心里，与摄影机相伴而生的是极端的痛苦。
　　而在她们死后，林若涵对那个摄影机的恐惧没有一点减轻，反而更加强烈。这也使得它成为了克制林若涵的最佳道具。
　　之前摄影机营造出了各种异象，让周清雅不敢靠近它。这应该就是副本的一个圈套——让她远离救命道具的圈套。
　　她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你做了什么？你把她怎么样了？”
　　周清雅顿时僵在了原地。完了，她把李思雨忘了。
　　她的潜意识已经相信了李思雨的话，因此没有对李思雨过多防备。
　　周清雅缓缓转身。她看到李思雨浑身残破不堪，腐肉混杂着各种已经发臭的体液缓缓从它的身体上滑下。
　　周清雅突然明白过来，这对姐妹在死了以后，立场已经完全转换了。
　　可是明白这一点对逃离当下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李思雨的表情十分骇人，周清雅手脚发麻。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没有想到，李思雨对林若涵竟然也是真心的。
　　“它……”周清雅看着手里的摄影机，“在这里面，应该挺好？”
　　“好……好……”李思雨咬着牙咆哮起来，“要不我让你也进去待一会儿，你看好不好？”
　　“也……也不必这么客气。”
　　周清雅看了看渐渐逼近的李思雨，又看了看手里的摄影机，随后反手就把摄影机扔向李思雨，转头就跑。
　　令她意外的是，李思雨许久都没有追出来。她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思雨正小心地捧着那个摄影机，眼中满是悲伤。
　　李思雨将摄影机贴在自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脸上，声音悲切：“若涵，就这样结束吧，早就该结束了。下辈子我再好好爱你……”
　　听到这话，周清雅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也不敢再多看，趁李思雨兀自悲伤的时候，迅速跑回了舒钰霜的房间。
　　舒钰霜正坐在椅子上等她，见她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搞定了。”
　　周清雅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解决了林若涵，而且看李思雨也没有再和自己计较的意思，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会很好过了。
　　舒钰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她皱起眉问周清雅：“这又是怎么回事？”
　　却见周清雅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二楼餐厅里已是一片狼藉。那个沉重的木质餐桌不知被谁掀翻在了地上，上面的食物全部洒落在地，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周清雅看到这些“食物”，顿时又觉得一阵反胃。
　　刚才发出惨叫的应该是闫超。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见了，从断口处来看，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此时，闫超正捂着自己的伤口惨叫不止。
　　其他两个人不知道是没有出来，还是见情况不对已经跑了，或者是……已经死了。
　　闫超对面站着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不，应该是中年男鬼。那正是面包车上的那个鬼，也就是林若涵的父亲。它的嘴里正嚼着什么。
　　周清雅终于明白，林若涵之前说的那句话，并不只是单纯的口头威胁。
　　这个男鬼看起来似乎比林若涵要可怕得多。
　　错了，彻底错了。
　　只见男鬼又扯下了闫超的另一条胳膊，放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了起来。
　　趁着男鬼还没有发现自己，周清雅轻轻拉了拉舒钰霜，示意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舒钰霜会意，跟着周清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二楼。
　　周清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好不容易回到三楼的房间里，她动作极轻地关上了门，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让楼下的那个厉鬼察觉到。
　　做好这一切后，周清雅绝望地看着舒钰霜，轻声说：“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它会来。我以为它只负责把我们带入任务场地，可我没想到，我们的任务竟然还会和它有关系。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舒钰霜叹了口气：“林若涵父亲的这个身份，在副本里怎么可能没有意义……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想想怎么从它手里活下来吧。”
　　周清雅把手伸进衣兜里，攥紧了血瓶。看来这次必须要用一个了。
　　空气里静得可怕，周清雅一边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舒钰霜突然拍了周清雅一下，周清雅此时精神高度紧张，被舒钰霜这一拍，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周清雅用力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略带不满地低声问舒钰霜：“怎么了？”
　　“我的时间不多。你听我说，不要插嘴。”
　　舒钰霜一开口，周清雅突然觉得她的声音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还有，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你……”
　　她正想开口询问，却被舒钰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那个男鬼唯一的弱点是它女儿，你想办法把林若涵放出来。”
　　“放出来？你疯了吗？先不说能不能再放出来，就算能放出来，它能帮我们去解决那个男鬼？那可是它爸！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真的解决了男鬼，那之后会不会再来解决我们？”
　　舒钰霜的表情变得急迫起来，她迅速说：“别考虑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做。”
　　说完，她竟然晕了过去。
　　周清雅心里一惊，忙在她摔倒在地上之前扶住她。
　　外面那个厉鬼还没解决，自己这边又损失了一个战斗力，周清雅此刻真是欲哭无泪。
　　不过她静下心来细想，却觉得刚才舒钰霜的声音虽然与之前不同，但却令她感到有些熟悉。
　　这是谁的声音？
　　看着昏迷不醒的舒钰霜，周清雅不知道是否应该听从她刚才的建议。
　　舒钰霜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方法风险极高，而且未必有用——甚至可以说肯定没用。她到底在想什么？
　　周清雅坐在桌边，轻扶着额头陷入沉思。
　　门外突兀地再次传来一声惨叫，彻底打断了周清雅的思绪。
　　她惊恐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刚才那声惨叫离她很近，似乎就是在门外发出的……
　　此时就算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舒钰霜说的那个方法，都不可能做到了。
　　摄影机在李思雨那里，而周清雅现在，已经无法走出这个房间了。
　　周清雅突然羡慕起此刻依然没有意识的舒钰霜，至少她不用经历死亡之前的恐惧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周清雅的头上。
　　“嘶……”
　　她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再低头一看，发现砸到她的赫然正是那个摄影机。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摄影机这种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周清雅的心里还是一颤。再一想到这里面还封印了一个厉鬼，她的心里又是一颤。
　　门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又被吃了。周清雅死死地盯着摄影机，现在已经没时间让她再多做思考了。


第65章 喋血亲情（十一）
　　周清雅伸手捞起摄影机，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播放键。
　　在林若涵的身影出现的同时，房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周清雅所预想的两鬼相斗或是两鬼携手斗她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林若涵背对着周清雅，周清雅看不见它的表情，但能听出它的声音很平静。
　　“爸，够了吧。这些都是因你而起的，你没有资格……”
　　“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那个**干的，我们一家都是被她杀的，我怎么没有资格了？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抓来这些补品，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向着外人说话？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补品……听到这话，周清雅只觉得自己心里拔凉拔凉的。
　　林若涵失望地说：“爸，你对思雨姐做了什么我都知道。那时候我希望是我弄错了……在我眼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一直都对我那么温柔，可你竟然会对思雨姐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她妈？如果不是因为她，谁想要那个黄脸婆？”
　　周清雅在旁边听得是目瞪口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疯子……这件可怕的事情对她幼小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林若涵哭喊起来：“爸，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还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随后，在周清雅惊讶的眼神中，林若涵扑上去和那个男鬼扭打成一团。
　　鬼和鬼打架也是用肉搏的啊？
　　不知何时，舒钰霜已经醒来了。她见到这个混乱的场景，也是一头雾水。
　　然而她似乎没有听见两鬼之前的对话，没有像周清雅那样愣在原地。
　　舒钰霜用力拍了周清雅一下，周清雅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趁这个机会，还不快跑。”
　　周清雅听到舒钰霜的话，又看了一眼被两只鬼堵得严严实实的门，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让周清雅没有想到的是，舒钰霜突然拽起她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周清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只余一声哀叹。
　　舒钰霜到底想干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奇怪，现在还想带着自己一起死吗？
　　谁料几秒钟后，周清雅却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舒钰霜，却见舒钰霜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刚才那个房间的窗户。
　　周清雅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窗户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隐藏在一片黑暗中，她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她忍不住问舒钰霜：“你在看什么？”
　　“李思雨来了，你的这个副本算是过了。”
　　“我的？什么意思？这不也是你的副本吗？”
　　舒钰霜转过头笑眯眯地看了周清雅一眼。
　　这虽然还是舒钰霜的脸，但是那个表情……周清雅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舒钰霜的脸上。
　　这是被鬼上身了？
　　周清雅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你可真让人寒心啊，才半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还躲我？”
　　“你……”
　　周清雅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了。这不就是她从第一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个女鬼的声音吗？
　　她稍稍放下了戒心，但也没敢全放。
　　然而满腹的疑问逼得周清雅不得不开口询问：“为什么你说李思雨来了我的副本就算是过了？还有，我在摄影机里看到的那些鬼，又是怎么回事？”
　　“李思雨自己打不过那个男的，但是有了林若涵的帮助……不，应该说是我的帮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你们这些执行者最大的敌人是那个男鬼，所有执行者的死亡都是因为它，这对姐妹只是放在明面上的傀儡。所以除掉男鬼，你的这次副本不就通过了吗？至于那些鬼，都是被林若涵和男鬼当作养料吸收的人。”
　　“那么多……”
　　周清雅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既为自己再次逃过一劫感到高兴，又为这些无辜的人感到惋惜。
　　周清雅又抬起头向上看了看，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问：“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对于其他执行者来说，这个副本不就是无解了吗？他们又没有你的帮助。”
　　“当然不是，利用摄影机解决林若涵逼出男鬼之后，再把林若涵放出来，这就是生路。只是很少有人有胆量再把林若涵放出来。”
　　周清雅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而且有女鬼在一旁提醒，她也不敢这么做。
　　周清雅又问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帮你。要是你死了，我跟监管员的契约就作废了，我不得好好保护你吗？”
　　周清雅睁大眼睛，激动地问：“你见到姐姐了吗？她还好吗？不知道我走了以后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周清雅没有听出女鬼语气中的迟疑，一脸期待地继续问：“姐姐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至于吗？这种事为什么要骗你？”
　　周清雅失望地看着女鬼，试图从它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女鬼昂首挺胸，坦然地对上周清雅的目光。
　　最后，周清雅还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没有就没有吧，至少她知道，方洁一直都在默默地关心她，这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面前的楼突然坍塌，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李思雨和林若涵手牵着手站在废墟中间。
　　周清雅没有见到另外两个执行者，想来他们都死在了这里面。
　　她顿时觉得有些难过。八名执行者，到现在只剩下了两个。
　　但她来不及难过太久，目前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李思雨和林若涵静静地站在废墟里，周清雅警惕地看着她们，然而她们却根本没有往周清雅这边看一眼。
　　李思雨轻轻吻了吻林若涵的额头，柔声说：“若涵，该走了。下辈子……祝你幸福。”
　　林若涵紧紧地搂着李思雨：“你之前说下辈子要好好爱我，现在不想认了吗？”
　　“你……听见了？”
　　“当然！”
　　李思雨帮林若涵整理了一下头发，认真地说：“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我自然会实现我的承诺。”
　　听到李思雨这么说，林若涵用力地吻住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
　　林若涵得意地说：“这样就不怕认不出你了。”
　　……
　　周清雅看着她俩相拥的身体缓缓消散，叹了口气。
　　“你说，她俩下辈子真的可以……”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周清雅看着女鬼手里满满一把银白色看起来像是水果一样的东西，有些好奇。
　　“剩下的几天你们没东西吃了，吃这个吧，一天一个就够了。”
　　“啊？谢谢……”
　　很显然，周清雅没想到女鬼会这么好心。
　　女鬼正想说什么，却突然皱起了眉。
　　“糟了……我该走了。”
　　周清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舒钰霜突然仰头栽倒在地，看来女鬼已经走了。
　　“……”
　　周清雅苦着脸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总不能让舒钰霜就这样在地上躺着吧？
　　周清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舒钰霜拖到了一片相对干净一点的草地上，随后也在她旁边坐下。
　　现在别墅已经被毁掉了，里面的boss也都消失了，这个副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周清雅静静地看着那对姐妹消失的地方，心中默默祝愿她俩下辈子还能相遇。
　　“敢上我身，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舒钰霜清冷的声音传来，周清雅向她看去。
　　只见舒钰霜迅速从地上跳了起来，捂着后脑勺，警惕地环顾四周。
　　看见周清雅，她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飘起来和我差不多高，长得……还不错的女鬼？”
　　周清雅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一想到那个女鬼是自己招来的，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
　　舒钰霜的警惕之色丝毫未减，她严肃地说：“这个副本里竟然还有一个强大的厉鬼，我们要小心。”
　　“……”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能隐晦地告诉舒钰霜，那个鬼不是来害人，而是来帮人的……
　　“别墅是怎么回事？”
　　“塌了，里面的鬼都消失了，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舒钰霜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你别忘了刚才附在我身上的那个女鬼。虽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从哪来的，但是它很强。如果这是副本安排的另一个危险，我们要小心应对。”
　　周清雅只能尴尬地笑笑，什么都不敢多说。
　　时间来到最后一天，其他两个执行者再也没有出现过。周清雅这才彻底相信，他们是真的死在了这次副本中。
　　分别之前，周清雅问舒钰霜：“你以前离开副本以后有没有报过警？死了这么多人……”
　　“你以为报警有用吗？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会害得那些警察也被卷进来，平白增加更多受害者而已。”
　　“警察也会被拉进副本？”
　　周清雅着实吃惊不小。


第66章 重逢
　　“副本对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无论职业、身份、家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副本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
　　舒钰霜的目光飘向远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而周清雅却陷入了沉思。
　　绝对公平？所有人，无论身份，一律“公平”地被鬼追杀吗？那确实……很公平。
　　舒钰霜又说：“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害了那些警察，就不要报警。”
　　“我明白了。”
　　离开副本之前，周清雅无意中向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却看到，别墅再度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而在二楼的窗口中，周清雅再次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妩媚妖娆，一个清纯可人。
　　可那并不是李思雨和林若涵。
　　周清雅突然意识到，副本的故事永远不会改变，改变的是身处其中的那些人。
　　游戏为了保持副本的运转，会永不停息地安排不同的人成为副本中的固定角色。
　　这次，它再度毁掉了两个女孩的人生。
　　愤怒过后，周清雅心中只余悲凉。
　　每一个在副本中挣扎的人皆是傀儡。
　　NPC是，boss是，执行者是，甚至那几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监管员，也是傀儡。
　　周清雅突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再次见到方洁的那一天似乎遥遥无期。
　　伴随着强烈的不甘，周清雅回到了现实世界。
　　手机又响了起来，可她却无心去看。
　　破旧的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人，不知道路康然是还没有从副本里出来，还是已经离开了出租屋。
　　前者的可能性更高。周清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副本时间这么短，之前明明说过正式副本的时长是一到三个月……
　　周清雅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在进入方洁的副本之前，周清雅不打算再去那条街上找她了。
　　她怕方洁会再次为了自己从眼睛里取血，如果方洁真的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取血肯定会给方洁造成更大的负担。
　　而且周清雅明白，之后的副本只会越来越难，她现在要抓紧一切时间为后面的副本做准备。
　　手机再次不依不饶地叫了起来。周清雅被吵得头疼，总算是拿起了手机，准备调成静音。
　　除了游戏发给她的消息外，还有几条是池凉发的。
　　池凉这次的副本时间也这么短吗？
　　周清雅先打开了游戏消息。
　　地狱online：恭喜您获得十五万元现金奖励（注：由于本次副本提前进行，本次奖励包含额外奖励五万元）。
　　地狱online：恭喜您在本次副本中获得道具“回溯摄影机”。
　　地狱online：您的下一次副本是强制副本，将于一年后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地狱online：您目前的道具数量：10。
　　距离下次副本还有一年时间，这也太久了吧？
　　但想归想，周清雅也没有办法提前进入这个副本。
　　她又打开了池凉的消息。
　　“小学妹，你猜我在这次副本里见到谁了？”
　　“我见到你学嫂了！”
　　“哈哈哈哈哈我太幸运了，我绝对就是天选之人！”
　　“百分之一的概率啊！这都能让我再见到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真的好激动。”
　　“以后咱们一起组队过副本。”
　　周清雅嘴角微微抽搐。池凉这是疯了吗？学嫂又是什么鬼？
　　池凉觉得自己幸运，可是宋晓雯就不这么想了吧……
　　也不知道池凉在这次的副本里又怎么折腾宋晓雯了。
　　周清雅几乎都能想象出宋晓雯见到池凉以后咬牙切齿的表情，也不知道池凉是怎么说服宋晓雯一起组队的。
　　周清雅正想着，池凉的信息又发来了：“你从副本里出来了吗？出来了给我回个消息，我们三个聚一下。”
　　“出来了，现在不行，我要休息一下。”
　　“呦，竟然活着出来了？约个时间吧。”
　　周清雅狠狠翻了个白眼。池凉这人说话是真的难听，就她这情商到底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主席的？
　　她用力按着手机键盘，试图把它当成池凉的脸。
　　“明天以后随便哪个时间都行。”
　　“周六晚上八点，学校门口。”
　　收到这条消息后，周清雅也懒得再回复。她现在头晕脑胀，只想睡到地老天荒。
　　周六，周清雅准时来到了学校门口。
　　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少，再加上学校附近有一片居民区，现在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热闹一些。
　　盛夏时分，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但空气中的潮热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周清雅随手用刚才收到的传单扇风，但却带不来多少清凉。
　　“小学妹，来得挺早啊。这次副本怎么样？”
　　一只手搭在了周清雅的肩膀上，周清雅毫不留情地一掌拍过去，随后满意地听到了池凉的痛呼声。
　　“咱俩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对你亲学姐？”
　　池凉动作略显夸张地甩着手，一脸哀怨地质问周清雅。
　　周清雅懒得理她，只是朝她身后看了看。
　　“宋晓雯呢？不会是放你鸽子了吧？”
　　“不会，我送给她一个那么珍贵的道具，她怎么会放我鸽子呢？”
　　周清雅叹了口气：“池学姐，要说你聪明吧，你确实挺精于算计，要说你傻吧，你也是真傻。”
　　“说谁傻呢？等着吧，她很快就到了。”
　　随后，在周清雅惊讶的目光里，宋晓雯出现在了池凉身后。
　　见周清雅彻底愣住，宋晓雯便先开口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怎么……”
　　“听她说你跟她是一个学校的，所以我才来的。”
　　宋晓雯瞥了池凉一眼，虽然那眼神依然不屑，但周清雅却觉得宋晓雯对池凉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
　　她俩一定在上个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周清雅顿时好奇起来，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吃瓜欲。
　　池凉说：“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你俩吃饭了吗？”
　　“都这么晚了，当然吃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饮食不规律吗？”
　　行吧，虽然宋晓雯不像之前那么厌恶池凉，但是随口怼她的习惯还是没变。
　　池凉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打完工，还没来得及吃饭。这样吧，你俩陪我一起吃点，就当是宵夜了。我请客。”
　　宋晓雯或许是还想怼她，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还是改了口：“不用了，你吃吧，我看着就行了，减肥不能吃宵夜。”
　　“你减什么肥啊，本来就已经很苗条很好看了，再减就不健康了。”
　　听到这话，宋晓雯难得红了脸。
　　“别瞎说了，你不是到现在都没吃晚饭吗？快走吧。”
　　周清雅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打情骂俏”，越来越想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凉之前可是差点要了宋晓雯的命，周清雅自问如果换成自己遇见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原谅池凉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除非……
　　“你们俩真的都不吃吗？”
　　听到池凉的声音，周清雅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发现面前的居然还是那家小炒店。
　　周清雅顿感无语。
　　既然今天喜欢的女孩子在场，池凉就不能选一家好一点的饭店吗？
　　周清雅再看宋晓雯，果然，她的表情略带嫌弃。
　　宋晓雯犹犹豫豫地说：“池凉，我感觉这里……不太卫生，换一家吧？我请你。”
　　周清雅差点惊掉下巴。刚才宋晓雯说什么？她要请池凉吃饭？幻听，一定是幻听。
　　周清雅用力揉了揉耳朵，就听见池凉说：“你大老远跑一趟，我怎么能让你请客？我经常在这家店里吃，这里的卫生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信你问她，我也经常带她来这家店。”
　　见宋晓雯看向自己，周清雅只能点了点头。
　　宋晓雯的表情依然很怀疑。但见池凉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还是跟在池凉身后走进了店里。
　　周清雅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今天人不是很多，池凉没有去她的“专座”，而是在前面找了个位置。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周清雅把自己这次副本的情况大致和另外两人讲了一下，当然隐瞒了关于女鬼的事情，只说是自己想到的办法。
　　听完以后，池凉端着杯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宋晓雯则眉头紧锁，连连感叹副本的残忍。
　　池凉突然平静地说：“这就是命，只能说她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清雅总觉得池凉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悲伤。
　　宋晓雯眉头皱得更紧，她语气不善地问池凉：“你还有没有心？听到别人的悲惨遭遇，你还能说这种风凉话？”
　　池凉抬眼看了看宋晓雯，又恢复了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然有啊，我的心不是都在你那里吗？”
　　“你……”
　　宋晓雯只觉得池凉现在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干脆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
　　“好了，说正事吧，”池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让周清雅和宋晓雯一时有点不适应，“第一件事，主要是和学妹说。你的下一次副本就是第一次强制副本了吧？”
　　“对。”


第67章 组队
　　“通过第一次强制副本以后就会开启组队系统，现在我和晓雯已经组了队。等你明年通过强制副本以后，也加入我们吧。”
　　“这……”周清雅犹豫起来，“你可以先给我介绍一下组队系统吗？”
　　“这个游戏的组队系统，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队员的道具可以共享，同时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共同承担风险。当然，同一队伍中所有队员都会进入同一个副本。”
　　“道具共享？”
　　听到这话，周清雅更犹豫了。池凉见她这样，便解释说：“道具共享不是强制的，你可以自由选择想要共享的道具，也可以选择不共享。当然如果不共享的话，你也无法使用其他人的道具。”
　　周清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说：“让我考虑一下吧，反正距离我的强制副本开启还有一段时间，况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那个副本，现在给你答复没有什么意义。”
　　宋晓雯见她这么消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强制副本和普通副本没有什么区别。你这么聪明，一定能顺利通过的。”
　　周清雅对宋晓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池凉则在一旁安静地吃饭。
　　宋晓雯又叮嘱了周清雅一些关于副本的事情，周清雅一一认真地记录下来。
　　“对了，”周清雅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已经通过了第四次副本，商城开启了吧？可以在里面购买道具吗？”
　　对于周清雅知道商城的这件事，宋晓雯也没有感到惊讶。她摇了摇头说：“商城里面没有保命用的道具，只有基础生存道具和辅助类道具，比如食物和饮品，还有一些药物。至于我的十字架那一类的道具商城里买不到，这种道具只能从副本里获得。”
　　周清雅很是失望：“这样啊……”
　　可随后她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你说那里面有药物，那有没有可以治好残疾的药？”
　　“有，怎么了？你为什么问这个？你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我，”周清雅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是我的……一个朋友。”
　　池凉不合时宜地插话：“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监管员的情况很特殊，商城里的药未必能治好她。”
　　见周清雅的表情又变得失落起来，宋晓雯用力在池凉腰间掐了一下：“这么多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给我好好吃饭！”
　　“哎哟！”
　　池凉揉着腰，眼泪汪汪地看着宋晓雯，宋晓雯却撇开头，假装没看见。
　　她又叮嘱了周清雅几句，池凉也不敢再说话了。
　　不知何时池凉已经吃完了饭，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说几句吗？”
　　宋晓雯见她这样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可以，只要别说太离谱的话就行。”
　　于是池凉也加入了周清雅和宋晓雯的谈话。不过自从她加入以后，这场谈话似乎就变了味。
　　池凉和宋晓雯这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针锋相对，实际上细细琢磨，怎么想都觉得她俩是在秀恩爱。
　　最后周清雅也不说话了，干脆趴在桌子上看她俩斗嘴。
　　看着看着，周清雅心里就难以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方洁……
　　此时方洁正在之前那位客人家楼下。
　　她见到了客人的丈夫，同时也见到了下一位受害者。
　　客人的丈夫长相十分阳光，看起来极具亲和力。这不得不让方洁感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知道这个男人用这张脸欺骗了多少无辜的女孩。
　　此时，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孩也是，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不知道正沉浸在那个男人为她编织的怎样的谎言里。
　　方洁没有急着上前。她准备等那个男人落单的时候再完成自己的委托，今天只是先来确认一下，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是凶手。
　　就在那两人从方洁身边走过去时，方洁不经意间碰了男人一下。只这一下，方洁就看到了他害死那位客人的全过程。
　　然而就差最后一点还没有看到的时候，女孩突然拉了男人一下，方洁和男人的接触瞬间断开。
　　方洁微微一愣，不知道女孩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现在再去碰那个男人，却是显得太过刻意，方洁只能作罢。
　　就在方洁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方洁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她真的是有心的？
　　方洁茫然地看着那女孩的背影，然而女孩却再也没有转过头来。
　　方洁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不早了，如果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营业时间了。她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先赶回了侦探社。
　　对于方洁来说，这种委托并不算难。毕竟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利用血瞳的能力解决掉这个目标。
　　然而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却让方洁感觉有些不对。
　　那明明只是一个陷入爱河看上去极其普通的女孩，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难道她知道自己是去干什么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方洁眉头微蹙，靠在椅背上闭眼沉思。
　　墙上的古董钟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侦探社再次开始营业。
　　“方洁，你是不是接到了杀人的委托？”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方洁睁开眼睛。
　　引导者站在电脑桌前，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忧。
　　方洁揉揉眼眶，点了点头。
　　“你的眼睛能受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你能帮我完成委托？”
　　方洁以前只知道引导者可以帮忙看店，可她不知道引导者还能帮自己完成委托。
　　“偶尔一两次可以，多了就会被它发现。我这次也是怕你的眼睛负担不了，所以才想帮你的。如果真的被它发现了，你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方洁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显然知道，它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方洁说：“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应对。”
　　话虽如此，但方洁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心中还是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方洁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引导者什么都没有发现。
　　引导者了解方洁的性格，见她已经拒绝了自己，便没有再多说，只留下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帮你看店这种事，是它允许的。”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帮你对付方蕊吗？”
　　引导者脸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当然，不然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我很疑惑。如果你的目标只是血瞳，那你现在和方蕊联手对付我岂不是更容易？”
　　引导者收敛了笑容，她看起来有些生气。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方洁纠正她：“你已经不是人了，你是鬼。”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帮你这么多，你还怀疑我？”
　　“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但是我不相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
　　“就当是……投资吧。”
　　“投资？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值得让你投资吗？”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这个药给你，每天敷在眼眶里，虽然不能让你的眼睛重新长出来，但是也可以让你的另一只眼睛不那么难受。”
　　引导者给方洁留下了一个大谜题和一小包药以后就离开了。
　　方洁看着引导者离开的方向，心中疑惑更盛。
　　投资？现在的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价值，让引导者觉得有利可图？
　　刚刚走进来的游魂见方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老板，你……你在看什么？”
　　方洁这才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客人身上。
　　面前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小伙，它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看起来倒和活人没有什么区别。
　　它年龄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此刻正惶恐不安地看着方洁。
　　方洁用力按了按眼眶，双手轻轻放在键盘上。
　　“诉求？”
　　“呃……”
　　客人似乎不太适应方洁这种直接的说话方式，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方洁将身体靠回椅背上，语气稍显不耐：“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想再看我爸妈一眼，把我这段时间赚的钱给他们。还有我女朋友，我想告诉她我不能陪她到最后了，让她忘了我。”
　　方洁盯着这位客人看了足足十秒，之后才接着问：“就只有这些吗？”
　　自从妍妍的委托之后，方洁每次遇到诉求简单的客人都会仔细追问，生怕又会遗漏掉什么。
　　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他也没什么了，不然太麻烦你了。”
　　方洁微微一怔，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客人。怕麻烦别人吗？
　　“不麻烦，这就是我的工作，况且我也不是无偿为你们办事的。”
　　“不是无偿啊？”
　　听到这话，客人失落地转身向外飘去。
　　“等等，你要去哪？”
　　“我攒下的那一点钱还要留给父母，不能浪费在我这个死人身上，所以……”
　　方洁叹了口气：“你回来吧，我收的报酬不是钱。”


第68章 成长
　　客人飘了回来，拘谨地立在方洁面前。
　　“那您要的是什么？”
　　“鬼气。”
　　“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哦。”
　　客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心愿。”
　　“几天之前……我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死了以后好像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那天晚上我打完工，回学校要经过一条小巷。
　　在那条小巷里，我看到有几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女生，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要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见方洁点头，客人才继续说：“因为我练过散打，所以我对我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再加上看不惯别人欺负女生，所以就冲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杀人……”
　　方洁轻轻摇了摇头：“这种做法很愚蠢，你应该报警。”
　　客人苦笑了一下：“我确实太冲动了，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方洁坐直身子，再次将手放在键盘上：“那么，你希望……”
　　“除了之前那两件事以外，我还希望你能帮我把那几个人送进监狱，”客人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我的要求会不会有点多？”
　　“不会，你的鬼气足够支付了。你看清楚那几个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天太黑了，那里又没有路灯……如果你觉得太为难……”
　　方洁打断了它的话：“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她将打印好的契约递给客人：“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它签了。”
　　在客人翻看契约的过程中，方洁也将它的死亡经过认真地看了一遍。
　　果然，它在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清。
　　方洁目前只能从它的回忆中得知，那晚一共有三个小混混，然而他们长什么样、是哪一个拿刀从背后捅死了它，全都不得而知。
　　这是最棘手的一类委托，血瞳几乎帮不上太大的忙。
　　方洁突然意识到，自从自己失去一只眼睛后，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委托。
　　脑子都快生锈了啊……
　　“老板，我不能自己去见我的父母和女朋友吗？”
　　“你可以去见他们，但是他们看不见你，你也不能和他们沟通，所以钱和话都只能由我来替你转送。”
　　“好吧，”客人垂下头，显得十分失落，“那最后一件……”
　　“我会尽快去办，你等我的消息就好。”
　　客人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它签好契约，将其还给了方洁。
　　方洁收好契约，趁着此时没有客人，找出以前类似委托的记录再次翻阅起来。
　　……
　　和池凉宋晓雯见过一面后，周清雅虽然被喂了一嘴狗粮，但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副本的事情。
　　比如周清雅在上一个副本里一直不明白林若涵为什么多次放过了她，关于这一点池凉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们都是‘补品’，那么我想它应该是想‘养肥’你以后再杀。”
　　“不对啊，白丽丽和郑燕都不‘肥’，她俩为什么最先被杀死了？”
　　“这个……”
　　宋晓雯说：“很简单，她俩是其他人的‘补品’。”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周清雅觉得自己的胃里又开始翻腾。
　　池凉也好不到哪去，她甚至比周清雅的情况更糟，毕竟她才刚吃完饭。
　　“宝贝，你别说了，我都快吐了。”
　　宋晓雯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敢这么叫我，我撕了你的嘴！”
　　“嘤嘤嘤，宝贝好凶～”
　　“……”
　　“……”
　　宋晓雯无奈地和周清雅对视一眼，她当然不能真把池凉怎么样。
　　接下来池凉打算拉着宋晓雯和周清雅一起去KTV放松一下，宋晓雯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而周清雅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当电灯泡。
　　于是几人约好等路康然出来以后再见一面，之后便分开了。
　　周清雅回到出租屋。此时闲了下来，她顿时觉得十分孤独。
　　周清雅很想念方洁，却又不敢再去打扰她。
　　“你就住在这种破地方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周清雅耳边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看清面前是谁后，她稍稍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副本里的时候我都能找到你，在现实世界里有什么难的？”
　　来者正是和方洁签订了契约，并在上一个副本里救了周清雅的女鬼秦素。
　　“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来帮你的。”
　　“在现实世界里，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周清雅果断拒绝了。她虽然不知道方洁和这个女鬼签订的契约内容，但她担心如果让女鬼在自己身上耗费过多精力，它会以此要挟方洁给予它更多好处。
　　“你就不想提升你的灵媒能力吗？”
　　“那种鸡肋能力，不提升也罢。”
　　秦素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毕竟之前也是它在不了解灵媒真正能力的情况下，和周清雅随口那么一说。
　　现在周清雅会是这种反应，也只能怪秦素自己。
　　在和方洁谈过以后，秦素才知道以往自己从别人那里听到的那一点点信息有多片面。
　　灵媒能够在副本中控制一些低、中级神志不全的厉鬼，让它们暂时“反水”，替自己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当然，控制时间不会很长。
　　除此之外，在副本中还能够借用厉鬼的能力。
　　随着灵媒能力的提升，控制厉鬼的时间会延长，能够借用的能力也会越多。当灵媒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甚至能够与厉鬼融合，在副本中几乎可以无敌。
　　初级灵媒仅能控制厉鬼十几秒，借用厉鬼的一种能力，或是力量，或是速度，或是瞬移……
　　而中级灵媒则根据灵媒自身的体质，可以控制厉鬼三十秒到三分钟不等，借助三到五项能力不等。
　　至于高级灵媒，已经能够彻底和厉鬼融合了。
　　在副本外时，灵媒的能力与血瞳的“回视”能力相似，能够通过对游魂内心的感知了解到其生前经历的所有事情。虽然不如血瞳看到的直观，但也可以与血瞳相互配合。
　　这也是凌志晨认为周清雅能够帮到方洁的原因。
　　对于副本外存在的一些“变数”，如那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里的厉鬼，高级灵媒也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而方洁以往并不希望周清雅和自己一样被困在侦探社里，所以从来没有和她谈起过这些。
　　周清雅听秦素讲完这些后，不禁激动起来。
　　“也就是说，我可以帮到姐姐，对吗？”
　　周清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素，眼中满是期待。
　　“从理论上来讲是这样。”
　　“那应该怎么提升灵媒的能力？”
　　周清雅急切地问，看她的样子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开始训练。
　　“别急，你先把这个吸收了。”
　　灵媒与血瞳是同源的能力，因此想要提升灵媒能力，也需要用到鬼气。秦素给周清雅的，是一个令她感到十分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瓶子。方洁给周清雅的血，也是装在这样的一个小瓶子里的。
　　周清雅接过小瓶子，只见里面是一团灰蒙蒙的雾状物。
　　她不确定地问：“这是姐姐给我的？”
　　“对。因为她现在也很需要这个东西，所以不是很多，不过足以让你迈入灵媒的门槛了。她说以后会尽量拿出一些多余的让我带给你。不过我觉得如果你想进步得快一点，还是需要靠你自己在副本里获取。”
　　“姐姐的眼睛也是用这个东西提升能力的吗？”
　　“对。”
　　“她的眼睛……”
　　周清雅稍作思索，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害怕听到那个让她心疼的答案。
　　“我自己应该怎么获取？”
　　“先把这个吃了。”
　　“吃……吃了？”周清雅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小小的瓶子，“这东西能吃吗？”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想来方洁也不会害自己，周清雅又盯着瓶子看了几秒，一狠心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嘴里。
　　鬼气没有什么味道，周清雅把它吞下去时甚至没有什么感觉。她闭着眼睛，静静等待了几秒。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清雅睁开眼睛后，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女鬼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浓浓的黑色雾气。
　　“你身上……这就是鬼气？”
　　秦素双手环抱在胸前，警惕地注视着周清雅：“你不准打我身上鬼气的主意！”
　　“……我也没想打啊！”
　　周清雅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似乎开启了灵媒体质后，除了能够感应到厉鬼身上的鬼气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改变。
　　“在副本里怎么获取鬼气？”
　　秦素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清雅说：“主动接近厉鬼，然后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主动……接近？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确实很危险。可是一旦你能够成功，你的能力就会得到很大的提升。你也不想一辈子都在监管员的保护之下度过吧？”
　　周清雅沉默了。女鬼提的问题她何尝没有考虑过？
　　如果方洁的眼睛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她的实力肯定大不如从前。
　　那么……


第69章 特例
　　“不，我要保护她。”
　　周清雅不再犹豫。危险又怎样？只是危险，又不是必死。等她成长起来了，就该轮到她保护方洁了。
　　秦素看着周清雅越来越亮的眸子，笑了。
　　“很好。如果你在下个副本里能够获得鬼气，我会再来找你的。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活着离开那个副本。”
　　“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秦素。”
　　声音仍在耳边，可秦素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想让你帮我给姐姐带几句话……”
　　秦素走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周清雅躺在床上，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姐姐，我能帮到你了，你不能再赶我走了。”
　　……
　　许久都没有客人进入侦探社，给了方洁足够的时间翻阅以前的记录。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正准备把看完的记录放回抽屉里，就见门外飘进来一个身影。
　　方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准备迎接新的客人。
　　“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是你啊，”方洁闭上了眼睛，“她这么快就从副本里出来了？”
　　“多亏了我。”
　　“不要过多插手执行者的副本，不然，”方洁睁开眼睛，“被它发现就完了。”
　　秦素轻笑一声：“我知道。下一个副本我不打算陪她去了，反正她的灵媒能力已经开启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真没想到，除了那孩子以外，你还会关心别人？”
　　“我只是怕你魂飞魄散了，就没有人……没有鬼能照顾她了。”
　　“切，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方洁没有再说话，秦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默默地坐在方洁对面，直到天亮。
　　方洁现在并不反感秦素到这里来。一是因为秦素会带来有关周清雅的消息，二是因为秦素待在侦探社的时候，没有客人敢上门。
　　对于现在的方洁来说，这样确实减轻了她的不少负担。
　　“好了，我该走了。你别老盯着门口看了，那孩子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到你这里来了。”
　　“是吗？”方洁面上虽然依旧平静，但心中却有些失落，“也好，这样她可以专心准备下次副本了。”
　　“你别这样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的哀怨表情好不好？她又不是不要你了！而且之前不是你把人家拒之门外的吗？”
　　“……”
　　方洁被秦素这几句话怼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直到秦素离开以后，方洁才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刚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仅剩的两份文件——现在只剩下两起委托没有完成了。
　　方洁决定先完成昨天晚上的那个。
　　至于之前的那起委托，不知为何，方洁一想到那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心中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安，这让她至今都不敢去完成这一委托。明明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胆小过……
　　方洁用力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工作上。
　　转账和传话都属于最轻松的工作，方洁很快就把客人留下的银行卡里的钱转给了它的父母，并且用它的账号给它的女友留了言。
　　现在只剩下了勘查现场要做。这也是方洁眼中最麻烦的一项工作。
　　她带好工具，摇着轮椅慢悠悠地出了门。
　　夏天天亮得很早，外面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晨练的人。此时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方洁不赶时间，她慢慢地摇着轮椅，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思考问题。
　　之前的委托不能再拖下去了。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该耽误客人投胎。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普通的女孩那么可怕？
　　方洁百思不得其解。
　　到达案发现场后，方洁不再考虑多余的事情，专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此时，这里的人比方洁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她本以为这是一条无人的小巷，现在也应该很冷清才对。可她没有想到，现在这条小巷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不少人手里都拿着白菊花，方洁推测，他们是来这里悼念的。
　　方洁皱了皱眉，人太多，万一破坏了证据怎么办？
　　她正准备从人群中挤进去，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个金发男人，他脸色煞白，站在人群最外围，忐忑地向里张望。方洁立刻察觉到，这个人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向金发男靠近，就在她即将接触到金发男的一瞬间，金发男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转过身撒腿就跑。
　　方洁懊恼地叹了口气，她不明白金发男怎么会看穿自己的意图。
　　她看着金发男逃跑的方向，稍作思考便打算跟过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身的时候，她的轮椅却突然被人拉住了，从她身边陆陆续续跑过去几个人。
　　“方侦探，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方洁立刻明白金发男仓皇逃跑的原因了。
　　她转过身，漠然地对面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郑警官。”
　　郑坤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方洁的眼罩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小意外，没事。”
　　“是吗？”
　　郑坤虽然仍面带怀疑，但神色却缓和了不少。他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个男人不对劲，你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了吗？”
　　方洁以前经常和郑坤打交道，因此郑坤多少也知道一点她的能力。
　　虽然作为人民警察，郑坤以前从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但经过和方洁的长时间接触后，他也不得不信了。
　　“还没来得及看，他就被你们吓跑了。”
　　虽然方洁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但郑坤却依然有些尴尬。
　　“我们刚才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斗殴，我看那小子表情不对，怀疑他也参与了，所以……”
　　方洁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已经看到刚才跑过去的那几个人押着金发男回来了。
　　金发男一看到郑坤，顿时双腿发软。要不是有人架着他，他可能当场就跪在地上了。
　　“警官，是不是……是不是坦白从宽？我……我都招了，都招了，能不能不……不判我……判我死刑？”
　　郑坤严厉地质问：“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金发男哭丧着脸说：“那个……那个……在这里见义勇为的那个人……他……他……他……”
　　“是你杀的？”
　　金发男哭嚎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我就是想吓吓他，我没想杀人……”
　　见到这个情形，方洁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个委托算是完成了，没有费什么力气。
　　见郑坤还在忙，她也没有再去打扰他，自己离开了。
　　方洁不知道为什么金发男这么胆小，还会在作案以后又回到案发现场。不过无论是因为他内心的愧疚还是什么，这都与她无关了。
　　虽然这次完成委托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但这并不违反规定，方洁也乐得接受这白得的鬼气，更何况现在周清雅也需要这个东西。
　　方洁又摇着轮椅回到了侦探社，此时距她离开只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方洁准备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去完成另一个委托。
　　然而侦探社前出现的一个人，彻底打乱了她的这一计划。
　　还没靠近侦探社，方洁远远就看见侦探社门口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她那天见到的女孩。
　　方洁在距离侦探社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女孩，女孩也微笑着看着方洁。
　　僵持片刻后，还是女孩最先沉不住气。
　　她主动开口说：“你是这家侦探社的主人吧？我听说过你和这家侦探社的事。我知道你盯上郝淮了，不过……可以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吗？我还有些事要做。你放心，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以后，会替你解决他的。”
　　“你要做什么？”
　　方洁隐约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如果真的来硬的自己也抵挡不住，倒不如先听一听她准备做什么。
　　“我想找到我的尸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方洁额头直冒冷汗。
　　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个男人确实是惯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面前的女孩不是活人，却也不是游魂。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然而，在方洁的认知中，这一种可能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到底是什么？”
　　“嗯？我是什么？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应该是鬼吧。我知道你这里可以了结我们的心愿，让我们早点投胎，但是我不想这么早去投胎，而且我也很不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我就在门口等你了。”
　　女孩的这一番话，似乎是为了印证方洁的猜测。
　　方洁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女孩是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现实世界里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现实世界里只可能有游魂存在，它们不会伤人，无法被人看见，无法触碰到其他东西，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方洁自进入侦探社以来所固有的认知，她所知道的特例只有三个，引导者、方蕊和秦素。


第70章 一无所获
　　方洁不知道方蕊和引导者是什么情况，可是秦素却是从副本里逃脱出来的。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秦素并不完全算是个特例。
　　或许因为方蕊生前也是方家人，而引导者则与方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它们才会成为“特例”，可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在死后成为厉鬼，厉鬼只可能存在于副本中。
　　难怪方洁会觉得女孩难以对付。女孩是和方蕊是同一个级别的厉鬼，给方洁的直观感受，甚至比秦素还要强一些。
　　“你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吗？”
　　方洁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毕竟她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没有，你能帮我吗？”
　　“可以，进来签契约吧。”
　　“我不想进去。”
　　“……那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然后在这里等我。”
　　……
　　方洁进入侦探社以后，没有急着打开电脑，而是先观察了那女鬼一会儿。
　　女鬼背对着侦探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方洁总觉得这个女鬼的目的并不单纯，难道只是她想多了吗？
　　不管怎么说，它都是厉鬼，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方洁双手敲击着键盘。
　　这个女鬼遭遇的事情和之前那位客人如出一辙。等等，如出一辙？
　　方洁又看了一遍自己打出来的那些字，然后发现，这个女鬼所说的经历几乎完完全全与那位客人的经历相同。
　　就算是同一个凶手，也不可能这么像吧？
　　方洁落在键盘上的双手停顿了几秒后，再次飞快地敲击起来。
　　不管它有什么目的，方洁相信，在侦探社的约束下，它做不了什么坏事。
　　方洁码好了契约，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才将它打印出来。
　　只是不知道完成厉鬼的委托后，能不能送它投胎。
　　女鬼根本没有仔细看契约，随手签上了两个飘逸的大字：白筝。
　　方洁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厉鬼掺和到委托里的情况，而且还是这种十分可疑的情况。但既然它已经签了契约，就不能再耍什么花招了吧？
　　于是这个委托就从杀人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找尸体。
　　可还有一点让方洁不能理解。
　　厉鬼比游魂的能力强了太多，找尸体这种事，难道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的吗？难道它自己找不到吗？
　　不……方洁突然怀疑，那具所谓的尸体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它不存在，那么女鬼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给她留下一个无法完成的委托吗？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并不能确定女鬼是在骗她，所以该找还是要找，委托也还是要尽力去完成。
　　方洁翻出之前那位客人签的契约，和这一份放在一起收好。
　　现在时间还早，方洁准备再去会会那个杀人犯。
　　女鬼白筝签好契约以后就不知道去哪了，方洁现在也不害怕白筝会阻碍她，毕竟他们现在已经达成一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那个男人——据女鬼所说是叫郝淮。
　　方洁从来不会刻意去记目标人物的名字，可是这个名字实在是让她印象深刻。
　　郝淮，好坏，确实坏。也不知道他父母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方洁在郝淮家楼下等了很久。时间快到中午的时候，郝淮才精神抖擞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白筝不在他身边，方洁正要上前，却看到另一个女孩欢快地扑进了郝淮的怀里。
　　“淮淮，你终于有空了？”
　　“嗯，前几天工作太忙了，这不是一忙完就找你了吗？今天想去哪玩？”
　　郝淮和女孩并肩向方洁这边走来，方洁稍稍向一旁让了让，在郝淮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技重施，再次装作不经意般撞了他一下。
　　“**又**是你个臭瘸子，上次就是你撞的我，你以为我不说你就没事了吗？真当老子没脾气吗？”
　　郝淮拽着方洁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她。
　　方洁的表情依旧平静。她按住郝淮的手，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见他身上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就像之前在十五中时那样，郝淮与李老师一样，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灰雾。
　　怎么回事？明明上次还能看见……
　　难道是白筝做了什么手脚？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可能。
　　好在虽然回视功能失效，但控制能力还在。只要方洁愿意，随时都可以让郝淮自杀或做一些其他事情。
　　可碍于旁边还有其他人，方洁还是按下了内心的冲动。
　　她不怕被人看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后续的一系列麻烦却是她不愿意应对的。
　　“好了好了，别跟残疾人计较了。你又没受伤，看她也挺可怜的，就别追究了。”
　　一旁的女孩看到方洁冰冷的眼神，不知为何觉得十分不妙，急忙拉住了郝淮。
　　郝淮虽然被女孩拉走了，但嘴里却仍然骂骂咧咧的。女孩转过头，对方洁抱歉地说：“对不起，他就是这种性格，没有恶意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洁摇了摇头。
　　见两人走远了，方洁拿出一张湿巾用力地擦着自己的手和衣领。
　　这衣服怕是不能再要了。
　　方洁紧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如果血瞳的能力失效了，想要调查只能进入郝淮的家里。可自己现在的情况却十分不便。
　　现在似乎只有找郑坤帮忙这一条路了。
　　五分钟后，郑坤出现在了郝淮家楼下。
　　郑坤刚走到方洁身边，就迫不及待地问：“这次你又看到了什么？这段时间发生了一起失踪案，我们怀疑和郝淮有关系，可是却一直都找不到证据。”
　　“只有一起吗？”
　　郑坤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希望有几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到了他的杀人及分尸的经过，可是没有看到他把尸体藏在了哪里。”
　　方洁的语气中略带歉意，郑坤却有些不敢相信。
　　“没看到？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都可以……是因为那只眼睛受伤了吗？”
　　“不，和这个没关系，是……”方洁顿了一下，“就只是看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样吧，你把你看到的和我详细讲一遍，我试着分析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郑坤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去那家咖啡厅说吧。”
　　“不用那么麻烦，去那边的小花园里说吧。”
　　方洁说完，已经率先向着她指的方向去了。
　　郑坤愣了几秒，也跟了过去。
　　他没有试图帮方洁推轮椅。相识了这么久，他很清楚方洁有多讨厌别人把她当做“异类”对待。尽管有时别人也是无心的。
　　方洁把轮椅靠在一张长椅旁停了下来，示意郑坤坐到她旁边。
　　不等郑坤询问，方洁已经将她所看到的场景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郑坤有些失望。仅凭方洁讲的这些，依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思路。
　　然而方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振作起来。
　　“你有办法让我进入他家吗？或许我会有办法。”
　　“我去申请搜查令。不过……之前我们已经搜查过几次了，你确定能找到证据？”
　　“我尽力。”
　　郑坤凝视着方洁的眼睛，她的眼神永远都那么平静。
　　“好，我相信你，我现在就去办。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就可以进去。”
　　郑坤很快就回来了，方洁不得不佩服他的办事效率。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这王八蛋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东西。”
　　郑坤斗志昂扬，信心十足。
　　方洁不禁有些汗颜。她现在也无法确定血瞳在郝淮的家里是否能够生效。
　　郝淮居住的这栋楼共有三十层，他住在二十九楼。现在的这种商品房隔音极差，如果他真的是在房间里分尸，那么他的邻居肯定能听见动静。
　　方洁向郑坤确认这一点，然而郑坤却说，郝淮的邻居都说没有注意到。
　　方洁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专心在郝淮的房间里寻找起证据。
　　当她摸过几个东西以后，发现这些全都显得灰蒙蒙的。
　　方洁的心不由得一沉。
　　似乎要无功而返了……方洁顿时觉得郑坤一直落在她身上的那期待的目光，变得十分扎人。
　　方洁不死心地进了厨房。
　　她一边回忆着郝淮分尸的过程，一边寻找着对应的工具。
　　之前由于白筝捣乱，方洁没有看到郝淮把之前那位客人的尸体藏在哪里，所以现在只能从工具入手。
　　只有找到明确的证据之后逮捕他，才有希望从他那里问出白筝尸体的下落。
　　但方洁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正常来讲，凶手在作案后都会将工具处理掉，除非是连环杀手。
　　虽然根据白筝的说法，郝淮确实是个连环杀手，但这只是它的一面之词。
　　方洁始终怀疑白筝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厨房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方洁一眼就可以看见这里的所有东西，分尸工具当然已经不在了。
　　她离开厨房，对正在客厅里翻找的郑坤说：“抱歉，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郑坤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没事，破案嘛，受点挫折很正常。要是都那么顺利，也不会有那么多悬案了。”
　　方洁仔细观察着这个房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来有必要再找白筝谈一谈了。


第71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侦探社内，方洁拿起她和白筝签订的契约，一手轻轻按在白筝的签名上。
　　这样白筝可以感应到，方洁向来是用这个方法和客人沟通的。
　　白筝刚一走进侦探社的大门，就看到方洁坐在电脑桌后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白筝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方洁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她稍作沉思后说：“我的调查有点……停滞。你对郝淮的了解有多少？”
　　“不太多。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了很多谎话骗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方洁抬头看着白筝，许久后才重新低下头。
　　“这样啊……那你觉得他会把尸体藏在哪里？”
　　“我要是知道还会来让你帮我找吗？”
　　方洁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筝。
　　“可我觉得你会知道。”
　　“错觉。”
　　“白筝，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而不是敌对关系。”
　　“我说的都是实话。”
　　方洁试图从白筝脸上找出一些端倪，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鬼，表情管理都做得很到位，而方洁血瞳的回视功能对这些厉鬼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吧，”方洁干脆摊牌了，“你到底对郝淮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我现在无法看到他过去经历的事情？”
　　“这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亲爱的老板？你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行，现在反过来质问客户，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
　　方洁无语。看来白筝不会那么容易说实话了。
　　待白筝转身要走的时候，方洁突然幽幽地说：“这位客人，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如果我无法完成你的委托，你也就永远都会被侦探社束缚。我想这也不是你希望的吧？”
　　“如果你是说无法转世投胎之类的，那我不在乎。”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现在只能在侦探社周边五公里的范围内活动吗？”
　　白筝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气急败坏地问方洁：“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洁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白筝坐在方洁对面，一脸怨毒，方洁对此毫不在意。
　　在侦探社外方洁或许不是白筝的对手，可在侦探社内，没有什么能伤到她——除了方蕊。
　　方蕊也是方家人，同样受到侦探社的庇护。
　　白筝就那样怨毒地瞪着方洁，方洁却开始整理起她的文件。
　　过了很久，白筝咬着牙说：“他不能死在你手里。”
　　方洁点了点头，示意白筝继续说下去。
　　“反正只能由我动手，所以我才会阻拦你。其他的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所以果然没有什么尸体？”
　　“嗯。”
　　“那就难办了，”方洁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所谓的‘心愿’本来就只是一个谎言，那这个委托或许永远都无法完成了。”
　　白筝一听就急了：“你总会有办法吧？你可是这里的老板啊！别告诉我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方洁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筝，语气不善地说：“如果你最开始不骗我，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筝自知理亏，也讪讪地住了口。
　　方洁拿出她和白筝签订的协议，认真地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摇了摇头。
　　“没找到什么漏洞。”
　　“那怎么办啊？难道我以后永远都只能待在这附近了吗？”
　　方洁眉头紧锁，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在契约上摩挲，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是说了吗？他不能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因为他杀了你，所以你想亲自报仇？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白筝突然不说话了，方洁的眉头锁得更紧，她厉声说：“你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你考虑清楚，要被困住的是你，不是我。”
　　白筝为难地说：“不是我不肯说实话，只是我觉得就算我说出了这样做的真正原因，对解决这个问题也没有帮助。”
　　方洁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先说。至于有没有帮助，我自己会判断。”
　　“我想你一定知道，厉鬼和游魂的来源和区别吧？”
　　方洁点了点头。
　　白筝继续说：“游魂和厉鬼身上都有鬼气，而区别在于，游魂只能将它用于交易。或是给你这样的人，或是用于换取下一世的荣华富贵。
　　而厉鬼则不同——厉鬼需要用鬼气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说到这里，白筝看了看方洁的眼睛。
　　它轻笑一声说：“老板，你对此也深有体会吧？毕竟你的眼睛也是从厉鬼那里得来的。”
　　方洁依然面无表情：“说重点。”
　　见方洁不为所动，白筝也感到十分无趣，它不屑地撇了撇嘴，接着说：“除了使用鬼气以外，厉鬼还有更好的提升能力的方法，那就是吸取恶人的灵魂。”
　　吸取恶人的灵魂？
　　听到这里，方洁心念一动。这个说法她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如果白筝说的是真的，那么恶人的灵魂或许可以让周清雅的灵媒能力大幅提升。
　　方洁的眼睛确实是从厉鬼那里得来的，而周清雅的灵媒体质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厉鬼用于提升自己能力的方法，在她们两人身上都适用。
　　白筝用力在方洁眼前挥了挥手。
　　“老板，老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方洁回过神来：“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之前该不会不知道吸取恶人的灵魂可以提升眼睛的能力吧？”
　　“我要是知道的话，哪还轮得到你来忽悠我？”
　　“呃……好吧，我还以为是你没看出来他是十世恶人呢。”
　　“十世恶人又是什么？”
　　“你……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阴阳沟通使。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些吗？”
　　方洁摇头。
　　她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身边自然不会有人告诉她这些，她甚至连白筝说的阴阳沟通使是什么都不知道。
　　来到侦探社以后，引导者出现似乎只是为了告诉她应该怎样在侦探社里工作。
　　虽说引导者之后因为方洁的血瞳在侦探社停留了更长的时间，可引导者也只是告诉她可以用鬼气升级她的双眼。
　　至于恶人的灵魂什么的，引导者根本提都没提。
　　是引导者也不知道，还是她故意隐瞒？
　　方洁不得而知。
　　尽管她知道引导者帮助自己一定有着其他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引导者至今为止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方洁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无论引导者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在她心里早已经把引导者当成了自己的良师……
　　“所以只能由我杀了他。”
　　白筝的话飘进方洁的耳朵里，方洁茫然地看着白筝。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吧。”
　　“……你们方家人全都是这个德行，总是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白筝气急败坏地把自己之前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只有杀掉那个恶人的人或鬼才能吸取他的灵魂，是这个意思吗？”
　　白筝点头。
　　方洁低下头，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让周清雅吸收这个灵魂的想法，可是那孩子肯定不会杀人，而且方洁也不想让她脏了手……
　　难办啊！
　　“老板，这个恶人是我先盯上的，你不准打他的主意！”
　　白筝似乎看穿了什么，生怕自己跟了这么久的补品被方洁抢走。
　　方洁漠然地瞄了白筝一眼：“各凭本事，反正你的这个委托我也完成不了了。”
　　“你怎么能这样？那我怎么办？难道完成不了委托，你就不会受到一点惩罚吗？这太不公平了！”
　　“因为是你先撒谎的，如果反过来要惩罚我，那才叫不公平吧？”
　　白筝彻底崩溃：“老板我错了，你想想办法帮帮我！”
　　方洁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重新签一份契约，不过你得把那个灵魂让给我。”
　　“可是我盯了他好久……”
　　“嗯，那你就待在这附近吧。我记得厉鬼无法转世投胎吧？真可怜，得永远待在这里了。”
　　虽然方洁嘴上说着可怜，但白筝分明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白筝试图讨价还价：“大头给你，你可不可以给我分一点？就一点。”
　　“可你不是说只有杀了他的人或鬼才能吸收他的灵魂吗？”
　　“我……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肯定会有办法的。”
　　“只要你能找到办法，我会分给你一部分的，先把契约签了吧。”
　　白筝接过方洁重新打印出来的契约。
　　这次它看得很认真，确定没有什么疏漏后才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洁这次将契约内容改成了：由她自己去解决郝淮，并给白筝上一次坟。
　　白筝的尸体自然是好好地埋在墓园里。
　　白筝离开后，方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需要和引导者谈一谈。
　　倒不是想要质问什么，而是想知道，如果她杀掉了那个恶人，还有没有办法把他的灵魂交给周清雅吸收。
　　方洁现在仍然想要继续苟活于世的唯一理由，只有周清雅。


第72章 过往
　　在假期剩下的日子里，周清雅几乎每天都会出去锻炼身体。
　　路康然一直都没有从副本里出来，周清雅有些着急，但池凉告诉她，副本时长在三个月以内都属正常，她只能耐心等下去。
　　这天周清雅没有锻炼，而是去了图书馆。
　　当她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回到出租屋后，看到路康然正神色木讷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路康然眼神呆滞，似乎是被吓傻了一样。
　　“你还好吗？”
　　周清雅把书放到一边，担忧地问路康然。
　　路康然僵硬地把脸转向周清雅，周清雅才发现，她的脸色煞白，眼睛下方有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
　　路康然看着周清雅，缓缓地摇了摇头。
　　周清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考虑了一下，她说：“那你先休息吧，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谈。”
　　路康然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机械地点了点头，仰头倒在了床上。
　　周清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之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她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闲逛，无意中竟又来到了侦探社所在的那条街上。
　　周清雅察觉到四周的景色有些熟悉，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远远地望着本该是侦探社的地方，强迫自己后退。
　　“我不能……绝对不能再让姐姐为了我伤害她自己……绝对不能！”
　　周清雅就那样倒退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地方，她才转过身跑了起来。
　　侦探社内，方洁突然疑惑地将目光移向门口。
　　引导者也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你继续说。”
　　“关于‘恶人的灵魂’，我真的不知道。我做厉鬼这么多年，不说自己全知全能，但做鬼这方面我也是经验丰富。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
　　“你的意思是，白筝又骗了我？”
　　“这也未必，也许……干脆这样吧，你带我去见见那个男人，或许我能看出来些什么。”
　　“等明天结束营业以后再去吧。”
　　“嗯，还有，白筝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很熟悉。有空让我见见这个厉鬼。”
　　熟悉？引导者认识白筝吗？
　　方洁按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
　　就在方洁和引导者约定了第二天一起去找郝淮时，周清雅又来到了学校附近。
　　快开学了，学校附近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池凉在一家与学校相隔两条街的咖啡厅里工作，周清雅决定去那里找她。
　　她之前也去那家咖啡厅找过池凉几次，因此现在也算是熟门熟路。
　　然而这次却不太一样，因为宋晓雯也在。
　　池凉依然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她坐在宋晓雯的对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周清雅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吃狗粮了。
　　周清雅默默地离开了咖啡厅。
　　此时，她突然发现，A市这么大，却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不知不觉间，她再次走到了那家小炒店的门口。
　　她看了看时间，也该吃饭了。
　　池凉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下班，应该不会再碰上她们。
　　这样想着，周清雅走进了小炒店里。
　　老板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周清雅自己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老板终于抽出空把菜单递给周清雅时，他显然有些惊讶。
　　“这次怎么一个人来了？小凉没和你一起？”
　　“嗯，她还有事，或许晚点会过来。”
　　“这孩子，我一直都跟她说，钱的事情不用她操心，让她专心学习，可她还是打了好几份工，唉……”
　　听到这话，周清雅立刻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您是池凉的父亲吗？”
　　“不，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店里的人不多了，老板干脆坐在周清雅对面，和她聊了起来。
　　“我是在六年前认识她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我家店后面找吃的——我们经常会把一些剩饭剩菜留给流浪猫流浪狗吃，那次没想到还帮了一个流浪儿。不过那时候她虽然浑身是伤，但衣服还算干净整洁。我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流浪儿，就和她多聊了几句。”
　　“流浪？她是孤儿吗？”
　　周清雅对池凉的过去有过无数设想，就是没想到她曾经还流浪过。
　　“不是，但是对于她来说，有那样的父母还不如成为孤儿。”老板愤愤地说。
　　“怎么说？”
　　周清雅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老板。
　　但老板却摇了摇头：“这是她的私事，我不能随便和别人讲。或许你可以问问她，如果她愿意的话，会告诉你的。”
　　“……”
　　那你之前说的难道不是她的私事？
　　周清雅无语。
　　老板长叹一声，又说：“总之那时候我见这孩子可怜，所以就收留了她。反正我们也一直都没有孩子，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了。小凉也很争气，考了个好大学。之后我们也听了她的建议到学校门口来开店。这两年多亏了她，店里生意一直都很好。”
　　也是，池凉只要认识个人，就要带那人到这里来吃饭，这里的生意能不好吗？
　　店里又来了一桌客人，老板忙着去招呼他们了，留下周静雅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池凉果然很有故事……
　　“小学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吃饭了？是不是爱上了这里的饭菜？”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欠揍的语气，不是池凉还能是谁？
　　周清雅看到，池凉牵着宋晓雯的手走了进来。
　　她们的进展这么快吗？周清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俩。
　　宋晓雯不动声色地把手从池凉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问周清雅：“你的那个室友从副本里出来了吗？”
　　“出来了。不过我觉得她的情况不太好，让她先休息几天我们再谈吧。”
　　宋晓雯点了点头：“新人通过第一次副本以后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可是我当初也没这样啊……”
　　周清雅小声嘀咕。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十五岁就上大学的。”
　　池凉毫不见外地坐在周清雅对面，拿起筷子边吃边说。
　　周清雅挑了挑眉毛，没有再说话。
　　池凉很快就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她抬起头对周清雅说：“不过说到这个，我和晓雯通过第一次副本以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所以你的那个室友未必适合我们的团队。”
　　“等她再通过两个副本以后再说这件事吧，现在还太早了。”
　　周清雅明白池凉的意思。地狱online的升级版可不是个普通游戏，在副本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丧命，因此，团队中每个人的能力都十分重要。
　　她、池凉、宋晓雯都算是能力较强的执行者，如果让路康然也加入她们的团队，极有可能会变成拖后腿的那个人。因此，池凉不想让她加入，也有一定的道理。
　　周清雅虽然能明白池凉的想法，但依然觉得她有些无情。
　　再怎么说路康然也是她的学妹，而且已经她们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周清雅决定，不管池凉最后是否接受陆康然加入她们的队伍，她都不会不管路康然的。
　　“可以，刚好也可以通过这两个副本来考察一下她的能力。如果合适的话……我也希望我们的队伍里都是熟人。”
　　池凉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引起了周清雅的不满，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周清雅点了点头，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宋晓雯见情况有点不对，试图调节气氛：“快开学了。咱们找个地方玩一玩吧？不然开学以后就没什么时间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
　　池凉充分发挥了其狗腿子的特质，立刻接上了宋晓雯的话。
　　“我也不知道。清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见池凉和宋晓雯都盯着自己，周清雅显得有些为难：“我不太想去，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今天刚从图书馆借了一堆书，我想趁着开学前的这段时间把它们都看完。”
　　“学妹啊，你不用这么拼吧？现在可是假期，该放松就要放松。”
　　周清雅闭上了嘴。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委婉地告诉池凉，自己只是不想去电灯泡而已……
　　“没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我们就去玩一天，随便选国内的一个地方，坐我家的私人飞机去，一天足够了。”
　　私人飞机？
　　周清雅震惊地看着宋晓雯，池凉也吃惊不小。
　　“晓雯，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过我，你家里这么有钱？”
　　池凉笑得有些勉强。
　　宋晓雯不解地问：“这种事情有必要说吗？”
　　“没必要吗？”
　　池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清雅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你俩去吧，这段时间我怕康然会出事，还得照顾她。”
　　“那就把她也……”
　　“晓雯，”池凉打断了宋晓雯的话，“我……我也不去了。下学期学生会纳新，我要提前回学校准备。”
　　“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
　　宋晓雯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却没有看见池凉失落的眼神。


第73章 白筝
　　第二天侦探社结束营业后，方洁带着引导者再次来到郝淮家楼下。
　　引导者向四周看了看，随后严肃地对方洁说：“这里确实不太寻常。”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你现在的能力很弱，换作以前，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察觉。”
　　方洁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郝淮家的方向。
　　引导者继续说：“虽然你的那只眼睛回不来了，但是你的能力可以，别太灰心了。”
　　方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了解得很清楚。想要回到以前那种状态，除非是有什么奇遇，否则绝对不可能。
　　引导者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个人很难对付，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引导者说完后，率先转过身，准备离开。
　　方洁跟在她身后问道：“我对付不了他吗？”
　　“我还是那句话，以前的你可以，但是现在的你不行。”
　　“可是我需要他的灵魂。”
　　“放心，我会给你留着的。”
　　“可白筝说……”
　　“一个不入流的小鬼懂什么？听我的。”
　　“好吧……那你小心，别被它发现了。”
　　“知道了，走吧，下午让我会会那个白筝。”
　　……
　　下午，白筝坐在沙发上和引导者大眼瞪小眼。
　　方洁对她俩之间的事情没有兴趣，自己拿出一本书开始看。
　　终于有鬼打破了沉默：“姓赵的！怎么又是你个老不死的？”
　　引导者不慌不忙地说：“首先，我不老，其次，我早就死了。”
　　“……别在那耍宝，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能干出这种蠢事，而且还叫白筝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想确认一下。”
　　“你＆@￥＃！你才蠢！”
　　“至少我不会在了解清楚契约的危险性之前就贸然签下来。”
　　白筝还在骂骂咧咧，听到这话突然熄火了。
　　“谁知道这个啊……我还活着的时候这里还不是侦探社呢，谁能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大？”
　　方洁立刻捕捉到了白筝话里的关键信息，她插话道：“什么意思？难道这里不是一直都是侦探社吗？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最后一个问题是问引导者的。
　　“就算你知道了这里以前不是侦探社又能怎样？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的工作嘛，所以我压根就没有必要告诉你。”
　　“虽然确实是这样，可是……”
　　方洁还是对引导者的隐瞒感到有些不舒服。
　　“这里以前是书阁——也就是你们说的图书馆，”白筝开口了，“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书阁，至于之后发生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
　　图书馆？这也差太远了吧？
　　“那个时候老板需要做什么？从那时候开始这里就是任务场地了吗？”
　　方洁借着这个机会充分将她人生前二十多年一直压制的好奇心全部释放了出来。
　　“就是管理书籍的借出归还，还有整理书籍，打扫卫生这些。只不过来借书的都是鬼罢了，有些鬼会故意不还书，需要老板去追讨，其他也没什么，枯燥得很。”
　　方洁差点泪流满面。哪里枯燥了？这分明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好不好？
　　真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出生几十年……不对，如果早出生几十年，她也不会陷进这个泥潭了吧？
　　这是个悖论。
　　引导者突然插话道：“其实这个地方是根据继承人的特质改变的，也就是说，它觉得方锦媛——就是白筝说的那个人——适合开书阁，所以在她继承的时候变成了书阁，而你更适合当侦探，所以现在这里是侦探社。”
　　“我是不是应该夸它人性化？”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白筝不耐烦地接着说：“你能不能别随便打断别人的话？这个地方，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是任务场地了，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几百年前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听方锦媛说的啊，她懂的东西很多，说起来她应该算是你的太奶奶。”
　　说到这里，也不知白筝中了什么邪，突然开始笑个不停。
　　“笑活我了，她竟然都当太奶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她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白筝才意识到方洁和引导者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才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笑吗？”
　　引导者幽幽地说：“见过美女笑，可是没见过疯子笑。你笑得很好看，下次别笑了，吓人。”
　　方洁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切，你们两个不懂欣赏，”白筝撇了撇嘴，“姓赵的，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去看看锦媛吧。她一定很想你。”
　　白筝的脸色突然变了。她冷冷地说：“别糊弄我了，想我，她怎么想？谁不知道方家人死后连做鬼和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难道是……”
　　引导者笑而不语。
　　白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快速飘出了侦探社。
　　方洁放下手里的书，问引导者：“你和白筝是什么关系？”
　　“她算是我的一个晚辈，和你的那位太奶奶是好友。”
　　“怪不得，原来她和方家也有关系。她说方家人没有做鬼和投胎的机会，那方蕊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白筝那种不入流的小鬼什么都不懂。”
　　“可为什么方家有这么大的能力？”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好了，我走了，你休息吧。”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叫什么？”
　　“这不重要。”
　　“可是连白筝都知道你的名字……”
　　引导者这次却连话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离开了侦探社。
　　方洁又拿起来那本书，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
　　周清雅的出租屋内，路康然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以外，其他倒也没什么问题了。
　　周清雅问她在副本里经历了什么，可她一听到副本两个字，就惊恐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周清雅只能作罢。
　　她想约池凉和宋晓雯出来聊一聊，可是池凉却一反常态，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周清雅觉得莫名其妙，之前每次说到一起出来，就数池凉最积极。她现在又是在闹哪一出？
　　反而是宋晓雯同意和与周清雅和路康然见一面。
　　约好了时间以后，周清雅暂且压下了自己的疑惑。
　　她和路康然说了这件事，路康然没有反对。
　　或者说，她现在不会拒绝任何一个能够增加自己存活概率的机会。
　　没有了池凉，几人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饭店见面。
　　饭店内豪华的装饰看得周清雅直咂舌。
　　她想把早就已经等在这里的宋晓雯拉出去。
　　“咱们换一家吧，我今天没带多少钱……”
　　“没事，这是我家的店，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我请客。”
　　“那可不行，就算是你家的店，我也不能白吃白喝啊！”
　　然而路康然却一把将周清雅按在座位上，之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既然有人请客就别说那么多了。能开这么大一家饭店肯定也不差钱。”
　　周清雅尴尬地对宋晓雯笑笑，宋晓雯却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宋晓雯把菜单放在周清雅和路康然中间。两人点了几道相对便宜一点的菜，周清雅把菜单推回宋晓雯面前。
　　“就这些吗？不需要了别的了吗？不用替我省钱，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在之前那个副本里，你算是救了我一命。”
　　“可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啊，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也很快就能找到完成任务的方法的。”
　　宋晓雯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周清雅再争论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这几天有见到池凉吗？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到她了。这还是我俩认识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昨天我问她要不要出来，她说不要，我也就没说什么了。”
　　“她不愿意出来吗？”
　　宋晓雯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也许是她这两天工作比较忙，毕竟快开学了，咖啡厅的客人应该不少。”
　　“也许吧。”
　　宋晓雯没有再深究。她简单地询问了路康然一些关于她第一次副本的问题，然而得到的结果也和周清雅询问时一样。
　　宋晓雯无趣地闭上嘴，微不可察地对周清雅轻轻摇了摇头。
　　周清雅也不觉得失望。她很清楚，如果路康然自己无法走出来，那么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
　　吃完饭后，宋晓雯邀请周清雅两人一起去玩。
　　周清雅本来不想去，但无奈路康然立刻兴奋地答应了。
　　趁着路康然去厕所的机会，宋晓雯好心提醒周清雅：“那个人，你最好早点找机会和她撇清关系，不然她可能会害了你。”
　　“毕竟同学一场，总不能不管吧？放心，我有分寸。”
　　见周清雅这样，宋晓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逛街。


第74章 地狱巴士
　　宋晓雯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周清雅看不下去了，和她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去咖啡厅找她。不然像现在这样心里一直都装着事也很难受吧。”
　　宋晓雯勉强笑了笑：“我去找过她，可是她不在店里。我不知道她是故意躲着我，还是……”
　　周清雅想起之前和小炒店老板聊过的关于池凉的事。
　　想到池凉的过往，周清雅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周清雅把宋晓雯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了解池凉的过去吗？”
　　“没有，这很重要吗？”
　　“你都不了解她，就能放心地和她在一起？”
　　宋晓雯的脸红了：“你别胡说，我还没和她在一起呢！”
　　“行行行，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我不和你争。不过那天我和小炒店的老板谈了谈，或许我知道池凉为什么会躲着你。”
　　“为什么？”
　　“她自卑。”
　　“自卑？”宋晓雯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你要是说这几天她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没去上班，还能更靠谱一点。”
　　虽然周清雅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有些离谱，但综合多个已知条件后，她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你先别忙着笑，听我说完。”
　　周清雅把小炒店老板和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宋晓雯。
　　宋晓雯听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是那种会自卑的人。”
　　“那你怎么解释她这几天躲着你？”
　　“我……”
　　宋晓雯顿时语塞。
　　“这样吧，开学以后我去找她打听一下情况，问问她为什么躲着你。”
　　“没必要，”宋晓雯突然冷下脸来，“搞得好像我很在乎她一样。她想躲着我，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你不用管了。我看她是不是能躲我一辈子。”
　　其实分明就是很在乎吧……
　　周清雅虽然这样想，但却没有说出来。
　　“好了，不管她了，我们继续玩我们的。”
　　时间一转眼来到开学那天，周清雅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池凉。
　　几天不见，周清雅此时再见到池凉，不由得吓了一跳。
　　只见她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觉了一样，脸上也不见了以往标志性的笑容。
　　“池凉？”
　　周清雅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学妹来了？你先回宿舍吧，我还在忙，之后再去找你。”
　　池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宋晓雯很担心你。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开始玩失踪？”
　　池凉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周清雅说的话。
　　“问你话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使劲撩她的是你，现在撩到手了要甩了她的也是你，你渣不渣啊？”
　　“不是，我……我需要再考虑考虑。这和你没关系，你别管了。”
　　“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不管？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解决。”
　　池凉嗤笑一声。
　　“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就别急着给我们做媒了吧。”
　　周清雅定定地看了池凉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狗咬吕洞宾！”
　　池凉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周清雅的这句话，又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周清雅意识到，池凉似乎在有意避开自己。
　　因为她没有再见到池凉几次。
　　这很不寻常，池凉作为学生会主席，本来应该有很多次在全校学生面前露脸的机会。然而在这一年里几乎每次重要活动，她都是让学生会副主席替她出席的。
　　后来宋晓雯告诉周清雅，她到池凉工作的地方去找过好几回，却一次都没有再见到她。
　　期间宋晓雯进入了一次副本，却发现池凉已经将两人的队伍解散了。
　　难道池凉真的是铁了心要从她们身边彻底消失吗？
　　可是最让周清雅无法理解的是，池凉躲着宋晓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都要躲？
　　不仅如此，池凉似乎还拉黑了她们几个的联系方式，这也让路康然直呼可惜。
　　一年过去，周清雅也渐渐习惯了没有池凉的日子。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忘掉了这个人，而是因为她在为自己的第一次强制副本做准备。
　　周清雅准备在完成强制副本以后，再想办法找池凉谈一谈——前提是她能活下来。
　　在暑假到来的前一天，周清雅收到了地狱online的提醒。
　　“您的强制副本将于四十八小时后开启，请您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于A市医科大学校门口乘坐地狱巴士。”
　　之后地狱online的界面再度变成了纯黑色，上面显示着鲜红色的倒计时。
　　这次要坐巴士去副本地点吗？强制副本果然有点特殊。
　　不过地狱巴士是什么？这破游戏也不给她发个照片或者车牌号，上错车了怎么办？
　　她询问了宋晓雯关于地狱巴士的事情，宋晓雯却告诉她，不用担心找不到，只要见到了那辆巴士，肯定能认得出来。
　　那辆巴士的辨识度很高吗？
　　不过既然宋晓雯这么说了，周清雅还是选择相信。
　　还剩下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周清雅为下一个副本好好准备一番。
　　只是虽然说是准备，也不过是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装好自己的道具罢了。周清雅也做不了其他事。
　　游戏显示的倒计时跑得飞快，周清雅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该去学校门口坐上那辆所谓的“地狱巴士”了。
　　周清雅在倒计时还剩半小时的时候来到了校门口。
　　她害怕找不到那辆巴士，所以给自己留了一些寻找巴士的时间。
　　虽然她不知道在规定时间内无法登上巴士的后果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后果不是她能轻易承担的。
　　直到周清雅看到那辆底色漆黑，车身上有红色液体泼成不规则花纹的巴士时，她才明白自己多虑了。
　　这辆巴士不大，载客量大概在八个人左右。车上的所有窗户都被涂成了黑色，车门已经打开了，可车门后却一点光亮都没有，周清雅完全看不清楚车里面的样子。
　　她看了看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向那辆巴士看一眼。难道他们都看不见这么诡异的一辆车吗？
　　周清雅站在车下等了一会儿，可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上车。
　　直到倒计时来到了最后一分钟，她才十分不情愿地走上了巴士。
　　巴士上除了司机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那司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将他的全身都盖得严严实实。
　　周清雅看不见他的脸，但却看见了他身上笼罩的浓浓的黑色雾气。她突然意识到，那是鬼气。
　　周清雅想起秦素说过的话，便壮着胆子向司机靠近。就在她距司机不足五厘米时，司机突然开口了。那干涩沙哑的嗓音吓了周清雅一跳。
　　“坐好，出发了。”
　　司机的声音里不含任何感情。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给周清雅留下反应时间，就迅速发动了巴士。
　　周清雅身体猛地一晃，她反应迅速地拉住了一旁的栏杆，避开了狠狠摔一跤的悲惨后果。
　　她撇了撇嘴，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司机师傅，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吗？”
　　“……”
　　“这辆车要开到哪去？”
　　“……”
　　……
　　周清雅问了几个问题，然而没有一个得到答案。
　　司机在说完刚才那句话以后，仿佛变成了一个哑巴，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周清雅无趣地看向窗外，随后发现窗户虽然被涂成了黑色，但她依然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医科大学位于城市南部的大学城，在大学城中，它的位置算是最偏僻的。自医科大学开始向东还有几所大学，而巴士此时正一路向东行驶，该不会是……
　　巴士一个急刹车，突然停了下来。周清雅看向窗外，巴士停在了A市科技大学的门口。
　　学校大门前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正在不停地看着手机。
　　见到学校门口突然来了一辆奇怪的巴士，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跑上了巴士。
　　车门关上，司机沉默不语地继续开车。之后上来的两个人也试图和司机搭话，但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两个人明显是认识的。他们坐在了与周清雅隔着一条过道的两个位置上。
　　他们意识到无法从司机那里得到信息，便也不再尝试，只是压低了声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之后巴士又去了几所大学接人。看来这次的执行者全部都是大学生。
　　车上很快就坐满了人，周清雅旁边也坐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等到车上坐满人后，巴士便上了高速，向着B市的方向驶去。
　　这时周清雅旁边的女孩说话了：“hi，我叫楚瑶，你叫什么？”
　　“周清雅。”
　　“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
　　“我也是！咱们等会儿在副本里互相帮助吧？”
　　“如果能帮的话，我会帮你一把。但是如果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那就……”
　　“我明白，我明白。互相帮助嘛。”
　　“嗯。”


第75章 夺命支教（一）
　　在侦探社内，方洁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年逾八旬，这在侦探社内相当罕见。
　　这个年龄的老人大多都是寿终正寝，也早就已经看开了，很少有什么化不开的执念。
　　不过，尽管大多数都是这样，但也存在特殊情况。
　　方洁打开一个新文档，之后询问道：“老人家，你有什么心愿吗？”
　　客人慢慢坐下，它叹了口气，浑浊的血泪从眼角滑下。
　　“老板，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我找她了一辈子……”
　　客人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方洁静静地等它平复心情，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客人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一些。它对方洁说：“我有一个女儿。四十多年前，她考上了大学。你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有多不容易。我们全家都很为她骄傲，可是……”
　　客人捂住脸，半晌后才接着说：“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那种事情，当时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去上大学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大二时的暑假，他们学校组织了一个什么狗屁支教。我本来不想让她去的，可是见她兴致那么高，也不忍心阻止。我想，虽然那地方有点偏僻，但她有那么多同学和老师陪着，怎么会出事呢？”
　　客人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去，不该让她去啊！暑假都快结束了，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去她的学校问了才知道，她所在的那个支教小组早就回来了，可唯独她不知去向。我找那个小组里的所有人问我女儿去了哪里，那些人……那些人分明有事瞒着我，他们都说不知道！他们怎么……怎么可能不知道？
　　呜呜呜……我报了警，我还找到了他们支教的地方，可是我找不到我女儿，我找不到她……我找了几十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她……你能帮我找到她吗？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你能帮我找到女儿吗？”
　　方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几十年？有点难办了……
　　“老板？你能不能帮我？”
　　客人察觉出了方洁的迟疑，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
　　不能拒绝客人的要求，就算难办也得接下来。
　　方洁迅速打出几行字，之后说：“告诉我你的女儿去哪里支教了，还有，拿一张她的照片给我。”
　　“她去了C省X市周边的一个小村庄，那个地方叫桃花村。”
　　……
　　此时，还在巴士上的周清雅发现，她竟然意外地和楚瑶很谈得来。
　　两人聊着天打发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巴士突然停了下来。周清雅向窗外看去，发现这里是一个休息区。
　　路上一直沉默的司机此时站了起来。
　　他冷冷地说：“全部下车。”
　　从科技大学上车的两人中的男生不解地问：“这里就是我们的副本地点吗？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让你下你就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司机抬起头，周清雅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不，那东西真的可以被称作是脸吗？
　　斗篷的兜帽下是一张由黑雾凝成的状若“脸”的东西，上面有两颗绿油油的珠子，大概是用来充当眼睛的。
　　周清雅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鬼，其他鬼都是身体散发着鬼气，而这位司机却是完全由鬼气构成的。
　　先前发问的那个男生见到这张“脸”立刻吓得噤声，第一个冲下了巴士。
　　周清雅是第二个下去的。
　　下车后，她发现休息区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个男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茫然四顾。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车上下来了。
　　楚瑶走到周清雅身边，轻声问：“你的手机收到提示了吗？”
　　听到楚瑶的话，周清雅才意识到，地狱online自从两天前给她发了那条消息以后就一直沉寂至今，根本没有告诉她这次的副本详情和任务内容。
　　她摇了摇头。
　　众人吵吵嚷嚷一番，突然有人提议道：“那边有一家超市，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周清雅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型超市。
　　其他人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听到有人这样提议，便立刻有了目标，自然也无人反对。
　　一行人纷纷向超市走去，周清雅和楚瑶落在了最后面。
　　等到她俩走进超市的时候，就看到其他人望着空荡荡的货架面面相觑。
　　这家超市不像是荒废了，里面的设施还很新，可是却没有营业人员，也没有商品。
　　周清雅正想开口询问，超市大门却“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之后窗户也和大门一样，自动关上。
　　与此同时，超市内也变得漆黑无比——尽管现在还是下午。
　　好在现在被困在超市里的人，至少也度过了两次副本，多的则度过了五次。
　　最初的骚乱很快平息下来，有人在黑暗中大声说：“不要慌，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手机提示，就说明副本还没有开始，我们现在还是安全的。大家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
　　周清雅拿出手机，却发现它已经黑屏了，无论她怎么按，就是没有任何亮光。
　　许久，超市里仍然是一片漆黑，周清雅明白，其他人的手机应该也都是这样的情况。
　　将手机收好，她凭着记忆力默默地向一个角落退去。可是还没等她走到那个地方，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周清雅听到了无数货架倒下的声音，同时她感到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在昏迷之前，她只听到了其他执行者发出的阵阵惊呼。
　　……
　　周清雅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全部都是汗水，黏糊糊的，很是难受。
　　周清雅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仿佛是一场灾难。
　　当她向未知深度的地方坠去时，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小命不保，谁能想到这只是为了把他们传送进副本？
　　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属实是故弄玄虚了。
　　周清雅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小房间毫不过分。
　　这是一间土坯房，房中只有周清雅身下的这张床和床边一张破旧的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而这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完全把这里塞满。
　　房子的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周清雅注意到，现在应该不是晚上，外面是有日光的，但由于窗户太小，屋内还是显得很昏暗。
　　周清雅摸了摸衣兜，还好手机和道具都在。她拿出手机，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副本详情和任务。
　　“强制副本：桃花村。
　　这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庄，这个地方近乎与世隔绝。虽然这里很穷，但民风淳朴，村民们都很善良。
　　这里的村民注重对孩子的教育，但村内有文化的人却不多，因此村民们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与各大高校联系，请求他们派一些支教老师来给孩子们上课。
　　你所在的学校校长心地善良，同情桃花村的村民，因此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到这里来支教。而今年，轮到你了。
　　任务一：在桃花村住满30天，在这期间每天都至少要给孩子上两节课；
　　任务二：在三十天后，活着离开桃花村。
　　参与人数：9。
　　任务时间：三十天。”
　　周清雅收好手机，开始琢磨起这个副本。
　　很奇怪……贫穷的村庄，注重教育的村民……
　　虽然乍一看没有什么毛病，但越想越不对劲。
　　周清雅不能理解，如果这里的村民真的这么重视教育，这里还会这么穷吗？
　　她暂时把自己对于这一点的疑惑放到一边，开始考虑起后面的内容。
　　“村民们通过自己的特殊渠道与各大高校联系”？
　　这个特殊渠道是什么？他们怎么会有机会联系到高校的校长？周清雅作为一个大学生都没有得到过和校长交谈的机会，这些贫穷偏远山村的村民又是怎么能够联系到各大高校的校长的？
　　然而最重要的还是那两条任务。每天都要去给孩子们上课，还要活过三十天……难道上课会有什么危险吗？
　　周清雅的眉头越皱越紧。
　　门突然被推开，周清雅立刻全身都紧绷，警惕地看向门口。
　　来人是一个老头，他那布满沟壑的脸被晒得黝黑。
　　见周清雅直勾勾地瞪着自己，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夹杂着方言的蹩脚普通话说了些什么。
　　周清雅勉强听出了“醒来”、“吃”一类的词。
　　她摇了摇头。
　　老头见状，也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周清雅松了口气。她正准备出去走走，却见那老头又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还端着一个边上有几个豁口的大碗，碗里盛一些菜，最上面放了一个馒头。
　　老头依然笑呵呵的，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碗里的饭菜飘出了异常诱人的香气，周清雅突然觉得自己十分饥饿，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似的。
　　她咽了咽口水，接过了那个碗。
　　老头见她接了，脸上的笑容更盛。
　　周清雅见碗里有一半都是肉，立刻想起在上个副本里发生的事，食欲顿时完全消散。


第76章 夺命支教（二）
　　周清雅拿起最上面的那个馒头，把剩下的菜连带着碗一起还给了老头。
　　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周清雅听不懂老头在说什么，但也大致能猜到他是让自己吃菜，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头只能失望地端着菜离开了。
　　周清雅松了口气，她生怕老头会强行把菜喂给她。
　　她总觉得那老头的笑容里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老头出去后，周清雅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返回时，才走出了这间屋子。
　　周清雅出了门，她发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是饭点，或许其他村民都在家里吃饭吧。
　　周清雅这样想着。
　　路边大多都是她之前所待的那种土坯房，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是砖瓦房。
　　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一户人家有院子。
　　这个村子很小，路边密密麻麻的房屋不过只有几十间，周清雅在村中的主路上，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走个来回。
　　她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里的学校。
　　难道要去学生的家里给他们上课？
　　周清雅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村庄转了个遍，这个村庄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压抑。
　　尽管天上阳光明媚，可这个村子却像是阻隔了阳光似的，异常昏暗阴冷。
　　周清雅抬起头向天空看去，太阳无辜地高悬在空中，似乎在告诉周清雅：照不到这个村庄，不是它的错。
　　路边又有一间房子的门被打开了，周清雅向那间房子看去，发现出来的是之前在大巴上的人之一。
　　周清雅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那个女孩是从师范大学上车的。
　　师范大学的学生在这个副本里会很有优势吧？
　　女孩也看见了周清雅，立刻惊慌失措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周清雅尴尬地放下举起的手。她刚才还想和那个女孩打招呼。
　　不知道她是社恐还是怕周清雅抢她的道具。
　　之后又有其他的执行者陆陆续续地从不同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的表现各不相同。有些警惕地看着周清雅，似乎怕她冲过来抢他们的道具，有些和周清雅打了招呼，还有一些则完全无视了周清雅。
　　楚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走到周清雅旁边，问她：“你吃饭了吗？别看这里穷，这些人做饭做得还真不错。”
　　说起这个，周清雅才想起自己唯一留下的那个馒头还放在桌子上没有动。
　　周清雅摇了摇头。
　　她说：“还没来得及吃，我想先在这个村子里转转，打探一下情况。”
　　“打探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外面没有一个村民。”
　　“可能都在吃饭吧。”
　　关于这一点，楚瑶的猜测和周清雅的一样。
　　“也许吧。你住的房子，房主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老太太，感觉好像有一百多岁了，看上去有点吓人，她刚进来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鬼呢。”
　　楚瑶轻抚着胸膛，似乎着实被吓得不轻。
　　周清雅没有理会。她可不相信一个度过了两次副本的人心理素质会这么差。
　　执行者都出来了，可村民却一个都没有出来，周清雅明白今天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便回到了她之前所在的房子。
　　房间里似乎比刚才更黑了，这里面没有灯，太阳又照不进来，周清雅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
　　今天应该是安全期，周清雅没有在地狱online的界面上看到上个副本中的那种倒计时。
　　想来今天只是让他们这些执行者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明天才是真正的恐怖开端。
　　周清雅翻了个身，视线对上了桌上的那个馒头。
　　她想了想，伸手拿起那个馒头，掰掉沾了菜汤和油的部分，吃掉了剩下的。
　　好在这个馒头上没有什么奇怪的肉香味。
　　吃完饭后，周清雅继续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方洁盯着手里那张黑白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的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根据那个客人的描述来看，她活着的希望很渺茫。
　　方洁翻看着手里的那份契约。这个委托只能到女孩支教过的地方去才能完成，可是那个地方太远了，她没有时间过去，只能找鬼帮她了。
　　引导者神出鬼没，方洁根本没有办法主动联系她。至于白筝，方洁总觉得她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那就只剩下秦素了，只是当时和她签的契约中没有提到需要她帮自己完成委托，只怕她会坐地起价……
　　就算她坐地起价也没办法了，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完成委托，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方洁找出和秦素签订的契约，把她召唤了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周清雅突然惊醒。此时房间内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出手机，看见上面已经出现了倒计时。
　　周清雅明白，从现在开始，副本才算正式开始。
　　房门处突然响起窸窣的异动声，周清雅紧紧地盯着房门。
　　门被缓缓推开了，周清雅大睁着眼睛，手紧紧地抓着衣兜里的血瓶。
　　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一个周清雅见过，是中午的那个老头，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
　　那两个人见周清雅睁着眼睛，明显吓了一跳。
　　“姑娘，这么晚了咋还没睡？”
　　中年男人的普通话比老头的标准了不少，周清雅差不多能听懂。
　　“睡不着。”
　　“睡不着？咋可能睡不着？我的……”
　　中年男人的话至此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他讪讪地说：“那你休息吧，明天还要给娃上课嘞，别耽误了。”
　　周清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离开，等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她才蹑手蹑脚地把桌子搬到门边。
　　尽管这桌子破旧不堪，未必能堵得住门，但总还是要比什么都没有更让人安心一些。
　　周清雅重新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她总觉得那两个男人不安好心。
　　横竖睡不着，她干脆拿出了自己在上个副本中获得的道具，研究起来。
　　“回溯摄影机，简介：来自友爱别墅的神奇摄影机，是李思雨用来羞辱林若涵的道具；作用：在对某个地点进行录像时，可录下在这个地点曾经发生过所有与任务相关的事件，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均可录下，每次副本可使用三次，一次最多使用五分钟。”
　　关于这些，周清雅自然早就已经看过了。只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摄影机在离开友爱别墅的副本后，功能就完全变了？
　　在那个副本里，这个摄影机可以把鬼收录起来，让其暂离副本世界，如果能保留那个能力该多好？
　　对此，周清雅也只能哀叹几声。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道具的能力和方洁那双血瞳的回视能力一模一样。
　　周清雅不是觉得方洁的能力不行，只是身处副本当中，这种能力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而且就这种鸡肋能力，还只允许使用三次，周清雅都不知道自己把它带进来能干什么。
　　周清雅手持摄影机，让它的镜头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要不要在这里录一下？
　　周清雅虽然对摄影机的鸡肋能力很不屑，但也有试验一下的心思。
　　万一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呢？
　　只不过现在这房间里还算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
　　一个副本中仅有三次机会，周清雅最终还是决定不浪费了。
　　当一缕晨光透过小窗户照进屋里时，周清雅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样熬了一宿，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周清雅把桌子从门前搬走，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当她确定门外没有异常后，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和昨天一样，没有清晨该有的清新感，反而是阴沉暗淡。
　　朝阳璀璨，却无法将光亮带给这个村庄。
　　和昨天中午不同的是，现在外面有不少人。他们都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旧。他们面带笑容，互相打着招呼，只是那笑容却异常诡异。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强行把他们的嘴角提了起来。
　　周清雅昨天见到的那两个男人也在其中。那个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他看到周清雅后，也带着那诡异的笑向她走了过来。
　　周清雅心里一紧，后背紧贴在了墙上。
　　好在那男人只是把碗端到她面前，示意她接过去。之后又离开了。
　　碗里的饭菜依旧和昨天中午一样，下面是几乎盛满了的肉菜，最上面放了一个馒头。
　　周清雅把碗放在地上，还是像昨天那样，只拿起馒头走回了房间。
　　她吃完后没过多久，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那个中年男人端着碗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为什么不吃？这可是好东西，我娃想吃，我都没舍得让他吃，专门用来招待你们这些城里人。你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那男人暴怒的样子让周清雅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把他的拳头砸到自己的脸上。


第77章 夺命支教（三）
　　周清雅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自从成为执行者以后，她一直都注重健身，拳击格斗之类的也没少练。
　　虽说本意是为了防止其他执行者抢夺自己的道具，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那男人真的动手，周清雅也有反抗之力。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男女之间那悬殊的力量差。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那个老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房间。
　　他拽着中年男人的衣服厉声呵斥，中年男人也开始用方言和他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激烈，直到最后，老头给了中年男人一巴掌。
　　中年男人动作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头，老头却只是沉沉叹息。
　　随后，中年男人愤怒地拿起碗，跑出了房间。
　　老头又转向周清雅，对她说了些什么。周清雅根据他的神态，大致判断出他是在道歉，于是便摇了摇头，笑着说没关系。
　　老头又挥了挥手，示意周清雅和他出去。周清雅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老头带着她走到主路尽头的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
　　周清雅暗自觉得奇怪——她昨天根本没有看到这间屋子！
　　茅草屋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小孩，清一色都是男孩。
　　周清雅挑了挑眉毛。重男轻女是吧？
　　茅草屋的最前面放着一张稍大一点的桌子，充当了讲台。讲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更不用说那些教具了。
　　老头的意思，应该是让她来上课，可周清雅手上连课本都没有，更不知道应该讲什么。
　　老头离开了茅草房，反手将门关上。门撞击门框的声音让周清雅心里一颤。
　　现在，只有她和这群孩子在一起了。
　　这些孩子给她的感觉也很奇怪，完全没有孩子应有的朝气，反而是一脸阴沉地瞪着她。
　　那阴狠怨毒的眼神，让周清雅想立刻逃出这个教室。
　　她走到门边，却发现那仅仅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看似脆弱不堪的房门，此时却坚硬得像是一个大铁门。
　　手机在衣兜里振动起来，周清雅掏出手机，发现地狱online给她发来了提醒：“十分钟以后开始上课，这段时间内你可以看一看讲台上的书，提前做好准备。上课时间为四十分钟，在这期间禁止离开教室，下课铃声响起后方可离开。村中仅有这一间教室，今天上课时间是十二小时，该时间每天都会变化，届时会另行通知，请和其他执行者合理安排上课时间。”
　　这……
　　一共有九名执行者，每个人每天至少要上两节课才算完成任务。也就是说，每天一共需要上十八节课。每节课是四十分钟，不知道课间休息是多长时间，就按十分钟来算的话，相当于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能完成当天的任务，那么，所有人都完成当天的任务，总共需要耗费十三个半小时。
　　而村中只有一间教室，也就是说，必须要等到前一个人完成任务以后，后一个人才能进去开始任务。然而，每天的上课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这也就意味着，副本已经开始在明面上鼓励他们自相残杀了。
　　今天至少有一个执行者会被淘汰出局。
　　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没过多久，外面的人就开始砸门。
　　周清雅紧张地看着那扇单薄的门，却发现它十分结实，门外的人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她松了口气，不再理会门外的响动，转身走到讲台旁，看见了那突然出现的课本以及旁边的花名册。
　　课本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五个血淋淋的大字：人体分解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清雅觉得那书上似乎还带着血腥味。
　　“哼，又是故弄玄虚。”
　　她不以为意地伸手拿起了那本书，随后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胆子已经大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周清雅先按照流程点了名，之后才翻开那本书。她发现书上的字似乎都是用鲜血写的。
　　课程内容与她所学的解剖课有大部分重合。
　　给小孩子教这些真的好吗？虽然他们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小孩。
　　周清雅快速把整本书翻阅了一遍，对里面的内容大致了解了一下。
　　除了人体解剖以外，还有不少关于如何用选用趁手的工具进行分尸的内容。
　　这都是什么玩意？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悠长沉闷的铃声，门外的声音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周清雅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开始上课。”
　　这节课进行得比周清雅想象中要顺利许多，只是那些孩子不怀好意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讲错了什么，那些“孩子”立刻就会冲上来把她分解了。
　　这整整四十分钟，周清雅可谓是如履薄冰。
　　好在这节课是有惊无险地上完了。周清雅想继续待在这里，把下一节课也一起上完。
　　可谁料下课铃声刚一响起，门就突兀地自己打开了。
　　其他执行者都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口，见门打开，几乎一半执行者都拼了命地向教室里挤来。
　　然而这样造成的后果却是谁都进不来。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周清雅只听见有个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之后挤在门口的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纷纷扭打在了一起。
　　剩下三个人远远地站着，冷眼望着他们。
　　他们三个分别是楚瑶、那个见到周清雅就跑的女生以及另一个从邮电大学上车的男生。
　　那三个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似乎对那些人幼稚的行为很是不屑。
　　周清雅收回目光。她的手指紧紧地扣在讲台边缘，也冷漠地注视着扭打在一起的那几个人。
　　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一个满身肌肉的男人拿着一把刀站在那里，其他人都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那人面对着周清雅，身体摇晃着，想要走进教室，但显然他受的伤也不轻。
　　就这几米的路，他竟然半天都没能走过来。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被突然关上的房门重重地拍出了出去。
　　这一节课，还是由周清雅来上。
　　她刚要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讲，坐在第一排的男孩突然阴森地说：“老师，这节课我们上实践课吧！”
　　周清雅记得这个男孩叫李建国，一个很复古的名字。
　　说起来这些小孩的名字都很有上世纪的风格。
　　李建国的话一出口，其他男孩也附和起来。
　　“是啊老师，上实践课吧！”
　　“上实践课！上实践课！”
　　“我们好久都没有上过实践课了！上实践课吧！”
　　每一个男孩的声音都阴森可怖，而且越来越大，吵得周清雅头疼欲裂。
　　讲台下每一张脸都因为兴奋而变得扭曲，如同恶魔一般。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头疼而眼花了，她仿佛看见，这些孩子的脸都变成了骷髅。
　　不应该啊，他们是鬼吗？可是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鬼气啊……
　　周清雅用双手撑着讲台，额头直冒冷汗。
　　她绝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连傻子都能猜到，“人体分解学”的实践课会是什么。
　　讲台下的声音如魔音一般直插周清雅的大脑，她只觉得愈发难以忍受那剧烈的头痛。
　　“老师，”李建国突然凑到她耳边，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蛊惑的力量，“你同意带我们上实践课，头就不会痛了。”
　　周清雅精神恍惚，正要答应，衣兜中的血瓶却突然变得滚烫无比，烫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不行，我们没有尸体，上不了实践课。”
　　李建国咯咯地笑了起来，眼中尽显天真，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与眼中的天真完全不符。
　　“那老师奉献一下自己好不好？变成尸体给我们上实践课好不好？”
　　李建国兴奋地说着，脸也扭曲起来，周清雅见到他这个模样，心中却冒出一股无名火。
　　“我奉献你爹个大头鬼，我就是当个老师而已，还要我把命奉献给你们？想得美！这么想上实践课，你们自己怎么不奉献一下？”
　　周清雅抄起课本用力一拍讲台，怒斥道：“谁让你上课时间到处乱跑的？给我回去坐好！”
　　周清雅死死地咬着牙。她表面上看起来很生气，但内心却十分紧张。
　　直到看到男孩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后她才放松下来。看来这次猜对了。
　　周清雅扫视着其他学生，严厉地说：“如果还有谁想上实践课，就把自己奉献出来。现在还有人想上实践课吗？”
　　台下鸦雀无声。带头的李建国都不敢再说什么，其他人更是没有了勇气。
　　四十分钟又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下课铃声响起，就在周清雅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课本留在这里的时候，那本诡异的书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李建国再次凑到周清雅耳边，阴恻恻地说：“老师这次运气好，下次不会再让你这么容易逃掉了。”
　　周清雅冷笑一声，理都没理他，大步走出了教室。
　　其他执行者还在门外，之前那五个打架的人全都鼻青脸肿，靠在墙上直叫唤。
　　他们见周清雅出来了，虽然很想立刻冲进教室，但奈何身体情况不允许，也怕再被打一顿，竟没有一个人向前。


第78章 夺命支教（四）
　　另外三个人也采取了行动。
　　不过他们是去问周清雅情况的。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贸然进入教室。
　　楚瑶和周清雅比较熟悉，于是率先开口发问：“危险吗？”
　　周清雅斟酌一番后才说：“第一节课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不讲错，应该就没有危险。第二节课有点危险，不过拿出老师的威严应该就可以平安度过了。”
　　“老师的威严？”
　　“就是凶一点。”
　　“哦，那你上的是什么课？”
　　“人体分解学。”
　　“什么？”
　　楚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又问了一遍。
　　周清雅无奈地说：“你没听错，我想每个人要给他们上的课都不是普通的课程。”
　　楚瑶点了点头，又问：“我记得你是医学生吧？”
　　“嗯。”
　　听到周清雅的回答，楚瑶的表情轻松了一些：“或许副本给每个人安排的课程都和他们的专业有关，我是学音乐的，应该不会和什么恐怖的课程有关系吧？”
　　“也许吧。”
　　周清雅虽然这样说，但总觉得副本不会这么好心。学的专业不危险就不会安排危险的课程了吗？天真。
　　好像医学是什么危险的专业似的。
　　楚瑶也不再说话，走到一边思索起来。
　　而另外两个人听了她们的对话后，应该也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了。他们走到教室门口，观察里面的那些学生。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依然没有一个人有进去的意思。
　　周清雅突然好奇起来：如果到了上课时间，但是没有老师进入教室会怎么样？这些学生是自习还是会出来找老师？
　　上课铃声响起，周清雅的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只见原本靠在树上的一个捂着腰子不停呻吟的男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拽进了教室。
　　门，不知被谁狠狠地关上，将所有的声音完全阻隔在了教室里。
　　周清雅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自然无心继续停留在这里。她正要走，楚瑶却拦住了她。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会有什么结果吗？”
　　“能有什么结果？好好讲课，就不会出事。”
　　“你看他现在像是能好好讲课的样子吗？而且我记得他是从体育大学上车的，他现在要上的课，可能也是体育课。就算是文化课，他这个样子估计也够呛，更别说体育课了。”
　　楚瑶一口气说完这些，周清雅总觉得她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虽然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多出了一个执行者，如果少掉一个执行者，剩下的人完成任务就有保障了，但像楚瑶这样直接把幸灾乐祸表现在脸上，实在是让人生不出好感。
　　亏周清雅之前还觉得跟楚瑶很谈得来……
　　周清雅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楚瑶远了一些。
　　她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看一看情况。因为楚瑶说得不无道理，那个男生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时间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时，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门被砸得摇摇晃晃，可它就是不倒。
　　周清雅不需要走到门边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拖拽声和重物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越来越弱的惨叫声。
　　惨叫声彻底消失的时候，门再次打开了。
　　周清雅立刻向里看去，却发现那个男生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而地面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李建国走到门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他对门外的众人说：“体育老师没能上完课，你们谁愿意替他继续上课？”
　　除了周清雅以外，剩下的人全部都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也听见了刚才教室里的声音，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去给他们上课。
　　“没有人吗？”李建国噘起嘴，失望的目光在门外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视着，“那就我自己选吧。”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持刀肌肉男：“你来。”
　　“不不不，我不……”
　　肌肉男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像之前那个男生一样，被未知力量拽进了教室。
　　那个男生果然在给他们上体育课，不过到底是什么内容呢？如果是正常的体育课，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好奇归好奇，周清雅也没有一探究竟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了没能上完课的后果，她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作为今天唯一一个完成了任务的执行者，周清雅顶着其他人嫉恨的眼神，快速离开了这里。
　　那个教室肯定有问题。
　　周清雅决定找机会在教室里录一段视频，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现在，该去哪里？
　　周清雅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村子里不仅突兀地多出了那间教室，还多了不少其他东西，总之和她早晨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像昨天游戏场景没有加载完毕，到了今天又加载出来了不少东西。
　　只是不知道，到现在为止，这个场景有没有加载完全？
　　周清雅现在越来越搞不清楚，所谓的地狱online升级版，到底是游戏入侵了现实，还是他们这些执行者在和游戏融合。
　　除了场景不同以外，周清雅还发现，村子里的人也多了不少。
　　只是这些人脸色煞白，不是鬼，却胜似鬼。
　　周清雅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鬼气。
　　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中，最让周清雅感兴趣的是村头的一口井。
　　井，一个在恐怖片和鬼故事中被多次提及的可怕之地。
　　这个副本当中的厉鬼，会不会和那个井有什么关系？
　　一边想着，周清雅一边向那口井走了过去。
　　周清雅完全沉浸在思绪中，因此她没有注意到，那些原本忙碌的村民在看到她向那口井走去时，脸上都露出了怨毒和恐惧混合的复杂表情。
　　周清雅走到井边，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周围看去。而那些一直盯着她的村民，却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开了。
　　周清雅看着村民们为了掩饰之前的失态而做出的略显夸张的动作，只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因为她看见，不知何时，井口处突然冒出了大片的黑雾——那分明就是鬼气。
　　从那鬼气的浓郁程度来看，井里面那家伙一定不好惹。
　　周清雅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站在距离水井两三米的地方拿出摄影机。她相信，在这里使用它，一定不会浪费机会。
　　录视频的过程中，周清雅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不禁觉得有些焦急。
　　视频最多只能录五分钟，时间到了，周清雅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摄影机。
　　难道她猜错了吗？
　　难道说，尽管厉鬼栖身于水井中，但实际上它的死和这个水井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井口浓郁的鬼气让周清雅感觉到了危险。她不敢再靠近水井，只是揣着自己的摄影机，慢慢向其他地方走去。
　　此时村民们的行动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有的骑着自行车不知道要去哪里，有的扛着锄头，或许是刚从田里劳作完回来——只是周清雅不知道他们的田地在哪里，还有一些老人家三三两两地聚在树下聊天、下棋。
　　乍一看，这就只是普通的乡间生活，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一个小孩都没有以外，真的没有任何异常。
　　总不能是所有的孩子都在刚才的那间教室里上课吧？那才十几个，而且一个村子里不可能没有女孩吧？
　　周清雅走到一棵树下，这里围坐着四五个老太太。
　　她准备从这几个老太太入手，打探一下情况。
　　“奶奶，”周清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可以和你们打听点事吗？”
　　然而此话一出，之前一直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老太太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们看都没看周清雅，漠然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她们当中年龄最大的那个见此情景，立刻打起了圆场：“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人家城里来的娃想问点问题，一个个都这么冷淡做什么？”
　　随后她又笑眯眯地看向周清雅：“你想打听什么，就直接问吧。”
　　周清雅意外地发现，老太太的普通话竟然说得非常流利。
　　“奶奶，我想打听一下，最近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老太太眯起眼睛，嘬着牙花想了半天才说：“说到奇怪的事情，还真有。前两天村口老赵头家里的老母牛丢了，之后老赵头在山里找到那头老母牛的时候，发现它好像跟疯了一样，连主人也不认识了，差点把老赵头撞一个跟头……”
　　“不是，奶奶，我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关于人的奇怪事情？”
　　“人？没有，我们村从来没有发疯的人。”
　　“不是……我是想问最近有没有离奇死亡或者失踪的人？”
　　老太太这次几乎想都没想就断然摇头：“没有。”
　　“您确定吗？”
　　“当然确定。老太太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记性好着呢！再说了，要是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话虽如此，可是她刚才的回答速度未免太快了，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周清雅要问什么，并且提前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第79章 夺命支教（五）
　　周清雅意识到自己从她那里问不出来什么了，道了谢以后就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远后，刚才还满脸和善的老太太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老太太厉声质问同伴：“你们想干什么？她来问问题，你们就算不想回答，也不要摆脸色给她看，这样子万一让她察觉到异常怎么办？”
　　另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老太太委屈地说：“我……我就是嫉妒，我们那时候差不多是她这个年纪，凭什么她就……”
　　“好了，”最初的那个老太太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每次都是这样，都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是改不掉吗？放心，她都很快就会和我们一样了。”
　　周清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试图再去找其他村民问问情况，可那些人要么装作看不见她，要么还没等她走到身边就一溜烟跑远了，她只得放弃。
　　周清雅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不知道其他执行者那边怎么样了。至今都再没有一个人从那个教室里出来。
　　有点饿了，她准备先回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在门口的时候，她撞上了那个一直给她送饭的老头。
　　老头把一个大碗塞进周清雅的手里。她发现，这次没有馒头，只有一碗菜。
　　这是要逼她吃菜吗？
　　可越是这样，周清雅越不敢吃。
　　她试图和老头要一些主食，可老头却只是笑着摇头，之后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周清雅坐在床上，盯着那一大碗菜发愁。
　　她盯了很久，直到腹中饥饿难耐，她才把碗里的肉全部挑了出去，吃掉了为数不多的一点素菜。
　　她绝对不可能再在副本里吃肉了。
　　可是如果下次送来的菜里面只剩下了肉，又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她只能到山里面去找找有没有野果子之类的东西了。
　　老头回来拿碗的时候见到碗里剩了那么多肉也是一愣。他用方言问了周清雅些什么，可是周清雅没听懂。
　　老头见周清雅不说话，也只是摇了摇头，端着碗走了。
　　周清雅把门反锁好，拿出摄影机，准备研究一下刚才录的视频。
　　她刚一打开视频，就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这个摄影机的使用方法。
　　原来录像的时候从屏幕上只能看见当前的情景，然而播放视频时就变成了过去的情景。
　　视频的前两分钟让周清雅心惊胆战。
　　只见有四五个村民围在井边，他们的怀里都抱着一个婴儿。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周清雅把视频声音放到最大都没有听清。
　　没过多久，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不再说话了。
　　而在这之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这些村民依次把怀里的婴儿扔进了井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仿佛是卸掉了重担一样。
　　在那一瞬间，周清雅明白了村里没有女孩的原因。
　　“这些人渣！”
　　周清雅咬牙切齿地低声怒骂，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很难想象自己还能看到如此残忍的场景。
　　前一段视频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的一段视频包含了重要线索——一群男人一起抬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条鲜红色的裙子，头撇向一边，漆黑的头发挡在她的脸上，周清雅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们的周围还围了一群人，那些人全是男的。
　　那群男人抬着女人走到井边，突然其中一个惨叫一声，松开手跌坐在了一边。
　　围观者中一个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呵斥那个跌倒的男人。
　　男人拼命摇头，嘴里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周清雅把视频声音放开到最大，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男人抬起头，突然又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手脚并用地逃出了屏幕范围。
　　老头气得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对其他人说：“不管他，继续。”
　　于是那几个男人便将抬着的女人头朝下扔进了井里。
　　然而那女人的脚不知道是被什么卡住了，那几个男人推了半天，竟然都没有把她推下去。女人赤裸的双脚就那样搭在井边，在旁人惊恐的眼神中，冒出了黑气。
　　之后就是化成厉鬼的那个女人大开杀戒，围观者无一幸免。周清雅在其中还看到了几个熟人——给她送饭的老头和那个中年男人，还有那些学生。
　　对此，周清雅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如果他们还是“活人”，才会让她感觉奇怪。
　　周清雅甚至觉得，他们这是罪有应得。
　　唯一让周清雅不解的是，为什么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看到鬼气？
　　按理来说，无论是游魂、怨魂还是厉鬼，身上都会存在鬼气。是这个村子里还有什么古怪吗？
　　还有今天见到的那几个老太太，她们是人还是鬼？
　　想不明白的事，周清雅暂时先放到了一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副本里的厉鬼在哪，她现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怎样能从它身上取得鬼气。
　　周清雅想起秦素说的话。
　　只要靠近厉鬼，之后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可她今天靠近了那个水井，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离得不够近吗？
　　正想着，周清雅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那两个男的进这个房间从来都没有敲过门，现在外面的会是谁？
　　虽然她没有告诉过其他执行者自己住在哪间屋子里，不过不排除其他执行者和村民打听到了这一信息的可能。
　　周清雅看看时间，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又有五六个人上完课了。
　　她打开门，然而外面站着的人她却不认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破旧，打扮得很朴素，看起来像是这里的村民。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往周清雅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随后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周清雅捏着女人塞给她的东西，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给自己塞东西？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那个女人是人是鬼？
　　周清雅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村子里的男人都死了，那么女人呢？还有可能活着吗？
　　周清雅关上门，她看着手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女人塞给周清雅的是一大团杂草。如果那个女人是鬼，那么她塞给自己的东西会不会是什么危险品？
　　杂草里还有东西吗？会不会一碰到那东西就会没命？
　　周清雅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团杂草中间裹着的，是一张小小的纸片。
　　一张纸片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想害她，那么在刚才两者面对面的时候完全可以动手，没必要用这种方法。
　　最终周清雅还是决定看看纸片上有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片。女人应该是把它在手里攥了很久，纸片几乎快要被汗水浸透，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周清雅还是能看得出来，那字迹很漂亮，完全不像是这种贫穷山村里的女人能写得出来的。
　　上面的内容是：“快逃！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你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我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是到这里来支教的大学生，可是这是一个恶魔村，我们来到这里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步我的后尘，快逃吧！”
　　周清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想逃离这里？如果能逃的话，她早就逃了。可是身为执行者，她根本无法离开。
　　周清雅对那省略号里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些才是重要线索。
　　看看天色还早，她准备去找那个女人谈一谈。
　　周清雅再次出门以后，发现村子里的布局又变得与早上有些不同。但这变化过于细微，她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同。
　　周清雅站在这再次发生改变的村子里，此时外面的那些村民不知为何又全部消失了，刚才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好在周清雅还记得她离开的方向，便循着那个方向找了过去。
　　一路上她经过的那些房子全部都房门紧闭，周清雅将每一扇房门都敲了一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却没有再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最终她只能失望地回去了。
　　周清雅又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琢磨着上面的内容。
　　那个女人曾经也是来支教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周清雅根据过往的经验推测，女人遭遇过的事情无非就那几种。如果是她想的那样，为什么这次的执行者里会有男性？
　　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些女人应该也化成了厉鬼……也可能是怨魂，可为什么那个女人还要给她写这样一张提醒的字条？作为厉鬼或怨魂，她难道不是应该希望每一个人都步上她的后尘吗？
　　又是一个脱离了副本掌控的鬼？
　　这个游戏不行啊，怎么每个副本里都有不听话的鬼？


第80章 夺命支教（六）
　　秦素接过方洁递给她的契约，翻看了一遍后说：“这个地方我也去不了。这里是副本，而且现在有执行者正在里面执行任务，我现在进入副本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再次和副本融合，上次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逃出来……”
　　让方洁没有想到的是，秦素竟然拒绝了。
　　不过听完秦素说的话以后，方洁也可以理解。毕竟以秦素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进入副本确实相当危险。
　　看来还是需要方洁自己跑一趟，只能等着引导者来帮自己看店了。只是这段时间引导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侦探社了。
　　方洁不知道的是，秦素还有其他的心思。
　　离开侦探社前，秦素递给方洁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
　　“拿着这个，如果你亲自去那边的话，会用得着它的。这个治外伤很有效。”
　　方洁接过瓶子，里面的东西很粘稠，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她不解地问：“就算那里是副本，里面的厉鬼也伤不到我，我要这个干什么？”
　　秦素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说：“拿着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洁没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把那个药瓶随手放进了衣兜里。
　　……
　　桃花村内，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晚上，这次是那个中年男人送饭，他再次给周清雅拿来了一碗菜。
　　不过令周清雅惊讶的是，这次的菜里没有几块肉，大多都是素菜。这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也许……肉没有问题，那这菜……能吃吗？
　　男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们城里娃真是毛病，不愿意吃肉要减肥是吧？行行行，以后都给你素菜。”
　　“呃……”
　　什么减肥？周清雅觉得这一定是那个老头自己臆测以后告诉这个男人的。
　　考虑到别的执行者吃了这里的饭菜没有什么异常，而且自己目前又没有什么其他的食物来源，周清雅还是决定吃了这些菜。
　　她正吃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
　　周清雅立刻放下饭碗，跑了出去。
　　只见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一个是村民，另一个则是执行者。
　　周清雅走过去，发现其他执行者都在围观的人群当中。
　　不管是其他村民还是其他执行者，都没有上去拉架的意思。
　　太冷漠了……
　　按理说像这样的村子里，村民们应该都很团结才对，可其他的村民却都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在打架的村民，眼中闪烁着阴毒的恶意。
　　楚瑶凑到周清雅身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猜他俩为什么会打起来？”
　　周清雅虽然不太想理楚瑶，但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为什么？”
　　“秦汉，就是咱们这边的那个男的，刚才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摸了那个村民的老婆一把。你说这都什么人呢，在副本里还想着这种事，他挨顿打也不亏。”
　　周清雅却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秦汉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那怎么可能能够通过两次副本？能走到现在的执行者绝对不可能这么愚蠢。
　　这些执行者中的每一个都很清楚地明白，副本内是多么危险。周清雅相信，秦汉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周清雅问楚瑶：“你说他摸了那个村民的老婆，你看见了吗？”
　　“当然看见了，当时我们几个一起往这边走，迎面碰上了那个村民和他老婆，秦汉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上去一把……”
　　“所以那个村民的老婆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诶？人呢？刚刚还在，现在去哪了？她是不是觉得羞辱，跑回家哭去了？”
　　是这样吗？
　　楚瑶突然又在周清雅耳边说：“他要是能被打死就好了。”
　　周清雅不禁浑身一哆嗦。
　　她迟疑着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明天的上课时间还不知道是几个小时，能除掉一个多余的也是好事，这样我们明天就不用为了上课名额争得死去活来了。”
　　说这话时，楚瑶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就仿佛在和周清雅说今天的晚饭很好吃一样。
　　楚瑶突然转过头，对周清雅笑了笑：“吓到你了吧？其实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对吧？你放心，如果没有危及我的生命，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毕竟之前我们说好要互相帮助的。”
　　周清雅决定，在副本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绝对不要再和这个女人接触。
　　她正要开溜，楚瑶又说：“其实今天挺让人失望的。你走了之后，那个肌肉男竟然也上完了课平安出来了。而且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只上了一节课就完成了任务走了。对于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吗？”
　　“只上了一节课，你确定他完成任务了吗？”
　　“要是没完成任务，他怎么走了？”
　　周清雅没有说话。她看到肌肉男也正在围观的人群中，面色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浮着一层黑气。
　　鬼气？
　　难道那些学生一天只能杀一个人？他们提前把肌肉男放了出来，但是却在他身上做好了标记，只等明天再杀他？
　　毕竟根据她在上课时收到的提示来看，如果一切都正常进行，只有一个人会无法完成任务。然而今天因为到了上课时间，却没有老师进入教室，导致有一个人被随机挑选进去，耽误了些时间，也造成了两个人没有完成任务。
　　所以其实他们一天只能杀一个人？
　　然而周清雅还没来得及兴奋，却又想起，学生们一天只能杀一个人，不代表村民也是。
　　虽然这些村民至今都没有对执行者表现出什么恶意，可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恶意。他们是造就这村内厉鬼的源头。
　　周清雅忽然听到身边的村民都欢呼了起来，然后向着一个方向扑去。
　　她下意识地向那边看去，却看见和秦汉打架的那个村民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他高举着双手欢呼，左手上提着一颗脑袋，而他脚下则是秦汉无头的尸体。
　　周清雅的大脑一片空白。这就……又死了一个？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个村民身后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那道红影在秦汉的尸体上一挥手，拽出一道灰突突的影子，之后迅速向着村后的大山处飘去。
　　周清雅脑袋一热，也跟了上去。
　　红影的速度不算太快，周清雅勉强能跟上。
　　越来越深入大山，周清雅的脑袋早就不热了，她开始有些后悔。
　　太阳开始缓缓西沉，周围也越来越暗。
　　四下无人，周清雅意识到，此时她和那个女鬼已是独处了。
　　女鬼依然继续前进，周清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跟过来要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终于停下了。
　　周清雅发现，她已经跟着这个女鬼走到了一处乱葬岗。
　　这里到处都是小坟包和四处散落的骨头。
　　女鬼坐在一个坟包边，用不知谁的鲜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圈。
　　它把秦汉的灵魂放在那个圈的正中间，之后又在圈内画上了无数诡异抽象的符号。
　　周清雅远远看去，那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号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秦汉的灵魂在圈里用力挣扎，却只是徒劳。
　　女鬼画好符号后，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距离太远，周清雅听不清它在念什么
　　只那道见仍在拼命挣扎的灰影，此时动作更加距离。然而很快，那灰影就好像是被什么蚕食了一般，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在这期间，灰影发出的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凄厉的喊声让周清雅浑身发抖。
　　周清雅躲在一棵树后，刚才女鬼所做的一切，像是一场祭祀仪式。只是周清雅不知道它在给谁祭祀。
　　而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已经很明了了。
　　之前那个村民的老婆一定就是这个女鬼假扮的，它故意用这种方式引得村民和执行者大打出手。
　　可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是不能吗？
　　难道说它和村民只能以这种方式杀人？由女鬼引导，再由村民动手。
　　周清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来给周清雅塞纸条的那个女人的出现，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女鬼发现了她，咆哮着向她扑来。
　　周清雅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女鬼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了许多，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扑到了她身后。
　　周清雅感受到了身后强大的压迫感，那一刻她有种错觉，仿佛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生死一瞬，周清雅衣兜里的血瓶又开始发烫。
　　周清雅顿时定下心来。既然有保命道具，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研究一下怎么吸收鬼气。
　　她转过身，看见了女被泡得肿胀发白，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脸。它舌头耷拉在外面，伸得老长，几乎要舔到周清雅的脸上。周清雅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女鬼的身体十分臃肿。周清雅明白，这并不是它原本的身材，而是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才变成这样的。


第81章 夺命支教（七）
　　可是周清雅明明记得在录像中，女鬼刚被扔下井后，就从井里出来了。难道它之后一直都待那口井里吗？
　　此时她注意到，看到女鬼身上的黑色雾气越发浓郁。
　　女鬼抬起手爪，正要给周清雅致命一击。而就在这时，周清雅眼尖地注意到，女鬼满身浓厚的鬼气中，有一个地方的鬼气却极少。看来这就是它的弱点。
　　可是知道了它的弱点又能怎么样？又不知道该怎么攻击……
　　女鬼的爪子已经落到了周清雅的头上，与此同时，周清雅右手攥着血瓶，向鬼气最薄弱的地方一拳打了过去。
　　女鬼哀嚎一声，收回了爪子。
　　周清雅感觉到了从右手处源源不断流向自己身体的鬼气。可没过几秒，这种吸收力量的美妙感觉就消失了。
　　原来一次只能吸收几秒吗？
　　周清雅失望地收回手。不过她也明白，高级灵媒的能力逆天，她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那种高度。
　　周清雅的手脱离女鬼的一瞬间，女鬼又张牙舞爪地向她扑了过来，而且显得比上一次更加愤怒。
　　而它身上的鬼气并没有因为周清雅的吸收而淡薄多少。
　　完蛋，本以为这次又能省下一个血瓶，可是没想到这女鬼竟然还是这么强。虽说就算它不强，自己好像也打不过它……
　　周清雅从女鬼那里吸收的鬼气甚至不足以让她提升一级，也就是说现在她现在依然还是个新人初级小灵媒。
　　她仍记得秦素告诉她的：吸收鬼气以后，能力会获得很大的提升。
　　提升了个鬼……
　　随后她又想起，初级灵媒也可以控制厉鬼十几秒了。怎么控制？这一点秦素压根没有说，难道也要她自行领悟吗？
　　周清雅大喊一声：“停！”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甚至好像还让女鬼更生气了。
　　到底应该怎么控制？
　　女鬼的爪子已经扎进了周清雅的头皮。周清雅相信，只要它的手爪再深入一分，血瓶立刻就会起作用，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同时重创女鬼。
　　可还是很不甘心啊……
　　鲜血顺着周清雅的额头流下，她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和女鬼之间建立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停！
　　女鬼果然不动了。
　　就趁现在，快跑！
　　只有十几秒的时间，周清雅不敢再有任何犹豫。
　　她掉头就跑，然后意识到自己不仅控制了女鬼，还借用了它的一种能力——速度。
　　周清雅跑得飞快，很快就跑回了住的地方。
　　正当她坐在床上直喘粗气的时候，大山深处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了女鬼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周清雅身体紧绷起来。她生怕女鬼会找上门来。
　　然而过了很久，外面却变得风平浪静，女鬼的咆哮声也消失了。周清雅明白，自己暂时安全了。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女鬼的怒气平息了。
　　紧张的情绪刚一得到缓解，周清雅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异常沉重，强烈的倦意席卷上心头。
　　周清雅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门外的黑暗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危险，周清雅不认为那扇一脚就能踹开的门能帮她挡住多少。她不能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睡着。
　　这股困意来得很不寻常。就算刚才神经高度紧绷，但也不至于在放松后会累成这样。毕竟今天耗费的体力也不是很多。
　　所以还是菜有问题吧？
　　菜里下了药，还是那些村民有什么特殊手段？
　　可是那些村民明明可以直接杀掉执行者，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难道他们还另有所图？
　　图的是……周清雅想起下午收到的那张纸条，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绝对不能轻易睡着！
　　周清雅的两条小臂几乎完全被她自己掐青了，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沉重。
　　绝对不行！
　　周清雅在睡着之前，脑中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然而无论她意志力再怎么坚定，也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倦意。
　　周清雅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她还在侦探社。
　　只不过梦中的场景不是在侦探社，而是在一家游乐场。
　　在游乐场的门口，她看到了方洁。
　　方洁站在那里，双腿完好无损。
　　周清雅大步跑过去，她很想质问方洁当初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外面，可嘴却不受控制地说：“姐姐，你等了很久吗？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
　　周清雅醒来的时候，眼睛涩涩的，很不舒服。
　　她捂着眼睛，随后意识到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
　　周清雅记得，在昨晚的那个梦里，她和方洁表白了。
　　那个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说出的秘密，在梦里却如此轻易地吐露了出来。
　　而梦中的方洁，自然是接受了。然后……
　　周清雅忽然意识到，在离开侦探社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到方洁。
　　要么一直都梦不到方洁，要么一梦到就是这种劲爆的剧情。
　　周清雅脸红了。她十分怀疑自己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什么！
　　可那终究只是个梦而已。
　　周清雅怅然地望着自己的手。
　　只是个梦。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发了多久的呆，可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早上竟然没有人来给她送饭，又出了什么变故吗？
　　周清雅离开房间，随后，她就看到那个老头和中年男人躺在房外的地上，不知生死……啊不对，他俩本来就是死的，那应该是昏过去了。
　　不少村民从他们身边走过，却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没有给予他们丝毫多余的关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想那么多。还得去上课。只剩下半天的时间了，不知道今天又会是什么情况，又有几个人会被淘汰。
　　她还想去了解一下那个肌肉男的情况，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周清雅匆匆赶到教室外，门外只有两个执行者。
　　当她站在教室门外时，游戏才发来了提示。
　　“今天的上课时间为九小时。”
　　九小时？现在还剩下了七个执行者，时间依然不够。除非那个肌肉男已经死了。
　　楚瑶不在门外，不知道是已经上完课离开了，还是正在里面上课。
　　不过楚瑶此时的状况对周清雅来说并不重要，没有见到她反而让周清雅松了口气。
　　她向那两个人打听肌肉男，但他俩却都只是摇头。而且这两个人似乎也都不知道之前已经有几个人上过课了。
　　这就麻烦了。
　　周清雅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了，她只能靠在一棵树上，注视着教室的门，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周清雅看了看时间，现在刚好是十二点半。也不知道这些鬼学生需不需要午休。周清雅无聊地想着。
　　教室门打开，里面的执行者出来以后，教室内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周清雅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她问：“谁先进？”
　　两人中的女生正在焦躁地咬着指甲，她动作极轻地摇了摇头，而那个男生也向后缩了缩。
　　见那两人都是一副怯懦的样子，周清雅明白了他俩留在最后的原因，便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这两个人现在表现得再怎么胆小，最后也肯定会为了上课名额打起来。
　　她走进了教室。
　　讲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本书，那正是她昨天用过的《人体分解学》。
　　“啧，知道轮到我上课了？”
　　她拿起书，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上课铃声还没有响，她也不急着和学生搭话。
　　可是她不急，却不代表学生不急。
　　李建国阴恻恻地一笑，用阴冷的声音说：“老师，又该你上课了，今天你可要小心一点。”
　　周清雅压根懒得搭理他。
　　李建国发现自己放的狠话根本没有影响到周清雅分毫，不由得愤怒起来。
　　他觉得他做鬼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李建国大吼：“我警告你，你不要不当回事。我们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别以为你对我们凶几下就真的能当我们的老师了！”
　　周清雅总算是抬眼瞄了他一下。
　　她敷衍地说：“对对对，那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当你们的老师？”
　　“在我们的心里，只有楚老师才是真正的老师。”
　　“楚老师？楚瑶？”
　　李建国摇了摇头：“楚老师叫楚艳艳，虽然谁都能上她，但她讲课讲得很好。”
　　周清雅皱着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老师？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不干净？”
　　“村子里的每一个叔叔伯伯爷爷都上过她，等我长大了，我也要……”
　　“够了！”
　　周清雅看到李建国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淫邪的笑，只觉得反感至极。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周清雅松了口气，总算不需要再继续听这种让人反胃的言论了。
　　今天的两节课都上得很顺利，也没有学生再吵着要上实践课了。
　　在课间的时候，那些学生打闹起来，虽然看上去和普通学生的打闹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打得血液四溅，周清雅时不时就能看到有学生的四肢或者脑袋被扯了下来。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闹，都没有波及周清雅。


第82章 夺命支教（八）
　　上课了，所有学生的身体立刻恢复了正常，而在之后的一节课上，他们也没有再惹什么事。
　　周清雅暗自推测，有可能是昨天死亡的执行者太多，所以在上课这方面，副本对剩下的执行者放宽了要求。
　　副本时间只过去了一天，却已经死掉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执行者，其惨烈程度是周清雅从未经历过的。
　　一个副本的时间这么长，而执行者的数量又少，那么厉鬼在两次杀人之间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间隔。
　　不然时间这么久根本没有意义。
　　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以后，周清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不知道李建国是不是觉得无趣，他也没有放什么狠话。
　　离开教室后，周清雅见到门外的一男一女正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似乎随时都会打起来。
　　真是好笑，之前一直都不敢进去上课，到现在才意识到可能只剩下一个上课名额了吗？
　　那两个执行者僵持了许久都没有动。终于，那个男生忍不住了，他用力推开女生，女生也不甘示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刀，抵在男生的脖子上。
　　周清雅冷眼看着这一切，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现在只关心自己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活着离开副本。
　　周清雅走出去老远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变得有些冷漠。
　　之前的自己虽然能力不足，也没有想要救下所有执行者的圣母之心，但依然也会关心牵挂其他执行者。
　　而现在，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周清雅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度过了两次副本，看得太多，还是因为吸收了鬼气才变成这样。
　　不过，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周清雅走到村子中间，突然反应过来村里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
　　村头的水井现在不知为何跑到了村子最中间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她分明记得之前是一间破旧的茅草房！
　　水井周围围着一圈执行者，他们正探头探脑地向井里看。
　　如果不是因为一群执行者全都围在那里太过显眼，周清雅甚至还不会发现这个变化。
　　那个肌肉男不在人群中，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
　　楚瑶站在离那口井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和其他执行者凑到一起。
　　周清雅清雅本想过去看看情况，但见到她这样，还是打消了念头。
　　虽然她很想趁着楚瑶还没有发现自己，赶紧溜回住的地方，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清雅，你过来看，我总觉得这口井怪怪的。”
　　我听不见，听不见……
　　周清雅正在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楚瑶一把就把她拉到了井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听不见我说话？你来看看这口井。”
　　“……”
　　周清雅不情不愿地和她走到井边。
　　“你看，这口井里根本没有水，而且还有一股恶臭，已经是口废井了。这些村民为什么不把它填了？而且我明明记得它昨天不在这个位置上。”
　　不是不填，而是填不了吧？这些村民都怕井里的恶鬼，怎么还敢填井？至于位置变化的原因，周清雅也没有想明白，只当是游戏地图又完善了。
　　她默默地把手从楚瑶的手里抽了出来，之后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的任务里没有提到水井，我们只要上完三十天课就可以平安离开这里了。”
　　楚瑶不屑地说：“切，我还以为你挺聪明的，这你都想不明白吗？是，任务确实只要求我们上完三十天的课，可是它难道一定会把所有的危险都告诉我们吗？这口井就很不寻常，说不定里面有厉鬼呢？我们要是不提前做好防备，就算不死在教室里，也会死在这口井里。”
　　周清雅更不屑：“那你现在知道怎么防备吗？”
　　“……不知道。”
　　“那你和我说这些有意义吗？”
　　见楚瑶说不出话来，周清雅摇了摇头。
　　“你说得没错，危险肯定会有，在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危险。所以我们目前只能跟着任务的要求走，先不要去管其他危险，只有任务才是最大的危险！如果考虑得那么多，我们只可能死得更快。”
　　一口气说完这些，周清雅不再理会呆在原地的楚瑶，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早上还在门口躺着的那两个男鬼现在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被其他村民抬走了，还是自己走了。
　　周清雅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她回想着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行为和想法，觉得有些感慨。
　　吸收鬼气之后产生的影响还挺大的。
　　吸收了鬼气，让她少了些莽撞和无用的慈悲。在现实世界中，这样的性格谈不上好坏，但在副本中，很显然，这样的性格能够提高她的生存率。
　　周清雅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她虽然和楚瑶说不需要关注村里其他的怪异情况，但那也只是因为她不想和楚瑶扯上太多的关系。
　　在不能确定哪些执行者值得自己相信的时候，周清雅更倾向于自己一个人默默调查。
　　她还是很在意昨天那个给她塞纸条的女人。她总觉得那个女人身上有重要线索。
　　可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等等……
　　周清雅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莫名改变位置的水井，以及神秘消失的房屋。
　　那间房屋里面的人到哪里去了？
　　难道那个女人就住在那间屋子里？厉鬼发现她给予了自己提示后，便借助水井的力量，将那个女人吞噬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线索就断了。
　　周清雅在这个村庄中只见过那一个年轻女人，她找不到其他的突破口。
　　那几个老太太呢？她们的遭遇和那个年轻女人一样吗？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周清雅不想再去和那几个老太太接触。
　　她觉得，她们几个看自己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似乎不安好心。
　　也许是因为她们被困在这村子里太久，思想也和那些年轻女人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之前的那个老头鬼推门进来了。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佝偻着身子，依然端了一大碗饭菜。
　　只是他看向周清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他这次什么都没说，把碗放到桌子上以后就迅速跑了出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清雅很难相信这个以往走路都不利索的小老头能跑得这么快。
　　周清雅早在看到那两个鬼躺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使用了血瓶。
　　好在血瓶还好端端地藏在自己的身上。
　　那么这两个鬼的情况就有些奇怪了。
　　血瓶不仅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还能削弱造成伤害的人或鬼的力量。
　　如果不是血瓶的作用，那么该怎么解释这两只鬼昏迷不醒以及对自己的畏惧呢？
　　就在周清雅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这次是之前和她聊过几次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到周清雅，干瘪的老脸顿时笑得挤在一起，脸上的皱纹层层堆叠，像是一朵菊花。
　　“小姑娘，在这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哦哦哦，那就好，住得习惯就好，”谁料这时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那你想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周清雅被她骤然变得阴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平静地说：“不用了，住得习惯不代表我喜欢这里。完成支教任务以后，我还是要回学校的。”
　　而老太太继续用阴冷的声音说：“那如果我告诉你，你回不去了呢？”
　　“我会回去的。有人还在等我。”
　　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人等你又怎么样？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吧！只要进了这里，就没有人可以离开，谁都不行。你就乖乖地接受和我们一样的命运吧！”
　　说完这些话，老太太突兀地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周清雅拉开门向外看去，门外却又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又算什么？放狠话吗？是为了扰乱执行者的思绪？
　　这未免也太多余了吧？这个副本里和任务无关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水井、女鬼、神秘祭祀、送纸条的女人、全部死亡的男性村民、不怀好意的老太太……
　　而这当中的每一个似乎都对执行者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周清雅想专心上完三十天课，然后离开这里的“简单”心愿似乎也无法达成了。
　　房门被敲响了，周清雅苦笑了一下。
　　今天的访客有点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她打开门，门外的是楚瑶。
　　尽管周清雅对她已经有了些反感和防备，但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在表面上，执行者们还是需要团结。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找村民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先不说这个，你知道吗，那个肌肉男死了！”
　　周清雅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在昨天看到肌肉男身上鬼气缠身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
　　“嗯，现在知道了。”
　　周清雅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第83章 夺命支教（九）
　　楚瑶想起周清雅之前的反应，惊讶地问：“你昨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周清雅点了点头：“算是吧，这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根本就没有完成他昨天的任务。”
　　楚瑶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兴奋：“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学生一天只能杀一个人，对吗？”
　　“对，不过你别忘了，你自己都说过，这村子里还有其他的危险。”
　　周清雅见楚瑶有些忘形，不禁觉得自己应该给她泼一泼冷水。
　　楚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讨厌，你就不能让我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吗？”
　　周清雅耸了耸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楚瑶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说：“算了，先不说这个。我是来和你交换情报的。你有调查到什么吗？”
　　周清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楚瑶毫不掩饰地把失望写在了脸上：“没有吗？我昨天看你跟着那个红影跑到山里去了。什么发现都没有吗？”
　　“我没敢跟得太紧，怕被它发现，后来就跟丢了。”
　　“这样啊……好吧，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楚瑶转过身背对着周清雅，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周清雅等到楚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将房门关好。
　　这个人不可信。
　　周清雅觉得，进入副本以后，楚瑶的言行举止和在巴士上时有了很大的区别。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被鬼附身了？还是说，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还是……
　　楚瑶看看四下无人，便径直向那口水井走去。
　　她趴在井边向里看去。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突然对着井里说起话来。
　　“我问了，谁都没有查到线索。”
　　“嗯，我知道，这才是开始，后面的时间还很长，我会一直盯着的。”
　　“好，明白了……为什么？我觉得她人还不错……”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
　　“之后我每天都会来的。”
　　“谢谢，但是不用太担心我，如果我没有把握也不会进入这里。”
　　……
　　楚瑶就那样对着水井自言自语。如果有其他人看到，一定会以为她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精神分裂了。
　　平静的日子又过去了几天，周清雅依然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平静过后，往往都是巨大的风浪。
　　……
　　方洁又等了几天，引导者终于再次来到了侦探社里。
　　听方洁讲完之前接的那个委托后，她皱起了眉。
　　“你要到副本里去？这很危险。”
　　“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我身份特殊，副本里的原住民不会伤害我。”
　　引导者看着方洁沉思了许久，直到方洁感觉有些不自在出声询问时，她才说：“我可以把你直接送过去，但是……”
　　“你能把我直接送过去？”
　　“对，就是那种类似瞬移的能力。”
　　“可你还有顾虑？”
　　“你只能在那里待六小时。虽然你是监管员，但在不属于你的副本里，你依然是入侵者。这个时间已经是极限了。六小时以后我接你回来。”
　　方洁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村庄。
　　“桃花村？这种让别人瞬移的能力还真是厉害。有点羡慕。”
　　方洁拿出手机，设置好计时器，这才摇着轮椅进入村内。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她坐在轮椅上，好几次都差点翻过去。
　　到了村子里以后，方洁一眼就看见了那口位置独特的水井。
　　“就是这里了。”
　　现在村内有不少村民，可他们见到方洁以后都面露惊恐，纷纷躲了起来。
　　方洁却对此毫不在意，她关心的只有怎么完成委托。
　　……
　　此时，副本时间来到第八天，还剩六个执行者。
　　当周清雅早早地来到教室门外时，收到了今天的上课提醒。
　　“上课时间，八小时。”
　　很显然，今天又有一个倒霉鬼上不完课了。
　　周清雅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很早了，却没有想到，执行者的求生欲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
　　有不少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虎视眈眈地盯着其他人。看样子他们是一宿没睡，提前一晚就来蹲点了。
　　只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今天要改上课时间的？
　　要知道之前整整一周都不需要执行者去争夺上课名额，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今天的名额不够？
　　而且看起来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个消息。
　　周清雅数了一下，六个人全在外面，那么……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知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一场恶战发生。
　　有两个人来得比较早，一左一右地紧贴房门站着，如同两个门神。
　　他们恶狠狠地盯着对方，虽然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但周清雅还是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这两个人中，或许有一个会被“淘汰”，两个都“淘汰”也说不定。
　　周清雅依然靠在之前的那棵树上，冷眼观察着其他人。
　　之前见到的那个胆小的女生，依然紧张地咬着指甲。
　　不过现在周清雅明白，这大概只是一种降低他人警惕的方式。毕竟能够顺利完成授课任务的执行者，没有一个简单的。
　　包括门口那两个好像随时都会打起来的“门神”。
　　楚瑶不知道在和旁边的男生聊什么，看上去不像是关于副本的事情。
　　他们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从他们脸上看不出来一点紧张感。
　　周清雅移开目光。现在就只剩下那个胆小待鬼，胆大待人的男生了。
　　只见他躲在一棵树后，侧着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教室门。
　　察觉到周清雅的目光，他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看**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周清雅眯起眼睛，眼中的寒意让那个男生身子一抖。
　　他还想放点狠话，但周清雅却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不禁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周清雅刚才的眼神让他觉得，这个女生似乎比教室里的那些学生还可怕。
　　惹不起惹不起。
　　八点，门准时打开了。
　　门口的两尊“门神”立刻精神一振，同时向教室内冲去。
　　之后果然是一场并不算精彩的打戏，其他人没有一个掺和进去的。
　　周清雅摇了摇头。
　　还以为他们能聪明点呢，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直到其中一个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其他人都松了口气。没有人去同情那个倒霉鬼，这也是他自找的。
　　很快，再次只剩下了周清雅和那一男一女。
　　躺在地上的“门神”依然没有醒来，几人都心照不宣地忽视了他。
　　这次那个男生本来想先进去，但对上周清雅的眼神时，立刻打了个寒颤，恭恭敬敬地做一个“请”的手势。
　　周清雅也不谦让，早完成任务早安心。她走进了教室。
　　那熟悉的课本已经出现了，周清雅拿起书，简单看了看今天要讲的内容。
　　谁料这时，李建国说：“老师，今天上活动课吧？这几天我们学的东西很多，需要休息一下。”
　　想要休息，怎么不直接申请放假呢？周清雅暗自吐槽。
　　她不希望再出现什么变故，正想拒绝，手机却收到了提示：“一周一次的活动课，不得拒绝，且活动内容由学生决定。温馨提示：请不要在活动课上拒绝学生的要求。”
　　一周一次？还是强制的？怎么不早说？而且由学生决定活动内容，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这副本也太坑了！
　　周清雅只能冷着脸答应了。
　　谁知道这个活动课要上什么，周清雅只能加倍提高警惕。
　　上课铃声响起，讲台下的学生们欢呼起来。
　　李建国说：“老师，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把你的眼睛蒙上，我们给你一个东西，让你猜那是什么。”
　　听起来还算正常，只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教室里蒙上眼睛，那不是找死吗？
　　周清雅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
　　李建国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怎么，老师不愿意吗？”
　　此时，其他学生站了起来，和李建国一起问：“老师不愿意吗？”
　　声音越来越大，就和上次他们要求上实践课时一样。
　　周清雅忙说：“不，我没有说我不愿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学生们坐下了，李建国则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周清雅见到他这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老师有什么要求？”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来猜，要每个同学轮流来。”
　　李建国和身后的几个学生在小声讨论了一番，随后他点点头。
　　“可以。”
　　周清雅把课本放到一边，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略微前倾。
　　“我不太会玩，你们先开始吧，给我做个示范。”
　　周清雅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讲台边。
　　李建国指着两个人说：“你们来给老师做示范。”
　　他的样子，俨然是学生中的头领。
　　被他点到的两个学生不敢反抗，其中一个拿出一条脏兮兮的红色布条蒙到眼睛上，而另一个……
　　饶是周清雅见多了冥场面，却还是心里发怵。
　　另一个学生硬生生地拔下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塞到了蒙着眼睛的学生手里。


第84章 夺命支教（十）
　　只见手腕的断口处的血肉和骨头参差不齐，确确实实是用蛮力拔掉的痕迹，发黑的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拽下手掌的学生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只是笑嘻嘻地望着蒙眼的同伴。
　　蒙着眼的学生抓着那只手掌摸索了一番，之后肯定地说：“是手。”
　　教室里响起了阵阵掌声，那个学生摘下了遮住眼睛的红布，将红布和那只手掌一起递给了同伴。
　　而之前那个把手掌拔下来的学生，则面不改色地将它安回手腕上。
　　李建国对周清雅解释说：“两个人一组，一个猜过以后要换另一个人猜，猜的东西需要从身体上拿下来。老师，你也要这样，不准违反规则。可惜了，如果你遵守最开始的规则，一个人猜完所有的东西，不就不会碰到这种规则了吗？”
　　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是在告诉周清雅，她中计了。
　　周清雅面色一沉。原来坑在这呢，而且这个坑，好像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自己跳进去的。
　　不过她并不后悔。她知道，就算自己选择了之前那种游戏模式，肯定还会有其他陷阱等着她。
　　李建国又开口了：“老师，你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吧？我可以让你留在最后，和我一组。”
　　周清雅紧抿双唇，许久才开口：“好。”
　　周清雅很不愿意向这个诡计多端的鬼妥协，她很清楚对方给予她一点好处，必然需要她加倍回报。
　　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她需要时间来破解这个游戏。
　　在这间教室里，灵媒的能力起不到任何作用。
　　之前那一组学生的第二轮游戏开始了。
　　成为了“出题人”的学生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用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的指甲剖开自己的腹部，在里面摸索了一番，扯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
　　他腹中的其他内脏也全都掉落出来，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教室里。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蒙眼的同伴，随后不慌不忙地依次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内脏，仔细地放回自己的腹腔里。
　　再看另一个学生，他摸索着手里的内脏，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这是……肾？”
　　“不对。”
　　“肝？”
　　“不对，你还有一次机会。”
　　挖出自己内脏的学生表情变得极度兴奋，仿佛同伴猜不出答案，对他来说是一件足以让他欣喜若狂的好事。
　　蒙眼的学生闭上嘴，更加仔细地摸索起手里的内脏。
　　“十……九……八……七……”
　　其他学生齐声倒数，蒙眼的学生有些急了。
　　他慌慌张张地用掉了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胆？”
　　“错了！”
　　其他学生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笑容，眼中冒着红光。
　　他们一拥而上，将游戏失败的学生撕碎成无数小块。
　　很快，这些学生就打着饱嗝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这就是作为猜谜方失败的下场……
　　果然，处处都是坑。
　　如果周清雅选择了之前那种游戏模式，一直由她一个人猜下去，那绝对是死定了。
　　游戏还在继续，那些学生们从身上取下来用于猜谜的东西也是什么都有。
　　各种内脏、断肢、森白的骨头……
　　甚至还有学生取出了自己的大脑。
　　有些学生在自己的这轮游戏结束之后，懒得把身体部件安装回去，拿在手里玩了起来。
　　彻头彻尾的地狱绘图。
　　周清雅不想看这些，但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按住她的头，扒开她的眼皮，逼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周清雅不再挣扎。她集中注意力思考对策，试图忽略眼前的一切。
　　游戏进行得很快，周清雅觉得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间，李建国就走到她身边，对她说：“老师，轮到我们了。”
　　“叮铃铃～”
　　周清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过下课铃声。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可以自由行动了，连忙从凳子上跳起来说：“下课了，同学们休息吧，下节课再继续。”
　　李建国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阴毒恶意：“老师，拖延时间是没用的，只不过是让你晚死十分钟罢了。”
　　周清雅没有理会他。
　　李建国见状，继续阴森森地说：“老师，像头发、指甲，或者单独的一小块肉这些可以再长出来的东西都不行。你不准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周清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本来确实是想拽下来一撮头发让李建国猜的，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
　　趁着这点时间，周清雅拿出摄影机在教室里录了像。期间，她一直紧张地注意着学生们的动向，好在他们虽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却没有阻止。
　　现在，这个录像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周清雅用二倍速播放了视频。尽管视频的播放速度很快，但周清雅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视频中所出现的教室和现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视频最开始是那些学生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课。由于周清雅是从讲台的角度录的视频，因此她看不见讲台上的情形，但她推测，此时正在上课的人应该是那个楚艳艳。
　　起初，学生们都听得很认真可，可当视频播放到一分半的时候，一群村民突然拿着各种工具冲了进来。
　　他们先是愤怒地对着讲台上吼着什么，可随后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齐齐惊恐地后退。
　　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空洞，拿起工具向学生们走了过去。
　　周清雅眼睁睁地看着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学生，在后一秒就被他们的亲生父亲或爷爷割成了无数块。
　　做完这些后，村民们又如同傀儡一般，迈着机械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就是他们离开后，视频中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都起来继续上课吧。”
　　于是，那些肉块又拼接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他们端坐在课桌前，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刺耳的铃声响起，周清雅吓得差点把手上的摄影机扔出去。
　　她用力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看着讲台下那些学生怨毒的目光，她咬了咬牙说：“上课。”
　　李建国手里抓着那根肮脏的红色布条，缓缓靠近周清雅。
　　他的步子极慢，仿佛是在享受戏弄猎物的过程。
　　离得近了，周清雅闻到了那根布条上浓重的腥臭味。那股味道就好像这根布条在尸水里泡了几十天一样。
　　一想到这根布条还要蒙到她的眼睛上，她差点吐出来。
　　周清雅捂着鼻子，总觉得如果把这个生化武器蒙到眼睛上，她也不需要做什么游戏了，可能会当场直接去世。
　　“建国同学，跟你商量个事呗。老师有洁癖，这根布条那么多人用过，你能不能给我换一根？”
　　周清雅准备先软后硬。她的灵媒能力虽然对付不了这一屋子的鬼，可强迫李建国给自己换根布条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让周清雅没有想到的是，李建国竟然没有拒绝。
　　他阴险地一笑：“老师，你确定吗？你确定我就给你换。”
　　周清雅顿时提高了警惕。看李建国的样子，还有阴谋？
　　她考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我确定。”
　　李建国随手把那根脏兮兮的布条扔到一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黑布。
　　周清雅清楚地看到，那块黑布上沾满了鬼气。
　　然而没等她多想，李建国已经把那块布蒙到了她的眼睛上。
　　“游戏开始了，老师。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建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往周清雅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上面沾满了粘稠滑腻的液体，周清雅强忍着恶心，用手将它摸了个遍。
　　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谨慎。一旦猜错，后果不堪设想。
　　周清雅将那个东西反复摸了数遍，依然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毕竟她最终要说出的答案，会决定她的生死。
　　耳边又响起了其他学生的倒计时，其间夹杂着阴森可怖的笑声，打乱了周清雅的思绪。
　　蒙眼布上的鬼气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往她大脑里钻，搅得她心神不宁，头痛欲裂。
　　她明白了李建国那个阴险笑容背后的含义。
　　这块黑色的布会干扰她的思维！
　　别慌，别慌，冷静下来，不要去管那些鬼气。周清雅不停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要确定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清雅的额头直冒冷汗，她仔细摸索着手里的东西，不敢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手中的那个东西呈长条状，周清雅反复摸了几遍后猜测，这个东西不是尺骨，就是桡骨。可到底是哪一根？
　　周清雅又来回摸了几遍手里的东西，咬了咬牙，准备说出自己的答案。可是一阵强烈的不安却涌上心头，好像还是疏忽了什么。
　　李建国空洞的声音在周清雅耳边响起：“老师，时间到了，如果你还说不出你的答案，那就接受惩罚吧！”
　　周清雅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周围的学生似乎都在慢慢接近她。
　　“是斧头柄！”
　　她大声喊出了自己的答案，随后包裹她全身的寒意瞬间消失。


第85章 夺命支教（十一）
　　周清雅扯下眼睛上的那块布，就看见李建国几乎快要贴在了她的身上，而其他学生也离她仅有几步之遥。
　　李建国眼中的恶意不减，他失望地说：“猜对了，该我猜了。”
　　周清雅看向手里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个视频中，李建国就是被一把斧头分尸的，而那把斧头最后被留在了他的身上。
　　所谓“从身体上取下来的东西”，未必都是内脏残肢之类的东西。
　　尽管之前那些学生拿给同伴猜的都是这些，这也不过是另一个圈套，是为了让周清雅形成思维定势，从而想不到真正的答案。
　　度过了第一个难关，周清雅还来不及喘口气，李建国就递给她一把刀。
　　“老师，你和我们不一样，没有工具，你没办法从身体上取下东西。所以我的这把刀先借给你用，我是不是很好心？”
　　“……”
　　周清雅接过那把寒光闪闪的冒着鬼气的小刀。
　　那把刀很小，刀刃加刀柄的整体长度和她的手指差不多。尽管这刀看起来很锋利，但要是真用它从身体上切下来什么东西，也需要花很长时间。
　　周清雅正在考虑对策，李建国已经拿出之前那根脏兮兮的红布条蒙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老师，如果一分钟以后你还没有拿出东西让我猜，那你就失败了。”
　　周清雅不用抬头都知道其他学生都在用贪婪恶毒的眼神看着自己。
　　头发不行，指甲不行，单独的一小块肉也不行……
　　想起刚刚李建国给自己下的套，周清雅冷笑一下。
　　她用小刀在手掌中间戳了一下，随后又把小刀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是刀，老师很聪明。”
　　他把布条扯了下来，阴狠的目光仿佛要在周清雅身上戳两个洞。
　　“彼此彼此。我这样不算违规吧？”
　　“不算，不过这局没有分出胜负，我们再来一局。而且我要重新制定规则。这次必须要用身体上本来就有的东西。”
　　“凭什么你说重新制定就能重新制定？”
　　“老师不愿意？”
　　看着李建国现出了厉鬼本体，周清雅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失策啊，本来以为这些学生都是怨魂，没想到李建国是厉鬼。
　　但周清雅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从李建国在学生中的领导地位也可以看出来，他和其他学生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之前也有几组没有分出胜负，还是按照顺序，让他们先来吧，”见李建国似乎还想说什么，周清雅忙补充了一句，“遵守规则。”
　　李建国的目光落到周清雅的伤口上，他贪婪地舔掉刀上的血液。
　　“好啊，反正你迟早是我们的食物。还是活人的味道好……”
　　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周清雅低下头看了看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告诉她，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参与游戏的学生剩得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又会轮到她和李建国。
　　想必这一轮游戏，她不会这么轻松就能通过了。
　　完成了游戏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快就再次轮到了周清雅。
　　“老师，还是你先猜。”
　　周清雅再次将那块黑布蒙到眼睛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布上的鬼气好像少了许多。
　　这次李建国没有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周清雅很快猜出了李建国递给她的东西。
　　难的在后面。
　　李建国蒙上眼睛之前对周清雅说：“老师，不准耍赖。和之前一样，还是一分钟。”
　　周清雅右手颤抖地拿起刀。她很清楚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完成这个游戏。
　　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了。
　　她用那块黑布牢牢扎住手臂，防止等一下失血过多。在这个地方失血过多，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在这个村子里，她没有看到诊所，也没有见到过任何像医生的人或鬼——换句话说，就算有医生，难道她真敢让鬼给自己处理伤口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目前周清雅唯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还能不违反规则。
　　她把刀刃抵在自己左手小指指节的关节处，深吸一口气，右手发力……
　　小刀上的鬼气顺着她的伤口向里钻。那些鬼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的伤口里四处搅动横行，将她的痛苦放到最大。
　　周清雅手一抖，小刀几乎要被她甩到地上。豆大的汗珠滑进她的眼睛里中，她却腾不出手擦一下。
　　她怕自己停下动作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切下去了。
　　周清雅稳了稳心神。她用力眨眨眼睛，将眼睛里的汗水挤出去，随后咬紧牙关，一狠心将小指的第一个指节整个切了下来。
　　周清雅伏在讲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的所有力气。
　　她紧紧地攥着小刀，尽管刀刃已经离开了伤口，但那上面的鬼气还在不停地往她的伤口里钻。
　　可是很快，那些鬼气就被周清雅吸收了——就如同上次吸收那女鬼的鬼气一样。
　　周清雅再看手里的那把刀，却见到它锈迹斑斑，刀刃上也有好几个豁口。
　　周清雅的心沉了下去。不会感染破伤风吧？
　　倒计时声再次响起，这次周清雅却觉得这声音仿佛是从几百公里外传来的，听不真切，却能模糊地感知到。
　　她强撑起身子，拿起掉在讲台上的指节塞进李建国手里。
　　顿了几秒后，李建国才不情愿地说：“是指节。”
　　李建国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条，恶狠狠地瞪着周清雅。
　　周清雅也冷冷地瞪着他。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没有违规吧？”
　　李建国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他一口吞掉了那一小段指节，牙齿和骨头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周清雅胃里翻腾起来，她捂着嘴将头扭向一边，然而那声音还是不停地传入她的耳中。
　　李建国突然阴惨惨地笑了：“老师既聪明又有魄力，我不想吃你了，不如你永远留下来陪我们吧！”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周清雅也不用再回答什么了。
　　她包扎好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鬼气，伤口的疼痛此时已经减轻了不少，之后她没有再理会那一众面露失望表情的学生，迈着有些发软的双腿离开了教室。
　　然而在教室外，她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楚瑶看到周清雅缺了一节的小指，顿时嚷嚷起来：“你也给他们上活动课了？这也太惨了吧？幸好我不是学医的。”
　　“……”
　　她不是上完课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周清雅的手尽管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但那依然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疼痛。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休息，谁料路上杀出来这么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休息。”
　　周清雅从楚瑶身边绕了过去。
　　“哎等等，你的伤口这么包扎不行吧？要是不处理一下，感染了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这里又没有医院。”
　　“对哦！”
　　楚瑶托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又说：“用火烤一下是不是能杀菌？”
　　周清雅嘴角一抽：“能倒是能……”
　　楚瑶失望地撇了撇嘴：“我没有火……要不咱们去找村民问问？”
　　周清雅摇了摇头，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和楚瑶多说什么了。
　　她不是不想处理伤口，只是方法过于残暴，现在又没有麻药，她怕自己扛不住。
　　周清雅扶着路边的树缓缓向前走。尽管她提前扎住了动脉，但还是流了不少血。
　　楚瑶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
　　“你带他们上的活动课到底是什么内容？怎么能伤成这样？该不会真是人体分解吧？”
　　“不是，猜谜游戏而已。”
　　“一个猜谜游戏能把你弄成这样？”
　　“嗯。”
　　见周清雅不愿意多说，楚瑶也没有追问。
　　把周清雅送回她住的地方以后，楚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事吗？”
　　周清雅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她现在头晕得厉害。
　　楚瑶看着周清雅，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反复几次后，终于下定决心，说：“你要小心一点，我是指在上课以外的时间。”
　　周清雅不明所以地看着楚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楚瑶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你说得对，上课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来源。我去找村民借火。”
　　不等周清雅拒绝，楚瑶就匆匆离开了。
　　周清雅疲惫地躺在床上。现在四周很安静，她觉得手指更疼了。
　　好像头也有些疼，不会真的感染破伤风了吧？
　　周清雅迷迷糊糊地想着，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方洁在水井边观察了许久。尽管水井里有浓浓的鬼气，但女鬼现在却不在这里。
　　正当方洁考虑是在这里等着还是主动去找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走过来。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树后。
　　方洁看到周清雅正摇摇晃晃地走着，她身旁的女孩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她面色苍白，表情有些不耐烦。
　　她的手……她的左手在不停地流血，方洁看到后，顿时觉得心如刀绞。


第86章 夺命支教（十二）
　　方洁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试图将那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走进了一间破旧的屋子。
　　就在这时，方洁的手碰到了一个瓶子。她拿出那个瓶子，突然明白了秦素为什么让她带上这瓶药。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方洁等到另一个女孩离开周清雅的房间之后，又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天有些黑了，方洁在周清雅的房间外考虑了很久，才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周清雅已经睡着了，方洁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方洁小心地解开周清雅左手小指上包着的布，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她眼前。
　　她用力按了按眼眶，不想让眼泪流出来，然而这只是徒劳。
　　一滴眼泪一不小心落在周清雅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方洁慌乱地擦去那滴眼泪，紧张地看着周清雅。好在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洁再次用力揉了揉眼眶，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她拿出那瓶药。
　　周清雅手指的断处还在渗血，而且已经有些发炎了，肿胀了起来。
　　方洁取出药膏，药味更浓了，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清香，她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方洁按住周清雅的手，防止她乱动，随后温柔地帮她涂上药。
　　周清雅的眉头皱得更紧，方洁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生怕会加剧她的疼痛。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方洁再次把周清雅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方洁坐在周清雅身边，迟迟不肯离去。
　　一年半不见，她成熟了不少。方洁轻轻按着周清雅紧锁的眉头，想帮她抚平眉间的凸起。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么长时间没来侦探社，应该是已经忘了吧？”
　　方洁自嘲地笑了笑。
　　“这也是我最开始希望的，可我一点都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你忘了我。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当初一直把你护在身边……”
　　引导者的声音突兀地在方洁脑中响起：“委托处理得怎么样了？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你抓紧一点。”
　　方洁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
　　方洁凝视了周清雅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雅，回来吧，我真的很想你。”
　　说出这句话后，方洁觉得自己十分无耻。一开始要赶周清雅走的是她，现在求着人家回来的还是她。
　　这对周清雅来说，真的很不公平。
　　方洁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间小屋，而依然在睡梦中的周清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轻声呢喃：“姐姐……”
　　方洁再次来到水井边，女鬼已经回来了。她拿出照片对照了一下，女鬼肿胀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曾经美丽的样子。
　　“楚艳艳？”
　　“你是……监管员？”楚艳艳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跑到我的副本里干什么？”
　　“我来完成客人的委托。你的母亲找了你很久，她现在想见你一面。”
　　“我的母亲？她还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找我吗？”
　　“她寿终正寝，但一生都倍受煎熬。”
　　方洁只说了这一句话。
　　楚艳艳绝望地坐在地上：“倍受煎熬……倍受煎熬……如果我当初听她的话就好了……”
　　方洁无心听楚艳艳的哭诉。时间已经不多了，很难说面前这个副本boss下一秒会不会直接开始攻击她。
　　“她现在只想再见你一面。”
　　“可我不能离开这里，”楚艳艳抬起头，眼神更加绝望，“她也不能到这里来，游魂进入这里，就会变成怨魂，就不能转世投胎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方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其实她对副本的了解并不深入，她的主业是完成游魂的委托。
　　所谓的监管员，不过是在副本没有固定boss的情况下，对那些不固定的厉鬼进行控制，防止它们在副本里做出规定以外的事情来。尽管方洁一直都在收集各个副本的信息，但那些也都只是表面的信息。
　　只有固定boss才能了解一些副本深层次的东西。
　　游魂进入副本会变成怨魂，方洁也是第一次听说。
　　然而，此时她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那间房子，”方洁指了指周清雅所在的小屋，“里面住的那个人，如果你能保证她平安度过这次副本，我就想办法让你和你的母亲见面。”
　　方洁说完这些，心里有些打鼓。
　　她在赌，赌楚艳艳不知道契约的存在。毕竟签订了契约以后，无论多困难都要想方设法让客人达成心愿，这是方洁的职责。
　　可是她能看得出来这个副本有多凶险——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存在这么多厉鬼和怨魂的副本。她也知道，有无数组执行者在这里团灭了。如果楚艳艳不放水，那这一组执行者依然逃不掉团灭的下场。
　　所以方洁只能用这种方法帮周清雅。
　　楚艳艳顺着方洁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那间房以后，立刻咬牙切齿地说：“那个灵媒？其他人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
　　“她抢了我的鬼气！”
　　“可是你的实力还是很强。她应该没有抢……吸收太多吧？”
　　“怎么不多？你知道我获得鬼气有多不容易吗？每一丝鬼气对我来说都很珍贵，她一下就弄走那么多，我不可能放过她。”
　　“她吸走了多少，我补给你多少。”
　　楚艳艳看了看那间屋子，又看了看方洁。
　　“你很在乎她？”
　　“灵媒很少见。”
　　脑中引导者催促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急促，快没有时间了，可方洁却依然不紧不慢地和楚艳艳继续谈判。
　　“这样吧，你要是能帮助我离开这里，我就放过她。”
　　呃……这些厉鬼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反骨？
　　先是秦素，现在又是楚艳艳，她们全都想脱离副本。
　　方洁揉了揉眼眶。
　　“让她活下来，然后跟着她，你就能出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不过你要明白，这只能让你离开这一个副本，但不能让你完全脱离它的掌控。”
　　“好，我可以答应你不动她。但是如果其他鬼想动她，我也管不了。我不会主动保护她。”
　　方洁眼神一凛：“你怎么可能管不了你？你不是这里的boss吗？”
　　“谁告诉你这个副本只有我一个boss了？”
　　在最后时刻，引导者把方洁拉回了侦探社。
　　方洁坐在电脑后面，脑中还在思考楚艳艳说的话。
　　不止一个boss？怎么会这样？
　　引导者发现方洁的脸色十分难看。
　　“委托没有完成吗？”
　　方洁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着急，等这波执行者离开以后，我再送你进去一次……”
　　方洁看着引导者，眼中闪着希冀的光：“可以现在就送我进去吗？”
　　“现在不行，在这波执行者离开之前，你不能再进去了，不然里面的boss会攻击你。”
　　“楚艳艳还有理智，我们刚才聊得很好，她应该不会攻击我。”
　　“这是副本对boss的规定！哪怕她再有理智，也必须遵守规定。”
　　“可是清雅在里面，她现在很危险！”
　　“如果你现在进去，你也会很危险！”
　　“那她怎么办？”
　　“她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引导者不说话了。她扭过头，不敢看方洁的眼睛。
　　“她还是很危险，对不对？”
　　“你听我的，她肯定不会有事，她可是灵媒……”
　　“灵媒又怎么样？她还只是初级灵媒，根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而且她还受了伤！”
　　方洁的情绪第一次这么失控。她几乎想现在就去把周清雅带回来，可是她也不能随心所欲。
　　该死的规定！
　　引导者又说了些什么，方洁也无心去听。如果引导者不愿意再送她一次，她就自己去。
　　引导者一把拉住方洁的轮椅。
　　“你先别这么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怎么能不急？清雅现在随时都有危险，她……”
　　方洁说不下去了。
　　如果周清雅彻底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该怎么办？
　　方洁想都不敢想。
　　“那个副本里最可怕的厉鬼是楚艳艳，如果她不对那孩子出手，那么，那孩子一定能活下来。”
　　方洁怀疑地看着引导者，引导者补充道：“那孩子很聪明，她能活下来的。”
　　方洁凝视着侦探社的大门，过了很久才说：“等她通过这次副本，我要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又有什么用？就算她回到侦探社，也还是执行者。”
　　“我会培养她。别忘了，郝淮的灵魂我们还没拿到。”
　　引导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洁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终于开口：“方洁，关于郝淮的灵魂，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方洁猛地转过身：“什么事？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拿不到他的灵魂了吧？”
　　“不，我是想说……”引导者看向方洁右眼上蒙着的眼罩，“如果你吸收了他的灵魂，你的眼睛会重新长出来。”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失去的眼睛还能重新长出来。”
　　但引导者却一脸严肃地看着方洁，表情中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方洁也意识到，引导者似乎是认真的。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吸收的。一只眼睛和一条命相比，你难道看不出来哪个更重要吗？”
　　“这由不得你，”引导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要杀郝淮的是我，他的灵魂归属也是由我决定。”
　　“那就由我动手。”
　　方洁绕开引导者，来到电脑桌后。
　　她找出和白筝重新签订的那份契约，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引导者抢走了。
　　引导者脸上已经有了怒意。
　　“你真的要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你为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方洁平静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方洁，你姓方，你是方家人，你的身体也是属于方家、属于它的，你没有权利随意使用。”
　　方洁不敢相信地看着引导者，脑子里有些发懵。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早就不是……”
　　“不，是诅咒，”引导者把手里的契约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之后找了个地方坐下，“你们方家，受到了诅咒。虽然说是诅咒，但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方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它的所有物。我以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压力太大。上次你眼睛的事，我好不容易才帮你压下去……”
　　引导者再说什么，方洁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第87章 夺命支教（十三）
　　诅咒？真是可笑又可悲。
　　确实，她的人生如果不是被诅咒了，怎么会如此悲惨？如果不是被诅咒了，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方洁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你说，我们都是它的所有物，那方蕊毁掉我双腿的时候，它怎么没有表示？”
　　“因为你们都是方家人，所以它觉得不适合出面吧……”
　　引导者说得不是很确定。
　　“呵，都是方家人，”方洁无力地闭上眼睛，“都是方家人，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引导者无言以对。
　　……
　　周清雅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凌晨四点，周清雅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说起来，她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方洁来到了这里，还帮她上了药。
　　想到这里，周清雅看了看自己的手，小指缺了一节，让她有些不习惯，但伤口确实已经不疼了。
　　难道那不是梦？
　　可周清雅分明记得，方洁还让她回侦探社……果然是在做梦。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全甩出脑海。
　　现在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终于有精力复盘这两节活动课。
　　APP提醒中说，每周都有一节活动课，第一周没有，大概也是为了给他们适应时间。
　　昨天的活动课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上的，但想必除了那个自作自受的倒霉鬼以外，没有人死。
　　其他人的活动课都是什么？
　　周清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也和自己上的一样凶险吗？
　　周清雅突然想起曾经池凉说的，同一个人所经历的副本难度是逐渐增加的，而周清雅的第一次副本却是池凉和宋晓雯的第三次副本。
　　这也就意味着游戏针对她刻意提升了难度。
　　而在这次强制副本中，大多数执行者经历的副本次数都与她一样，那么副本专门针对她提升了难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又不像上一个副本那样，需要新手来充当炮灰。
　　或许她上的课，就是要比其他人的难。
　　周清雅叹了口气，又躺回床上。
　　她不相信副本会根据“执行者的智商”这一无法具象化的东西来判断是否应该提升难度。
　　那么，她被针对的原因只有可能是灵媒体质。
　　“副本是绝对公平的……绝对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周清雅的能力提升一分，副本的难度也就增加一分，两者永远处于平衡状态。
　　副本绝不会让她轻松度过。
　　当然，这些目前只是她个人的猜测，还要等天亮以后问一下其他执行者活动课的内容，才能做出最后的判断。
　　周清雅大睁着双眼，已经没有任何睡意了。
　　熬到了天亮，周清雅吃过饭以后就去了教室。
　　今天的上课时间依然是八小时，名额充足，所以其他执行者表面上也是一派和平。
　　和其他执行者打过招呼以后，周清雅问楚瑶：“你上的活动课是什么内容？”
　　“闹得最厉害的那个小孩取了他小臂上的骨头，让我给他做一个乐器。那我还能客气吗？我马上掏空骨头做了个笛子，然后带着他们吹了两节课。”
　　“就这么简单？”
　　“还好吧，也没那么简单，要是我动手能力不强，这关也不好过。”
　　话虽如此，但周清雅还是觉得楚瑶的活动课确实比自己的简单了不少。
　　其他人的活动课基本上也都是这样。周清雅同时注意到，除了她以外，没有一个人受伤。
　　不知道是其他人的能力强，还是自己真的被针对了。
　　周清雅问完问题以后，又一个人默默走到树边靠着。
　　对于这个结果，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她本以为自己有了保命能力，可没想到副本早就算到了这一点。
　　但是可以帮到方洁这一点却是真的。周清雅只能祈祷，祈祷自己能够活到再见到方洁的那一天。
　　今天那些学生安分了不少，没有再作妖。
　　只是李建国是不是诡异地笑两声，那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让周清雅头皮发麻。
　　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周清雅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个声音，总算是顺利讲完了今天的课。
　　周清雅推测，教室的鬼和水井里的鬼，或许不是一路鬼，而每周两路鬼各要杀一个人。
　　昨天教室里的鬼已经杀掉了一个执行者，那么水井里的鬼，大概也要动手了。
　　水井里的鬼，八成就是李建国说的楚艳艳。
　　双方杀人的目的完全不同，教室里的这些鬼杀人是为了吃他们，而楚艳艳杀人则是为了某个神秘的祭祀仪式。
　　他们之间可能还有竞争关系。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离那个水井远一点吧。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哪怕周清雅已经很小心地远离了那口水井，但依然逃不过被女鬼找到的命运。
　　周清雅一路平安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就在她仔细地扣好门后，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不是能带我离开这里？”
　　在那一瞬间，周清雅吓得几乎心跳骤停。
　　她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惊恐地转过身，看着面前全身都在滴水的楚艳艳。
　　等等，这个女鬼为什么和之前看起来不一样了？是因为她的身上消肿了吗？
　　可是她的面部明显也有些……算了，可能就是因为消肿了吧。
　　周清雅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既然楚艳艳没有一开始就动手，再和她问的问题联系到一起，周清雅明白，这个女鬼也不安分。
　　如果楚艳艳的目的也是离开这个副本，那么周清雅明白，自己应该暂时安全了。
　　但她眼下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跟你没有关系。”
　　周清雅猜到了这个答案，也不再追问。
　　楚艳艳接着说：“告诉我，是不是？”
　　“是，之前我带一个boss出去过。”
　　楚艳艳大笑起来。
　　“四十年了，我被困在这里四十年，终于可以出去了。”
　　笑着笑着，她眼角就落下了血泪，笑声也渐渐变成了呜咽声。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狱了……”
　　周清雅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副本里的鬼其实大多都很可怜。这个该死的游戏，为了构建它的副本，到底害了多少人？
　　楚艳艳好不容易停止了啜泣，她对周清雅说：“我不会伤害你，但是李建国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和我抗衡，所以你还是要小心。不过我相信，灵媒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周清雅点了点头。
　　楚艳艳离开后，周清雅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发愣。
　　从楚艳艳的话中她可以知道，这个女鬼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带厉鬼离开副本。
　　那么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难道方洁真的来过？难道那不是梦？
　　周清雅看着自己的左手，陷入了沉思。
　　楚艳艳坐在井边，抬头望着天空。此时天空依然像是被罩上了什么一样，连黑都显得不纯粹。
　　她记得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天空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夜空很漂亮，漆黑的夜空中星光璀璨。地上的人们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时候楚艳艳也无心欣赏。
　　她是在从学校到这个村子的途中被拐走的。
　　只不过是上了个厕所的工夫，她的命运就和其他同学们截然不同了。
　　楚艳艳记得很清楚，那天她不知道吃了什么，吃坏了肚子，在厕所里耽误了很久。
　　就在她急匆匆地走出厕所，一边还想着要怎么和同学们道歉时，她的脑后突然挨了一闷棍，她当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醒来时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村子。
　　桃花村。
　　楚艳艳在加入支教团队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村子的名字。
　　她最初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拐到了这个村庄，直到她无意中从那比她脸还小的窗口看到了熟悉的同学。
　　她本来应该在这个有着美好名字的小村庄圆自己的教师梦，为自己的履历画上漂亮的一笔。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最初那段时间，她日夜流着泪祈祷自己的同学能发现她不见了，能想办法报警，能救她出去。
　　她经常能从那小小的窗户看到有同学经过。可她的嘴被堵上，身体被捆得结结实实，根本无法求救。
　　后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她终于明白，那些同学大概是怕惹上事，所以统一了口径，对外宣称不知道她的去向。
　　没有人来找过她——不，或许她的母亲是来找过的，可是却被那些刁民拦在了村外。
　　楚艳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
　　她明白这些小村庄里的人想要什么，可是她做不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天，那些村民终于意识到楚艳艳无法为他们带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从那之后，那些禽兽便开始疯狂地折磨她。
　　当楚艳艳终于忍受不了折磨，上吊自杀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可却还能看到那些村民丑恶的表情。
　　为什么啊？难道连死都不能让她解脱吗？
　　楚艳艳眼睁睁地看着村民们把她的身体扔到了水井里。
　　在头被塞进井里的那一刻，楚艳艳终于闭上了眼睛。
　　“可我还是不甘心。”
　　已经死去的楚艳艳绝望地想。
　　如果不是这件事，她现在已经毕业了，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说不定还有了一个爱她的男友，两人可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可这一切，早就已经被毁掉了。
　　楚艳艳自己都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仿佛只是在一瞬间，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村民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而其他人也没有躲过死亡的结局。
　　那一天是桃花村所有村民的噩梦——是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回忆至此结束，楚艳艳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她的噩梦快要结束了。二十天以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只要那个灵媒不死，她就可以重获自由。
　　可是……
　　想到那个不安分的小孩，楚艳艳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死的时候，楚艳艳必须要去给村里的小孩上课。
　　就好像是有什么人拿着刀子逼她去干这件事。
　　然而事实上，她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厉鬼。
　　但楚艳艳感觉自己如果不去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可她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比死还可怕。
　　尽管如此，楚艳艳还是遵循了自己感觉的指引。
　　教室里那十几个小男孩是桃花村仅有的幸存者。


第88章 夺命支教（十四）
　　男孩们惶恐地坐在教室里，看起来似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许也是那神秘的力量让他们来到了这里。
　　楚艳艳虽然没有讲过课，但她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支教，因此也做过一些准备，现在不至于手忙脚乱。
　　楚艳艳看着讲台下的学生，学生也惊恐地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做这么多事？为什么这些学生会怕一个死人？
　　她很清楚这些小孩都是什么货色。个个在村里横行霸道，胆大包天，看着她的眼神，也和他们的父亲一样。那些大人做的恶事，他们也一样都没少做。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楚艳艳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课，可那些学生却没有一个能听得进去，他们全都瑟瑟发抖，不明白已经死去的人怎么还能给他们讲课。
　　楚艳艳渐渐进入了状态，她沉浸在这种讲课的氛围中，不去理会台下的学生如何。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有人会来捣乱。
　　楚艳艳正讲得投入，一群村民却拿着铲子、锄头、镰刀等工具冲进了教室。
　　那些都是已经死去的村民。
　　不知为何，楚艳艳清楚地明白，自己要比这些村民高一个等级。
　　些村民没有任何办法伤害到她，反而在她的操控下，将自己的宝贝儿子们杀了——而且是以极其残忍的手段。
　　操控村民们离开后，楚艳艳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给那一地碎肉讲课。
　　她本以为这些学生也都是比她低一级的鬼魂，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其中最无赖、最缺德的那个小孩的成长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楚艳艳发现，李建国的能力竟然很快就与她达到了同一个水平。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孩是怎么提升能力的。
　　李建国成为厉鬼之后，便彻底把楚艳艳赶出了这间教室。两鬼各占据一片地方，互不干扰。
　　与此同时，楚艳艳发现，那些已经死去的村民，又干起了生前所做的那些勾当。
　　每年都有不同的年轻女孩被拐到这个鬼村来，她们都经历了和楚艳艳一样的痛苦。
　　楚艳艳无法阻止。每当她想阻止的时候，那股诡异的力量就会再度出现，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这些被拐进来的女孩以外，楚艳艳还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些古怪的人到这里来。此时那股力量就会指引她想办法去杀掉他们，并从他们的灵魂里汲取力量。
　　楚艳艳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最初还试着和他们搭话，却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他们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只有见到她时的恐惧和戒备。
　　到了后来，楚艳艳被那股力量改造成了杀人机器。她再也没有尝试过和那些古怪的人交谈。
　　直到这一次，她碰见了一个更加古怪的人。那个人能带她离开这个困了她几十年的牢笼。
　　只不过要辜负另一个人的好意了。
　　这一次来的那些“奇怪的人”里，有一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找到她的，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那个人。
　　哪怕放弃这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也要优先保证那个人活下去。
　　周清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方洁到底有没有来过？
　　周清雅拿出摄影机。
　　如果在这间房子里录像，会不会录到方洁？
　　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摄影机只能录下与副本相关的视频，而方洁……应该和副本没有关系。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最好不要浪费了。
　　那她到底有没有来过？
　　周清雅恨不得现在就去侦探社问个明白，只可惜她根本无法离开这个鬼村。
　　现在还在副本里，周清雅明白自己不应该有这些多余的念头，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让自己活下去”这件事上，否则很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她没有办法不去想。
　　她已经有两年都没有见到方洁了。尽管之前她一直强行把思念压住，尽量不去想，也不和任何人提起，可这不代表思念消失了。
　　周清雅心烦意乱，最后还是打算出去散散心。
　　外面有不少村民。周清雅发现，他们的出现时间没有定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全部待在外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全部消失不见。
　　周清雅注意到，那些村民看到她时显得十分惊恐，纷纷远离了她。这种远离与副本最开始时的远离完全不是同一性质。
　　她又回想起之前那个老头看到自己时惊恐的样子，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周清雅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村民，却只听到那个村民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呃……”
　　灵媒竟然对怨魂有这么大的克制作用，这是周清雅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是教室里的那些怨魂却没有这么怕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总不可能全都是厉鬼吧？
　　周清雅不知道的是，她的思路没错，可她没有想到，这两波怨魂服从的不是同一个厉鬼。
　　不知不觉间，周清雅又走到了山里。
　　上一次她跟踪楚艳艳到了这里，一路上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因此根本没有看周围的环境。
　　现在这里没有了让她紧张的厉鬼，她才发现，这山里景色优美，空气清新，是与那个鬼村截然不同的地方。
　　想起楚艳艳之前在这里进行的神秘仪式，周清雅认为这里一定会有什么线索。
　　可在这个副本中，摄影机只能再使用一次。
　　如果能找到对付李建国的方法还好，可如果找不到，那么之后她只能自己摸索着度过每一节危险的活动课。
　　上一次只是简单的猜谜，就让她丢了一个指节，那么下次呢？万一下次的活动课，李建国再次要求每个人或鬼都要拿下身体的一个部位做游戏该怎么办？
　　再切一个指节？显然，李建国不会再允许她这么做了。
　　下一次她丢的可能就是胳膊、腿，甚至脑袋。
　　周清雅在山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收起了摄影机。她赌不起。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畏手畏脚。
　　在第一个副本时，她身上的道具只有一个血瓶，可那时她却积极寻找线索，丝毫不怕危险。
　　尽管那时她还是怕鬼，可她却不怕冒险。
　　而现在，只不过是使用一下道具，她就要考虑这么久。
　　也许……她只是害怕会死在这个副本里，她只是想结束这个副本以后再去看方洁一眼。
　　只不过是有了软肋罢了。
　　周清雅又往前走了走，期间却一直都没有停止思考。
　　如果再次在教室里录像，会不会录下不同的视频？
　　周清雅还是不敢赌。这最后一次机会，她准备留到最危急的时候再用。
　　接下来这一周的风平浪静让周清雅意识到，这村子里的鬼每周的杀人数量都有限制。
　　第一周，教室里的鬼杀了两个人，楚艳艳杀了一个，第二周，教室里的鬼杀了一个人，楚艳艳则因为即将离开这个副本，所以没有继续杀人，而她未使用的杀人名额却并未由教室里的鬼接收。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周教室里的鬼只能杀掉两个人。
　　而根据前两周的情况来看，每周的上课时间都是在变化的，也就是说，每周都会有一个倒霉蛋抢不到上课名额。
　　所以周清雅只要保证自己不成为那个倒霉蛋，就可以平安度过了。
　　可周清雅再一想到活动课上的危机四伏，又有了另一个猜测。
　　或许教室里的这些鬼可以杀掉一个未完成当日任务的人，还可以在活动课上杀掉另一个人——前提是他们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在山里，周清雅发现了一大片杂乱的痕迹，有牛蹄印，也有人的脚印。想必这里就是那个老太太所说的“发疯的牛”被发现的地方。
　　这竟然不是老太太随便编造出来敷衍周清雅的，让她有些意外。
　　不对……牛蹄印确实存在，可发疯的牛真的存在吗？如果这村子里真的有牛，它们都在哪？为什么周清雅至今都没有在村子里见到任何家禽家畜？
　　这当中会不会隐藏什么线索？
　　周清雅又在这附近找了找，却没有任何发现。
　　算了，不找了。
　　周清雅干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
　　难得放松一下，明天又要再次面对“活动课”的威胁了。
　　时间还有两周，周清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她毫不怀疑，活动课会越来越难。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她有一个执念，她一定要活着回到侦探社。
　　不管周清雅多不情愿，第二次活动课还是来了。
　　与此同时，每天的上课时间变成了六小时。
　　周清雅起了个大早。她觉得没有必要在教室外面熬夜等着，这样是对体力的无用消耗，而且还会影响到今天的状态。
　　不过其他四个人似乎都不是这么想的。
　　周清雅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其他四个人都已经齐齐站在了门外。他们十分默契地没有太过靠近门，但也不敢太过远离门。
　　细看之下，周清雅发现那四个人各自的位置到教室门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未免也太严谨了吧？
　　四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因为周清雅的到来改善多少，连向来都表现得十分轻松的楚瑶，也轻咬着下唇，警惕地盯着其他几个人。
　　周清雅也被这种紧张气氛感染。她没有靠在自己惯常靠的树边，而是站在了一个离其他四人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的精神高度紧绷，其他人也都一样。每一个人都准备在教室门刚一打开的时候就冲进去。
　　然而这一次教室门打开后，没有一个人动。
　　因为李建国挡在了门口。
　　他阴笑着打量众人。
　　对上他的目光后，每一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正在等待李建国宣判他们的结果。
　　“各位老师能活到现在，都很厉害。之前一直都是由你们自己决定谁来上课，今天我想做一次决定。放弃哪位老师的课呢？”
　　李建国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逡巡，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似乎他真的无法做出决定。
　　当他的目光落在周清雅脸上时，周清雅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货该不会要拿自己开刀吧？
　　果然，在李建国又装模作样地扫视了其他人几遍后，他终于说：“周老师，你的课很无聊，我不想上了。”


第89章 夺命支教（十五）
　　其他人听到这话后，纷纷松了口气，随后都同情地看着周清雅——这次的执行者中只有她一个姓周。
　　周清雅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周清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逆转颓势。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快点想想办法啊……
　　周清雅想让自己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李建国的那一句话，几乎等于是宣判了她死刑。
　　周清雅心一横，正要说话，然而有一个人的反应却十分激烈。
　　“老师讲课无不无聊不是由你评价的，你没有资格要求老师不上课。”
　　竟然是楚瑶。
　　周清雅看向楚瑶，看到她一脸愤怒。
　　怎么会是她？
　　李建国显然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反驳他。
　　他眯起眼睛看着楚瑶，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随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楚老师，既然你替周老师说话了，不如由你来替她怎么样？”
　　谁料楚瑶却轻松地说：“好啊。”
　　此话一出，一鬼四人都呆住了。
　　周清雅更为惊愕。她犹豫着说：“其实……你不用……”
　　“没事，我死不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上课吧。别死在教室里了，不然太辜负我的好意了。”
　　周清雅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楚瑶目送周清雅进入教室，她稍作思考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既然今天不上课，她也没必要一直留在教室门口。只要等一个半小时以后来看周清雅有没有活下来就好。
　　楚瑶又走到了那口水井边。
　　“艳艳奶奶，你在吗？”
　　楚艳艳从井里冒出头。第一次见到这个侄孙时，楚艳艳是抗拒的。
　　在她心里，她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比她还大的侄孙？
　　如果不是在楚瑶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哥哥的影子，楚艳艳绝对会在楚瑶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管自己叫奶奶的时候就撕了她。
　　“怎么了？”
　　“我被那个小鬼从教室里赶出来了。”
　　楚瑶说得轻松，但楚艳艳却一头冷汗。
　　“怎么回事？”
　　楚瑶把事情的经过和楚艳艳讲了一遍，楚艳艳听得直摇头。
　　“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那件事了……你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相比之下我能不能出去根本不重要。”
　　“奶奶，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楚瑶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楚艳艳叹了口气，双手撑在井边。
　　“你把你的任务详情再和我讲一遍。”
　　听完任务详情以后，楚艳艳皱着眉半天不说话。
　　“奶奶，有办法吗？”
　　“别吵，我在想。”
　　“哦。”
　　楚瑶乖乖地闭了嘴，也在楚艳艳身边坐下。
　　没过多久，楚艳艳问：“任务要求上说，‘每天都要给孩子上两节课’，对吗？”
　　“对。”
　　“没有说要去教室给孩子上两节课，对吗？”
　　“对……我明白了！奶奶，谢谢你！不过这个村子里哪里还有孩子？”
　　“跟我来。”
　　楚艳艳飘向了大山的方向，速度不快，楚瑶能够毫不费力地追上。
　　一人一鬼进入了大山深处——比之前周清雅走得还要深入。
　　树木渐渐多了起来，挡住了阳光。前方变得昏暗起来，楚瑶跟在楚艳艳身后，有些紧张。
　　如果不是她的这位小姑奶奶在前面开路，她说什么都不敢到这种地方来，无论是在副本里还是在现实世界里。
　　不知走了多久，楚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
　　楚艳艳拨开洞口处遮挡的杂草，给楚瑶清理出一个通道，随后自己率先飘了进去。
　　楚瑶又跟着楚艳艳走了很长一段路，山洞里面已经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楚艳艳身上还散发着微弱的光。
　　楚瑶正想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却被楚艳艳制止了。
　　“会吓到她的。”
　　听到这话，楚瑶只能收起手机，借着楚艳艳身上的那一丝光亮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又走了很久，楚瑶终于忍不住抱怨：“怎么还没到？一个山洞竟然可以这么深？到底是什么宝贝你要把她藏在这种地方？”
　　“到了。”
　　话音刚落，楚瑶就隐约看到有个黑影向她们扑来。
　　“艳艳姐姐，你来了？”
　　楚艳艳蹲下去，平视着面前的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
　　“嗯，这段时间没有人到这里来吧？”
　　“没有。”
　　小女孩笑容灿烂，眼中满是喜悦。
　　楚艳艳把楚瑶推到女孩面前：“我给你找了一个老师，以后她每天都会给你上课。”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楚瑶，楚瑶对她笑了笑。
　　楚艳艳直起身，对楚瑶说：“好了，你可以打开手电筒了，不过注意一点，她在黑暗的环境里待的时间太久了，眼睛可能会受不了。”
　　楚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确定地问：“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还剩几个执行者，他们都是当年那几个人的后代，我想……”
　　楚艳艳打断了她的话：“他们的后代是无辜的。不过如果你为了完成任务要杀掉一个，我也不会拦你。你有把握吗？”
　　“我不确定……在这个副本里能活到现在的都不简单，”楚瑶抱着楚艳艳的胳膊撒起娇，“艳艳奶奶，你帮帮我好不好？”
　　“……”
　　楚艳艳的额头挂上了几道黑线，她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
　　“我去不了那边。那边现在是李建国的领地，我们不能进入对方的领地。”
　　“唉……”
　　楚瑶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女孩在她们的沉默中有些不安。
　　她怯怯地问：“艳艳姐姐，老师还会给我上课吗？”
　　楚艳艳还没有说话，楚瑶已经俯下身。她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柔声说：“当然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不许叫她姐姐，叫奶奶。”
　　楚艳艳：“……”
　　楚瑶拉着小女孩走到一块大石头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大姐姐，我叫甜甜，楚甜甜。”
　　楚瑶下意识地看了楚艳艳一眼。
　　楚艳艳飘在一旁，正看着楚瑶和小女孩，见楚瑶看向自己，她解释说：“这孩子本来没有名字，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婴儿，她的那个人渣父亲正要把她扔到井里。我制造了一点小混乱，把她救了下来，用我的姓给她取了名字。”
　　楚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又听楚艳艳说：“如果我能离开这里，我希望你也可以带她离开。”
　　楚瑶看着楚甜甜在手电筒映照下闪闪发光的大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
　　在这两人一鬼其乐融融的时候，周清雅的情况却极度凶险。
　　今天又该上活动课了，而周清雅一直担心的事情竟也成了真。
　　这一教室的鬼，似乎真的在针对她。
　　此时教室内的气氛极其紧张，以李建国为首的这群学生鬼不忘初心，再次提出，他们想上“实践课”。
　　现在是活动课，周清雅无法拒绝他们的要求。
　　李建国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老师，人体分解，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只能分解你了。”
　　周清雅没有说话。她正在集中精神思考如何逃离当下的困境。
　　不能用“没有工具”这个借口，既然李建国能随随便便掏出来一把斧头，其他学生也一定都能取出不少工具。
　　“可是，”周清雅缓缓开口，“我是老师，如果分解我，谁来给你们讲课？你们的身体结构和我的没有什么不同，既然你这么好学，不如由你来给同学们做示范吧？”
　　“老师可以边做示范边讲课。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你变得和我们一样。”
　　周清雅感觉教室里仿佛有一阵阴风吹过。她全身一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向讲台下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全都是一脸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李建国不等周清雅再说什么，又示意其他同学取出了各种工具。
　　周清雅看着面前各不相同的工具——它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只有锈迹斑斑。
　　现在已经不需要考虑会不会感染破伤风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做到把自己的全身都拆卸一遍，还能活下来？
　　上课铃响了，李建国也不催促。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这次死定了。
　　也用不着李建国催促，地狱online已经再次给周清雅发来了提醒：请执行者于十秒内立刻开始上课，否则直接抹杀。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血红的死亡倒计时。
　　“十……”
　　“九……”
　　“八……”
　　……
　　“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周清雅说出这句话后，倒计时立刻停在了一个滴血的“四”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会有办法的。身上还带着血瓶，不会受到致命危险的。
　　周清雅将手伸进衣兜里，握住了那个血瓶，这个来自方洁、沾染了她气息的东西总是能让周清雅安心。
　　周清雅走下讲台，在那一堆工具里挑挑拣拣，最后总算挑出来一把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镰刀。
　　她用镰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那些学生都躁动起来，如果不是被副本的规定束缚，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扑上来撕碎周清雅。
　　周清雅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学生狰狞扭曲的脸，她慢慢靠近李建国，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血涂在他身上。
　　谁料李建国警惕性极强，从周清雅割伤自己的手开始，他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周清雅，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动手脚。
　　周清雅也盯着他，似乎在寻找破绽。
　　僵持了几秒，周清雅像是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转身又走回讲台上。
　　综合上次在山中从楚艳艳手中逃脱时发生的种种，她推测，想要控制厉鬼需要以她的血液作为媒介，可李建国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周清雅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既然连厉鬼都能控制，怨魂……应该也可以吧？
　　破除困境的最佳方法自然是控制李建国，让他改口。可看他警惕的样子，好像已经猜到了周清雅想做什么，周清雅只能从其他鬼那里入手。
　　她径直从李建国身边走过，将手指上的血抹在李建国身后那个学生的额头上。
　　顿时，她再次感觉到了上次在山中的时候和楚艳艳建立的那种联系。
　　她猜得没错，确实需要以血为媒介。
　　时间不多，周清雅快速说：“活动课上老师需要你来做示范，我来给大家讲课。”


第90章 夺命支教（十六）
　　李建国身后的学生木木地点了点头，而李建国尽管气得咬牙切齿，却什么都没说。
　　周清雅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周清雅还记得第一次活动课上地狱online发来了提醒：不要在活动课上拒绝学生的要求。
　　可它没有说不能向学生提要求。
　　只要确保自己提了要求后，学生不会拒绝，也不会另提要求就可以了。
　　如果没有灵媒体质，这次周清雅真的难逃一死。
　　周清雅怕还会发生变故，因此尽量放慢了速度，拖延时间，确保两节课过去以后，自己刚好可以把这个学生分解完——如果提前分解完了，难保李建国不会继续让自己做示范。
　　下一次想再控制学生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一节课平安度过，而那个学生依然躺在由课桌拼起来的简易解剖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小臂被周清雅割下后，整齐地放到一边。
　　周清雅最初还有些犹豫。每天上课前这些学生都会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周清雅心里难免会有些负罪感。
　　但在她看到从学生身体里喷出的已经发黑发臭的血液后，猛地回过神来：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别被他们的样子迷惑了。
　　在第二次下课铃声响起后，周清雅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过关了，没有受伤。
　　她看着面前已经被自己切得七零八落的躯体，闻到桌上溅满的腐臭的尸液和血液的味道，有些反胃。
　　躺在课桌上的鬼学生仅剩一颗脑袋，却依然怨毒地瞪着周清雅。
　　周清雅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自然可以完全无视。
　　她用纸巾用力擦掉手上沾着的污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门外，其他四个执行者都在——包括楚瑶。
　　楚瑶看到周清雅出来，显然是松了口气。她上前几步，拉起周清雅就走。
　　周清雅现在不好表现得那么抗拒，毕竟楚瑶刚刚才救了她一次。
　　楚瑶拉着她一路走到水井边，和其他执行者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这才开口：“或许我找到了其他完成任务的方法，这种方法的危险性更低。如果明天我还活着，就把这个方法告诉你。”
　　周清雅眼神复杂地看着楚瑶。她本以为楚瑶心思不纯，可是这个人今天确实是在救自己，而且不求回报。难道之前的判断有误？
　　“楚瑶，”犹豫了很久，周清雅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明天我还活着，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这次副本的内幕。”
　　内幕？难道说还有什么隐情？
　　事实上，根据摄影机所录下来的视频，以及这个村子里女性的“不正常”行为，周清雅基本上已经可以推断出整个事件。
　　这个副本中最大的boss就是楚艳艳。她生前一定也是来这里支教的大学生，不知道这里的村民是怎么操作的，竟然将她拐了过来。
　　后来可能是楚艳艳不堪受辱自杀了，也可能是这些村民将她折磨至死。
　　再后来楚艳艳化为厉鬼，对所有村民实施了报复，那些学生也是楚艳艳指挥村民杀死的。
　　而村中的那些女性，或许真的还是人。
　　那么，楚瑶说的内幕到底是什么？
　　楚瑶见周清雅半晌没有说话，便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要去完成我的任务了，祝我好运吧！”
　　“祝你好运，一定要活下来！”
　　周清雅从未如此希望另一个执行者能够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楚瑶身上还藏着秘密，更是因为她救了自己一命。
　　至少也要报答她……周清雅这样想着，可是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救楚瑶。
　　楚瑶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周清雅的肩膀：“我相信这个方法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你别这样一副好像我已经死了的表情。”
　　“我哪有……”
　　“好了，快回去吧，今天千万不要再出门，我猜测每天无法完成任务的执行者会变成那帮学生的食物，而今天我应该是那个‘食物’。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就会导致他们失去今天的食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暴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说不定还会获得许可，能够暂时离开他们的领地。所以除了我以外，谁敲门都不要开，明白了吗？”
　　周清雅郑重地点了点头，楚瑶这才放心地向大山深处走去。
　　直到楚瑶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周清雅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白天依旧平静，可周清雅心中总觉得不安。
　　她坐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一秒，一分……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咆哮，正是从教室的方向传来的。看来楚瑶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果然生气了。也就是说，楚瑶完成了她的任务，活了下来。
　　周清雅立刻坐直身子，精神紧绷起来。
　　他们能踏出自己的领地吗？
　　这个问题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自那一声咆哮响起后，接连响起了几声惨叫，惨叫声离周清雅越来越近，惨叫的有老有少，不仅有执行者，还有村民。
　　周清雅握紧了衣兜里的血瓶，是时候用道具了。
　　窗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已经有几道黑影来到了周清雅的门外。
　　周清雅将耳朵贴在门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惨叫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她只能听到门外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以及小声说话的声音。
　　周清雅屏住呼吸，试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大力砸响了。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让周清雅吓得向后一跳。房门很不结实，没几下就被砸得变了形。
　　周清雅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手上动作未停，已经将血瓶掏了出来，准备在门被破开的一瞬间就扔出去。
　　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周清雅手心冒汗，但仍集中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
　　破旧的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走向生命终点——它碎成了好几块。
　　在李建国那阴白的脸出现的一瞬间，周清雅毫不犹豫地迅速抬手，将血瓶狠狠地砸到他的脸上。
　　“啊！！！！你个***，老子******！”
　　血瓶精准地落到了李建国的脸上，并在那一瞬间爆裂开来。里面的血液溅到李建国的脸上，让他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同时他的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周清雅没有理会他的骂声，此时她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
　　李建国在受到攻击的时候，身上的鬼气变得极其不稳定。
　　原本笼罩在他身上厚厚的一层鬼气突然暴乱起来，在他身上四处游走，好像是失控了。
　　那些鬼气时不时聚合在一起，形成人脸一样的图案。
　　周清雅隐约能看到到那些人脸上怨恨的表情。
　　那些鬼气每形成一个人脸，李建国身上的黑雾就会变薄几分，同时，人脸消失。
　　而之后李建国的身体也变得残破不堪，渐渐变回了死时的样子。
　　那些人脸是什么？是被李建国吸收掉的怨魂吗？
　　周清雅看着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李建国，心中对方洁的评价又高了一个等级。
　　只是一滴血就把厉鬼弄成这样了，如果她本人出手，应该能直接消灭厉鬼吧？
　　周清雅又注意到，李建国身上出现了不少鬼气薄弱的地方。那似乎在诱惑着周清雅，让她快点过去吸收鬼气。
　　秉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周清雅蹲在李建国身边，将手按在缺口处。
　　这一次的吸收持续了很久，结束时李建国身上的黑色雾气几乎已经消失了一半。
　　在这期间，李建国虽然一直用他那恶毒的眼神瞪着周清雅，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虚弱地瘫在地上，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和其他同学一样——不，可能还不如他们。
　　李建国现在甚至连维持正常外表都困难。
　　而周清雅也不好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的鬼气过量了，她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被撑得很难受。而且李建国身上的鬼气中有很多杂质，让她一时难以彻底吸收。
　　周清雅扶着门框站着，眉头紧锁，拼命和体内那股暴乱的鬼气进行对抗。
　　当楚瑶“姗姗来迟”时，见到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她问周清雅：“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周清雅只是费力地摆了摆手。她现在不能分心，否则可能会被鬼气反噬。
　　楚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又担忧地问：“你也受伤了吗？”
　　周清雅又摆了摆手，见楚瑶还想说什么，她勉强分出一丝精力，对楚瑶说：“先别问了，等会儿我再告诉你。”
　　楚瑶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周清雅将整个身体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可是站着怎么能睡得着？
　　可如果不是睡着了，又该怎么解释她刚刚见到的诡异场景？
　　她看到自己身上冒出来一个又一个黑雾组成的人脸，随后又消失不见，就像刚才在李建国身上发生的那样。
　　可她是闭着眼睛的。她很清楚自己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却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自己身体表面发生的一切。
　　与李建国身上不同的是，周清雅觉得自己身上出现的人脸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包含了一些感激的情感。
　　感激自己为他们报了仇吗？
　　等到那些人脸消失得差不多以后，周清雅感觉自己体内的鬼气终于渐渐平息了。
　　周清雅长舒一口气，站直身子，正要睁开眼睛，却突然感觉全身上下都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感。
　　她紧紧咬住嘴唇，又靠回门框上。
　　难道是鬼气再次失控了吗？
　　周清雅放缓呼吸。此时痛感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但她却清楚地“看到”，有个人形的东西从她身体里钻了出来。
　　之所以说它是人形，是因为它的全身黝黑，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
　　那人形的东西面对着周清雅，脸上的五官倒是一应俱全，只不过全都是黑的——甚至连眼睛都是纯黑。如果不是眼眶的颜色稍浅一点，周清雅甚至看不出它的眼睛在哪里。
　　它张嘴无声地怪笑着，伸手向周清雅抓来，同时嘴也张得越来越大。
　　它的口腔里也是一片漆黑，唯独那一嘴的尖牙，惨白得吓人。
　　周清雅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嘴。怪物的牙齿锋利如刀，周清雅毫不怀疑它能够轻松地咬断自己的脖颈。
　　她愣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完全无法动弹，同时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没事吧？”


第91章 夺命支教（十七）
　　有人用力推了周清雅一下，周清雅立刻睁开眼睛，那个怪物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清雅心有余悸地眨了眨眼睛，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她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的人——楚瑶正站在她面前，关切地看着她。
　　楚瑶一直坐在门前的空地上观察着周清雅的情况。
　　直到周清雅浑身都开始发抖，楚瑶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楚瑶走到周清雅面前，发现从她的七窍中正缓缓飘散出黑色的雾气。
　　“这是什么东西？”
　　楚瑶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黑色雾气，随后脸色一变，迅速缩回了手。
　　“好可怕的东西。”
　　楚瑶脸色煞白，身体不停地哆嗦。
　　她在碰到那黑色雾气的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压抑和恐惧。似乎在那一刻，世间所有最强烈的负面情绪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那激烈爆发的情绪让楚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那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了浓浓的绝望。
　　而这一切在楚瑶把手缩回去以后，彻底消失了。
　　尽管楚瑶没有受到伤害，但她还是不敢再次触碰。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楚瑶这才想起来看看周清雅的情况。
　　只见周清雅依然紧闭双眼，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几乎要站不稳。
　　黑色雾气依然从她身体里冒出来，但已经少了许多，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不少。
　　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此刻脸上也是十分惊恐的样子。她的头微微后仰，好像在躲避什么。
　　但这大概也是她的极限了。楚瑶终于隐约看到了那个黑色怪物，那黑影虽然若隐若现，但楚瑶依然看出了它想做什么，也知道了周清雅在怕什么。
　　尽管楚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但她反应很快，在怪物的尖牙即将碰到周清雅的时候，用力把她推开了。
　　楚瑶注意到，在周清雅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那个黑色怪物也消失不见了。
　　“我没事。”
　　说出这三个字仿佛抽空了周清雅的力气。她跌坐在地上，想抬手擦掉额头的汗，却发现手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楚瑶蹲在她面前，依然十分担心地看着她。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你也能看见？”
　　周清雅虚弱地抬起头，她本以为那东西只是存在于她身体里的，其他人看不见。
　　“看不太清楚，但是看到了。”
　　周清雅抿了抿嘴唇，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楚瑶说。
　　长久的沉默后，楚瑶又问：“你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告诉我？”
　　“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算了，”楚瑶站了起来，“你现在怎么样？能走路吗？这间屋子不能住了，你住到我那里去吧。”
　　周清雅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管她的双腿还软得厉害，但是扶着东西勉强可以走。
　　门外原本躺在地上的李建国也不知所踪，可能是躲回了他的地盘。
　　楚瑶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但就算这样，平常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周清雅还是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周清雅坐在楚瑶的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彻底抽离出来。
　　楚瑶坐在她对面的桌子上，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楚瑶几乎在黑暗中看不清周清雅的脸，周清雅才声音颤抖地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你晚一秒推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楚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观察着周清雅。
　　她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恐惧。
　　周清雅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想到自己会死，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方洁，她后怕不已。
　　楚瑶问：“会不会和你的灵媒体质有关系？”
　　周清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终于将目光放到了楚瑶的脸上。
　　“你怎么会……是楚艳艳告诉你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们都姓楚，而且楚瑶下车以后表现得很奇怪……周清雅暗自懊恼不已，这一点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楚艳艳是我的小姑奶奶，也就是我爷爷的妹妹。”
　　周清雅点了点头，等着楚瑶把那个所谓的“内幕”告诉自己。
　　“我从小就知道我有这样一个小姑奶奶，她在十八岁那年就失踪了。家里的长辈都说可惜，因为她是那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位。我也知道我的太奶奶为了找她，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可最后还是……”
　　说到这里，楚瑶的眼眶红了。
　　“本来家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对找到她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后来我却陷入了这个诡异游戏里。不过总算有好的一方面吧，在我的强制副本开启前的一个月，我收到了地狱online 私发给我的消息。它问我是否愿意定制副本，如果愿意，在下一个副本中，我就可以找到我的小姑奶奶。”
　　“定制副本？”听到这个名词，周清雅还是忍不住打断了楚瑶的话，“副本还可以定制？”
　　楚瑶点了点头：“对，可以定制，但是我的权限不多，我能够定制的只有副本人数，以及由谁来执行这次副本。至于副本中的boss和任务内容都是我无权更改的。所以我选择的都是当年我小姑奶奶的同学的后代，如果不是她的那些同学对她见死不救，她怎么会枉死在这个鬼地方？”
　　“这样吗？我也是吗？”
　　“不，你不是，你是游戏给我推荐的，”
　　“推荐？”
　　“对，推荐，”楚瑶上下打量了周清雅一番，“虽然最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多余的推荐，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可以带她离开。幸好我接受了推荐。”
　　周清雅苦笑了一下。
　　游戏推荐？就因为这个推荐，所以她进入了这种可怕的副本？她可真是太感谢这个破游戏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就算她进入了其他强制副本，也不见得会比这一个轻松多少。
　　而此刻，她有了另一个更加关心的问题：“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定制副本？怎么才能收到游戏私发的消息？”
　　“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当初我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也很懵。”
　　周清雅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什么。然而她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如果她也可以定制副本，是不是可以定制有方洁在的那个副本？
　　“好了，”楚瑶跳下桌子，反锁好房门，“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吧。”
　　“等等……你今天是怎么完成任务的？”
　　在副本当中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是周清雅现在需要操心的。
　　楚瑶也是到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于是她便忍着困意，把楚甜甜的事情告诉了周清雅。
　　周清雅终于露出了清醒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去见那群小鬼了？”
　　“没错，除非你还想跟他们告个别什么的。”
　　楚瑶打着哈欠回道，她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清雅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再多问。
　　“睡吧。”
　　楚瑶没有回应，周清雅转过头，发现她已经躺在地铺上睡着了。
　　“唉……”
　　周清雅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虽然此刻她的身体极度疲惫，但思维却过分活跃，根本睡不着。
　　一想到这次副本可以顺利通过了，周清雅就兴奋到了极点——不会死了，可以去找方洁了。
　　楚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屋外已经天光大亮，而照进屋内的日光依然不多。
　　她向床上看去，发现床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里却已经没有人了。
　　楚瑶心里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走到屋外，发现周清雅正站在井边发呆。
　　楚瑶松了口气，也走过去站到周清雅旁边。就在她走到井边时，她突然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楚瑶边说边向井里看去。只见里面有四颗头颅，每一颗头颅的双眼都向外凸出，不甘地大睁着。
　　楚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们……全死了？”
　　那四颗头颅正是其他四名执行者的。
　　尽管楚瑶最初满心怀着“为小姑奶奶复仇”的念头，把这些人拉进了这个副本，可现在看到他们全都死了，楚瑶心中却觉得不是滋味。
　　楚艳艳说得没错，虽然那些人做了错事，可是他们的后代是无辜的。甚至就连那些人都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们的子孙后代？楚瑶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杀人凶手。
　　楚瑶看着那四颗头颅，看着它们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恶毒，她下意识地向着井边又走了两步。
　　周清雅看到楚瑶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不想要命了吗？”周清雅压低声音质问道。
　　楚瑶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井边。如果不是周清雅拉着，她下一秒就会直接跳进去。
　　尽管这口井不是很深，但里面还残留着那四个执行者的怨念。如果掉进去，肯定是活不了了。
　　“其他执行者全死了，我……”楚瑶颤巍巍地转过头看着周清雅，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是我把他们……”
　　“就算不死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也会死在其他副本里。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游戏，这个不把人当人的地狱游戏。”
　　楚瑶的眼神无意识地扫过井口，随后又惊恐地立刻收回目光。
　　“可是李建国他们为什么会从教室里跑出来？是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快速通关的方法，所以他们的限制被解除了？那这还是我的错……”
　　周清雅一怔。确实，之前那些学生无法离开教室，也许是因为受到了限制。
　　他们只被允许在教室内利用各种漏洞杀人，这也算是对执行者的一种变相保护。
　　然而，当楚瑶发现了一个“作弊”的通关方法后，这种保护就不复存在了。
　　副本需要平衡。如果有人可以不承担任何风险就顺利完成任务，那么它也不会再对其中的鬼怪进行限制。
　　周清雅身上的血瓶是副本唯一没有算到的变数。
　　方洁作为监管员，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副本，但却可以用这样间接的方式救下周清雅。
　　“周清雅，你一定要带我的小姑奶奶离开这里，还有那个孩子。”
　　耳边传来楚瑶幽幽的声音，周清雅向她看去，只见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进入了井中。
　　周清雅吓了一跳，立刻抓住楚瑶的胳膊，把她向外拉。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92章 夺命支教（十八）
　　周清雅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楚瑶。
　　“我要……我要给他们偿命……”
　　依旧是那种幽幽的声音，让周清雅头皮发麻。
　　楚瑶这是被鬼上身了吗？
　　周清雅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鬼上身的情况，可那次是上身的鬼是来帮她的，而这次上身的鬼显然是想要楚瑶的命。
　　周清雅只能先死死地拉住楚瑶，防止她整个人掉入井中。
　　可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瑶现在变得异常沉重。仅仅是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周清雅都费了很大的力气，更别说要把楚瑶拉回来了。
　　周清雅咬着牙，脸因为用力过猛而涨得通红。
　　“楚瑶，你也用点劲啊！你该不会真想死在这个地方吧？”
　　楚瑶眼中充满了茫然。
　　“死在这个地方也挺好，可以陪着我小姑奶奶。”
　　“你是不是傻了？刚刚还让我把她带出去，现在又想在这里陪着她？”
　　“是吗？”
　　楚瑶猛地将头向上仰起，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周清雅能够清楚地听到她脖颈的骨头摩擦发出“咯咯”的声音。
　　楚瑶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黑色，那是……
　　“你也别想出去，谁都别想出去！”
　　楚瑶那充满了恶意的咆哮声在周清雅耳边炸开，吓得她一个激灵，手上微微松开了一点。
　　楚瑶的身体立刻又滑下去一大截，周清雅立刻又重新拉住了她的胳膊。
　　周清雅闭上眼睛，不停地对自己说：“那只是鬼的障眼法，鬼的障眼法而已……”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周清雅的手背，顿时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道：“你一定累了，放手吧，放手就不累了……”
　　周清雅脑中浑浑噩噩的，手上也没了力气。
　　见此情景，耳边蛊惑的声音更盛：“你已经坚持不住了，松手吧，松手吧……”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从井中传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周清雅，你千万别撒手，把我拉上去！”
　　周清雅感觉手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不少，她立刻借此机会把楚瑶拉了回来。
　　楚瑶双脚一挨到地面，立刻跑得离那口井远远的。
　　她跑到一棵树边，大口喘着粗气。
　　周清雅跟过去，疑惑地问：“你刚才被鬼上身了？为什么最开始我拉不动你？”
　　“应该是吧……是不是其他那几个执行者变成鬼，要拉着我陪葬？”
　　“不可能，执行者死了就会彻底消失，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谁？李建国吗？”
　　“应该不是吧？这口井是你小姑奶奶的地盘，李建国应该不敢过来。”
　　“那会是谁？”
　　楚瑶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周清雅也一样，她摇了摇头。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楚瑶：“你知不知道村里的那几个老太太怎么样了？”
　　“老太太？”楚瑶困惑地皱了皱眉，“什么老太太？”
　　“你没有在村子里见过几个老太太吗？她们经常在那边的树下聊天。”
　　楚瑶顺着周清雅手指的方向看去，但依然一脸疑惑，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周清雅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楚瑶，”周清雅的嗓子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沙哑，“你确定楚艳艳是你的姑奶奶吗？或者说，你确定她还是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里有她的照片，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拿去看。”
　　周清雅接过楚瑶递过来的照片，当她看清楚照片上的人以后，立刻觉得一阵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楚艳艳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
　　那个楚艳艳长得和这张照片上的人完全不一样，和当初那个她追踪过的红衣厉鬼也完全不是同样的长相。
　　周清雅那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身体消肿了，所以看起来有些不同，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楚瑶，你确定这是楚艳艳？她和我见到过的红衣厉鬼完全不一样。我现在怀疑红衣厉鬼有三只，甚至可能还更多……”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我明明只见过……”
　　“嘻嘻嘻，被发现了。”
　　楚瑶的话被一阵怪笑打断，周清雅向声音的来源看去，便再次看见了曾经在山中见过的那个被泡得发胀的厉鬼。
　　厉鬼一边诡笑着，一边伸出还在滴水的肿胀手掌向楚瑶抓去。
　　楚瑶完全无法接受这一现实，愣在了原地。
　　周清雅拽起楚瑶就跑，楚瑶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机械地跟上了周清雅的脚步。
　　周清雅只觉得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眼看路的尽头出现了那间教室，周清雅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了进去——和楚瑶一起冲了进去。
　　周清雅气喘吁吁地靠着墙，恢复体力，而楚瑶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那个厉鬼没有跟进来。
　　周清雅看着教室里那些以往给她带来无尽恐惧的学生，现在只觉得十分亲切。
　　李建国依然坐在第一排，但却没有了以往嚣张跋扈的样子。
　　他阴沉着脸看着周清雅，冷冷地说：“你竟然还敢到这来？”
　　“有什么不敢的？好像你现在能杀得了我似的。”
　　“……”
　　周清雅推了推楚瑶，但楚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周清雅叹了口气，她总觉得自己的推断中还有些漏洞。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个红衣厉鬼，那这个副本不是摆明了要把执行者赶尽杀绝吗？肯定还有哪里不对。
　　周清雅问李建国：“你们还有其他老师像楚艳艳一样吗？被全村人……”
　　“有，很多，你就是下一个。”
　　李建国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周清雅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李建国的后半句话。她又问：“有多少？”
　　“二十几个？还是三十几个？可能更多，我记不清了。”
　　周清雅惊愕地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这个村子里的罪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这么多女孩，如果全部都变成了厉鬼，那么她和楚瑶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可是，这和副本一向讲求的公平不符，严重不符。
　　那么……周清雅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看向楚瑶，心中多了几分同情。
　　先不管那红衣厉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副本规定的任务还是要先完成。
　　周清雅走上讲台，无视了李建国那仿佛要吃了她一样的眼神，开始讲课。
　　李建国在鬼气被吸收以后，已经重新降级为了怨魂。
　　现在这一屋子的学生，已经没有一个能够对周清雅造成威胁。
　　如果那个红衣厉鬼无法进入这间教室，那剩下的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里未尝不是一个优质选择。
　　直到周清雅讲完课，楚瑶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她问周清雅：“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如果让我小姑奶奶帮忙，她是不是可以把其他的……”
　　“不可以，我想楚艳艳早就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在这几十年的岁月中，桃花村里枉死了无数无辜女孩。楚艳艳早就变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着桃花村里每一个饱受屈辱和折磨的女性。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集合体，她可以是楚艳艳，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女孩，但她绝对不可能仅仅是楚艳艳。”
　　听着周清雅说的这一大段话，楚瑶的眼神越来越黯淡。
　　“她不仅仅是她自己……那她还算是她吗？”
　　楚瑶这个问题的答案，周清雅也不知道。
　　楚瑶根本没有指望周清雅能回答她，她接着问：“她出不去了，对吗？”
　　“应该说‘她们’，她们可以出去。刚才那个厉鬼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想这是因为她们不想断了自己的后路。”
　　“是啊，”楚瑶沮丧地走上讲台，“你的生命是有保障了，但是我的保障没了。算了，我先把今天的任务做完吧。”
　　在楚瑶讲课期间，周清雅一直警惕地盯着门口。然而门外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异动，难道厉鬼放弃了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任务时间还剩两周，现在只剩下了两名执行者，也许厉鬼想慢慢戏耍她们。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人几乎没有离开过教室，厉鬼似乎无法进入这间教室。
　　在这一周内，除了食物问题以外，两人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周清雅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副本中为食物发愁。
　　那些村民好像都死了……不，说死并不恰当，应该说他们都消失了。
　　幸好楚瑶拿出了一大堆野果和野菜，能让两人勉强维持生存。
　　周清雅吃了一颗野果，被酸得有点面目扭曲。
　　她问楚瑶：“这是你在山里找的吗？”
　　“不，这是她给我的。那时候她还是我的小姑奶奶。”
　　楚瑶明显没什么精神，只是随意地抓起东西往嘴里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
　　周清雅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楚瑶。
　　希望被击得粉碎的感觉她也懂，因此她更能知道这是任何安慰都无法抚平的伤痛。
　　夜晚，楚瑶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从这个位置依稀能够看到那口井。
　　现在回想起来，寻找楚艳艳这件事似乎确实进行得过于顺利。
　　楚瑶第一次发现那口诡异的井时，楚艳艳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事实上，在这之前楚瑶已经无数次看过楚艳艳的照片，因此立刻认出了她。
　　楚瑶随身携带楚艳艳的照片，也只是以防万一。
　　可是仔细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她只有那一次见到楚艳艳从井里出来，之后她每次都是在别的地方见楚艳艳。
　　而她每次去水井边找楚艳艳，楚艳艳要么不予回应，要么就是答非所问。
　　当时楚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楚艳艳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吧？
　　一想到这一点，楚瑶不禁觉得脊背发凉。
　　自己那时候没有死掉真是命大。
　　但这或许能从另一个方面证明，水井里的厉鬼杀人需要其他的条件。
　　时间还剩最后三天，除了解决生理问题以外，两个人还是不敢离开教室半步。
　　周清雅警惕地盯着水井，提防着那个红衣厉鬼。
　　之前她们离开教室的时候发现，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村民，这里似乎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
　　红衣厉鬼不在教室门外，那么她一定就在那口水井里。
　　周清雅希望在这最后的三天里不要再出什么岔子，然而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在最后的时间里，副本肯定会解除对红衣厉鬼的全部限制。


第93章 夺命支教（十九）
　　这天早上，周清雅照例先开始讲课。
　　下面的学生没有几个在听课，他们要么在发呆，要么在搞小动作。抛开别的不谈，这倒是与现实世界中的课堂没有什么差别。
　　周清雅懒得管他们。只要他们不做什么威胁到她生命的事情，她也乐得清闲。
　　只剩三天了，不要再出什么变故才好——至少在这个教室里面，不要出什么变故。
　　周清雅将书翻过一页。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内心并不轻松。她一直在盯着门外那口水井。
　　这段时间内，那口井又改变了位置，现在已经离这个教室不足十米。
　　当看到井口又腾起了黑雾时，周清雅用力揉了揉眉心。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周清雅小声对楚瑶说：“她要来了，你要是有道具的话，就别藏着了，不然我们俩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楚瑶顺着周清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先不用担心，现在她不会伤害我们。”
　　周清雅看到楚瑶的样子，不用回头去看井边的情况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还是提前拿出来做好准备吧。”
　　楚瑶又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突然跑了出去。周清雅没有想到她竟然胆子这么大，一时间没有拉住。
　　周清雅站在教室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只见楚瑶已经跑向了水井旁的那个身影，一人一鬼看起来十分亲昵。
　　暂时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周清雅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楚瑶救了周清雅两次，这恩情周清雅不会不还。可如果楚瑶自己作死……
　　救还是不救？
　　就在周清雅纠结的时候，楚瑶又跑了回来。好在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楚瑶得意洋洋地对周清雅挑了挑眉毛。
　　“搞定了，那个厉鬼，不管她是多少个人死后的集合体，她之后都不会伤害我们了。”
　　周清雅没有回答，她又看了看井边的厉鬼。
　　厉鬼此时终于是楚瑶拿的照片上的样子了，她对周清雅笑了。
　　只是那笑容却过分可怕。厉鬼的嘴角像是被人强行提了起来，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那笑比哭还难看。
　　周清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绝对没有楚瑶说得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哪里不对……
　　但看到楚瑶一脸兴奋，周清雅还是决定暂时先不打击她了。
　　然而竟然真的如楚瑶说的那样，两人平安地度过了最后三天，这三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直到最后一次讲完课，周清雅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周清雅不敢相信。最后这段时间，她和楚瑶过得太轻松了。
　　等到楚瑶讲完课后，周清雅问她：“你知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一定游戏和我说过，等到平安度过三十天以后，地狱巴士会在村口等着我们。”
　　“那就快走吧。”
　　“等等，我还要去把那个小女孩带出来。”
　　“小女孩？”周清雅皱着眉问，“你确定她是活人吗？”
　　“当然确定，她的呼吸、心跳、体温都正常。”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
　　“好。”
　　楚瑶离开后，周清雅也向村口走去。路过那口水井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毕竟已经答应了“楚艳艳”要带她离开这里，周清雅觉得自己还是信守承诺比较好。
　　可不管她怎么呼喊，厉鬼就是不现身，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了。周清雅再向井中看去，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奇怪，去哪了？”
　　周清雅又在村子里找了找，可是依然没有发现厉鬼的影子。
　　就在这时，楚瑶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山里走了出来。
　　周清雅注意到，楚瑶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受了伤。
　　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楚瑶僵硬地笑了笑：“脚崴了，不碍事。”
　　感觉楚瑶有些奇怪，周清雅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可楚瑶却转过头，避开了周清雅的目光。
　　“看，巴士来了。快走吧。”
　　楚瑶指向村口，转移了周清雅的注意力。
　　周清雅自然也看见了那辆诡异的巴士，她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对楚瑶说：“我答应了楚艳艳要带她离开，现在她不见了，我得去找找她。”
　　“不用了，”楚瑶提高了音量，激动起来，“没必要，不用去找她了。”
　　周清雅心中顿时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为什么？你到这个副本里来不就是为了带她出去的吗？现在眼看就可以带她离开了，为什么不用去找她？”
　　楚瑶磕磕巴巴地说：“因……因为……因为她……她已经先……对，她已经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那天告诉我的，她说她有其他办法离开这里，所以让我们不用操心，她带着那个厉鬼先走了。不然你以为最后的三天我们为什么会过得这么顺利？”
　　楚瑶的话越说越顺畅，可周清雅还是有些怀疑。
　　副本里的厉鬼还有其他办法离开吗？到底是什么办法？为什么楚艳艳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好了，”楚瑶看出了周清雅的怀疑，立刻打断了她的思绪，“快上车吧，万一等会儿车开走了怎么办？”
　　虽然周清雅觉得这不太可能，但迟则生变，她还是跟着楚瑶上了车。
　　车上依旧是那个送他们过来的司机，只不过来时是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外加一个孩子。
　　司机依然穿着一身黑衣，将帽子拉到遮住脸的位置。见到楚瑶上车，他微微斜过身子，将兜帽下的黑洞对准楚瑶，似乎是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楚瑶不自在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也不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又将目光移向了楚瑶身后的楚甜甜。
　　楚甜甜缩在楚瑶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司机，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楚瑶皱了皱眉，护住楚甜甜，又问了司机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终于开口：“不要过多留恋，早点离开。”
　　楚瑶没有再说什么，抱起楚甜甜走到车尾的座位上坐下。
　　周清雅听到司机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神色微妙地又看了楚瑶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和楚瑶她们坐在一起，而是独自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三个人坐好以后，司机发动了汽车。
　　周清雅望着窗外，看到桃花村在一片黑雾笼罩下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她闭上眼睛，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又一次副本结束了，可她心中却依然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在这个村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太过沉重，沉重到她现在都不敢回想。
　　巴士行驶得很平稳，这让周清雅昏昏欲睡。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巴士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周清雅的头重重地撞到前排座椅上，这一下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天黑了吗？”
　　她疑惑地掏出手机，却看到手机上赫然显示着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这里是什么地方？本该艳阳高照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黑？
　　楚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好了，我们到这里就下车。”
　　周清雅转过头，看到楚瑶抱着楚甜甜从后门下了车。
　　“等……”
　　周清雅只说了一个字，那两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只能把后面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她很想知道，在楚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司机和楚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楚瑶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下车？
　　可这一肚子的疑问随着楚瑶的离开，也烟消云散了。
　　巴士将周清雅又送回了学校门口。
　　离开了那辆不祥的巴士，周清雅总算可以彻底放松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回侦探社看看了。
　　她必须回去确认，方洁到底有没有去过桃花村，有没有和她说过那些话。
　　如果不确认的话，这件事就会像是卡在她喉咙中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至极。
　　周清雅来不及查看通过这次副本的“战果”，就打车回到了侦探社所在的那条街上。
　　可她还是没有看见那栋二层小破楼。
　　周清雅并不气馁，她找了个地方避开毒辣的太阳。她坐在那里，固执地看着侦探社的方向。
　　周清雅安慰自己：方洁现在一定是出去了，不在侦探社里，一定是。
　　正如她所想，方洁现在确实在外面。
　　方洁察觉到楚艳艳离开了那个村子，便找来了那位客人，并把楚艳艳现在所在的位置告诉了她。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方洁不需要亲自陪客人去见他们想见的鬼——同为鬼魂，他们可以交流，不需要方洁替他们传话。
　　可这次却不一样。
　　客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又回来了，并告诉方洁：她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方洁十分不解：“怎么可能？你确定是按照我给你的地址找的吗？”
　　“当然，”说着，客人就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是这个地址吧？我记下来了，不可能找错。”
　　方洁接过那张纸仔细核对了一下，确实没有问题。
　　怎么会找不到？
　　方洁看着客人期盼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一趟吧。”
　　那个地方离侦探社说近不算近，但说远也不太远。
　　可是由于方洁的情况特殊，她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到那里。
　　这是什么地方？
　　方洁看着面前那条黑黢黢的巷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这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异常，可这里却没有鬼气的存在。
　　在方洁的认知中，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东西，都是由它利用鬼气操控的。
　　这里怎么会没有鬼气？
　　方洁看了看客人，客人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进去过吗？”
　　“进去了，可是我找不到她……”说着，客人又想哭，“老板，你要帮帮我！”
　　方洁试探着碰了碰那如墨一般厚重的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那黑暗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有实质。
　　没有危险吗？
　　方洁没有再犹豫，摇动着轮椅将整个身子埋入了那片漆黑。
　　黑暗的背后还是黑暗，那无边无际透不进一丝光线的黑暗让方洁心里有些发慌。
　　追寻光明是人的本能，可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光。
　　方洁闭上眼睛。周围很安静，静到她可以听到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客人现在是否还跟在她身边。
　　因为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脉搏声以外，方洁听不到任何声音。


第94章 你过得好吗？
　　过了几秒，方洁再次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泛起了红光——终于可以看见了。
　　耳边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咦”，那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方洁循声望去，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她向那边喊了一声：“楚艳艳？”
　　从人影那边传来一声嗤笑：“楚艳艳不在了，她想坏了我们的事，我们就干脆让她消失了。”
　　消失？
　　方洁还没来得及追问，身边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你们是谁？对艳艳做了什么？凭什么让她消失？”
　　那声音中饱含绝望、凄苦和不甘，最让方洁心惊的是那希望被击碎后的滔天恨意。
　　“你先冷静一点。”
　　方洁试图安抚客人，可她实在是不会安慰人，说出来的话反而让别人觉得带了几分责备之意。
　　“我怎么冷静？我的女儿，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见到她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洁用力按了按眼眶。
　　虽然她知道在副本外游魂不可能变成厉鬼，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超出她认知的事情。
　　很难说这位客人会不会因为悲愤过度，再被人利用，变成其他东西。
　　想到这里，方洁向前方的人影厉声喝问：“你好好说，楚艳艳到底去哪了？”
　　“我说了，她已经消失了。”
　　那声音离方洁又近了几分。
　　“为什么？你是谁？”
　　人影又向前走了几步，方洁终于可以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那人有着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全身上下黑雾缭绕，目光呆滞空洞。
　　活人身上怎么会有鬼气？
　　方洁正要发问，却被客人抢先了一步。
　　“瑶瑶，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把你姑奶奶怎么了？”
　　那个人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话，可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僵硬地开口：“艳艳奶奶已经不在了，您也放下吧。”
　　“瑶瑶，你告诉太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家里的晚辈里中只有你一直在支持我，可你现在怎么都不肯不让我见她一面？”
　　“别问了，别问了……”
　　楚瑶难过地摇了摇头，转身向着更深的黑暗处跑去。
　　方洁一惊，下意识地想拦住客人，却抓了个空。
　　等她抬起头时，只看见了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方洁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深处的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方洁只要看向那里，就觉得呼吸困难。
　　尽管外围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危险，可是那里面却仿佛有着洪水猛兽一样，让她不敢深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可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方洁对危险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她决定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以后客人还是没有回来，那她就离开。委托失败也比丢了性命要好。
　　方洁默默在脑中计时。
　　小时候在孤儿院，她总是一个人待着，无聊的时候经常看着外面发呆，顺便自己默默在心里计时。
　　这也让她现在对时间极其敏感，不借助任何工具计时的误差不超过五秒。
　　十分钟转瞬即逝，方洁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依然没有客人的身影，同时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离开了这里。
　　外面依旧阳光明媚，照得方洁微微眯起了眼睛。
　　当她再次转身看向那条小巷时，却发现面前只是一条寻常的小巷，再也没有那慑人的黑暗。
　　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分明感知到楚艳艳已经离开了那个副本，可刚才那个人却说她已经消失了……然而那个人身上也有楚艳艳的气息。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委托算失败了吗？算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契约吧。
　　失败与否，只要看契约就知道了。
　　方洁回到侦探社，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只觉得身心俱疲。
　　当她看到街边那个熟悉的人时更是觉得头大。
　　尽管方洁一直期盼着周清雅能够回来，可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方洁才意识到，自己需要和她解释很多事情。
　　方洁在深呼吸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清雅。”
　　周清雅正仰着头，无聊地数着旁边高楼的楼层，听到这个声音后她全身一颤。
　　周清雅转过身时，眼眶已经变得通红。
　　“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然而千言万语在看到方洁的一瞬间，就被周清雅完全吞了回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洁——准确来说，是看着方洁的眼罩。
　　再和“血瞳之血”的道具介绍联系到一起，周清雅的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打碎了。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周清雅蹲在方洁面前。她的手颤抖地抬起，想拉开方洁的眼罩。
　　方洁侧过头，又按住了周清雅的手。
　　“没什么，受了点小伤。我们先进去吧。”
　　周清雅站了起来，可她的目光却依然放在方洁的眼罩上。
　　之前在桃花村的时候，方洁最初见到她时离得很远，之后她一直躺在床上，所以方洁没有什么直观感受。现在她站起来，方洁才意识到她又长高了不少。
　　现在应该有一米七五了吧？
　　周清雅跟着方洁走进侦探社。
　　两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周清雅看着侦探社内熟悉的摆设，鼻尖萦绕着方洁的气息，她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姐姐，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周清雅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闪过，她最后只问出了这一个。
　　过得好吗？
　　方洁没有想到，周清雅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在方洁的设想中，周清雅最开始会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狠心抛弃她。
　　可她却没有问。她关心的是方洁的眼睛，她关心方洁过得好不好。
　　方洁静静地看着周清雅，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过得好吗？也算好吧，毕竟在认识周清雅之前，她过的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
　　可是在周清雅离开以后，她又变回了以前行尸走肉的样子，又怎么能算过得好？
　　周清雅见方洁半天不说话，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岔开话题：“姐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清雅，”方洁拉住周清雅的手，“对不起。”
　　“姐姐，你不用道歉，”周清雅俯下身，轻轻摸了摸方洁的脸，“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没有资格再要求你做什么。”
　　方洁突然用力搂住周清雅的腰：“清雅，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除非你自己想离开，否则我再也不会把你扔在外面了。”
　　周清雅的身体一僵。
　　在她的记忆中，方洁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
　　她轻抚着方洁的后背，温柔地说：“我不会离开你。”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方洁没有松开手，一动不动，周清雅也站在那里，由她抱着。
　　过了很久，方洁才抬起头。
　　她的眼眶泛红，左眼中竟有着几分脆弱。
　　“清雅，我饿了。”
　　现在的方洁身上已经没有了以往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周清雅明白，这两年来，方洁的心里也不好受。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更加柔和，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
　　“好，我现在去做。你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周清雅走进厨房，和她离开时相比，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灶台和案板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是很久都没有用过了。而墙角却放了好几箱泡面。
　　在周清雅走后，方洁在饮食方面更加敷衍。
　　周清雅又觉得心里抽疼了起来。这两年方洁到底是怎么过的？
　　天天吃这些垃圾食品，早就该营养不良了吧？
　　然后她才意识到，除了泡面以外这里没有任何食材。
　　周清雅又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姐姐，我去买菜，你要和我一起吗？”
　　方洁正在看一份文件，她的眉头紧紧地扭成了一个疙瘩。
　　委托没有失败，可她现在也联系不到客人。
　　也许是之前黑暗中的那个人骗了她们？其实楚艳艳没有消失？
　　直到周清雅喊了第二遍，方洁才回过神来。
　　“一起去吧。”
　　方洁用力揉了揉眼眶，收好文件，和周清雅一起离开了侦探社。
　　周清雅想帮方洁推轮椅，却再次被她拒绝了。
　　周清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她拗不过方洁，只能慢慢地和她并排前行。
　　“姐姐，你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是脊髓病变还是……”
　　“查过，找不到原因。”
　　“找不到原因？怎么会？”
　　周清雅停下脚步，诧异地转身看着方洁。
　　“就是没有原因。当时的检查结果表明，我的双腿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就是不能走路了。”
　　“会不会是……”
　　周清雅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她没敢说出来，怕伤到方洁的自尊。
　　“是什么？”
　　“没什么，开学以后我去找我的老师问问吧，也许他会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方洁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在看到周清雅诚挚的眼神时，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到最后方洁只说了一句：“谢谢。”
　　周清雅轻轻一叹：“姐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侦探社附近有一个大型市场，过去周清雅经常在这里买菜，方洁却没有来过，一是因为她总是很忙，没有时间到其他地方闲逛；二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做饭。
　　如果不是要陪周清雅，方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市场。
　　周清雅在市场里四处张望，有些感慨。
　　两年没来，这里的变化也不小。很多摊位都换了位置，而她熟悉的一些老板，有不少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感慨归感慨，当务之急还是快点买完菜回去。不能让方洁饿太久。
　　周清雅没有犹豫，快速买了几样菜。
　　方洁跟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清雅……”
　　周清雅听到方洁在叫自己，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关于姐姐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方洁不再说话。周清雅一如既往的细心总是能够让她感动，却也让她不安。
　　她怕现在的一切美好都是一场梦境，醒来以后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晚上九点，侦探社准时营业，周清雅在楼下陪方洁坐着。
　　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周清雅心里有些兴奋。她现在甚至有些期待客人上门。
　　然而，第一个进门的却不是客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女鬼。周清雅向她脚下看了看，做出了判断。
　　至于为什么知道她不是客人？这是因为她一进来就十分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和方洁聊了起来。


第95章 我不能再欠你的
　　“她回来了？”引导者对周清雅扬了扬下巴，“那刚好，我今天说的事情她也可以听一下，而且，我还要听听她的看法。”
　　方洁看着引导者，隐约知道了她要说的是什么。
　　“你先说吧。”
　　“关于郝淮的灵魂，这件事也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该去解决了，”引导者看了周清雅一眼，“既然对于郝淮灵魂的归属，我们不能统一想法，那就问问她吧。毕竟她也算是当事人。”
　　周清雅听了这些话后，只觉得云里雾里。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郝淮又是什么东西？
　　方洁摇了摇头：“不用问了，我不会要郝淮的灵魂。”
　　“你怎么这么倔啊？”
　　方洁和引导者之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清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事？谁能详细和我解释一下？”
　　“是这样，”引导者在方洁开口之前抢先发话，“我找到一个方法，可以让方洁的眼睛重新长出来，这个方法就是吞噬掉一个恶人的灵魂。可是这个灵魂对你来说也有点用，所以她想让给你。”
　　“不是有点用，是非常……”
　　方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清雅打断了。
　　“眼睛重新长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只是一点小伤吗？”
　　周清雅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洁，又想伸手摘她的眼罩。
　　方洁推开周清雅的手，心虚地低下头，心里却在懊恼没有提前跟引导者说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引导者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原来你还没有告诉她啊？那我来说吧。她当初为了保你一条命，献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后一句话是看着周清雅说的。
　　周清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你当初不肯见我的原因吗？你怨我吗？怨我害得你丢了一只眼睛……”
　　“别瞎想！”方洁连忙否认，“我当时只是怕你继续留在这里还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才不敢再见你。”
　　“那现在怎么敢了？”
　　“因为我看到你受伤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一鬼都愣住了。
　　方洁愣住，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周清雅愣住，也是因为她不知道方洁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而引导者愣住，则是因为她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要引战，结果却被撒了一脸狗粮。
　　她重重咳了一声，又问周清雅：“你是怎么想的？”
　　周清雅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
　　方洁试图说服她：“清雅，如果你吞掉那个灵魂，就会成为中级甚至高级灵媒，这样你在副本里的保命能力能够大幅度增强。”
　　“不会增强，”周清雅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方洁，“我的能力提升了，副本的难度也会增强。这一点，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也就是说，我越强，副本就越难。如果我成为高级灵媒，说不定反而会更容易死在副本里。这样对比下来，还是把那个灵魂给你更划算。”
　　“可是……”
　　“别可是了，听话，”周清雅的态度异常强硬，“我不能再欠你的了。”
　　“这不算是你欠我的。”
　　方洁和周清雅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引导者在一旁打圆场：“好了，方洁，你现在也知道她的态度了。如果把郝淮的灵魂给她，说不定会害了她。你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吧？”
　　方洁最后深深地看了周清雅一眼，终于妥协了。
　　“好，我接受。但是我很怀疑你说的——能让我的眼睛重新长出来？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
　　引导者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对周清雅说：“谢谢了，你可要好好对她，她当初眼睛被挖掉……”
　　方洁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够了，这件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没必要再提了。”
　　引导者耸了耸肩膀，她现在心情很好，也不在乎方洁的语气恶劣。
　　她对周清雅使了个眼色，周清雅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好了，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最晚下周，你就可以吸收郝淮的灵魂了。”
　　引导者哼着歌离开了侦探社。
　　她一走，周清雅就迫不及待地问：“姐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刚才说过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必要再提了。”
　　“可是你救了我！”
　　方洁烦躁地按了按眼眶：“清雅，你需要明白一点，你是因为我才会有生命危险，我是在弥补我的过失。”
　　“可是如果你当初不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不相信凌志晨会把你扔到大街上，让你自生自灭。”
　　“说到他，”周清雅突然冷笑一声，“你也救过他一命，对吧？你的腿就是因为就他才会变成这样，对吧？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吗？”
　　方洁平静地说：“对于每一个因为我和方蕊之间的争斗而无辜受累的人，我都是这样。”
　　“方洁，”周清雅猛地站了起来，“那我算什么？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留下？”
　　方洁抬起头看着周清雅。她好像明白周清雅是因为什么生气，又好像不明白。
　　“清雅，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是一件错事。你没必要这么生气。”
　　“我又不是因为……唉，算了。”
　　周清雅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而她心中那一团火却是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她趴在桌子上，闷闷地问：“姐姐，你对我有感情吗？”
　　“当然有。”
　　“是哪种感情？”
　　“哪种感情……”
　　方洁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中。
　　在第一次见到周清雅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小女孩长得很好看，于是便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她。
　　当时收留她也是出于这种想法。
　　方洁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尽管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人陪伴，但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能够忍受寂寞的人。
　　那时候她想，身边有个人陪着或许也不是坏事。
　　之后无数个本该在不安中孤单度过的夜晚，多了一个人陪伴。
　　最初看到周清雅虽然怕得要命还故作镇定地陪着自己，她只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些抗拒。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洁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清雅担心方洁天天熬夜，身体会吃不消，所以想早点独当一面，减轻方洁的工作负担。
　　这一点，方洁很清楚。
　　以前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而她作为一个五识俱全，精神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只是她不是很能确定，这是哪种感情。或者说，她不敢承认。
　　“老板。”
　　沙哑的声音响起，又有客人上门了。方洁总算可以暂时从周清雅炽热的目光中抽身出来。
　　她松了口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周清雅那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她知道答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洁对面前的客人微微颔首：“你有什么诉求？”
　　面前的客人身体上没有外伤，只是嘴唇是紫色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
　　他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来到侦探社的客人大多死相凄惨，这位客人的样子实在是不能算吓人，但方洁却很少见到像他这么虚弱的。
　　好在尽管他十分虚弱，但身上的鬼气充足，不用担心他付不起酬劳。
　　“老板，可以帮我杀人吗？”
　　“可以。说吧，你经历了什么？”
　　“姐姐，”周清雅突然拉了拉方洁的衣服，“让我试试吧，我好像可以感知到。”
　　方洁没有拒绝。
　　她点了点头说：“那你试一下吧，不过如果实在不行也不要太勉强。”
　　周清雅找了把匕首在手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她将血滴在客人的手上之后，集中注意力开始寻找和客人之间的联系。
　　这件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
　　周清雅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似有若无的联系上。可是直到她因为用脑过度而感觉头像炸开一样疼了起来，却也才依稀捕捉到了一点碎片。
　　周清雅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能力还是太弱了，这样根本帮不了方洁。
　　“姐姐，对不起，我看不到……”
　　周清雅低垂着头，小声说。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方洁注意到，周清雅的脸色十分难看，“你还好吗？去休息一下吧。”
　　周清雅依然很沮丧：“我还以为我可以帮到你。”
　　“不用这么着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去休息吧。”
　　周清雅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方洁担忧地看着她。
　　直到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方洁才收回目光。
　　客人的“身体”微微摇晃，这让方洁不禁觉得，他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尽管这在侦探社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还是要麻烦你自己讲一遍。”
　　客人微微点头，用飘忽不定的声音讲了起来。
　　“应该是在一年前吧，那天我正在家里看书，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当时我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之后楼上就没有什么声音了，我以为他们可能只是手滑，一不小心弄掉了东西，所以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我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说到这里，客人停了下来，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粗气。
　　游魂没有心脏，也无法呼吸，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生前习惯性的动作。
　　只是他这个样子，让方洁也觉得心脏不舒服起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和我老婆就再也没有了安生日子。那天的那一声巨响只是前奏，之后我们家里就再也没有安静过。楼上住了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那两个小孩每天晚上都会在房子里到处乱跑乱跳，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就好像地震了一样，我的头也跟着一起震。”
　　方洁想了想，以往每次零点以后有客人上门时，那些执行者在楼上跑来跑去，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效果吧？
　　“当然不只是这些。那两个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我们在家就能听见他们在砸东西，而且他们经常吵架，声音大到好像就在我耳边一样，楼上噪音经常会持续到凌晨。我记得有一天他们凌晨三点了还在吵，业主群里有人提醒他们，可他们就跟瞎了一样，没有一点收敛。
　　前面我说过，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们发出的这些噪音对我来说是一种致命打击。”


第96章 有价值
　　“我也不是没跟他们沟通过，可他们要么不承认，要么就跟我说，那是他们自己的房子，他们想在里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是楼下，我们就得受着。”
　　说到这里，客人的情绪更加激动，喘息声也变得更加粗重。
　　“他们这样让别人怎么住？我投诉过，报过警，但是根本不起作用。所有人都劝我，说住在楼房里就是这样，让我忍一忍。
　　我是受害者啊，为什么要我忍？”我也想过搬家，可是为了买这套房子，我们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而且我们现在还在还房贷。
　　本来我的心脏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可是经过这一年的噪音骚扰，还是没能继续撑下去。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在死之前没有去宰掉那四个……没能给我老婆留下一片净土，我死不瞑目，所以请你帮我去杀了他们四个。”
　　“四个啊……”方洁看了看客人身上笼罩的黑雾，“你付不起。”
　　“需要多少钱？我想办法凑一凑……”
　　“我要的酬劳不是钱，是你的鬼气。而你身上的鬼气最多只够让我杀三个人。”
　　客人安静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做。
　　方洁也没有催他，只是快速敲击着键盘，将契约的前半部分打了出来。
　　“那两个大人必须死，至于孩子……”
　　说到这里，客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客人才说：“你说，他们真的该死吗？”
　　方洁淡漠地说：“我不会对事件做出评价。是否让他们死，决定权在你手里。我只是一个拿酬劳办事的，如果你觉得他们不该死，这件事我就不去做，如果你觉得他们该死，而且付给了我足够的酬劳，这件事我就去做。”
　　“你可真是冷漠啊！”客人感叹着，“每一个被吵醒的夜晚，我都希望他们马上死掉。可我现在能够决定他们的生死了，却又在想，他们真的该死吗？死这个惩罚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你也算是被他们害死的。”
　　“是啊，可是小孩子是无辜的吧？如果那两个小孩能够得到正确的指引，他们或许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你的分析过程不用告诉我，我只在乎结果。”
　　“……”
　　客人又陷入了纠结中，而方洁也开始想她自己的事情。
　　清雅现在的能力比她想象中的还弱。
　　不过这是在现实中，不知道她在副本里的表现怎么样？
　　可是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的能力越强，副本就越难，那提升她的能力还有什么意义？
　　方洁越想越觉得心烦。
　　看来以后在她进入副本之前，要多给她准备几个血瓶了。
　　“老板，我想了想，还是不杀他们了。不过能不能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天天活在噪音里的痛苦？最好能逼他们搬走……不，一定要逼他们搬走。”
　　“可以。”
　　方洁快速将那份契约补充完整，递给客人。
　　“没有问题就签了它。”
　　客人离开后，方洁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快要到零点。
　　今天不会再有委托了。
　　方洁又抽出了和之前那位老人签的契约。
　　契约上依然没有什么异常，这让她不禁担心起来。
　　没有异常就说明委托没有失败，可那位客人却一直都不见踪影。
　　这个委托该怎么完成？
　　方洁拿着契约研究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发现，她只能无奈地把这份契约单独放了起来。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方洁就按照客人给的地址赶去了他家。
　　周清雅觉得自己已经起床起得很早了，可是下楼以后还是发现方洁已经不知去向。
　　沙发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面包和一袋牛奶，周清雅盯着桌上的食物看了很久，才用力撕开面包的包装，恶狠狠地嚼了起来。
　　昨天没能帮到方洁，让她心情很是烦躁，而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看到方洁，更加放大了她的这种烦躁。
　　“这么早又跑到哪去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等你回来看我不……”
　　周清雅一边解决自己的早餐，一边愤愤地嘀咕。
　　方洁到达了目的地，面前是一个住宅小区，楼房挤得密密麻麻，不大的小区里有超过十栋住宅楼，每一栋住宅楼都极高，全部不低于三十层。
　　客人住在其中一栋楼的第二十八层，接近顶层的位置，他的楼上还有两层楼。
　　方洁乘电梯上去以后发现，这里每一层竟然有六套房子。
　　住户的密度之大，让方洁感到一阵压抑。
　　她找到客人的房子。还没有进屋，她就已经能够听到楼上砸东西和跑步的声音。
　　今天刚好是周末。
　　方洁试探着敲了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个面容憔悴，眼眶通红的女人。女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过觉了。
　　她看到方洁后，愣了一下，迟疑着问：“请问你是？”
　　“我是受人所托，来帮你解决……”
　　方洁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向上看了一眼。
　　但女人立刻明白了。
　　“解决？真的可以解决吗？我们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我老公……我老公还……”
　　女人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等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停止时，方洁才说：“可以让我进去听一下吗？”
　　女人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您进来吧。”
　　事实上，在门口的时候方洁就已经可以听得很清楚了。
　　她现在要求进去，只是为了更加直观地感受这对夫妻所遭受的痛苦。
　　这样能够更有效地惩罚给予他们痛苦的人。
　　但方洁进入房间后，立刻就后悔了。
　　她昨天晚上想错了。和这些人相比，执行者发出的声音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天花板上的吊灯因为震动不停摇晃。
　　见方洁一直盯着自家的灯看，女人苦笑一声说：“这灯也撑不了多久了。等它被楼上的彻底震掉以后，我们……我就换一个吸顶灯，这样就不会摇晃了。”
　　方洁没有说什么。
　　进入房间不过十分钟，她的心脏已经被吓得狂跳了三次。
　　她同情地看了女人一眼，在叮嘱了她几句后，迅速逃离了这里。
　　这种地方，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很难想象这对夫妻是怎么忍受一年的。
　　方洁没有急着离开这栋楼，她先去顶层看了看。
　　相较而言，这里安静了不少。
　　方洁敲了敲三十层二号——也就是客人家楼上的楼上——的房门。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方洁只能暂时先离开这里。
　　没有人住，还是这一家人暂时出去了？
　　如果是前面一种情况，那么她就可以租下那套房子，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只是单纯要把他们逼走，方洁有很多种方法。然而客人要求让他们感受到他曾经感受过的痛苦，这样方洁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不少。
　　不过并不是非得要租一套房，如果找秦素帮忙的话，不仅省事，还能省钱。
　　鬼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以上，都是方洁在回侦探社的路上想的。
　　侦探社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方洁在电脑桌前坐定，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
　　“姐姐，你又去哪了？”
　　幽怨的声音响起，方洁手一抖，手上的一沓文件全部掉在了腿上。
　　“清雅？你起来了？”
　　方洁侧过头，周清雅弯着腰，她那张精致的脸近在咫尺，只是苍白得吓人。
　　方洁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地问：“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没有，心里不舒服。”
　　“怎么了？”
　　方洁又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那个客人过来的时候，周清雅显然已经不生气了。
　　那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姐姐，我是你的助手吧？”
　　“嗯。”
　　“那我是不是应该帮你完成委托？”
　　“如果你愿意，我不会拒绝。”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方洁定定地看着周清雅，周清雅下意识地避开方洁的目光。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帮不到方洁”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遏制地在她心中疯狂生长。
　　周清雅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慌。
　　如果她帮不到方洁，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赖在这里不走？
　　她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了，她明白，现在的自己必须“有价值”，才能让方洁留下她。
　　“清雅，你刚从副本里出来，需要休息。等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再来帮我。”
　　“我已经休息好了，今天晚上就可以陪你工作。”
　　“不要勉强自己。”
　　“我真的休息好了，”周清雅有些着急，她站起来，在大厅里快步走了几圈，“你看我现在精神特别好，一点都不累。”
　　方洁温柔地看着她，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容。
　　“既然你这么固执，那晚上就和我一起吧。不过如果你累了，一定要立刻上楼休息。这一点能做到吗？”
　　周清雅连忙点头：“能做到！”
　　她坐回方洁身边，拿起方洁整理出来的文件。
　　她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对方洁说：“姐姐，这个委托不是很难，我去帮你解决吧，你明天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准备找秦素帮我解决，这样能快一点。”
　　“秦素……”周清雅抬起头想了半天，“是我之前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个女鬼？你找她帮忙是不是需要付什么酬劳？”
　　“这个你不用管。”
　　“姐姐，在工作时间之外你还是少和那些鬼打交道吧，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方洁笑了笑：“确实不好，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习惯这些奇怪的事？听我的，少和那些鬼打交道，这个委托我去完成。”
　　周清雅的态度十分强硬，方洁心里却是一暖。
　　“好，听你的。”
　　“那你去休息吧。”
　　“还有很多事要办。”
　　“姐姐，”周清雅附身凝视着方洁的眼睛，“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你的休息时间太少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方洁看到周清雅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去沙发上睡一会儿。”
　　周清雅皱眉道：“沙发太硬了，休息不好，我抱你上楼睡。”
　　“不用……”
　　方洁拒绝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抱了起来。
　　“我都说不用了，”方洁无奈地看着周清雅的侧脸，双手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力气很大嘛。”
　　“那是，你知道我现在的锻炼强度有多大吗？”说到这里，周清雅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努力锻炼是会被鬼杀掉的。”


第97章 开始工作
　　周清雅轻手轻脚地把方洁放在床上，之后贴心地帮她盖好被子，拉上窗帘。
　　“姐姐，我先去看一下那些文件，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嗯，如果有哪里看不明白，就拍照问我。”
　　两分钟后，周清雅又回到了楼下。
　　她拉过那把久未有人使用的软椅，擦拭干净后坐下。
　　周清雅翻出方洁整理好的文件，认真地翻阅起来。
　　这些文件分别放在两个抽屉里，已完成的和未完成的都是分开放的。
　　周清雅没有碰那些标注了“已完成”的文件，拿起那些没有任何标注的，一边翻看，一边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去完成这些委托。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当周清雅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到了中午。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站起来，准备去做饭。
　　在做饭的时候，她也没有停止思考。
　　目前只有四件委托没有完成，一件就是方洁昨天接下来的，剩下的三件中，有两件要杀人，而另外一件则是找到凶手。
　　杀人……尽管周清雅经历了三个副本以后，思想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但要让她在现实世界里杀人，她还是不敢。
　　“唉，也不知道以前姐姐是怎么完成这种杀人委托的，她以前也从来不带我一起去……要怎样在现实世界里杀人，还能不被发现呢？虽然那些人罪有应得，但是法律就是法律……”
　　一想到这里，周清雅突然觉得方洁身上似乎又笼罩上了一层迷雾。
　　她是压根没想到血瞳还有其他功能。
　　方洁的睡眠向来很浅，食物的香气迅速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周清雅正在将饭菜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清雅，你去把我昨天接的那个委托完成了就好，剩下的还是交给我。”
　　“你觉得我完成不了吗？”周清雅看向方洁，“姐姐，那些杀人的委托你到底是怎么完成的？我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你不会亲自动手，可是买凶杀人也是……你……你是怎么……”
　　方洁明白周清雅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杀过人，也没有买凶杀过人。”
　　“那你是怎么完成那些委托的？”
　　“秘密。”
　　很显然，方洁不愿意把血瞳的另一个功能告诉周清雅。
　　周清雅虽然对方洁做的事仍有些担心，但既然方洁接手侦探社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想来应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吃饭时两人异常沉默。周清雅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方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洁偷偷瞄了周清雅一眼，发现她正眉头紧锁，不知道在被什么困扰。
　　方洁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要窥探她的隐私了。
　　吃完饭以后，两人便离开了侦探社，各自去完成委托。
　　这是周清雅第一次去完成委托，内心不禁有些激动。
　　之前方洁已经把客人家的基本情况告诉她了，所以她这次没有再去找客人的妻子，而是直接去了她家楼上。
　　当周清雅来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时，反应基本上与方洁一样。
　　她不禁暗自感叹，那位客人摊上这么一个邻居，真是倒霉透顶。
　　周清雅向来不喜欢直接使用暴力，因此她决定先和这户人坦诚地聊一聊。
　　十分钟后，周清雅灰头土脸地爬上了顶层。
　　饶是她如此有涵养，都忍不住问候那户人家的十八辈祖宗。
　　她敲开那户的门后，那家的男主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骂。说着诸如“你们影响到我们生活了”、“我们自己的房子，爱在里面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嫌吵就去住别墅”之类的话，其间还夹杂着不少脏话。
　　周清雅硬是一句话都没插上，那门就在她面前狠狠地被摔上了。
　　以理服人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她现在的思路和方洁最开始的思路相同，就是看能不能租下他们楼上的那间房，然后以牙还牙。
　　与方洁上次来时不同的是，这次三十层的住户很快就开了门。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见门外是一个陌生人，她明显变得警惕起来。
　　“你有事吗？”
　　“我是想问一下，您有没有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的想法？”
　　“租房？”中年妇女稍加思索，就侧了侧身子，把入口给周清雅让了出来，“进来说吧。”
　　一进房门，周清雅立刻感觉到了地板的震动。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地板是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楼下那一家，一天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不是砸东西就是小孩胡闹，弄得我们这三层都不安宁。我这还算好的，他们楼下才叫惨，听说那家的男主人被他们吵得心脏病发去世了。我现在准备搬走了，反正这房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如果你不介意噪音，我可以租给你。”
　　就这样，周清雅基本上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租下了这套房。
　　在中年妇女离开以后，周清雅立刻开始了她的以牙还牙计划。
　　然而很快她就沮丧地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楼下的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
　　可除了这样以外，周清雅也想不到应该怎么才能完成客人的要求——让他们也感受到痛苦——更不要说把他们逼走了。
　　难道真的得找秦素帮忙吗？其实找鬼吓他们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周清雅垂头丧气地回到侦探社时，方洁已经坐在电脑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在看到周清雅表情的一瞬间，方洁已经猜到了结果。
　　“那些人不好对付吧？不要有太大压力，如果你解决不了就让我去。”
　　“姐姐，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我都快被他们气死了！”
　　“这很正常，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接到过很多离奇的委托，也见到过比他们更无耻的人。这种委托在我眼中其实算是一种消遣，相对而言，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不行，”周清雅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这是你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能把它搞砸了。”
　　方洁终于抬起了头。
　　她对周清雅微微一笑，说：“加油。”
　　今天不用营业，吃过晚饭后，周清雅不顾方洁的强烈反对，硬是拉着她出去散步。
　　“姐姐，想不想去我的学校看看？我想给你介绍个人。”
　　“嗯。”
　　方洁向来不喜欢散步，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既然现在已经出来了，而且周清雅提出了一个目的地，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方洁看着医科大学那壮观的大门，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种成就感。
　　尽管她并没有太多地参与周清雅的人生，但至少周清雅高考的那段时间是她陪伴度过的。
　　“清雅，当初你考完试以后还没来得及给你庆祝……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当初给了我那么多钱，我怎么还能要你的礼物？”
　　“那些钱是生活费，和礼物没有关系，这是两码事。”
　　周清雅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方洁鲜红的眼睛。
　　“姐姐，我想要什么礼物你都给我吗？”
　　周清雅的长发不经意间从方洁的脖颈上划过，很痒。
　　方洁看着周清雅近在咫尺的脸，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只要我能弄到，都可以给你。”
　　周清雅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站直了身子。
　　“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我先带你去找我的朋友吧。”
　　周清雅带着方洁来到了那家小炒店。
　　明明现在还在放假，可这家店里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热闹。
　　“里面人好多，”方洁明显十分抗拒，“你能把你朋友带出来吗？我不想进去。”
　　周清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从那群人中间挤过去，直接走到了后院里。
　　池凉正坐在她的专属包间里，而此时这个包间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人，是宋晓雯。
　　池凉的脸色十分难看，当她看见周清雅时，明显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学妹，你来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池凉正要起身，却被宋晓雯一把拉了回去。
　　“让你爸去做，你给我乖乖留在这里。”
　　“什么情况？”
　　周清雅疑惑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池凉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她低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目光好像被焊死在了那里。
　　宋晓雯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她冷冷地瞪着池凉。
　　不好，是修罗场。
　　想到这里，周清雅立刻说：“那个……我还有事，改天再来找你们。”
　　说完，她正要走，池凉立刻拉住了她。
　　那速度快到周清雅压根没看清池凉的动作。
　　“学妹，我送送你。”
　　池凉一边急切地说，一边对周清雅拼命使眼色。
　　“呃……”
　　周清雅为难地看了宋晓雯一眼，然后就看见后者的表情更加严肃。
　　“池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躲了我这么久。但如果你厌倦了，或者对我没有感觉了，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可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而且还一直躲着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堵到你。现在清雅也在，当着她面，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周清雅：“……你俩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搭理她。
　　好浓的火药味……
　　周清雅想要悄悄溜走，然而已经被卷入战火中心的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池凉，”宋晓雯放缓了语气，“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池凉低下头，过了很久她才说：“学妹，你不是还有事吗？先走吧。”
　　周清雅看了看池凉，又看了看宋晓雯，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俩别做傻事，有话好好说。”
　　“嗯，我知道，”池凉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你先走吧，我会处理好的。”
　　周清雅再次从那个小小的店铺里挤出来后，终于发现，店里的这些人不像学生，也不像附近的居民。
　　该不会都是宋晓雯带来的吧？她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洁见周清雅进去了半天，结果还是一个人出来了，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多问。
　　“姐姐，我改天再带你来吧，今天她们有事。”
　　回侦探社的路上，周清雅的话也变得很少。
　　走到一处广场时，她停下脚步。
　　“姐姐，你说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是又一直躲着另一个人。这是为什么？”


第98章 特殊道具
　　方洁的心一沉。
　　这事不是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吗？她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这就是秋后算账吗？
　　等等……喜欢？她看出来了？
　　尽管方洁不愿意承认，但显然她确实是喜欢周清雅的。
　　方洁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认知明确的成年人，能够为自己对周清雅的感情负责，可周清雅不同。
　　周清雅和方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不到十五岁，那时候她正经历着重大变故，那种变故，就算成年人也很难承受，更不用说未成年人了。
　　那时候周清雅的精神肯定十分脆弱，而愿意收留她的方洁，就变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在那种情况下，周清雅肯定极易动感情，只不过这种感情到底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那就很难说了，甚至那种感情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依赖。
　　也许周清雅只是将那种依赖之情错当成喜欢了。
　　方洁现在恨透了之前那个摇摆不定的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让周清雅回来，可之后又该怎么办？
　　方洁希望周清雅在成年以后能够认真思考对自己的感情，而不是现在被自己错误地引导，改变了以后的路。
　　所以现在应该……
　　方洁脑中思绪纷飞，然而周清雅想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件事。
　　“我的那个朋友，在一次副本里喜欢上了另一个执行者，然后开始追求她。本来她俩都快在一起了，可是去年一整年她都躲着那个执行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清雅低下头，又问方洁：“姐姐，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方洁长出一口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感情方面的事我不懂。”
　　“确实，”周清雅认同地点了点头，“你就是个木头。”
　　“……”
　　方洁陪着周清雅在广场里逛了逛。现在不急着回侦探社，不如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没过多久，宋晓雯气冲冲地跑过来，找到了她们。
　　“这位是？”
　　宋晓雯一肚子埋怨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方洁。不管再怎么生气，她也做不到在陌生人面前吐槽。
　　“她是我姐姐。”
　　“姐姐？”
　　宋晓雯的目光落在方洁的眼睛上，随后迅速移开。
　　自从方洁失去了一只眼睛以后，她就很少再戴墨镜了。
　　看到方洁独特的眼睛，宋晓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清雅的朋友。”
　　方洁没有说话，只是颔首示意。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时间冷却了下来。
　　最后还是周清雅打破了沉默：“你刚才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生气。”
　　宋晓雯看了方洁一眼，方洁会意，和周清雅说了一声，之后默默地摇着轮椅去了离她们远一点的地方。
　　宋晓雯和周清雅找到一条长椅坐下。
　　“池凉说什么了？”
　　听到周清雅的这个问题后，宋晓雯苦笑了一下。
　　“她……我以后可能真的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周清雅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很想说，一切都会变好的，就像她和方洁。
　　可是池凉却是一个和方洁完全不一样的人，如果她下定了决心，恐怕谁都劝不了她。
　　她和宋晓雯真的会好吗？
　　宋晓雯强打起精神，对周清雅勉强笑了笑。
　　“不管她了，你现在可以组队了吧？想和我一个队伍吗？”
　　“可以啊，现在靠谱的队友太难找了，和熟悉的人一起执行副本更有保障。”
　　“OK，那我回去在游戏里联系你，”宋晓雯对周清雅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先回去了。”
　　周清雅看着宋晓雯不自然的笑容，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你不要太难过了，你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而且池凉或许有苦衷……”
　　“池凉算什么，根本没必要，”宋晓雯的笑容总算是正常了一点，“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拜拜。”
　　周清雅若有所思地继续坐在长椅上，不知何时，方洁来到了她身边。
　　看着周清雅沉思的样子，方洁没有去打扰她。
　　过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清雅才意识到方洁已经在她身边等了很久。
　　“姐姐，我会死在副本里吗？”
　　方洁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
　　周清雅笑了。
　　“谢谢你安慰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姐姐，”周清雅凝视着方洁仅剩的一只眼睛，她的眼睛比宝石还漂亮，就这样失去了一只，实在是可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责任感。”
　　周清雅的笑容瞬间垮掉：“责任感？”
　　“回去吧，不早了。”
　　方洁避开了这个话题，周清雅也没有再追问。或者说，她不敢再追问。
　　回到侦探社后，周清雅在游戏中收到了宋晓雯发来的站内通讯请求。
　　站内通讯这个功能周清雅现在才看到，大概是她完成强制副本以后才开启的。
　　在进阶版游戏中，执行者的用户名就是本名，用户头像也是本人照片，且这两者均不可修改，因此不存在联系错人的情况。
　　除此之外，周清雅注意到自己的游戏界面多了一个经验条，经验条下方最左端写着“初级灵媒”，最右端写着“中级灵媒”，经验条已经快满了。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再吸收一点鬼气就可以成为中级灵媒。
　　周清雅总算是有机会查看自己在上一个副本里的战果了。
　　除了十五万现金奖励外，她还获得了一个特殊道具。
　　“楚艳艳的鬼影（特殊道具）：该特殊道具仅可使用一次，可在副本中召唤楚艳艳帮助自己，或用它与监管员进行交换，获取奖励。”
　　楚艳艳的鬼影？
　　周清雅连忙点开道具栏，只见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照片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楚艳艳的鬼影”。
　　周清雅在那个道具上点击了一下，道具下方出现了“使用”按键。
　　她不能理解，楚艳艳怎么会变成一个道具被自己带出来？之前把秦素带出来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这是因为强制副本的特殊性吗？
　　想了很久周清雅都没有想到原因，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她最终选择了道具的第二种用法。
　　既然游戏给出了这样的一个选择，那就说明监管员需要用到这个道具。
　　尽管这个游戏中不止一个监管员，但周清雅很确定，游戏就是要让她把这个道具交给方洁。
　　游戏仿佛在监视她的生活，所以它一定知道她和方洁的关系。
　　周清雅回忆起之前在桃花村时，似乎在梦里见到了方洁，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道具和方洁接下的委托有关。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翻到和楚艳艳有关的文件，不过这不重要，她已经开始考虑那个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是钱吗？可是她已经给过我很多了。道具？除了血瞳之血她还有其他道具吗？如果没有其他道具，这个奖励我肯定不能要。还会有其他的吗？”
　　周清雅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自己在这想什么？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方洁正在重新规整文件，看起来她今天又完成了一个委托。
　　周清雅几步蹦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看个东西！”
　　周清雅把手机递给方洁。
　　尽管和这个地狱游戏颇有渊源，但这却是方洁第一次看到游戏界面。
　　“这是什么？”
　　周清雅点开了道具介绍：“我获得了一个特殊道具，这上面说可以和监管员交换，你看对你有没有用？”
　　方洁凑过去细看。
　　“楚艳艳的鬼影？原来她在这？和监管员交换获取奖励……”方洁身体后仰，靠回椅背上，“你想要什么？”
　　“你可以给我什么？”
　　“钱？我的血？”
　　方洁指节轻叩着桌面，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这个“奖励”具体是什么。
　　既然侦探社里没有突然出现其他东西，她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提示，那就说明“奖励”需要由她自己决定。
　　既然这样，让周清雅自己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这两样东西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了，而且我就是因为不知道可以得到什么奖励才来问你的！你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执行者把道具给我。”
　　说话期间，方洁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周清雅的手机，准确来说是手机上显示的道具详情。
　　“这样吗？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能不能现在把道具给你，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可以，”方洁开始敲键盘，“签订契约吧。”
　　“不用，我相信你。”
　　方洁正在操作电脑的手突然顿住了。她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规矩不能破坏。”
　　“好吧，随你。”
　　虽然周清雅已经看到过无数份契约，可自己签订还是第一回。这让她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更让她觉得惊讶的是，两个人类之间竟然也可以签订契约。
　　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说那些鬼都受到了操控，可以和方洁建立联系，那她一个大活人，难道也会被*控？
　　周清雅捏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犹豫不决。
　　活人签下这个契约，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怎么了？”方洁见周清雅迟迟不签契约，终于忍不住问。
　　周清雅把自己担心的事告诉了方洁，方洁若有所思。
　　“抱歉，和游魂打交道太多，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那就打个欠条吧。”
　　“其实你真的不用……”
　　最终方洁还是不顾周清雅的反对，给她打了欠条。
　　“不过这个道具到底应该怎么用？”
　　方洁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戳着手机上楚艳艳的照片，在她的点击下，“使用”键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周清雅凑过来，她也伸手点了一下道具，却发现“使用”键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能有办法把它收走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方洁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这个监管员当得太失败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先放着吧，我再想想办法。”
　　方洁把手机还给周清雅，她现在没有任何头绪。
　　周清雅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她问方洁：“姐姐，你之前果然去过桃花村，对不对？”
　　“嗯。”
　　这种事没必要隐瞒。
　　“那为什么不等我醒来？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差点错过……”
　　“有时间限制。”
　　方洁没有过多解释。
　　“那你见到楚艳艳了？”
　　“见到了。”
　　“你有没有发现，楚艳艳其实是很多个厉鬼的集合体？”
　　“你说什么？”


第99章 拯救楚瑶计划
　　方洁突然抬起头，吓了周清雅一跳。
　　“我说，楚艳艳是一个集合体，你没有看出来吗？”
　　听到这话，方洁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向周清雅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方洁看着手机上楚艳艳平静的面容，楚艳艳似乎也在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
　　方洁拿出那份单独放置的契约，周清雅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到楚艳艳的相关文件了。
　　这次，方洁成功联系到了那位客人。
　　客人灰头土脸的，显得有些萎靡。她呆滞地看着方洁，一言不发。
　　方洁把周清雅的手机放在客人眼前，客人在看到楚艳艳的“照片”时，终于有了反应。
　　“艳艳，我的女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客人泪如雨下，“妈找了你四十多年，你现在怎么跑到这里面了？”
　　方洁一直在盯着手机看，见此刻那个道具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禁皱起了眉。
　　不应该啊……
　　就在方洁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时，周清雅的手机上突然莫名冒出了大片黑雾。
　　眨眼间，楚艳艳出现在了客人面前。
　　客人愣住了，但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她紧紧抱住楚艳艳，老泪纵横。
　　“艳艳，艳艳……”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地重复着楚艳艳的名字，楚艳艳也用力搂住了客人，她默默流着泪，眼中满是悲伤。
　　两鬼相拥而泣，周清雅终于看见了真正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楚艳艳。
　　她看着她们，顿时觉得十分心酸。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方洁的手。
　　方洁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周清雅咬牙切齿地说：“那些人**真该死！”
　　“他们已经死了吧？”
　　“他们死了以后变成鬼，继续干着他们生前干的缺德事，和没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
　　“就算是这样，”周清雅也看着方洁，“只要这个游戏还存在，那么以后就还会有杏花村、梨花村、橙花村……还会有更多的他们，还会有更多遭遇这种厄运的女性。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要人类毁灭吗？”
　　方洁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在这个游戏面前，她和执行者一样，都是挣扎求生的蝼蚁，只不过她是比执行者稍大一点的蝼蚁。
　　当客人终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后，方洁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被打上“已完成”标签的契约。
　　这次收到的鬼气比契约上标明的要多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中途出现了意外情况。
　　楚艳艳止住了哭泣，她看着方洁和周清雅，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方洁正要说话，却被周清雅抢了先：“你本来不是个集合体吗？怎么现在单独变成了一个……道具？”
　　周清雅本来照顾楚艳艳的情绪，想换一个词，可却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词能代替“道具”。
　　楚艳艳却对此毫不在意，接过话头：“其实我以前不知道我是一个……你所说的‘集合体’，最开始监管员找到我，说跟着你就可以出来，所以我打算去找你……”
　　“等等，我记得当初来找我的不是你，我是说，她长得和你不一样。”
　　“那时候应该是我的身体被另一个厉鬼占据了。”
　　“可她怎么会知道？跟着我可以离开副本，这是姐姐告诉你的吧？另一个厉鬼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听你的意思，在其他厉鬼使用你身体的时候，你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确实……也许她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力。”
　　“好吧，你继续说。”
　　“你知道我是集合体，那我就不多解释了。当时我体内有很少一部分厉鬼同意和你一起出去，可大部分厉鬼却不愿意，她们想彻底脱离那个游戏。因此她们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楚艳艳说到这里，突然不再说话。周清雅忍不住追问：“什么方法？”
　　楚艳艳低下头，显得十分沮丧，直到周清雅再次追问后，她才说：“她们想占据瑶瑶的身体。因为厉鬼的本体是我的，而我和瑶瑶有血缘关系，所以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彻底摆脱游戏的控制。”
　　“那她们……？”
　　周清雅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听楚艳艳的答案了。回想起当初楚瑶那异常的举动，显然，那些女鬼成功了。
　　“她们占据了楚瑶的身体，楚瑶会怎么样？”
　　“瑶瑶的意识现在还没有被彻底吞噬，你能不能去救救她？”
　　“当然！我该怎么救她？”
　　这话一出，方洁立刻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清雅，这种事情很危险，不要随便插手。”
　　周清雅看着方洁坚定地说：“姐姐，她在副本里救过我两次，我现在必须去救她，不然我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的。”
　　方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问楚艳艳：“既然这样，我有一个问题必须问你。”
　　楚艳艳点点头：“你说。”
　　“如果她们借助楚瑶的身体就可以离开副本，那清雅对于她们来说就没有什么作用了，为什么她们没有杀她？”
　　“她们占据了瑶瑶的身体，根本掩盖不了身上的鬼气，会被那个司机发现的，所以还需要灵媒帮她们掩盖鬼气。”
　　“也就是说，她们不是因为怕清雅所以不敢动手？不太好办啊……”
　　楚艳艳激动地说：“我可以把我的鬼气全部给她！”
　　“你确定？这样你会彻底消失。”
　　“不行！”
　　又是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周清雅。
　　见方洁和楚艳艳都看着自己，周清雅的脸微微红了起来：“灵媒在副本之外又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你把鬼气给我也是浪费，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楚艳艳无助地看着那两个人，却发现那两个人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洁明显不是很想插手这件事，而周清雅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向方洁求助：“姐姐，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前段时间我已经见到过楚瑶了，她的情况不太好。”
　　方洁回想起之前那无边际的黑暗，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她十分不愿意让周清雅去那个地方，可她又很清楚，周清雅不是有恩不报的冷血之人。
　　救了周清雅的人，方洁也很感激，可是这不意味着她愿意让周清雅冒生命危险去报恩。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她去办了。
　　方洁对楚艳艳说：“明天晚上九点以后你再来，签订契约以后这就是我必须要完成的委托了。当然，你也要付给我一些报酬。”
　　楚艳艳忧心忡忡地问：“明天晚上会不会太迟了？她能撑得住吗？”
　　“放心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执行者，不会那么容易被吞噬。”
　　楚艳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向方洁道谢后就离开了。
　　周清雅看着方洁，欲言又止。
　　方洁说：“在我面前不用有顾虑，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
　　“姐姐，这本来应该是我自己的事，结果还是要麻烦你……”
　　周清雅觉得羞愧难当。如果她真的能下定决心自己去完成这件事，刚才就应该开口阻止，而不是现在马后炮。
　　方洁不以为意：“你现在还处在成长阶段，能力太弱，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如果你能成为高级灵媒，也能帮到我很多，所以你不需要觉得内疚。”
　　然而方洁的善解人意却让周清雅更加内疚，她觉得自己欠方洁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方洁本来想拒绝的，但一想到如果拒绝，周清雅不知道又会钻什么牛角尖，况且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所以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到方洁答应了，周清雅心中的愧疚总算是稍微减轻了一些。
　　直到现在闲了下来，周清雅终于想起，她还没有仔细看宋晓雯的消息。
　　她打开通讯栏，发现宋晓雯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直接发给了她一条组队邀请。
　　周清雅点开那条组队邀请，手机上立刻弹出了一大段组队说明：
　　“1.执行者可自行选择一件道具作为全队通用道具，如不愿选择通用道具，则无法使用其他队友的道具；
　　2.处在同一队伍中的执行者不可互相攻击；
　　3.各个执行者都拥有不同的能力，请合理进行队伍配置；
　　4.组队后，游戏将根据队伍的综合实力来决定副本难度；
　　5.组队以后，至少需要通过一次副本后才可解散队伍，若想提前解散队伍，则需要付出一个顶级道具，因此组队前请慎重考虑。”
　　周清雅认真地读完了组队说明。她记得当初池凉解散和宋晓雯的队伍时，两人的队伍应该还没有进入过副本。看来池凉付出的代价不小。
　　她同意了组队邀请，并给宋晓雯发了一个表情，只不过宋晓雯一直都没有回复消息。
　　周清雅把手机放到一边，又凑到方洁身边和她商量应该怎么救楚瑶。
　　方洁主张直接消灭楚瑶体内的厉鬼集合体，然而楚瑶的意识已经和那个集合体有部分融合，这样做极有可能让楚瑶成为白痴，因此遭到了周清雅的坚决反对。
　　此外，周清雅觉得那些厉鬼生前都是可怜人，她们的下场不应该如此凄惨。因此她想试一试能不能用灵媒的能力引导她们离开。
　　尽管在副本中和在副本外灵媒的能力有很大的差别，但如果同样是面对厉鬼，周清雅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应对能力的。
　　可方洁觉得周清雅现在太弱了，这样很有可能会被反噬，因此也坚决不同意她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
　　两人争论了很久都没有达成一致，但眼看天色已晚，她们只能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楚艳艳如约而至，她告诉方洁，她去找过楚瑶了。
　　或许楚瑶的意识在这两天就会被完全吞噬，楚艳艳让方洁务必抓紧时间。
　　“这是肯定的，如果她被完全吞噬，这个委托就失败了，我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不过，”方洁又转过头问周清雅，“你是不是快升级了？”
　　周清雅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方洁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乖巧地回答：“确实，只差一点了。”
　　方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对楚艳艳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预付一些鬼气，她升级以后解救楚瑶的成功率会更大。”
　　“可是……”
　　周清雅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方洁挥手打断了。
　　方洁问楚艳艳：“你愿意吗？”


第100章 意外
　　离开副本以后，楚艳艳对鬼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在意：“这个倒是没有问题，可她昨天不是说，她的体质在副本外面没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她的灵媒体质才刚刚开启不久，对这些事情也不了解，你相信我，肯定会有用。”
　　等到楚艳艳离开侦探社后，周清雅已经成为了中级灵媒。
　　她小声问方洁：“真的有用吗？我能做什么？”
　　“你昨天说的那种方法，或许会有用，所以我要让你先提升等级再去试，这样更有保障。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不行，千万不要勉强。”
　　“放心吧。”
　　方洁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休息，将自己的状态调节到最佳。她不愿意让周清雅去冒险，可她也明白，周清雅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同意周清雅提出的方法，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方洁之前低估了这件委托的难度，她在看到契约上自动生成的酬劳数值时，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简单。
　　酬劳数值与委托难度挂钩，酬劳数值越高，委托难度也就越大。而这次的酬劳数值，是方洁见过最高的。
　　她现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用仅存的一只眼睛办成这件事。
　　不过如果仅作为周清雅的后援，那完全够用了。
　　“到了那条巷子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进去。那片黑暗里面很危险，如果觉得哪里不对，马上退出去。”
　　方洁反复叮嘱了周清雅数次，生怕她会太过冲动。
　　“我知道了，姐姐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有分寸。”
　　稍作沉默后，方洁又忍不住解释说：“一般我不会这么啰嗦，只是这次……”
　　“我明白。”
　　周清雅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人在正午时分来到那条小巷。
　　尽管她们俩都很清楚，阳光无法伤害到厉鬼，但如此灿烂的阳光，至少可以壮胆。
　　夏日的午后气温高得吓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行。
　　周清雅一路上热得头晕眼花，几乎要中暑。然而中午出去完成委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既然方洁都没有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意思抱怨。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当她们走到那条小巷的巷口时，周清雅感觉四周的气温骤降——下降了至少十度。
　　身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她只觉得极其难受，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方洁体贴地递给她一块手帕。
　　“擦擦汗，里面会更冷。”
　　周清雅接过手帕。
　　在碰到方洁手指的一瞬间，周清雅的手不由得一颤。
　　太冰了，根本不是被太阳晒了那么久的手应该有的温度。
　　“姐姐，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听到这个问题，方洁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和不属于人间的东西接触太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你以前的体温不是这样的……”
　　“我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快点擦汗，我们早点去把这件委托完成了。”
　　方洁的语气变得有点焦躁。
　　周清雅咬了咬嘴唇，不敢再问。
　　方洁将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看到周清雅做好准备以后，方洁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牵起了她的手。
　　“里面很黑，你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周清雅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凉意，方洁的手稍稍暖和了一点。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不正常，但周清雅还是很担心。
　　不过现在完成委托才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情可以等一切结束后再问方洁。
　　周清雅紧紧握着方洁的手，义无反顾地迈进了那重重黑暗。
　　现在方洁有了上一次进入的经验，在接触到黑暗的一瞬间，她立刻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
　　然而随后她立刻发现，手电筒在这个地方完全无效，眼前还是黑得不见五指。
　　糟了……
　　方洁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能够穿破这黑暗。可周清雅怎么办？
　　想到这里，方洁将周清雅的手握得更紧。
　　方洁适应了黑暗后，带着周清雅向她记忆中楚瑶之前出现的方向走去。
　　危险的感觉再次袭来，方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前方那可怕的黑暗，停了下来。
　　“姐姐……”
　　耳边传来了周清雅有些颤抖的声音，方洁心里一紧。
　　“你也感觉到了？”
　　“嗯。”
　　“别紧张，我在，你放心去做。”
　　简单的一句话，立刻让周清雅安心了不少。
　　两人牵着手，缓缓向着黑暗深处前行。
　　说来也怪，这次有周清雅陪在身边，方洁觉得那种极度危险所引发的窒息感都缓解了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周清雅突然说：“我看到楚瑶了，她周围有好几个厉鬼，情况确实很不好。”
　　方洁听到周清雅说的话，眯起眼睛向前看，试图看到周清雅所说的场景。可她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姐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在这里等我。”
　　“等等，先别急……”
　　然而周清雅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挣开了她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方洁一个恍惚，周清雅竟然就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
　　方洁用力眨了眨眼睛，可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任何一个人影。
　　她不禁心慌起来。
　　“清雅？你还在吗？”
　　从远处依稀传来了周清雅的声音：“我在，你就待在那里等我，不要乱动。”
　　那个声音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确实是周清雅的声音。方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洁没有听她的留在原地，而是摇着轮椅慢慢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进。
　　然而不管方洁走出去多远，身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害怕自己迷失在这黑暗中 只能靠着眼中微弱的光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在不安中，时间过得极慢。
　　方洁觉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可看看手表才发现，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就这样在煎熬中等待了很久，方洁终于看到周清雅背着一个人出来了。
　　她急忙迎过去，发现周清雅背上的正是她之前在这条巷子里见过的那个女孩。
　　“姐姐，快叫救护车，她昏过去了 ”
　　方洁来不及多问，周清雅就背着楚瑶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方洁拨打了急救电话以后，也跟了过去。
　　她走出这条巷子，周清雅正扶着楚瑶，靠在墙边休息。
　　方洁问她：“发生了什么？”
　　周清雅摆了摆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等会儿……等会儿……再说……”
　　见她这样，方洁也只能先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救护车很快赶来，把楚瑶送进了医院。
　　坐在抢救室外面，周清雅总算喘匀了气。
　　这次不等方洁发问，她主动说：“那些厉鬼都走了。我和她们讲了秦素的事，告诉她们，脱离副本以后再被抓回去的可能性很小，几乎为零。所以她们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彻底逃出来了，没有必要继续待在楚瑶的身体里。”
　　“然后她们就走了？”
　　“嗯。”
　　“你觉得我信吗？”
　　“你为什么不信？”
　　“这也太……简单了吧？”
　　“唉，虽然我说得简单，但是实际上做起来也挺麻烦的。反正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你不用再追究过程了。”
　　尽管方洁现在十分确定周清雅还有事情瞒着她，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方洁也不好再多问。
　　不过有一件事情她必须要搞清楚。
　　“之前你说你看到的楚瑶和那几个厉鬼，可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她们的意识相通了，这一点只有灵媒可以做到。”
　　听到这句话，方洁下意识地看了周静雅一眼，可她除了看起来十分疲惫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周清雅打了个哈欠，靠在方洁身上。
　　“姐姐，我先睡一会儿，有事再叫我。”
　　很快，楚瑶就被推了出来。
　　方洁轻轻推了推周清雅，周清雅不仅没醒，反而整个人缩进了方洁怀里——看起来睡得更香了。
　　医生走到她们面前，语气严肃地问：“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这句话让周清雅瞬间醒了过来。她立刻坐起来说：“我是她的朋友……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快点通知她的家属。”
　　“我们也……”周清雅为难地看着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大脑严重受损。”
　　周清雅倒吸一口气，执行者大脑受损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她转头看着方洁，泪水在眼中打转。
　　“姐姐，她……”
　　相比之下，方洁平静了很多。
　　“我先把楚艳艳叫过来，之后再说其他的。”
　　“她来有什么用？她又不是……”
　　周清雅看了看四周忙碌的医生和护士，把后面两个字吞了回去。
　　几乎是一瞬间，楚艳艳就出现在了医院里。
　　好在现在病房里只有方洁和周清雅能看到她，不然怕是会引起恐慌。
　　楚艳艳冲到楚瑶身边看了一眼，之后焦急地问周清雅：“她怎么了？”
　　周清雅避开其他人，小声说：“大脑受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楚艳艳忧心忡忡地看着楚瑶，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我还在桃花村的时候，见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都吃过一种药，那种药很神奇，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都能立刻恢复。你知不知道从哪里能弄到这种药？”
　　神奇的药？
　　周清雅立刻想到了两年前在侦探社时受伤的那次，那个执行者给她的药，就很神奇。
　　虽然那个是外敷的，而楚艳艳说的是内服的，但应该都是从商城里兑换的。
　　不过她现在还没有开启商城啊……
　　可是看着楚艳艳期盼的目光，周清雅实在是不忍心拒绝，更何况楚瑶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安慰楚艳艳：“你说的那种药，我有一个朋友应该可以弄到。你先别急，我去和她联系一下。”
　　周清雅走出病房，拨打了宋晓雯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
　　周清雅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宋晓雯大致讲了一遍，之后问她：“你现在应该已经开启商城了吧？”
　　“开启了。我看看……急救药，仅执行者使用可发挥最大功效，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但效果不佳……立刻恢复任何损伤，价格……真便宜。你们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周清雅报出医院的名字后，宋晓雯就挂掉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楚瑶的病房里。


第101章 脱离
　　宋晓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护士就开始把她们往外面推。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呃……只多了一个人，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都赶出来？
　　周清雅十分郁闷。
　　宋晓雯把药递给周清雅，安慰道：“反正这药又没有保质期，什么时候给她吃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时。”
　　“嗯。对了，你说这药便宜，是用钱买的吗？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我又不缺这点钱。”
　　“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听你的描述，我觉得她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也许我们可以和她组队，这就当是我给未来队友的见面礼吧，你不用管了。”
　　周清雅还是不死心：“那至少可以告诉我，这药多少钱吧？”
　　“五十万。”
　　周清雅敲击着手机准备转账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多……多少？”
　　“五十万。”
　　周清雅颓然地收起了手机。她蔫蔫地说：“等我凑够钱，会还给你的。”
　　“我都说了，你不用管了，”宋晓雯拍了拍周清雅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周清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九死一生度过了三个副本，得到的奖励不过只有三十五万，而这样一颗救命药就要五十万。
　　这个价格，宋晓雯甚至觉得“便宜”。
　　这一刻，她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而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商城里没有特殊道具了。
　　如果商城里有特殊道具，而商城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现金购买，那么那些有钱人成为执行者后岂不是无敌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很不公平。有钱人可以随意购买药物，不用担心在副本里受伤。保持最佳状态，在副本中至关重要。
　　当一个副本中所有执行者都没有通过第四次副本时，这个副本才是绝对公平的。
　　方洁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清雅。她看了看时间，对周清雅说：“营业时间快到了，你跟我回去，还是留下来陪她？”
　　“等我一下，我把药给楚艳艳。”
　　回侦探社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期间方洁只是沉默地看着周清雅缺了一节的小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们刚回到侦探社没多久，楚艳艳也来了。
　　不等周清雅询问，她就激动地说：“瑶瑶已经醒了，你们明天要去看她吗？”
　　听到这个消息，周清雅也很兴奋。
　　她本来想和方洁一起去，但看到方洁漠不关心的眼神，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问楚艳艳：“楚瑶现在怎么样？已经完全康复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她说有事想告诉你。”
　　“知道了，我明天会去的。”
　　正当楚艳艳想走的时候，方洁叫住了她。
　　“你的委托我们已经完成了，之后你会去哪里？”
　　这个疑问在方洁心中存在了很久。
　　完成游魂的委托，可以让游魂去投胎，那么完成了厉鬼的委托，厉鬼又会怎么样？
　　厉鬼无法投胎，他们本身只是游戏的傀儡，只为副本而服务。
　　恐怕那个游戏的制造者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厉鬼能够脱离游戏的掌控。
　　那么逃出了副本的厉鬼在心愿达成以后，又会去往何方？
　　厉鬼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她们的能力远超人类。目前，方洁认识的几个厉鬼除了方蕊以外，都没有什么坏心思。而方蕊除了找她的麻烦以外，也没有去惹其他事情的想法。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万一这些厉鬼有了什么坏心思，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可就算是这样，她们依然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方洁很清楚，厉鬼还在副本里的时候，杀过不少人。
　　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变回曾经在副本中时的样子？
　　在副本中杀人还会受到限制，可脱离了副本，她们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约束。
　　方洁和秦素签订的契约时限很长，而白筝则已经在人世间游荡了数年，所以方洁暂时不用担心她俩会出问题。
　　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只有面前的楚艳艳。
　　楚艳艳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住了。
　　“去哪里？我应该会回家看看吧。”
　　“之后呢？如果你在你家人身边待太久，对他们会有不好的影响。”
　　“是吗？之后……”楚艳艳的眼神变得十分茫然，“之后我也不知道……”
　　周清雅明白方洁的顾虑，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不如你留在这里打工吧！”
　　方洁和楚艳艳异口同声地问：“打工？”
　　“对，打工。姐姐，你之前不是提到过，有些委托可以让鬼帮你完成吗？让她留下来帮忙吧。”
　　方洁果断拒绝：“不行。”
　　周清雅把方洁拉到墙角处，悄悄问她：“你为什么不同意？之前你不是还想找秦素帮你完成委托吗？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帮手……”
　　“你自己也说了，不要和这些厉鬼接触太多。”
　　“我是担心秦素会多和你要报酬，你可以和楚艳艳签订契约，事先定好给她的报酬，这样双方都不能反悔加价或者减价。”
　　见方洁还在犹豫，周清雅接着说：“你现在身体情况不太好，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如果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虽然她是鬼，但在侦探社里应该不能伤害你。而且有个厉鬼帮你完成委托，你也能轻松不少。”
　　方洁不得不承认，周清雅说的话很有道理，也让她很心动。失去了一只眼睛后，她确实过得很艰难。
　　然而最终她还是慎重地说：“这么大的事，我不能立刻做决定。”
　　“你可以让她试着去完成一个委托，如果满意就把她留下来。”
　　方洁疑惑地问周清雅：“你是不是很希望她留下来？”
　　周清雅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我觉得她很可怜，现在又没有地方能去了……”
　　“可以让她试试。”
　　“耶！”周清雅欢呼一声，“姐姐果然最善良了。”
　　善良吗？方洁轻轻摇了摇头，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良的人。
　　“只是先试试，我还不确定是不是要留下她，而且她也不一定愿意留下。”
　　“我去和她谈。”
　　方洁不知道周清雅和楚艳艳说了什么，但结果应该不错，因为楚艳艳离开时，脸上的愁云已经彻底消散了。
　　周清雅得意地向方洁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方洁顺手接过来。
　　那是周清雅自己拟定的一份契约，写得像模像样，方洁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你做了。”
　　“那是，姐姐你以后就当甩手掌柜吧。”
　　“至少也要等你毕业。”
　　“是啊，”周清雅重重叹了口气，“还要好几年……”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接下来又该面对各式各样身世凄惨的游魂。
　　方洁一直不明白侦探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作为游戏副本，那么只在零点以后营业即可。九点到零点这段时间还要营业，替游魂满足心愿，消除执念——虽然游魂需要付酬劳，但总体来说方洁也是在做好事。
　　这和幕后那位的理念完全相悖。创造了这么多邪恶副本的它能让手下的人做好事？绝对不可能。
　　关于这个问题，方洁也问过引导者，可引导者依然只是说，这不重要，让方洁做好她自己的事。又是这种极其敷衍的话。
　　以前方洁确实没把这放在心上，可自从知道自己身负诅咒后，她觉得这种异常很有可能会是她逃脱诅咒的关键。
　　这样看来，引导者的身份也很值得深思了。她为什么要隐瞒那么多事情？
　　这个从方洁继承侦探社之初就出现的神秘女鬼虽然一直都在帮助方洁，可她却从来没有和方洁说过自己的身份——除了引导者之外的其他身份。
　　她为什么会成为方家的引导者？作为方家的引导者，她为什么会帮助方洁，而不是方蕊？她之前所说的投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个残废有投资价值？
　　方洁此时终于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查一下了。
　　周清雅第二天到达医院的时候，楚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楚艳艳不在这里，周清雅把那个噪音委托交给了她，想必她现在已经去进行工作了。
　　周清雅和楚瑶打了个招呼，楚瑶听到周清雅的声音，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尽是喜色。
　　她把手机递给周清雅：“你看。”
　　周清雅接过手机一看，发现上面正在运行一个游戏，而这个游戏，看起来非常眼熟。
　　“这是……地狱online的初级版本？你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
　　“当然不是，我醒来以后打开这个游戏，发现它已经变成了这样。现在我的手机里已经不存在进阶版了，也没有任何与执行者相关的界面。我想我应该已经从进阶版脱离出来了。”
　　“会有这么简单吗？”
　　“也不能算简单吧，我这次可是差点没命。”
　　话虽如此，可周清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差点没命，甚至已经丢掉性命的执行者不在少数，为什么只有楚瑶碰到了这种好事？
　　难道说出现了什么bug？
　　但如果楚瑶真的彻底脱离了进阶版游戏，周清雅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楚瑶推测说：“我想这有可能和我之前被那些厉鬼附身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听了楚瑶的话以后，周清雅得到了一点启发。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试一试……
　　楚瑶接着说：“但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也很危险。最好不要去试。”
　　“我知道。”
　　周清雅没有在医院里待太久，她准备去看看楚艳艳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她来到自己租下的那套房子里，这里还是那么吵。她厌恶地揉了揉耳朵。
　　楚艳艳坐在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十分阴沉。
　　看来那家人是真的达到了人憎鬼厌的程度。
　　看见周清雅以后，楚艳艳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很难看。
　　她问周清雅：“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杀了他们？”
　　“因为客人的要求不是这个。你看过委托文件了吧？”
　　“看了，可是……唉，算了，我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件委托有这么难吗？连鬼都觉得不好办……”
　　“鬼也不是万能的。”
　　“好吧……你抓紧时间，最好能在我开学之前解决。”
　　“一定。”
　　周清雅的暑假已经接近尾声，天气渐渐转凉，也不再那么燥热。
　　她很想和方洁去约会，但每次想和方洁提这件事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在桃花村里做的那个梦。


第102章 特殊的日子
　　每当这个时候，周清雅都会对方洁产生强烈的内疚感。
　　于是，约会计划就被她无限期搁置了。
　　开学时间很快就到了，纵使周清雅有万般不舍，还是要去报道。
　　如果不是因为学校离侦探社还有些距离，而她的学业又很繁忙，她肯定要搬回来住。
　　离开侦探社的前一晚，周清雅给方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姐姐，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希望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胖一圈，还有，希望你的眼睛能恢复……”
　　周清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方洁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周清雅见她这个样子，有点生气。
　　“听了，你放心吧，好好学习，不要总担心我的事。”
　　“只要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周清雅放缓了语气，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洁，“姐姐，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方洁想了想，最后还是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学习。”
　　“……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了吗？”
　　方洁又想了想，确定地说：“没有。”
　　“你可真是……算了。”
　　分别的前夜过得不算太愉快，至少周清雅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刻，周清雅心中只剩下了不舍。
　　虽然方洁想送她回学校，可她担心方洁太累，果断拒绝了。
　　回到学校后，周清雅立刻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年轻的大学生青春洋溢，充满着对未来的期盼。
　　那是在副本中绝对不会出现的希望。
　　明亮宽敞的教室，却总会让周清雅想起桃花村里那逼仄阴暗又恐怖的教室。
　　枉死在桃花村里的那些女孩，永远都没有未来了。
　　周清雅去了池凉的宿舍找她，然而本该提前到校负责接待新生的她，却至今仍未返校。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周清雅有点担心。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希望把池凉拉进她们的队伍。毕竟池凉完成副本的综合能力算是不错的，这样的队友不好找。
　　周清雅试着在地狱online中给池凉发了消息，本来也没指望她会回复，但出乎周清雅意料的是，池凉很快发来了消息。
　　“我刚从副本里出来，现在就去学校。”
　　周清雅心中一喜，池凉愿意回复消息就说明她也有缓和关系的想法。
　　如果之后池凉能重新加入她们的队伍，那她和宋晓雯不是没有和好的可能。
　　周清雅觉得自己真是一天到晚为了别人的感情问题操碎了心。
　　接下来就该找她那个不争气的室友问一问情况了。
　　周清雅刚到学校的时候，她的其他室友都还没有来，这也是她先跑去找池凉的原因。
　　她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路康然人是来了，只是魂好像没跟着一起回来。
　　她现在的样子比从第一个副本里出来时还要不堪。
　　周清雅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状态——那种仿佛被人剥夺了灵魂的状态。
　　她这样竟然也能通过两个副本吗？
　　周清雅突然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没有问路康然什么问题，路康然现在显然什么都回答不了。
　　而另外两个室友对路康然的样子十分担心，都问她是怎么了，可她什么都不说。
　　果然……周清雅默默在心里准备把路康然从自己的队友名单上划掉，可突然又觉得，她这样都能通过两个副本，会不会有什么秘密武器或者特殊能力？
　　周清雅最终还是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打算再观察观察，反正路康然现在还没有开启组队系统。
　　开学后过了一段时间，路康然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她还是像之前那样一直缠着周清雅，周清雅觉得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也就随她去了。
　　周清雅找池凉问过了组队的事情，池凉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还需要再想一想，并告诉周清雅，会在她下次进入副本之前给她答复。
　　之后在学校的日子依然和往常一样，繁忙而充实。
　　人一忙起来经常会忘掉许多事情，周清雅就是这样。
　　这一天如果不是方洁给她打了电话，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虽然离开侦探社之前，周清雅说过有时间的话就会回去，可她离开了一个多月，连电话都很少打，方洁明白，她很忙。
　　方洁平时也尽量少去打扰周清雅，不过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方洁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给周清雅庆祝一下。
　　十八岁的生日一生只有这一次，方洁希望能让周清雅度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接到方洁电话的时候，周清雅还有点纳闷。
　　今天又不是周末，方洁从来没有在周内打过电话。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周清雅紧张地接起电话，对面那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清雅，今天能回来吗？”
　　“可能不行，今天的课很满。出什么事了吗？”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周清雅咬着手里的笔，歪着头想了很久才问，“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吗？不对，应该还要早一点……”
　　“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哦，对了，看我这脑子。”
　　周清雅放下笔，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原来今天已经到了她的生日，她已经成年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做许多以前不能做的事情了？
　　“我想替你好好庆祝一下，所以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空，如果没有的话推迟到周末也可以。”
　　“当然不可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推迟？晚上吧，晚上我应该能回去。”
　　挂掉电话以后，周清雅顿时没有了写作业的心情。
　　她已经成年了。
　　一想到这里，周清雅突然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
　　成年就意味着她必须承担起很多责任了。
　　方洁还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包容她吗？
　　不经意间，她再次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周清雅决定了，晚上一定要把两年前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全都说出来。
　　方洁提前订好了蛋糕，因为不确定周清雅什么时候会过来，所以她暂时没有做饭。虽然她很不会做饭，但现在做几个家常小菜还是没什么大问题。
　　周清雅来得比她原本想的要早得多。方洁刚从商店里取回了自己定做的礼物，就在门口和周清雅撞了个正着。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方洁有点惊讶，她记得周清雅之前好像说今天满课。
　　“下午没课，我就先回来了。”
　　周清雅表面看起来十分镇定，实则内心十分慌张。
　　她绝对不会告诉方洁，她翘课了。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好，但她还是想在今天早点见到方洁。
　　她仔细打量着方洁，发现方洁依然戴着那个眼罩。
　　“姐姐，那个恶人的灵魂……没用吗？”
　　方洁自然知道周清雅问的是什么，她轻轻摸着自己的眼罩，说：“还没来得及吸收，过段时间再说。”
　　“你还在等什么？你该不会还想把它给我吧？”
　　方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先不说这个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别太关心我的事了。”
　　周清雅深吸一口气，还是放弃了自己说教的打算。
　　“你手里是什么？给我的礼物吗？”
　　周清雅看到方洁手里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后，立刻用它转移了话题。
　　方洁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说：“嗯，我第一次给别人买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肯定会，我相信姐姐的眼光。别待在门口了，先进去吧。”
　　周清雅拿起方洁手里的礼品盒，把她推进了屋子里。
　　周清雅坐在桌边拆礼物，方洁看着她的动作，明显有些紧张。
　　礼品盒不是很大，比手掌还要略小一点，周清雅很快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银项链，上面悬挂着一个太阳形状的吊坠，其中心有一颗圆润的红宝石作为它的核心。这个吊坠也由银制成，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依然呈现出明亮的光泽。
　　方洁双手握成拳头，轻轻放在桌面上，她从始至终一直观察着周清雅的表情。
　　在看到周清雅脸上的笑容后，她才放松下来。
　　“怎么样？喜欢吗？”
　　周清雅紧紧抱住方洁，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方洁身体微微一僵，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拍了拍周清雅的背。
　　“好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做？”
　　周清雅一下子松开了手，惊愕地看着方洁。
　　回想起刚回来时厨房的状态，周清雅不相信方洁的厨艺能有什么进步。
　　“不用这么麻烦了，吃一小块蛋糕就够了。我一般晚上都吃得不多，不然容易发胖。”
　　“好吧。”
　　方洁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固执。她拆开蛋糕的外包装，插上蜡烛。
　　“许个愿吧。”
　　周清雅看看眼前跳动的烛火，又看看方洁。
　　方洁的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柔和，她也在温柔地看着周清雅。
　　“姐姐……”
　　“怎么了？”
　　“我……”
　　“先把蜡烛吹了吧。”
　　方洁注意到蜡烛全都已经烧了一大截，忙催促周清雅。
　　周清雅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
　　“希望等一下能够表白成功，给我勇气吧。”
　　“呼……”
　　周清雅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姐姐。”
　　“嗯？”
　　“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严肃……”
　　虽然方洁以疑问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但实际上，她隐约已经猜到了周清雅想和她说什么。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方洁靠在椅背上，认真地与周清雅对视。
　　方洁温柔的眼神似乎给了周清雅莫大的勇气。
　　“姐姐，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喜欢了你很久，也许这是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开始的吧。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感到意外，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就当……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周清雅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说出这一段话，就将她的勇气全部都抽空了。方洁几乎没有听见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对周清雅的表白，方洁并不意外。只是怎么回应她，则变成了一个大难题。
　　“清雅，”方洁的嗓子变得很干，“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你对我的感情。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小，可能会把依赖错当成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之后这种错误的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其实……你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103章 活人禁入（一）
　　方洁言不由衷地说完这段话之后，觉得嗓子里更难受了。
　　她真的很想直接答应周清雅，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这就是你的答复吗？”
　　周清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方洁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我希望你可以……”
　　周清雅打断方洁的话：“我会考虑的。可是如果我考虑之后得出的结论和现在一样，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清雅，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让你不开心，这件事我们过两天再谈好吗？”
　　“你喜欢我吗？”
　　“……”
　　回应周清雅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等我考虑好了会再来找你。”
　　周清雅离开了侦探社，留下那个一口未动的蛋糕。方洁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周清雅觉得自己的表白应该算是失败了。但方洁也没有明确拒绝，这又算什么？
　　自生日以后，周清雅就没有再回侦探社一次，而方洁也没有打来过电话。
　　周清雅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被“抛弃”的时候。
　　她现在心里多少有了些怨气。既然方洁不主动联系她，她也不想联系方洁。
　　她之后也仔细考虑过方洁说的话，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有弄错。
　　那种炽热而强烈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依赖？
　　只是周清雅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已经没有勇气再次表白了。
　　寒假很快就到了，虽然还可以休息半年，但宋晓雯现在就想进副本，周清雅没什么事做，也就同意了。
　　在进入副本之前周清雅找过池凉，但池凉说她最近很忙，让周清雅和宋晓雯先去完成副本。
　　尽管池凉说得很委婉，但周清雅明白，拉池凉入队的计划泡汤了。
　　最后，周清雅和宋晓雯只能先开启了两人的第一次合作副本。
　　非强制副本依旧是用老办法进入。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周清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里……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周清雅欲哭无泪。
　　世上的事大都如此，如果一直期待一件事的到来，那这件事多半不会发生。反之，如果不希望一件事到来，那这件事发生的几率就会变得很大。
　　周清雅观察着这个熟悉的房间，这里的布局摆设几乎和她之前住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但周清雅确定这里不是那个房间的原因，则是这里缺乏“人味”。
　　这间房一看就很少有人住，房间里处处都透着一股阴冷。
　　旁边的床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唔……这次的副本地点看起来还算正常。”
　　宋晓雯从床上爬了起来，也和周清雅一样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周清雅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这里可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正常。”
　　“我知道，先看副本详情吧。”
　　“中级副本：阴灵招待所。
　　孤独的鬼魂日夜在虚空中游荡，阴灵招待所是他们唯一可以进入的休息之所。
　　每天这里都会有不同的厉鬼出现，而最近这段时间到这里入住的厉鬼都喜欢玩游戏。
　　你们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的要求，陪他们玩一些或刺激或温馨的游戏，希望你们可以从这些游戏中找回童年的快乐。
　　如果他们玩得不够尽兴，就会把你们带回去陪他们继续玩。
　　注意：白天不会有鬼魂出现，请你们好好待在房间内休息。切记：白天不要下楼！不要下楼！不要下楼！
　　严禁进入201号房间，除非你们想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招待所的主人是个很随和的人，必要时可以向她寻求帮助。
　　任务一：存活十五天；
　　任务二：至少完成十场游戏。
　　参与人数：10。
　　温馨提示：今天的客人喜欢玩捉迷藏，他已经到达招待所。从现在开始，好好躲藏，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如果被他看到了，小心不要被他碰到，被他碰到会被淘汰。找到他的弱点将其消灭即可取得游戏胜利，完成游戏。”
　　周清雅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自己住在201时，就算有执行者在这里，都没有人打扰过她。
　　原来执行者不能进入201。
　　“必要时可以向招待所的主人寻求帮助……你觉得这一点可信吗？”
　　宋晓雯比周清雅看得快一些，她看完以后，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信，”周清雅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副本应该可以顺利通过了。”
　　“你怎么知道？”
　　宋晓雯一直都觉得周清雅虽然年龄小，但性格沉稳，思考问题也很全面，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断然下结论。
　　今天她这么武断，很奇怪。
　　周清雅眨眨眼睛，卖了个关子：“等我们下去见到她以后，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宋晓雯还想说什么，周清雅突然捂住她的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宋晓雯会意。她知道周清雅现在一定和她一样，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怪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下轻一下重，听起来不像是脚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而像是石头一类的东西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
　　脚步声的频率不是很高，说明外面那个东西走得很慢。突然，那声音在两人所在房间的门口消失了。
　　周清雅和宋晓雯紧张地对视一眼，宋晓雯开始环顾这个房间。
　　她看到墙角立着一个衣柜，立刻拽了拽周清雅的胳膊，指着那个柜子示意周清雅和自己躲进去。
　　周清雅摇了摇头。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得可怕，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其他执行者的声音。
　　门外的鬼魂还在那里吗？他现在是不是正在和自己做着相同的动作？
　　想到这里，周清雅后背一凉，连忙后退几步。
　　床头柜上放着纸笔，周清雅拿过来在上面写了一段话后递给宋晓雯。
　　“房间太小了，如果我们躲在衣柜里，而外面那个东西闯进房间堵在柜子前面，我们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宋晓雯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赞同周清雅的观点。她也拿起笔写下一段话：
　　“出去以后怎么办？在房间里好歹还有东西挡着我们，可是出去以后我们就会完全暴露在鬼魂的眼前。别忘了，这是捉迷藏游戏。”
　　周清雅又拿起笔。这次她只写了两个字：“下楼。”
　　写下这两个字后，周清雅又靠在门边，试图捕捉到外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周清雅眼神一凛，离门远了一些。
　　那一声巨响仿佛是给周清雅的警告，接下来她看到门把手开始转动。
　　周清雅庆幸自己之前把门反锁了，她希望这样能将外面的东西阻挡一段时间。
　　宋晓雯看到了门把手转动的一幕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拉着周清雅躲进了柜子里。
　　衣柜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大一些，两个人钻进去后，里面还有多余的空间。
　　周清雅屏住呼吸，此时她身边静得出奇，宋晓雯似乎和她一样，也屏住了呼吸。
　　外面依然有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可却迟迟没有门被推开的声音。周清雅小心地把衣柜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只见门把手被疯狂地拧动着，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停了下来，也许是门外的东西意识到这样根本进不来。看来门上的锁确实拦住了他。
　　几秒钟后，外面又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周清雅又等了一会儿，在确定脚步声真的远去后，她大着胆子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情况和她原本想的完全不同。侦探社的二楼本该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五个房间，尽头处是一堵墙。
　　而现在那堵墙已经消失不见了，本该是墙的位置，现在却变成了一扇极高的铁门。
　　而那个厉鬼正站在那扇门前，背对着走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整条走廊现在变得阴森昏暗，而楼梯却和她离开侦探社时一样，虽然不是特别新，但也没有像走廊一样这么破旧，仿佛和走廊已经成为了两个世界。
　　之前走廊的天花板中央明明有一盏很亮的大灯，周清雅抬起头，发现那盏灯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而她对面的那五间房的房门上全都是被斧子一类的东西劈出来的痕迹，此外，上面还溅满了未知液体，看颜色很像是干涸的血迹。
　　周清雅愣在了原地。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地方了。
　　宋晓雯也悄悄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向外看去。
　　“那东西现在背对着我们，好机会，你不是说要下楼吗？”
　　“下楼……”
　　周清雅犹豫起来。
　　二楼变成了这样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个厉鬼的弱点极有可能就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里。
　　要不要先留在上面找机会去搜查一下？
　　“怎么了？到底下不下去？”
　　宋晓雯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
　　“先不下去。”
　　周清雅退回了房间内，锁好房门，但她发现门锁已经松动了。
　　她很怀疑这道锁是否还能再抵抗住一次冲击。
　　也许应该找别的地方躲藏。
　　周清雅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宋晓雯，也把门锁松动的情况告诉了她。两人准备先找到藏身的地方，再想办法去那扇铁门里面探索一番。
　　外面又传来了砸门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离周清雅她们所在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
　　那厉鬼盯上了别人。
　　不一会的工夫，厉鬼已经敲过了四间房的房门。
　　周清雅注意到，他每次敲过一个房间的门后，都会停一段时间，听声音他是走到了走廊尽头。
　　周清雅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厉鬼将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敲过一遍后，周清雅过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声音。
　　她屏住呼吸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却发现厉鬼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周清雅把门全部打开，她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门也是开的。
　　厉鬼到那里面去了吗？
　　这一轮，执行者无一伤亡。
　　宋晓雯问周清雅：“这算什么？回合制捉迷藏？”
　　“呃，这个说法还挺贴切的。”
　　此时还有两间房的房门也打开了，其中204号房中只有一个人，而207号房则有三个人，周清雅和宋晓雯所在的房间是202号房。
　　几人对视后，很快各自移开了目光。204号房的执行者率先向楼下跑去，而207号房的三人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后，又退回房间里。
　　周清雅也拉着宋晓雯跟在204号房那人身后。


第104章 活人禁入（二）
　　周清雅边走边对宋晓雯说：“上面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让我们藏身，我们还是要下楼。”
　　“可是下去以后就很难再上去了吧？”
　　宋晓雯回头看了一眼，但这一眼却让她脸色大变，拉着周清雅加快了速度。
　　周清雅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加快脚步跟上宋晓雯的速度。
　　两人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听见楼下传来了说话声。
　　宋晓雯猛地停住脚步，周清雅猝不及防，差点摔了个跟头，还好她及时稳住身子。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宋晓雯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楼上的那只厉鬼没有追来，想必是刚才没有看到她们，这才松了口气。
　　她对周清雅说：“先别急着下去，听听情况。万一下面也有鬼呢？”
　　“放心……”
　　但看到宋晓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周清雅还是住了口。
　　两个人稍微往下挪了一点，确保这里处于走廊的视觉盲区，不会被楼上的厉鬼发现，这才放心地听起楼下两人的对话。
　　说是对话，其实更像是那个执行者的自言自语。
　　“你能帮我们通过副本是吧？”
　　“……”
　　“这上面说必要时可以向你寻求帮助。”
　　“……”
　　“你难道还是个哑巴？”
　　“滚。”
　　方洁现在有点心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有执行者跑下来让她帮忙。
　　以前她和执行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双方互不干扰，他们执行他们的副本，方洁忙自己的事。
　　就算有执行者和她搭话，一般也都是问她可不可以在这里寻找线索，从来都没有执行者向她寻求过帮助。
　　谁知道这次的副本在搞什么鬼，竟然说她可以帮忙？
　　她能帮什么忙？
　　当然如果面前这个执行者能有点礼貌，方洁也不介意帮他想想通过副本的方法。不过现在……还是算了。
　　宋晓雯悄悄对周清雅说：“那个老板好像脾气不是很好。”
　　“明明是那个男的先说她是哑巴的。”
　　“可是……”
　　“走吧，她不会对我这样的。”
　　宋晓雯心里有无数个问题都没来得及问，就被周清雅拉下了楼。
　　当周清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终于放松下来。
　　之前下来的那个执行者还在方洁面前纠缠，周清雅没有看到方洁的表情，但也知道她现在很不耐烦。
　　周清雅正想过去解围，那个执行者却自己离开了。
　　他经过周清雅身边时对她说：“那个老板根本不会帮我们，你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还说什么她很随和，放屁……”
　　周清雅只是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那个执行者骂骂咧咧地回到了楼上之后，周清雅几步蹦到方洁面前。
　　“姐姐。”
　　方洁抬起头看向周清雅，眼中闪过几丝诧异，但很快就消失了。
　　……
　　“所以你们要在这里待十五天，每天都要和鬼玩游戏？”
　　“对。”
　　“你们说的副本详情……那上面说我很随和？”方洁差点笑了出来，“怪不得刚刚那个人会那样……”
　　“没错，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吧？”
　　“抱歉，”方洁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虽然那上面说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任务时间是十五天，我们需要完成十场游戏，但是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会安排游戏，也就是说有五场游戏我们不用参加。也许你可以帮助我们逃过那五场游戏。”
　　“可我还是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
　　“这个不急，今天这场游戏难度不大，不用逃掉。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楼下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可以让我们藏进去，不被厉鬼发现？”
　　方洁双眉紧蹙，考虑了一下后说：“地方倒是很多，只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足够隐蔽。你们先去藏在厨房里吧，那里空间大，有什么变故的话能及时反应过来。我会帮你们盯着外面，有情况会提醒你们。”
　　“谢谢。”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方洁还想说点什么，但她的突然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快进去藏好！”
　　不需要方洁再说什么，周清雅和宋晓雯也已经听见了楼梯上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两人立刻躲进了厨房。
　　周清雅反锁好房门后，背靠在门上用力抵住。她看着又落了灰的厨房，心里一阵阵难过。
　　她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初那样赌气离开。
　　就算不能做情侣，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啊。
　　方洁一直都对她那么好，她有什么资格对方洁生气？更何况方洁还没有直接拒绝。
　　没有拒绝就说明还有机会，等一下一定要和方洁再好好谈一谈。
　　厨房门的隔音不太好，周清雅能够清楚地听到方洁和那个厉鬼的对话。
　　“老板，我有两个猎物好像跑下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把她们藏起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清雅用力捂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
　　厉鬼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别忘了你到底应该站在哪边。就算你是监管员，我也不会怕你。”
　　“我没看到。”
　　“你怎么可能没看到？搞清楚你的立场！”
　　“如果她们诚心想躲开我，就能想出很多种不让我看到她们的方法。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再怎么说我也是监管员，你别嚣张过头了！”
　　外面安静了许久，厉鬼终于不屑地“切”了一声。
　　之后他那标志性的脚步声又传进了周清雅的耳朵里。
　　周清雅向前走了几步，离门远了一些。
　　她压低声音对宋晓雯说：“他往这边来了，你躲到那个橱柜里。如果他进来了，我就在这边吸引他的注意力，趁机把他引出去。”
　　“不行，太危险了。”
　　“我是灵媒，可以控制他几秒，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也有控制厉鬼的道具！”
　　“下次你来。”
　　宋晓雯不再说话，因为她听到厉鬼的脚步声已经在门边响起。
　　周清雅快速把她推进橱柜里，自己也拿起一把菜刀在门后躲好。
　　周清雅拿着这把菜刀当然不是用来攻击厉鬼的，而是为了在厉鬼出现的时候快速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将血涂在厉鬼的身上，操控他以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门外的脚步声依旧不疾不徐，敲击周清雅的心脏上，让她心口发疼。
　　“楼下是我的地方，你不要得寸进尺。”
　　随着方洁冰冷的声音响起，那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厉鬼转身打量着方洁，见方洁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无法确定那两只小虫子躲在这里，但可以确定的是，楼上还有八只虫子。为了不确定的事得罪监管员，不划算。
　　衡量再三后，厉鬼还是换了个方向，又回到了楼上。
　　“呼……”
　　周清雅长出一口气，把宋晓雯拉了出来。
　　宋晓雯还没在柜子里藏多久就又被拉了出来，一脸疑惑。
　　“安全了？”
　　“安全了，”周清雅的表情相当自豪，“我姐姐真厉害。”
　　“你姐姐……她……她怎么会是个NPC？”
　　“不是NPC，是监管员。”
　　“监管员是什么？之前池……我听到过这个词。”
　　“呃……让她给你解释吧，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两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到方洁面无表情地盯着楼上。
　　周清雅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听到身后的动静，方洁转过身来。
　　“你们暂时待在楼下，找到机会以后再上去，”停顿了一下后，方洁又补充了一句，“我送你们上去。”
　　“姐姐，那个厉鬼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他可以来试试。”
　　方洁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周清雅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意。
　　周清雅毫不怀疑，如果那个厉鬼真的敢找方洁的麻烦，方洁完全有消灭他的能力。
　　周清雅突然在想，她们这算不算是卡了副本的bug？有方洁在，这个副本还有难度吗？
　　三个人坐在一起，周清雅和方洁在聊天，而宋晓雯渐渐发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很亮的东西。
　　她顿时觉得身下的沙发好像长了刺一样，让她怎么坐都不舒服。
　　“清雅，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不等周清雅回答，她立刻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清雅想着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由她去了。
　　当然，现在周清雅更关心的是方洁。
　　“姐姐，你怎么还戴着眼罩？眼睛还没好吗？”
　　方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摇头道：“刚恢复，要少用眼，所以还是遮住了。”
　　听她这么说，周清雅疑心顿起：“真的吗？那让我看看。”
　　“别……别看了。”
　　眼看周清雅已经向着自己的眼罩伸出手，方洁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
　　周清雅愈发觉得不对：“为什么不肯让我看？你到底有没有吸收那个灵魂？”
　　“当然吸收了，只是……”
　　方洁的话说了一半，断在了这里。
　　“只是什么？”
　　“没太恢复好。”
　　方洁的声音很轻，却让周清雅更加担心，她的语气也变得焦急了几分：“到底什么情况？给我看一下。”
　　方洁向来了解周清雅是什么样的性格，知道自己再怎么躲都没用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真的没什么……”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没有再躲。
　　周清雅轻轻摘下方洁的眼罩，那只本该是血红色的眼睛现在却变成了灰色，眼中也没有本该有的光亮，显得十分空洞。
　　周清雅遮住方洁的左眼，伸手在她那只灰色的眼睛前挥了挥。
　　“可以看见吗？”
　　“可以，但是很模糊。”
　　方洁眨了眨眼睛，只是将这只眼睛暴露出来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已经觉得眼睛酸涩，十分难受。
　　周清雅看到方洁眼中溢出泪水，急忙帮她擦掉后又重新拿眼罩挡住了她的这只眼睛。
　　“能重新长出来就好，这个副本结束以后，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我能活下来。”
　　“不用了，过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还有，”方洁的气场突变，“这是属于我的副本，你以为我能让你在这里出事吗？”
　　这是一种自信，独属于监管员的自信。
　　听到方洁的话以后，周清雅心情大好。
　　但同时，她也清楚地明白，在副本中就算有方洁作为保障，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姐姐。”
　　周清雅双手按在方洁的肩膀上，缓缓向她靠近。
　　方洁睁大眼睛，她看着周清雅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得极快。
　　“这个副本结束以后，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第105章 活人禁入（三）
　　方洁原本想象的事情没有发生，周清雅在两人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只说了这一句话。
　　“你好好考虑过了吗？”
　　“我考虑了。我对你感情绝对不是依赖，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姐姐，你也喜欢我吧？不要再推开我了。”
　　周清雅那真诚而无辜的眼神，让方洁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怎么忍心这么多次拒绝自己也深爱的女孩？
　　“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周清雅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满。
　　“你这个语气，听起来就好像是我在逼你。姐姐，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方洁见周清雅表情严肃，似乎是认真的，不禁有点慌，“我很喜欢你，真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清雅又向前凑了凑，离方洁更近了一些。
　　方洁暗想，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做她想的那件事了？
　　她闭上眼睛。
　　“咳，抱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要打扰你们一下。我来找个人。”
　　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周清雅立刻从方洁身前跳了起来。
　　方洁郁闷地看向说话的人——不，是说话的鬼。
　　秦素站在方洁的电脑桌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说什么不好意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周清雅指着秦素悲愤地说，“我好心把你从副本里带出来，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秦素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方洁拉住周清雅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之后方洁问秦素：“你找人怎么会到这里来？你知道这个地方活人不能随便出入吧？”
　　“我知道，一般人不能随便出入，但有些特殊的人在特定的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找执行者？”
　　“恭喜你，答对了！”
　　方洁有些诧异：“你还认识其他执行者？”
　　“当然。”
　　方洁没有再说话，但她紧锁的眉头表明，她现在正在思考。
　　“现在这里变成了副本，你难道就不怕再被抓回去吗？”
　　“怕，可是你的这个地方这么危险，我更怕她会出事。”
　　“谁？那个执行者？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别人了？”
　　秦素脸上扬起一抹莫名的笑：“她是个很特别的人，值得我为她冒险。”
　　方洁和周清雅对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
　　周清雅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谈恋爱了？和人？”
　　秦素的眼神黯了黯：“她还没有答应。”
　　对此，周清雅非常能感同身受。她同情地拍了拍秦素的肩膀说：“加油。”
　　方洁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不想和鬼谈恋爱？”
　　周清雅立刻捂住她的嘴：“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秦素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灰败。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老板，其他执行者现在都在楼上吧？我上去找她了。”
　　方洁点了点头，递给秦素一把钥匙：“这是楼上客房的钥匙，是来这里陪执行者完成任务的厉鬼的标志，你拿着它就不容易被副本注意到，可以降低风险。”
　　“谢谢。”
　　等到秦素的身体消失在二楼的黑暗中后，周清雅终于恨铁不成钢地对方洁说：“以后说话之前先好好想想。”
　　方洁茫然地问：“我怎么了？我说的话不对吗？”
　　“对倒是对，可是不适合对秦素说。”
　　“如果她喜欢的那个人真的不愿意和鬼谈恋爱，那她早点放弃不是对谁都好吗？”
　　“确实，但是那个人不同意和她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啊！如果是因为害羞或者有顾虑之类的原因，你让秦素放弃，不是拆散了他们吗？”
　　“哦，这样吗？”
　　周清雅无语。她本以为方洁答应了她的表白，已经开窍了，现在看来，要想让她懂这些人情世故，还早得很。
　　秦素在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门口都待了一会儿。
　　厉鬼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人类，也可以将他们区分开。因为厉鬼可以感受到人类灵魂的热度。
　　热度这种东西听起来虽然很宽泛，也不像是能将人区分出来的东西，但事实上，每个人灵魂的热度都完全不同。
　　就像指纹一样，是每个人的特殊标识。但灵魂热度是只有厉鬼才可以辨别出的东西。
　　秦素就是靠着这个东西，才能每次都精准地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她停在一个房间门口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在确定另一个厉鬼不在这里后她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动静，但门没有被打开，里面的人也没有说话。秦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小声说：“是我。”
　　里面的人突然说了一句与现在的情景极度不符的话：“你早上吃了什么？”
　　秦素快速给出了自己完全答非所问的答案：“冬天喝醉会冻死在街头。”
　　门被打开了，如果周清雅现在在这里，一定能立刻认出房间里的那个人。
　　舒钰霜只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秦素站在外面后，立刻把她拉进来，之后迅速反锁了房门。
　　“你怎么又来了？”
　　“这不是担心你吗？”
　　舒钰霜摇了摇头，冷淡地说：“我不需要你担心。”
　　秦素却完全没有把舒钰霜说的话当成一回事，她自顾自地说：“既然我已经来了，我就要帮你顺利通过这个副本。”
　　“不用，我绝对不会接受鬼的帮助。”
　　“可你在上个副本里已经接受了！”
　　“那不是我自愿的。你确实救了我一命，这一点我不会忘，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你回去吧。”
　　秦素站在舒钰霜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舒钰霜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她没有再白费口舌，只是当秦素不存在，去做自己的事了。
　　秦素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舒钰霜目不斜视地从秦素身边走过，她将耳朵紧贴在门上，确定外面没有声音以后就要出门。
　　秦素立刻拉住她：“先别出去，危险。”
　　舒钰霜用力把手从秦素的手里抽出来，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往外走的意思了。
　　她和周清雅一样，也认为如果被厉鬼堵在房间里，就只能等死。但既然秦素说外面有危险，那显然现在出去并不合适。
　　舒钰霜双臂环抱在胸前，侧着身子紧靠在门上，她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响声，不敢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她向来很谨慎，刚才那样冲动，以至于差点出了事，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都怪那个女鬼……
　　“不能冲动，千万不能再冲动了，当她不存在，当她不存在……”
　　舒钰霜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
　　门外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砸门声，之后又是一声惨叫，看来有其他执行者的门被砸开了。
　　舒钰霜听着门外传来的拖动东西的声音和那个执行者持续发出的惨叫，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她刚才贸然出去，现在被拖在地上惨叫的就是她了。
　　等到那声音消失以后，她才略有些生硬地对秦素小声说：“谢谢。”
　　秦素的表情十分凝重。
　　“他很强，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你随意。”
　　秦素笑了，也学着舒钰霜的样子靠在门上。
　　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了，舒钰霜才打开门。
　　走廊上空空荡荡，除了地面上一条被拖行出的鲜红的血迹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刚才有一个执行者遇害了。
　　那条血迹延伸到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处，确认了这一点后舒钰霜没有再多看那血迹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下跑去，秦素紧跟在她身后。
　　楼下的气氛让舒钰霜感到十分古怪。
　　楼上充满血腥和危险，而楼下却十分温馨。这种反差让舒钰霜一时间难以适应。
　　楼下有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聊天，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还戴着眼罩，看起来不像是执行者。
　　难道她就是副本详情里提到的那个老板？
　　那三个人中的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向楼梯口看来。
　　舒钰霜觉得她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是你？”
　　周清雅站了起来，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副本里竟然还能遇到一个熟人。
　　秦素喜欢的人就是她吗？难道是上次因为附身产生了感情？
　　舒钰霜微微皱起眉：“你是？我认识你吗？”
　　“之前咱俩一起执行过副本，友爱别墅的那个。”
　　听舒钰霜说不认识自己了，周清雅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这很符合舒钰霜的性格，周清雅也就释然了。
　　“友爱别墅？”舒钰霜恍然，“那对姐妹是吗？是你，我想起来了。不错嘛，现在还活着。”
　　现在还活着？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
　　秦素熟门熟路地拉过来两把椅子，先让舒钰霜坐下，之后自己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你们讨论出来什么结果没有？今天这场游戏应该怎么完成？”
　　“等上面消停一会儿以后，我们打算去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里看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的弱点就在那扇门里。”
　　舒钰霜插话说：“这很难。那个厉鬼杀了人以后就会拖到那扇门里，之后他也是在那里休整的，他不是在那扇门里，就是在走廊上，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去。”
　　“不，他之前下来过一次，”说到这里，周清雅和宋晓雯对视了一眼，“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引下来。”
　　此话一出，三名执行者同时沉默了下来。
　　计划很简单，一个人充当诱饵把厉鬼引到楼下来，其他两个人趁机回到楼上，去看看那门里到底有什么。
　　问题在于，这个诱饵由谁去做？
　　三个人都很清楚这件事有多危险。
　　“我去吧。”
　　说话的是方洁。她仔细考虑了一下后，发现自己来当这个诱饵是最合适的。她不愿意让周清雅涉险，而且厉鬼在侦探社内也无法伤害她。
　　周清雅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也知道方洁在侦探社里很安全，但她还是不放心让方洁去做这件事。
　　“不，用我的血可以控制他几秒，这些时间足够了，不需要让你冒险。”
　　方洁知道周清雅的顾虑，便笑着安慰她：“放心吧，在这里没有鬼可以伤害到我。几秒钟的时间太紧张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舒钰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心中只觉得这个老板确实很随和，副本才开始没多长时间，她不仅认执行者当妹妹，还愿意帮忙当诱饵。


第106章 活人禁入（四）
　　不过这已经不只是随和了吧？
　　那边三人在讨论计划，舒钰霜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在方洁的坚持下，周清雅最终还是同意了由她去做诱饵。
　　“我们先躲在楼梯口边的杂物间里，他一下来我们就冲上楼……姐姐，你能拦他多久？”
　　“足够让你们上去了。”
　　“你自己也要小心，虽然他不能伤害你，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你拦不住他，不要管我们，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说到这里，周清雅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她问舒钰霜：“你有什么打算？要跟我们一起上去吗？”
　　舒钰霜说：“我去把厉鬼引下来，然后和老板一起拖住他。我这里有几个道具能帮上忙。”
　　听舒钰霜这么说，周清雅发自内心地感激起她来。
　　“谢谢。”
　　“不用客气，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秦素突然开口：“不行，我去引他。”
　　“你对他没有吸引力。”
　　“那我和你一起上去。”
　　“……随你。”
　　周清雅考量着自己制定的计划，确认找不到任何漏洞以后，才敢执行。
　　她要确保不让身处危险中心的两个人出事，不过有秦素在，成功率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周清雅和宋晓雯躲到杂物间里，旁边的楼梯上立刻传来了脚步声，是舒钰霜正在上楼。
　　周清雅绷紧身体，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只要听到厉鬼下楼的脚步声，就该轮到她出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别让我抓到你！”
　　楼梯上传来厉鬼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舒钰霜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等到那脚步声远去后，周清雅轻声对宋晓雯说：“我数到三，之后只管往楼上跑。”
　　“一、二、三！”
　　身后厉鬼的吼声似乎近了一些，随后再次远离。周清雅没有回头看，否则她一定能知道自己刚才处在了多大的危险中。
　　就在厉鬼即将抓到周清雅的那一刻，方洁及时把他拉开了，那厉鬼拿方洁没办法，只能不停发出咆哮。
　　周清雅和宋晓雯抓紧时间跑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很大，里面堆着数不清的尸体。其中只有两具还带着一点温度，其他的或是已经高度腐烂，或是已经化为白骨。
　　周清雅看着这一眼看不到头的房间，心里暗道不好。
　　房间太大了，那些腐烂的尸体还散发着恶臭。周清雅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会被熏晕过去。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可浪费了，周清雅当机立断，捂着鼻子一头扎进了那堆白骨中。
　　“弱点……弱点……他的弱点……”周清雅示意宋晓雯来和她一起找，“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一具特殊的尸体。”
　　“特殊的……尸体？”宋晓雯也被那股恶臭熏得喘不过气来，她听到周清雅的话，顿时犯了难，“什么样的尸体算特殊的尸体？我们要在这里找多久？这味道也太难闻了，时间长了会不会中毒啊？”
　　“所以我们要快点找。我想它就在这堆白骨里，既然是特殊的，应该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这么多……”
　　宋晓雯看着面前几乎堆成山的白骨，叹了口气，和周清雅一起在里面翻找起来。
　　“你看是不是这个？”
　　宋晓雯强忍着恶心，扒开一堆看起来很“正常”的白骨，之后眼尖地发现了一副呈淡灰色的骨架。
　　那副骨架不像是骨头的材质，反而有些像石头的质感。
　　“你说他是怎么死的？骨头都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周清雅蹲在那副骨架旁边，仔细观察，“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是不是毁掉它以后厉鬼就会消失？”
　　“试试吧。”
　　周清雅在房间里找到了一盒火柴。
　　宋晓雯忍不住吐槽：“真贴心，生怕我们不知道怎么毁掉它是吗？”
　　“别太乐观了，就靠这一盒火柴不太可能毁掉它。”
　　周清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划着一根火柴，扔在了那副骨架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骨架竟然迅速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为了灰烬，而楼下的动静也在瞬息之间就消失了。
　　周清雅疑惑地问宋晓雯：“结束了？”
　　“看来是结束了。”
　　就在这时，房间中由尸体堆成的山突然崩塌，而整个房间的墙壁也破碎开来。
　　“这房间是不是要塌了？快出去。”
　　不用周清雅提醒，宋晓雯也感到不妙。
　　就在两人迈出房间的一瞬间，身后的铁门消失，又变回了光滑的墙壁。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又是地狱online发来的消息。
　　“恭喜你们完成第一场游戏，接下来请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待下一场游戏的到来。在此期间严禁离开房间。”
　　周清雅长出一口气：“呼……第一个游戏挺简单的，不知道后面的怎么样。”
　　“先回去休息吧。”
　　周清雅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又变成了她原来熟悉的那样，房门光洁如新，干净得连一点尘埃都没有。
　　而之前几乎被撞掉的锁，现在也已经恢复如初。
　　回到房间后，周清雅本来想给方洁发个短信，告诉她自己下不去了。
　　可随后她却发现，就算她现在和方洁的距离那么近，可手机却依然和在其他副本中一样没有信号，无法其他人联系。
　　周清雅对此毫不意外。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对宋晓雯说：“你先睡一觉吧，我守着。”
　　等到宋晓雯睡着以后，周清雅把椅子拉到门边，坐在那里。
　　回想起刚才经历的这一场游戏，周清雅觉得它的难度并不是很大。相对来说，它更像是一次热身。
　　抛开“有方洁帮助”这个原因不谈，这个游戏本身也很简单。首先，执行者被厉鬼发现以后不会被淘汰，而是要被他碰到才会；其次，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指向性太过明确，大部分执行者都能猜到厉鬼的弱点就在那里；最后，毁掉厉鬼弱点的方法，竟然摆在了那间房里。对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执行者来说，这个游戏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而死掉的执行者，大概是太倒霉了吧……
　　可完成一场游戏后，周清雅没有丝毫放松。
　　这是她的第四次副本，而且这还是中级副本。单从难度上来讲，肯定要比初级副本高很多。
　　还剩十四天，还要完成九场游戏。
　　周清雅之前对这个副本的推测是：这十五天里每天都会有一场游戏，而执行者需要完成十场游戏，那么他们或许可以选择不参与难度较大的五场游戏。
　　可完成了第一场游戏后，周清雅有了另一个推测。
　　也许副本并不会安排那么多场游戏。如果执行者无法完成其中一场游戏，那么第二天会重复进行这场游戏，如果第二天还是无法完成，那就第三天继续重复，直到完成它为止。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一旦有一场游戏在七天时间内无法完成，那么无论执行者最终是否完成这场游戏，这次副本都已经失败了。
　　而综合以往执行副本的经验来看，周清雅觉得十有八九是第二种可能。
　　向来执着于达成平衡且讲求公平的副本，怎么可能允许方洁这样一个大型作弊器成为执行者的帮手？原因就在这里。
　　在第二种情况下，方洁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最终完成游戏还是要靠周清雅自己。
　　当然，就算方洁能帮上忙，周清雅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中，哪怕这种危险是相对于执行者而言，而非相对于监管员而言。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周清雅的脸上，虽然不是很刺眼，但还是让她微微皱起眉。
　　周清雅走到窗边，正想拉上窗帘，却发现外面的情况有些诡异。
　　上方太阳高悬，然而以侦探社楼顶为分界线向下却是黑暗的深渊。
　　那黑暗中没有任何光亮，连阳光都照不进去。这让周清雅想起了当初找到楚瑶时，她所在的那条小巷。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窗边应该也是一片黑暗，就算阳光能照进来，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明亮。
　　“怎么了？”
　　不知什么时候，宋晓雯醒了。她走到周清雅旁边，不过不用周清雅回答，她已经看到了窗外的情景，也知道了周清雅呆住的原因。
　　“这在副本里不是很常见吗？你还没有习惯吗？”
　　“常见是常见，可这里是……算了。”
　　周清雅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她拉上窗帘，准备回到门边坐下。宋晓雯拉住她：“你去睡吧，换我守着。”
　　“不用了，我不困。”
　　“就算不困也要睡，现在可是在副本里，你不保持充足的精力，晚上怎么去完成游戏？”
　　宋晓雯说得没错，周清雅便准备在床上躺一会儿。
　　她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可没想到脑袋刚一沾到枕头，立刻进入了睡梦中。
　　可她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噩梦。
　　手机的提示音将周清雅吵醒，醒来后，她觉得全身的衣服几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宋晓雯打开了灯，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见状，周清雅也拿起手机，打开了游戏发来的那条消息。
　　“恭喜诸位活到现在，今天的游戏即将开始。以下是游戏规则：
　　今天你们将和两个厉鬼一起玩打沙包游戏。
　　两个厉鬼分别站在两边，相距十五米，所有执行者都站在他们中间。游戏开始后，厉鬼将会向执行者投掷沙包，若执行者被沙包击中，则出局并接受惩罚，若有执行者可以用双手接住沙包使其不落在地上，则可以多一条‘命’，这一条‘命’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使自己在两次被砸后才会出局，也可以用在出局的执行者身上，使其免受惩罚，并回到游戏中，获得‘命’的次数不限。
　　若执行者全部躲过沙包，则厉鬼捡起沙包后继续投掷，全体执行者持续半小时均未出局，则执行者获胜（若有执行者出局但被救回，此条件依然生效，且不重新计时）；若执行者全部被砸中出局，则执行者游戏失败。
　　游戏共七局，执行者连续四局获得胜利可完成游戏。
　　若未完成游戏，则明天继续这一游戏。
　　游戏于十分钟后开始，请提前做好准备。未及时到达游戏场地的执行者将直接抹杀。”
　　果然是这样。同第一个游戏相比，第二个游戏难度增加了不少。这次完成游戏的条件有些苛刻，执行者不仅要获得四局游戏的胜利，而且还必须是连续四局。


第107章 活人禁入（五）
　　执行者获胜的条件是连续半个小时不被砸中，这就意味着他们至少需要连续两个小时进行高强度的躲避运动。
　　先不考虑其他执行者的体力如何，这个游戏最考验的其实是执行者彼此之间的配合。
　　持续半小时没有执行者出局，这个条件看似很难达成，但实际上破解方法也很简单。
　　周清雅注意到，这个这个游戏与她小时候玩过的那个游戏规则几乎一致，都有接住沙包得到一条“命”的规则。
　　这样就好办了，这条规则的存在，将游戏难度降低了几乎一半。
　　如果操作得当，而且其他执行者愿意配合，那么周清雅有把握在前四局游戏结束时彻底完成这个游戏。
　　幸好游戏规定救回执行者后不重新计时，否则就算把人救回来了，剩下的人也没有力气再躲了。
　　宋晓雯看着周清雅。
　　“这个游戏很需要我们配合，我们两个肯定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先出去吧，去和其他人聊聊。”
　　走廊又变了样，走廊两边相对的两间房之间距离变得极远，周清雅目测这距离有十几米，而楼梯口到走廊尽头之间的距离也有二十多米的样子。
　　整条走廊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运动场。
　　楼上变成了这样，楼下呢？
　　周清雅探头向下看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也被笼罩在了那种黑暗中。
　　宋晓雯和她一起向下看，看到下方的黑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看来今天我们不能下去了。”
　　周清雅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下不下去倒无所谓，我担心她会出事。”
　　“放心吧，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种情况肯定影响不到她。”
　　“但愿吧。”
　　周清雅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其他执行者身上。
　　其他执行者都已经出来了，加上周清雅和宋晓雯，一共有八个人。
　　昨天那么简单的游戏，竟然还有两个人没能完成吗？
　　舒钰霜走到两人身边，秦素紧跟在她身后。
　　一个长相精干皮肤黝黑的男人拍拍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那里。
　　“昨天只死了一个人，还不错。今天大家……”
　　“啊！！！！！”
　　一扇房门边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惨叫，顿时所有人都向那里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他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便结结巴巴地说：“鬼……这里……这里有鬼，有鬼啊！”
　　精干男微笑着说：“没错，我们马上就要和鬼玩游戏了，你应该经历过很多次了吧？放心，这次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顺利完成游戏，鬼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不……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这几个人里，有鬼。昨天我的两个队友全死了，总共有十个执行者，现在怎么还有九个？”
　　一听到这话，其他的执行者都吓了一跳。他们立刻分散开，有队友的和队友抱团，没有队友的则一个人站在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其他人。
　　然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周清雅她们三个人知道。
　　“唉，”周清雅苦笑一下，“现在这种情况想合作也不太可能了，开局不顺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分钟，精干男又说话了：“我们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也许能找出来谁是鬼。”
　　周清雅等人虽然很清楚真相是什么，可她们现在也不能说出来，否则很有可能会变成其他人针对的对象。
　　精干男起了头。
　　“我叫孙强，这是我的第六次副本。”
　　“马玉，第四次。”
　　“段思雨，第四次。”
　　……
　　大部分执行者都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通过副本的次数，只有那个最初发现有鬼的执行者依然缩在那里，什么都不肯说，对其他人充满了敌意。
　　就连秦素都随便编了一个身份，那个男人这样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
　　孙强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当中有鬼，这可是你说的，但你现在又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很怀疑你。莫非你才是我们中的鬼？还是说，你故意说我们之间有鬼，是想要让我们怀疑彼此，引发我们之间的内斗？”
　　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后，那个男人脸都吓白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叫李聪宇，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
　　其他执行者的副本次数大多在四到七次，而李聪宇只是第二次。
　　这就意味着他只完成过一次副本，那他是怎么组队的？
　　这样更可疑了好吗？
　　周清雅多看了他几眼，却发现他除了特别胆小以外没有什么异常了。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李聪宇话中明显的漏洞，纷纷远离了他。
　　见此情景，孙强也觉得有些棘手。
　　他从最开始就觉得李聪宇很可疑，而现在李聪宇的自我介绍更是表明了他确实有问题。
　　之后的游戏该怎么办？
　　现在大家都对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有了警惕心，他出局肯定也不会有人救他。如果他故意出局，这场游戏就很难完成了。
　　如果出局的惩罚是抹杀就好了，这样就算他故意出局，对后续的几局游戏也没有影响。
　　孙强瞪了李聪宇一眼。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去看。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楼梯口出现的两个可怕怪物身上。
　　那两个东西和在场所有执行者曾经见过的厉鬼都不同。他们的身高都接近两米，身体十分庞大，如同两座小山。
　　尽管身体庞大，可他们的头却很小，大概只有正常人类头颅的一半大小，这样一颗小脑袋安在庞大的身体上显得十分违和。
　　他们的脸上长满了肉瘤，奇丑无比。
　　其中一个怪物的手里拿着一个铅球大小的沙包。执行者们见到后，均是一脸凝重。
　　沙包越大，躲藏的难度也就越大。
　　拿着沙包的怪物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另一个怪物越过执行者们继续向前走，直到与另一个怪物相距十五米时才停下来。
　　“奇怪，”一个执行者很是疑惑，“这两个厉鬼是怎么死的？死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的这个问题自然是得不到任何答案，因为其他人也不知道原因。
　　第二个怪物刚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没有任何征兆，第一个怪物就将手中的沙包向执行者们砸了过来。
　　这一下打了执行者们一个措手不及——沙包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轮过去，一人出局。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第一个出局的竟然不是那个通过副本次数最少，还畏畏缩缩的李聪宇。
　　出局的执行者脸色惨白，看来被那个大型沙包砸中不太好受。
　　他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拽到了一边。脱离了游戏场地。
　　剩下的执行者迅速集中精神，警惕地观察着两个怪物的一举一动。
　　孙强大喊道：“大家分散开，这样不容易被砸到。”
　　当然，不用他提醒，剩下的执行者都已经自觉地和身边的人保持了不短的距离。
　　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由于执行者都做好了准备，尽管沙包的速度还是很快，但无人被砸中。
　　之后，游戏又进行了几轮。大家似乎都适应了这种节奏，躲起来得心应手，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执行者出局了。
　　周清雅试着去接沙包，让之前出局的那个人回到游戏中，但宋晓雯却拦住了她。
　　“再观察观察。”
　　宋晓雯注意到其他人都没有去接沙包的意思，想来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在这个游戏中，接沙包这种事变得很危险，她自然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队友冒险。
　　既然宋晓雯这么说了，周清雅也收起了跃跃欲试的心。
　　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了。沙包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执行者几乎只能看到它的残影。
　　周清雅一度怀疑那沙包里面有什么电子装置，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躲避的难度再次提升，但周清雅觉得自己勉强还能应对。
　　再看其他执行者，虽然稍显吃力，但仍然能躲得过去。
　　只是照这个趋势来看，也许很快沙包的速度就会提升到他们无法躲开的程度。
　　宋晓雯抽空来到周清雅身边，呼吸略有些急促地对她说：“沙包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跑，不然就算没出局也会累死……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让她失望的是，周清雅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先尽力躲了。”
　　很快，沙包的速度就已经比执行者们的极限速度还要快。
　　周清雅几乎已经看不见沙包，只有在听到其他人发出惨叫时才能判断沙包的位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清雅一边本能地挪动脚步躲避沙包，一边集中注意想要捕捉沙包的轨迹。
　　不行……
　　周清雅眯起眼睛，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还没有出局的执行者只剩下了三个，分别是周清雅、舒钰霜，还有孙强。
　　宋晓雯在两分钟前一个不慎，被砸中了。
　　在被砸中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一块沉重的石头砸中，好悬没吐出血来。
　　她也被拉出了游戏场地。
　　周清雅无暇去关心宋晓雯，因为她自己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她现在已经完全捕捉不到沙包的轨迹，甚至直到沙包砸到自己身上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东西已经瞄上了她。
　　周清雅闷哼一声，遗憾退场。
　　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清雅发现，秦素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这里，留下了舒钰霜一个人。
　　而其他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离开，就好像他们本来就以为她不在这里一样。
　　再看舒钰霜，在目前这种状况中依然游刃有余，让周清雅不得不佩服。
　　周清雅出局后没过多久，第一轮游戏结束了。她暗自懊恼——只要再多坚持几分钟，她就可以免受出局的惩罚了。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两个怪物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被淘汰出局的执行者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到后面速度也太快了，这怎么多得过去？”
　　“就是，不过也有坚持到最后的，还是咱们身体素质不行。”
　　“拉倒吧，我可是一级运动员，我的身体素质不行，还有谁行？”
　　“你是一级运动员有什么用，不照样出局？”
　　“你小子想挨揍是不是？”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行了，别吵了。那不是有两个没出局的吗？去问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第108章 活人禁入（六）
　　有人这样提议以后，孙强立刻被团团围住。
　　他们不是不想去找舒钰霜问，但她那冰冷的眼神让那些执行者觉得，如果有人敢不识好歹围到她身边，她一定不会让那人有好果子吃。
　　所以现在敢去她身边的只有周清雅和宋晓雯。
　　“你可真厉害，”宋晓雯无比钦佩，“竟然根本没有受到沙包速度提升的影响。”
　　舒钰霜微微点头，接下了这个夸赞，却没有说话。
　　周清雅想得更细致一些，她问：“既然你能跟得上沙包的速度，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我看见那个沙包上有张扭曲的脸，每次沙包被丢出的时候，那张脸都只朝着一个方向，就是我们的方向。”
　　周清雅惊呼一声：“一张脸？难道说那个沙包本身也是个厉鬼？只朝着一个方向……我有个想法！”
　　周清雅让另外两个人离她近一些。她压低声音说：“下一轮我们躺在地上，不要躲了。先试验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再把这个方法告诉别人。”
　　宋晓雯有些犹豫：“这样太冒险了，而且出局还会有惩罚……”
　　“你相信我吗？”
　　看着周清雅自信的眼神，宋晓雯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局游戏开始了，而每一个在第一局出局的执行者都知道了惩罚是什么。
　　速度降低。
　　在游戏初始之时，受到惩罚的执行者都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迟钝。
　　不知道是谁带头抱怨了起来：“我靠，本来就躲不过去，还要降低我们的速度，这还玩什么玩？”
　　这句话迎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周清雅三人没有理他们。
　　三个人都躺在了地上。
　　她们的这种做法，收获了无数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舒钰霜从来都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而周清雅对自己想出的这个方法很自信，只有宋晓雯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过周围的人眼神很快就变了。在自身速度被削减的情况下，第一轮就有两个人出局。
　　几轮游戏下来，终于有人注意到，周清雅她们三个一直都没有遭受任何出局的威胁，有聪明的也学着她们的样子躺了下来。
　　第二局游戏有包括周清雅三人在内的五个人平安度过，没有出局。
　　那几个出局的执行者也决定在第三局游戏中冒一次险，和他们一起躺在地上。
　　于是第三局游戏一开始，就形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局面：八名执行者集体在地上躺尸。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十分兴奋。接下来，只要在地上继续躺一个半小时，这场游戏就可以完成了。
　　而想到完成游戏方法的周清雅，此时终于意识到了团队存在的真正意义。
　　如果不是舒钰霜看到了那个沙包上的鬼脸，她也不可能想到这个方法，这个游戏说不定还得拖几天才能完成——甚至有可能无法完成。
　　她之前被那条可以获得“命”的规则限制了思维，一心只想着怎么接到沙包。可接到沙包的难度太大了，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周清雅下定决心，如果这次她们三个人都能顺利通过这次副本，她一定要把舒钰霜也拉到队伍里来。
　　一个半小时后，游戏顺利结束，两个怪物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走廊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有人又收到了消息：“恭喜你们完成第二场游戏，请于五点之前进入自己的房间，在下一场游戏开始之前严禁再次离开房间。”
　　收到这条消息后，孙强狠狠瞪了李聪宇一眼。这场游戏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地方，就是没能让那个有问题的人彻底出局。
　　周清雅迅速扫完这条消息，然后迫不及待地冲下楼。
　　方洁正一脸担心地紧盯着楼上，见周清雅下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微笑着问：“看来还有八场游戏？”
　　“嗯，今天这场游戏好险，如果不是舒钰霜发现了重要线索，也不可能完成得这么轻松。对了，我之前的设想被推翻了。如果有一场游戏没有完成，那这场游戏会在下一天接着进行，直到我们完成它为止，所以你不用想办法帮我们躲过五场游戏了。”
　　“那我能帮你什么？”
　　周清雅歪头看着方洁，她想了想说：“你能帮我保持心情愉快。”
　　“啊？”
　　“在我执行副本的这段时间里，你只需要每天在我完成游戏以后陪我聊聊天就可以了。”
　　“清雅，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我想帮你顺利度过这个副本。”
　　周清雅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你也知道在副本中保持良好的心态有多重要吧？如果我天天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担惊受怕的，哪还有精力去想完成游戏的方法？”
　　方洁被周清雅这一番听起来很有道理、细想却全是歪理的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好吧，但是如果我可以帮到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周清雅看看手机，发现还有一些时间。她匆匆去给自己和方洁简单做了点饭。
　　吃过饭以后，差不多到时间了。
　　周清雅俯身亲了亲方洁的额头。
　　“姐姐，营业时间快结束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委托都交给楚艳艳去办吧，反正已经签过契约了，不用白不用。我该上去了。”
　　“一定要小心。”
　　周清雅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二楼的黑暗中，方洁却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她才无力地闭上眼睛。如果可以，她宁愿成为执行者，陪周清雅度过每一个副本。
　　可她做不到。
　　方家的人，注定不可能成为执行者。这一点，方洁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成为执行者，就会成为它的伥鬼。
　　因为方家是被诅咒的家族。
　　执行者只看到了监管员的强大，却看不到监管员要背负的东西——那是一个可悲的家族延续了千年的诅咒。
　　对方洁来说，和周清雅像普通情侣那样谈一场普通的恋爱，过普通的生活都变成了奢望。
　　她们两人都深陷诅咒，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周清雅回到房间，宋晓雯正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激情打字，连周清雅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直到周清雅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宋晓雯才如大梦初醒一样，一下子抬起头。
　　她问周清雅：“她没事吧？”
　　“没事，你说得对，她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见过无数波执行者执行副本，厉鬼什么的影响不到她。”
　　“那就好，今天你先守还是我先守？”
　　“我先吧。”
　　今天这场游戏虽然完成得很轻松，但前期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看到宋晓雯很快就睡着了，周清雅也觉得眼皮在打架。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然后开始想方洁。
　　周清雅也很想复盘一下之前的游戏，可她实在是太困了，完全不想动脑子。
　　只有想着方洁才能稍稍驱赶一下困意。
　　她想，等通过这个副本以后，方洁就是她的女朋友了，她一定要和方洁出去约会。
　　至于她梦到过的那件事，能在现实里发生最好，但如果方洁不愿意，她肯定也会尊重方洁的意愿。
　　应该约她去哪里玩呢？游乐场不合适，方洁的腿不方便，很少有游乐场会为残疾人考虑，更过分的可能还会拒绝方洁进入。
　　不过等治好她的腿以后，倒是可以去把梦中的约会复现一遍。
　　现在可以去哪里约会呢？
　　看电影吗？还是……
　　闹钟铃声响起，惊醒了宋晓雯。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周清雅。
　　周清雅沉浸在对约会计划的构思中，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宋晓雯舒展了一下身体，之后对周清雅说：“我睡好了，换我守着吧。”
　　周清雅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一直想着方洁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停止思考以后，倦意趁虚而入，迅速侵占了她的大脑。
　　周清雅倒头就睡。
　　这次她在梦里看到了两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那两个小女孩全身骨骼扭曲，有不少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
　　她们趴在地上，蠕动着身体，缓缓向周清雅爬去。
　　周清雅想跑，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女孩爬到她脚下，然后贴着她的身体向上爬。
　　直到最后，周清雅看到其中一个女孩掏出一根鲜血淋漓的绳子。
　　女孩将那条绳子套在周清雅的脖子上，渐渐收紧。
　　尽管是在梦中，周清雅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坐在门口的宋晓雯看到本来还在安静熟睡的周清雅突然像疯了一样，用力抓挠自己的脖子，大口喘起了粗气，脸也变成了青紫色。
　　她被周清雅的这个样子吓坏了。
　　宋晓雯用力抓住周清雅的手，不让她再挠自己的脖子，可就算这样，她的脸色依然发青，呼吸依旧急促，同时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勒痕。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晓雯急得不行，但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十字架，随后惊喜地发现，周清雅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呼吸也没有那么急促，脖子上的勒痕稍淡了一些。
　　宋晓雯趁着这个机会，想叫醒周清雅。可她试了好几种方法，周清雅依然沉睡不醒。
　　最后宋晓雯只能抽了周清雅两巴掌，总算是让她醒来了。
　　周清雅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尽管她还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可她却无心去管。
　　她到现在都还能隐约感觉到梦里那种可怕的窒息感。
　　不，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如此真实的恐惧感和窒息感，真的只是个梦吗？
　　宋晓雯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刚才好吓人！”
　　周清雅想说话，但她刚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她吐出了一口血。
　　这一下更是把宋晓雯吓得不轻。
　　“这又是怎么了？你的脖子上……”
　　周清雅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嗓子烂了，我休息一下再和你细说。”
　　等周清雅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她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宋晓雯。
　　没等她讲完，宋晓雯就忍不住开口：“梦？那怎么可能是个梦？你都快死了！我的十字架有效果，那肯定是现实里的鬼。只是不知道她们怎么能进入你的梦。”
　　周清雅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才说：“我想……会不会和今天的游戏有关系？你小时候玩过什么和睡觉有关的游戏吗？”
　　宋晓雯仔细想了想后，才皱着眉摇摇头。
　　“睡前游戏倒是玩过，可是和睡觉有关的游戏……我不知道有什么。”


第109章 活人禁入（七）
　　周清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晚上要玩什么游戏，很快就会知道了。
　　距午夜零点还剩十分钟的时候，执行者们就都知道了今天的游戏是什么。
　　“恭喜大家活到现在，目前诸位完成的游戏总数为：2；
　　今天的游戏是跳大绳，游戏规则如下：
　　幸存的全部执行者站成一列，两名厉鬼手持长绳分别站在执行者排成的队伍两端，与执行者的距离各为五米，执行者之间的距离不限。
　　两名厉鬼负责甩绳，当长绳甩到执行者脚边时，执行者需要越过绳子，双脚不得碰到它，否则出局，出局者将会受到惩罚。
　　本次游戏一共七局，若执行者连续四局获得胜利（胜利条件同‘打沙包’游戏），则执行者完成这场游戏。
　　若执行者今天未能完成这场游戏，则最早出局者接受惩罚，其他执行者明天继续进行此游戏。
　　本次游戏无复活机制。”
　　看完游戏介绍后，执行者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没有复活机制，无疑给这个游戏增加了不小的难度，而“最早出局者接受惩罚”这一规则，让他们对身边的其他执行者都忌惮起来。
　　周清雅更是将这个游戏和她刚才做的“梦”联系到了一起。
　　绳子，两个厉鬼……难道是那两个厉鬼提前跑到这里，缠上了她？
　　这不可能，周清雅立刻否决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她很清楚，没有脱离副本掌控的厉鬼，不可能违反副本的规定。
　　而阴灵招待所这一副本的规定就是：厉鬼白天不能出现在这里。
　　不管厉鬼有多强大，都必须遵守规定。否则如果他们可以随意杀掉执行者，那岂不是乱了套？
　　周清雅用这一点安慰着自己，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做的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这个“梦”好像在暗示她什么……
　　宋晓雯显然也把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她看着周清雅，欲言又止。
　　周清雅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出去集合吧。”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推门走了出去。
　　距离游戏开始还剩几分钟，其他人全都集中在了走廊上，此时走廊的样子依然和昨天一样。
　　舒钰霜一个人靠在她房间的门上，秦素没有跟着她，可能是怕自己又给她们惹麻烦。
　　奇怪的是，除了她们三人以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秦素的消失。
　　“你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舒钰霜说的虽然是陈述句，但周清雅知道她很疑惑。
　　“刚才做了一个梦……”
　　周清雅再次将那个梦讲了一遍，顺便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舒钰霜。
　　“你说这和今天的游戏有关系吗？”
　　“不好说。不过既然你说厉鬼白天无法出现在这里，那么会不会是她们想告诉你什么？”
　　想告诉她什么？
　　其实周清雅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们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让她在死亡边缘走一遭。
　　她不理解，更想不通。
　　随着那两个全身是血的厉鬼蠕动着爬上楼，周清雅的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她轻声对宋晓雯和舒钰霜说：“是她们，我梦到的就是她们。”
　　周清雅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看到了两个厉鬼手里抓着的那条带血的绳子——正是梦中差点勒死她的那条。
　　她甚至能看到那两个厉鬼正看着自己露出阴险的怪笑。
　　这样的两个厉鬼，能有什么想告诉她的？
　　难道是想提前告诉她，她会死在这一场游戏里吗？
　　想到这里，周清雅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其他执行者看到这两个厉鬼上来后，自觉地停止了讨论，排成一列。
　　说是讨论，其实也只有同一队伍的执行者彼此之间在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明显已经开始提防其他人了。
　　周清雅三人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离后面的那个厉鬼越近，周清雅颤抖得越厉害。
　　宋晓雯和舒钰霜察觉到她的异样，都排在了她身后。
　　周清雅想道谢，可却感觉喉咙处又像是被什么勒住了一样，虽然不至于窒息，但也说不出话。
　　她只能向两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种难受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游戏开始。
　　那两个厉鬼一直趴在地上，所有人脑中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她们这样趴着，怎么甩绳？
　　不过随后他们立刻明白，这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
　　他们唯一需要关心的问题是，怎么顺利完成今天这场游戏。
　　游戏开始。
　　两只厉鬼都用两只手抓着绳子，将手高举过头顶。也不见她们有什么动作，绳子自己就甩动了起来。
　　绳子甩动的速度相当慢，周清雅觉得自己都不需要跳，跨都能跨得过去。
　　这也让所有的执行者都十分惊讶，但没有人敢因为绳子的速度慢而放松警惕。
　　就这样，绳子的速度一直都没有加快，那两个厉鬼也没有做出其他诱导执行者出局的行为。
　　绳子缓缓从执行者们的头上掠过，来到他们脚边，所有人再一起跨过去。
　　这样重复的动作持续了半小时。
　　第一局游戏无人出局，执行者获胜。
　　周清雅靠在墙边，心中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第一局这么轻松就胜利了？她很清楚，那两只厉鬼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但如果说她们是用这种方式来麻痹执行者，使执行者放松警惕，那也没有必要。
　　周清雅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副本的限制。
　　可这也说不通。
　　如果副本真的存在这类限制，那为什么在昨天的游戏中，那两只厉鬼一开始就下了狠手？
　　第二局开始，依然没有人敢放松。而第一局如此容易就获得了胜利，让很多人也收起了心里阴暗的想法。
　　在第二句中，绳子的速度依旧十分缓慢。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绳子来到上方时的高度比第一局时降低了很多，个子高的需要低下头才能躲开绳子。
　　没有人愿意被那散发着腥臭味的绳子碰到。
　　但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不愿意被绳子碰到，只是出于对肮脏东西的本能躲避。
　　第二局游戏虽然让人有些不舒服，但所有人依然顺利通过，第二局游戏，执行者胜。
　　这游戏进行得太过顺利，顺利到让周清雅有些不安。
　　只是目前甚至连出去的人都没有，周清雅依然不知道这两只厉鬼打算怎么让他们出局，更不知如何应对。
　　第三局游戏开始，绳子的位置比上一局中更低。
　　周清雅心中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她快速对宋晓雯和舒钰霜说：“这一局游戏全程弯腰，千万不能起身，绝对不能被那根绳子碰到。”
　　身后的两人出于对周清雅的信任，弯下腰。
　　第一个出局者在这一局中出现了。
　　有一个男生大概是觉得一直弯着腰太累，所以稍微直起身子活动一下身体。
　　正是这一个动作，让那根脏兮兮，像是在血液里浸泡过的绳子甩到了他身上。
　　起初没有人把这当成一回事，毕竟游戏详情中所说的出局条件是“双脚碰到绳子”。
　　然而在下一秒，那绳子却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缠到了那个男生的身上。
　　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绳子就猛地收紧，瞬间勒断了那个男生的脖子。
　　男生的身体还直挺挺地立着，头却已经掉到地上，滚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那具无头尸体的脖子处喷出了一大股鲜血，几秒后才缓缓倒在身后那人的身上。
　　身后的女孩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按理说活到现在的执行者心理素质不应该这么差，然而这个场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她刚才看到那根绳子在碰到死亡的执行者时，上面一瞬间冒出了如刀片一样锋利密密麻麻的尖牙，也正是因为这些尖牙，它才能如此轻易地割断人的整个脖子。
　　女孩被这根可怕的绳子吓得不轻，就在她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又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鲜血，紧接着那具尸体还直接砸到了她身上。
　　换成其他人，未必会比她表现更好，至少她没有吓到手脚发软。
　　女孩一边继续惨叫，一边推着那具尸体。周清雅就站在他身后。此时也伸出颤抖的手帮她一起推。
　　其他人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她们，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吓傻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厉鬼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始甩动绳子。
　　这次没有人再敢直起身。
　　好不容易捱过半个小时，由于在这一局游戏里死了人，休息时间里，执行者们也不敢再像之前那么放松。
　　之前由于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不是很远，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溅了一些血液，周清雅和她前面的女孩更惨，几乎全身都被浇了个透。
　　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让周清雅不停干呕。幸好她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否则她肯定会吐出来。
　　之前由于离得近，周清雅也看到了绳子上突然长出来的尖牙。
　　她又想起了之前做的梦，不禁后怕起来。如果在梦里的时候，那绳子也是这样长满了尖牙，那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那根绳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一点周清雅想不明白，不是被绳子碰到双脚才算出局吗？为什么那人被碰到上半身也出局了？这两只鬼可以不遵守规则吗？还是说，她们的规则和执行者的规则不一样？
　　这局游戏应该怎么顺利完成？
　　从绳子下降的趋势来看，再过两三局他们就得趴在地上进行游戏了。
　　可是趴在地上又怎么能躲开绳子？
　　第四局游戏开始了。这一次所有人的身子伏得更低，脚下的动作也变得不太顺畅。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那根绳子杀死。
　　绳子停顿了一下，是有人没能成功跨过去。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向游戏场地外跑去，一边跑一边从衣兜里掏出道具，嘴里还喊着：“你别想这么容易杀死我！”
　　其他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有怜悯的，有不屑的，有冷漠的。
　　然而几秒钟后，绳子再次甩动起来，周清雅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不会死。
　　如果被绳子碰到上半身，不会出局，但会死，如果被绳子碰到脚，会出局，但不会死。
　　想到这一点，周清雅弯着腰没有再动。
　　绳子碰到了她的脚，她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的结果。
　　说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她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信心，更何况已经有了一个先例。
　　果然，下一秒她被扔出了游戏场地。


第110章 活人禁入（八）
　　周清雅睁开眼睛，用力地大口呼吸起来。
　　带着血液腥臭味的空气之前还让周清雅很不适，但此时在她心里也变得无比美好。
　　还能闻到味道，说明她还活着。
　　这次猜对了。
　　紧接着，宋晓雯和舒钰霜也纷纷出局，被扔出游戏场地。
　　周清雅继续深呼吸几次后，才对两人说：“这一局游戏我们输了，就算不进行后面的三局游戏，今天这场游戏的结果，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之后的三局游戏还会不会继续进行……”
　　舒钰霜依旧沉默，宋晓雯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后面三局游戏还要进行，她们也不会把绳子降得那么低，否则没有几个人能躲得过去，我们今天就会团灭，副本不可能做这种斩尽杀绝的事。”
　　周清雅低垂着头。刚才喷溅在她身上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半凝固状态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滑下，让她十分难受。
　　周清雅抬手去擦，可她的手上也都是鲜血，根本擦不干净。
　　等到其他执行者陆陆续续都退了下来，周清雅才说：“如果剩下的三局游戏还要继续进行，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熬过这三局游戏，我就下去找她，我想她应该会有办法。”
　　“只能这样了，”宋晓雯勉强笑了笑，“一定要活下去。”
　　“你还有什么保命道具吗？”
　　宋晓雯沉默了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道具基本上都和十字架类似，都是控制鬼的，没有免伤作用。”
　　周清雅把宋晓雯和舒钰霜拉到角落里，避开别人的目光，之后掏出两个血瓶递给她们。
　　“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周清雅看到了舒钰霜不解的眼神，便解释道。
　　而宋晓雯在第一次和周清雅一起进行副本时，就见她用过这个道具，所以也大致知道它的作用。
　　舒钰霜没有接那个血瓶。她说：“只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在这个游戏中用处不大，我还有其他道具。”
　　宋晓雯则是稍作思考后，就接过血瓶。
　　“谢谢，如果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我会给你一个道具作为补偿。”
　　“先活下去再说吧。”
　　第四局游戏开始了，出局者受到的惩罚依然是降低自身的速度。
　　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一是因为他们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胜负已分，还要继续进行游戏，二是因为他们都注意到，绳子的位置又降低了许多。
　　周清雅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反正她现在一心只求出局，同时希望别被那绳子碰到上半身。
　　在这种情况下快点出局不是坏事。
　　之后的三局游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在最后两局游戏中，绳子的位置都没有再变化。
　　正如宋晓雯所说，副本不可能一开始就对他们下死手。
　　在游戏结束的一瞬间，今天的提醒也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游戏未完成，今晚零点继续。请于五点之前回到房间，游戏开始前严禁再次离开房间。”
　　周清雅跑下楼，同时，她注意到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显然这几个人都想起了第一天的提醒中所说的，招待所的主人可以帮助他们。
　　早在那两个厉鬼进入这里时，方洁就感觉到她们不好对付。
　　她很担心，但她不能上去。这是侦探社对她的规定，她不能违背。
　　此刻见到周清雅浑身是血地跑下来，方洁吓得差点心跳骤停。
　　她迎了过去，担心地按住周清雅的腰。
　　“你受伤了吗？”
　　“这不是我的血。今天……”
　　“清雅，用你的灵媒能力可以把她们的绳子抢过来，用她们的绳子可以杀掉她们。”
　　“可是杀掉了她们，我们怎么完成游戏？”
　　“你和你的队友甩绳。”
　　周清雅静静地看着方洁，她身后的那些执行者刚才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于是纷纷停下脚步，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周清雅身上。
　　周清雅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问方洁：“我……做得到吗？杀掉她们……我只是一个中级灵媒，怎么能杀得了厉鬼？”
　　“在其他副本里或许做不到，可我是这里的主人。相信我，你放心去做就好。之后的游戏也都一样，如果你想不出安全通过的办法，就杀掉那些厉鬼，我会帮你。”
　　方洁的声音十分有力，给了周清雅莫大的安慰。
　　周清雅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对方洁说：“我一定会活下来，我还没有等到你兑现承诺，我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由于还有其他人在场，周清雅没有对方洁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
　　否则她真的很想扑在方洁怀里大哭一场。
　　积压的恐惧还来不及发泄，她却不得不离开。
　　周清雅不舍地看了方洁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向楼上走去。
　　她怕自己再多看方洁一眼，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
　　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些什么。
　　周清雅被吵得头昏脑胀，她只说了一句：“刚才我们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没必要再问了，我会杀掉那两个厉鬼。”
　　说完，也不等那些人有什么反应，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有人不相信她，继续跑去找方洁，却全都被方洁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清雅。”
　　方洁已经下定决心，今晚零时，一定要提前解决掉那两只厉鬼。
　　周清雅刚一进入房间，立刻感觉双腿发软。
　　她勉强支撑着身体走到床边，随后一下子瘫倒在上面。
　　宋晓雯依然拿着手机不停地打字。
　　她看到周清雅这样，虽然她自己也很害怕，但却觉得周清雅的表现比自己还差得多，顿时觉得恨铁不成钢。
　　“你以前又不是经历过这种事，这都是第四次副本了，你怎么还这样？在你的第一次副本里，你都没有这样过。”
　　周清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还有人在等你，你这样让她怎么办？”
　　周清雅这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我只是……有点累。我要休息一下。”
　　宋晓雯坐到椅子上，把床让给她。
　　“清雅，我不是要责备你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我们是队友，你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
　　周清雅点点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说话。
　　不可否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想，死在这个副本里好像也不错。
　　如果死在了这个副本里，她是否有机会成为这个副本的厉鬼？是否可以换一种方式陪在方洁身边？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她死了，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刚才那个执行者的头被割掉的场景就会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让她再次干呕起来。
　　这种可怕的事情，今晚是否会再次发生？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她自己？
　　周清雅不知道，也不敢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晚上，快到游戏时间了。
　　周清雅不敢相信地反复看了好几次时间，这才确认自己确实睡了这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向宋晓雯道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没关系，你现在休息好了吗？晚上的游戏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可是你……”
　　宋晓雯挥了挥手打断了周清雅的话：“我更没问题，熬夜习惯了。只要你别再像早上那么丧就行了。”
　　“不会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看周清雅睡了一觉以后状态差不多恢复了，宋晓雯也松了口气。
　　“没事，你可是我们队伍里的智力担当，今晚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的发挥了。”
　　周清雅羞涩地笑了笑。
　　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很清楚。宋晓雯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让她的心情好一些罢了。
　　“我一定会尽力让我们两个都顺利通过这次副本。”
　　宋晓雯点点头说：“走吧，今天的游戏快要开始了。”
　　其他人都聚集在了门外，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前两晚的轻松神色。
　　见到周清雅出来，早上在楼下完整地听完她和方洁对话的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她。
　　宋晓雯不知道之前在楼下发生了什么，见他们一起看向这边，有些担心。
　　她向周清雅身边靠了靠，这样如果有什么事，她可以及时帮忙。
　　舒钰霜也默默走到她们身边。
　　周清雅对两人说：“没事，他们不会找我麻烦的。”
　　此时，那边的执行者中，终于有人说话了。
　　“你……我记得你是叫周清雅，对吗？你真的可以杀掉厉鬼吗？”
　　周清雅不敢给他肯定的回复，只是说：“我会尽力。”
　　“你不能只是尽力，你一定要做到。你和那个老板肯定关系不一般，我们去找她，她根本不理我们，只有你，她那么关心你，肯定会帮你的杀掉那两只厉鬼，是不是？”
　　那个执行者的情绪十分激动，周清雅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没有回答。
　　那人不甘心地想要继续上前逼问，但被舒钰霜拦住了。
　　“她已经说过她会尽力了，至于那个老板，她本来就不是执行者，帮我们是情义，不帮是本分，你有什么资格逼她们两个做事？”
　　“可是，这是……”
　　“没有可是，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那个执行者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一方面是因为舒钰霜的威胁，另一方面，则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厉鬼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
　　那两个厉鬼还是如之前一样，从楼下爬了上来。
　　她们依然全身是血，断骨从皮肉中戳出来。
　　只是现在她们给周清雅的感觉非常奇怪。周清雅能够直接看到的是，她们身上的鬼气稀薄了许多。
　　除此之外，她们好像一直瑟缩着，似乎在怕什么。
　　周清雅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方洁对她们做了什么。
　　两只厉鬼爬到昨天的位置后，就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清雅走到厉鬼身边，准备趁机吸收一些鬼气——抓紧一切机会薅厉鬼的羊毛，不是，鬼气。
　　周清雅注意到，在看到自己靠近的时候，那两只厉鬼将身子缩得厉害，似乎想以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不让周清雅注意到她们。
　　“姐姐可真厉害……”
　　周清雅都快看傻了。方洁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让她们怕成这样？
　　虽然那两只厉鬼明显不想让周清雅靠近她们，但周清雅还是顺利吸收到了她们的鬼气，因为在周清雅靠近时，她们根本不敢动。


第111章 活人禁入（九）
　　之后根本不需要周清雅做什么，这两只厉鬼根本不敢再杀人。
　　她们将绳子向上甩的时候，高度始终保持在所有执行者头部上方，根本没有任何碰到他们的风险。
　　今晚的游戏顺利完成。
　　除了周清雅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昨天来势汹汹的女鬼为什么今天变得像绵羊一样。
　　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只有个别几个觉得这种异常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周清雅就是后者。
　　她总觉得方洁不可能在副本里只手遮天，哪怕方洁是监管员，也必须服从规定。
　　尽管副本详情中说，在必要时方洁可以给执行者提供帮助，但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算是“必要时”，也没有人知道，这种帮助的“度”在哪。
　　如果执行者在“非必要时”向方洁寻求帮助，且方洁帮助了执行者，或者方洁在这一场游戏中提供的帮助超过了“度”，她会不会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周清雅立刻冲下楼。
　　方洁依然坐在她的位置上，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周清雅几步跑到她面前，方洁被脚步声惊动抬起头。
　　“清雅，今天完成游戏了吗？”
　　周清雅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观察着方洁的身体。
　　“怎么了？”
　　“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担心……你到底对那两只厉鬼做了什么？”
　　这次方洁很久都没有回答。
　　“姐姐？”
　　“这些你不用管，这几天你只要安心做游戏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方洁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周清雅鼻头发酸。
　　“姐姐，你不能对副本插手这么多，会有危险！”
　　方洁低下头，周清雅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方洁语气平淡地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监管员，有没有危险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可是你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周清雅的声音因为极度焦急而有些哽咽，“我想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但我更不希望你有事！”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方洁依然没有抬头，但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见她这样，周清雅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她不知道的是，方洁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心虚。
　　方洁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了，清雅，你回去休息吧。好好为今天晚上的游戏做准备。”
　　方洁明显已经不想继续再谈下去了，周清雅只能沉默着做好饭后上楼了。
　　从方洁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周清雅心事重重地回到楼上。
　　周清雅惊讶地看到，舒钰霜也来到了她和宋晓雯的房间。
　　“你怎么来了？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不会有问题吗？”
　　“既然副本没有禁止，就代表没有问题。我来这里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游戏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容易？和那个老板有关系吗？”
　　周清雅皱着眉说：“我想应该有关系，但是我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之后的游戏还是不要太依赖她。”
　　“我明白。你和她……以前就认识吧？”
　　周清雅不认为这一点需要否认。
　　“没错，而且我和她关系匪浅，所以我担心她一直这样帮我们会出事。”
　　“明白了，”舒钰霜起身准备离开，“今天晚上也要加油。”
　　“你也是。”
　　送舒钰霜离开房间后，宋晓雯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更了解周清雅和方洁之间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周清雅对方洁的关心。
　　周清雅拿出手机，看到上面依旧显示没有信号，感到心烦意乱。
　　宋晓雯拍拍她的肩膀说：“先休息吧，与其这么担心，不如在游戏中好好表现，尽量不让她给我们提供帮助，这样才能防止她陷入危险中。”
　　对此，周清雅完全赞同。
　　十一点五十分，剩余的七名执行者都准时收到了下一场游戏的介绍。
　　“恭喜大家活到现在，目前诸位完成的游戏总数为：3；
　　今天的游戏是打弹珠，游戏规则如下：游戏开始时厉鬼和每一个执行者均有两颗弹珠，地上会出现五个小圆洞，从左到右依次为一到五号洞。
　　厉鬼和执行者都将弹珠放在地上，从厉鬼开始，每个人/鬼轮流用手指弹动自己的弹珠，弹动一次后无论是否进洞，均换下一位玩家弹弹珠。
　　第一轮全部玩家仅可弹动同一个弹珠，只能瞄准一号洞弹动，若弹进一号洞记一分，弹进其他洞中或未弹进洞中均不记分。
　　若有玩家可以在第五轮游戏结束时得到五分，则进入第六轮游戏，若没有玩家得到五分，则重复进行第一至五轮游戏。
　　自第六轮开始，弹动另一颗弹珠，记分规则同前五轮。
　　最先获得十分的玩家可以获得一次吞噬其他玩家弹珠的机会——弹击弹珠使其碰到其他人的弹珠，即为吞噬。
　　若玩家成功吞噬弹珠，则能够继续吞噬弹珠，若玩家未成功吞噬弹珠，则下一位得到十分的玩家开始吞噬弹珠。
　　（注：玩家连续吞噬十四颗弹珠可以获得额外奖励。）
　　失去两颗弹珠的玩家，无论人鬼，均出局且会受到惩罚。若厉鬼出局，则执行者获胜，完成今日游戏，若所有执行者都出局，则厉鬼获胜，明天继续此游戏。&quot;
　　周清雅看完了这些介绍，心里突然莫名发慌。
　　今天的游戏只需要让厉鬼出局就可以获胜，没有了完成四局游戏才能获胜的条件。
　　看似条件宽松了不少，实则却更加凶险。
　　执行者只有一次出局的机会，那么这个惩罚一定会比之前两场游戏严重得多。
　　这个游戏未必会直接取执行者的性命，但执行者在这场游戏中受重伤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清雅明白，让厉鬼出局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明可以使用一颗弹珠就完成全部十轮游戏，为什么非要分两颗弹珠完成？这有什么深意吗？
　　十二点整，走廊又变了样。
　　今天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变成了一个体育场，它的大小变得和普通走廊一样，只不过在靠近尽头的地面上出现了五个洞口比拇指粗一些的小洞。
　　洞口标上了从一到五的序号。
　　看到那几个圆洞，周清雅不禁心里一突。
　　不知道弹珠有多大，但是这洞看起来实在是太小。
　　一只厉鬼从楼梯走了上来。
　　他的两个眼眶中没有任何东西，而手中好像握着什么，还在向下滴血。
　　走廊上静得可怕，所有执行者都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个厉鬼和他手中的东西。
　　厉鬼渐渐靠近执行者们，周清雅看清了，他手中拿的是两颗眼珠。
　　那就是……弹珠？
　　再联想到游戏介绍中所说的，每人有两颗弹珠，所有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已经有人声音发抖地问：“弹珠该不会就是我们自己的眼珠吧？”
　　周清雅额头直冒冷汗。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离那个厉鬼远了一些。
　　所幸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每名执行者的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两颗血淋淋的珠子。
　　周清雅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珠子，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直反胃。
　　她可以确定这也是眼珠，但感觉它们不像是人的眼珠。
　　两颗珠子中似乎包裹着什么液体，看不真切。
　　周清雅也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动物的眼珠。
　　那个没了双眼的厉鬼走到执行者中间。他将血肉模糊的脸转向每一个执行者，露出阴森可怖的笑。
　　在每一个执行者都打了个寒颤以后，他如恶作剧得逞一般得意一笑。
　　周清雅想起，在最初副本详情就告诉过他们，这些厉鬼被困于虚空，只有陪执行者做任务时才可以离开。
　　周清雅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厉鬼也是傀儡，他们固然可怜，可执行者难道就活该在这里玩这些死亡游戏吗？
　　最可恶的还是这个地狱游戏。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厉鬼结束恶作剧以后。站在距离那些圆洞大概十米的位置，蹲下去将一颗眼珠弹进了一号洞。
　　厉鬼欢呼起来。尽管他的声音艰涩难听，但周清雅依然能听出他的开心。
　　如果忽略他刺耳的声音和狰狞的面孔，周清雅觉得他就像是个为胜利而开心的孩子。
　　不过……打弹珠游戏需要离洞那么远吗？
　　周清雅小时候只旁观过别人玩这个游戏，但自己没有玩过。
　　可是她不记得弹珠和洞的距离有没有这么远。
　　厉鬼打完弹珠后，轮到执行者进行游戏。
　　第一个上场的是孙强，他也走到厉鬼刚才打弹珠的位置，神情严肃地蹲下，慢慢把弹珠放在地上。
　　他单膝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左眼紧闭，右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弹珠。
　　他的右手大拇指搭在中指指甲盖上，两根手指轻轻抵住弹珠。
　　孙强不停地调整着位置，迟迟不敢动手弹出弹珠。
　　他的犹豫让厉鬼很不耐烦，厉鬼作势向他扑去。
　　孙强吓得手一抖，弹珠斜斜地飞了出去，绕开所有洞口弹到墙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脸色煞白。
　　弹珠砸到墙上后，竟然化作了一滩血水。
　　孙强用力咬着牙，脸色铁青地瞪着墙上的血水。
　　其他执行者都拿起手里那不寻常的弹珠放在眼前。
　　周清雅终于看清楚了，珠子中包裹的液体，是血。
　　之后的几名执行者都迅速把手中的弹珠弹了出去。
　　他们中没有人把弹珠弹到墙上，因此无论是否将弹珠弹进洞，他们都将自己的弹珠完整地拿了回来。
　　其他人都看出了规律，之后没有人再损失弹珠，没有人知道失去弹珠会造成什么后果。
　　只不过得分的人也很少。
　　周清雅是最后一个游戏者。
　　她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站在离洞十米的位置，而是稍微向前走了几步，离那几个洞口更近。
　　走了这几步后，她紧张地站在原地，生怕这样的行为不被允许。
　　等了几秒后，四周没有异样，周清雅这才放心地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周清雅走到距离一号洞口已经不足五十厘米的位置，那只厉鬼都没有任何反应。
　　周清雅又向前走了几步，确保这个位置万无一失后，她才蹲下去，轻轻将弹珠弹进了一号洞。
　　其他执行者面面相觑。
　　他们显然都被厉鬼误导了，以为必须站在厉鬼之前所站的位置进行游戏。
　　周清雅直起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就记得以前看别人玩打弹珠，从来没有离洞口这么远的。
　　而其他执行者并非没有玩过打弹珠，有些人甚至在小时候还玩得很好。
　　可是出于对厉鬼的恐惧，他们就算想到了这一点，也不敢去尝试。


第112章 活人禁入（十）
　　周清雅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顺利拿下一分。
　　然而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有丝毫放松。
　　厉鬼肯定能够轻松得到十分，至于她……如果厉鬼不阻拦她，她也可以轻松得到十分，但依然排在厉鬼之后。
　　只有最先获得十分的玩家才有机会吞噬其他玩家的弹珠，这样看来，厉鬼最终获胜的概率远超执行者。
　　现在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执行者自己如何得到十分，而是如何不让厉鬼最先得到十分。
　　第二轮游戏开始，厉鬼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弹弹珠，而执行者们都像周清雅那样，走到了离洞口极近的位置。
　　除了已经失去一颗弹珠的孙强以外，其他人都顺利将自己的弹珠弹进了洞里。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游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周清雅准备找机会控制厉鬼，让他的弹珠偏离轨迹，无法弹进洞里。
　　可周清雅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激怒厉鬼，因此迟迟不敢有动作。
　　眼看厉鬼即将最先得到十分，周清雅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用之前从楼下拿来的刀在手指上割开一道伤口。
　　趁着厉鬼正在专心弹弹珠，周清雅将手上的血抹在他身上。
　　厉鬼手一顿，没有控制好力道，弹珠在五号洞的洞口边缘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厉鬼愣住，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手。
　　周清雅不管那么多，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弹珠弹进了五号洞。
　　厉鬼此时才反应过来，咆哮着向周清雅扑去。
　　周清雅后退几步，宋晓雯拿出道具挡在她面前。
　　厉鬼扑到距离宋晓雯仅几步之遥的位置，之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半步。
　　周清雅轻吐一口气，小声问宋晓雯：“你用道具了？”
　　“没有，我想这是副本对厉鬼的限制。你快去把他的弹珠吞噬了。”
　　与此同时，周清雅收到了提示：“恭喜您成为获胜者，现在可以吞噬其他玩家的弹珠。”
　　周清雅慎重地走到厉鬼面前，厉鬼不甘地瞪着她。
　　周清雅早就对这种眼神毫无畏惧。
　　厉鬼磨磨蹭蹭地掏出它的两颗血淋淋的弹珠放在地上，周清雅迅速将自己的弹珠弹到那两颗弹珠上。
　　伴随着凄厉的吼叫声，厉鬼的身影渐渐开始扭曲，随后身体变得透明，最后渐渐消失。
　　游戏结束，舒钰霜向周清雅和宋晓雯示意了一下后就回到了房间。
　　宋晓雯也和她一起回去了，而周清雅则是照惯例去楼下找方洁。
　　和之前相比，方洁显得有些憔悴。
　　见到周清雅下来，她的脸上才显出几分喜色。
　　“今天的游戏也顺利完成了吧？”
　　“嗯，今天的游戏比较简单，”周清雅坐到方洁身边，关切地问，“姐姐，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不太好。”
　　方洁低下头，单手支撑着额头，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没事，我只是……你在这里执行副本，我很担心。”
　　“别担心，”周清雅的手轻轻覆盖在方洁的手上，“你不用再替我解决那些厉鬼了，我能想到办法。”
　　方洁依然低着头，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这也是我要做的。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再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
　　方洁终于抬头看向周清雅，她看到了周清雅眼中的坚定和自信。
　　那一刻，方洁终于意识到，周清雅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因为自己出去一趟就会哭的小女孩了。
　　过了很久，方洁终于笑了。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
　　“姐姐，”周清雅凑到方洁身边，“我已经大致找到了这些游戏的规律，所以你不用再插手了。”
　　“好。清雅，我等着你完成这个副本、下个副本……全部的十个副本以后，我也会想办法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得越远越好，我想和你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我们一定会……”
　　方洁的眼中泛起泪光，她急忙再次低下头，不敢让周清雅发现自己的异样。
　　周清雅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她开始兴致勃勃地为自己和方洁规划起未来。
　　“等你彻底离开这里，我要带你去很多地方旅游。当然，在这之前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你就再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周清雅双手撑在方洁的轮椅两侧，说这话时，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她继续说：“以后我上班赚钱养你，等我多赚一些钱以后，我们就去海边定居……或者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来决定，我都可以。”
　　方洁轻轻将周清雅耳边滑落的一缕头发整理好，周清雅静静地看着方洁，许久都挪不开眼睛。
　　直到墙上那古董钟的时针即将指向“五”，周清雅才抱了抱方洁，柔声说：“姐姐不用再替我担心了，照顾好自己。”
　　周清雅步伐轻盈地回到楼上，如果被其他执行者看见，他们肯定会纳闷：为什么还有人会在副本里这么开心？
　　宋晓雯大概是这两天太累，已经睡下了。
　　周清雅又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这次她想得更远。
　　从副本结束后和方洁去哪里约会，一直想到了以后要和她去哪个城市定居。
　　周清雅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这次她连闹铃声都没有听到，还是宋晓雯推了她一下，她才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宋晓雯催周清雅快点去睡，周清雅才不舍地把思绪抽了出来。
　　想要让她幻想的这些事成为现实，第一步就是要通过副本，而想要通过副本就必须要保持充沛的体力。
　　周清雅现在已经习惯了只睡三四个小时，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最佳状态。
　　“恭喜大家活到现在，目前诸位完成的游戏总数为：4；
　　今天光临的厉鬼喜欢玩街机游戏，所以你们需要陪他一起玩。游戏机的操作方式在机器上均有详细描述，在此不另外介绍。
　　走廊会安置七台游戏机，每台游戏机只设置一个游戏，每位执行者都需要选择一个游戏与厉鬼进行对战，完成一个游戏算作一局，执行者连续赢得四局游戏即为胜利，今日游戏完成。若无法完成今日游戏，则明天继续。”
　　“街机游戏啊……”宋晓雯的表情有些困扰，“我没玩过，你呢？”
　　“没有。”
　　周清雅自小就展现出了她非凡的学习天赋，但有得必有失，她也失去了一些童年乐趣。
　　虽然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逼过她什么，但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的她比同龄人懂事得多。
　　那时候的周清雅，尽管仍然处在爱玩的年纪，但她却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这次副本中，前几个游戏她在体育课和活动课上或是玩过，或是见其他人玩过，所以还不算太陌生，可是像游戏机这种东西，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玩。
　　而那个厉鬼，单从这次的游戏介绍就可以看出来，他对街机游戏很熟悉。
　　虽然想要在游戏中取胜，单凭游戏技巧是不够的，还需要找出游戏的破绽，可是如果连游戏怎么玩都不知道，又该怎么找出破绽？
　　宋晓雯收起手机，走出房间。
　　她边走边说：“不是说游戏机上都有操作方法吗？我们去好好研究一下。副本里的游戏又不是光靠技巧就能获胜，我想我们之前没有玩过街机游戏，未必会对这场游戏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周清雅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对宋晓雯说的话十分赞同。
　　当她们来到走廊后，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游戏机”。它们根本不像游戏机，反而像是应该被回收的破铜烂铁。
　　那些机器上锈迹斑斑，布满了划痕和缺口，屏幕也是黑的。
　　宋晓雯怀疑地问：“这些机器，确定能用？”
　　接下来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一样，街机的屏幕亮起，同时伴随着诡异的音乐声。
　　那声音像是恶鬼的啸叫声，像是人的惨叫声，又像是阴风吹过呜咽般的声音。
　　音乐结束时，街机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游戏启动动画。
　　起初七台街机上的画面一样，都是黑色的背景上一个血红的骷髅头，这一画面消失后，七台街机上各出现了不同的游戏提示。
　　周清雅匆匆扫了一眼，发现这七个游戏涵盖了多种游戏类型，有益智类、休闲类、竞技类、动作类、冒险类……
　　其他执行者已经开始商量应该如何选择游戏。
　　舒钰霜还是一脸无所谓地靠在墙边，似乎是想等其他人都选完后再选剩下的。
　　周清雅问：“这些游戏你玩得怎么样？”
　　舒钰霜表情很严肃。她向那些游戏机看了几眼，摇摇头。
　　“除了贪吃鬼以外，其他游戏我根本没见过，我想这个贪吃鬼就是我们以前玩的贪吃蛇。但是这个贪吃蛇也很奇怪，用这种机器应该怎么玩？”
　　“这个不用担心，操作方法机器上有。至于其他游戏……我以为是因为我玩的游戏少所以不知道这些游戏，没想到你也没见过，这就不好办了。猛鬼猎魂、鬼屋惊魂、饲鬼、鬼域赛车……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游戏。”
　　周清雅又去找其他执行者问了一圈，果不其然，没有人听说过那几个游戏，更不用说知道这些游戏怎么玩了。
　　周清雅回到舒钰霜和宋晓雯身边，此时已经有执行者选择好了自己要玩的游戏，并站在对应的游戏机旁，不让别人靠近。
　　其中最简单的贪吃鬼早就被人占据了。
　　周清雅内心毫无波动，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实际上还不知道怎么样。毕竟用这种游戏机，操作难度还不一定会小。
　　可是剩下的那几个游戏……
　　周清雅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游戏机，只见每一个的屏幕上都有恶鬼图案，无一例外。
　　贪吃鬼游戏机上是一个腹大如鼓，但四肢却骨瘦如柴的恶鬼；猛鬼猎魂游戏机上是一个正趴在一个人身上吸着某种淡红色雾气的恶鬼，而在这七个屏幕上，最可怕的是鬼屋惊魂游戏机屏幕上的恶鬼。
　　那屏幕上是一个荒废的大宅，在大宅的边边角角皆是长相狰狞的恶鬼。
　　周清雅粗略数了一下，发现恶鬼的数量不少于十个。
　　这又是副本在故布疑阵，还是这些厉鬼都会跑下来和玩家一起玩游戏？
　　但退一步讲，游戏介绍中明明说过，“他”喜欢街机游戏，说明玩家只需要和一个厉鬼玩游戏。
　　应该不会平白多出几个厉鬼吧？


第113章 活人禁入（十一）
　　鬼屋惊魂单靠游戏机屏幕上的一大群厉鬼就吓退了其他执行者，周清雅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走到了那台游戏机前。
　　宋晓雯焦急地问：“你干什么？这个一看就很危险，不是还有几台游戏机没人选吗？”
　　“我想试试这个，看起来很有意思。”
　　周清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宋晓雯见她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情这位是真把这当游戏了？
　　等到剩下的人都选好游戏后，今天的主角出现了。
　　那是一个双腿被齐根截断的厉鬼，他用双手支撑地面拖着身体前进，在身后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除此之外，他身体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异常。
　　厉鬼虽然看起来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但他的速度很快，没几下就来到了游戏机前。
　　他仰起头，目光依次落在七台游戏机上。
　　执行者们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每个人都期望着厉鬼不要挑到他们选的游戏。
　　在执行者心中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厉鬼终于冷笑了一声。
　　“赛车……赛车，我这个样子怎么玩赛车？谁选的赛车？”
　　他用力双拳狠狠砸了地面几下，随后撑起身体转过身，怒瞪着所有的执行者。
　　站在周清雅右边的执行者脸色铁青，他迅速掏出了自己的道具。
　　周清雅看着他手里的道具，那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铭牌，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就在周清雅猜测这个道具的用途时，厉鬼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一瞬间出现在了那名执行者身后。
　　执行者反应也很迅速，转身把铭牌拍在了厉鬼额头上。铭牌上的文字化作一道道黑雾，缠绕在厉鬼身上，让他无法动弹。
　　周清雅摇了摇头。控鬼道具在这个副本里基本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就算现在把鬼控制住了，执行者也无处可逃。
　　道具生效时间结束以后，执行者依然难逃一死。
　　那名执行者显然明白这一点，控制住厉鬼后他迅速向楼下跑去。
　　周清雅也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糟了！”
　　周清雅暗叫不好，随后也跟着他跑了下去。
　　但她很快就被那人甩开了。
　　周清雅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那个执行者的怒吼：“说！你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是这种地方的老板？你是不是和地狱游戏勾结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周清雅差点气笑了。
　　就会捡软柿子捏是吧？不敢和厉鬼对峙，就跑来找看似弱不禁风的方洁的麻烦。
　　周清雅紧赶慢赶跑下楼。
　　说实话，周清雅并不担心有人找方洁的麻烦，毕竟这位可是连厉鬼都不怕。
　　但如果那个执行者被方洁杀了，七台游戏机缺了一个玩家，周清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就是说，这个执行者就算死也只能死在厉鬼手上。
　　周清雅赶到方洁面前时，发现自己多虑了。
　　那个执行者紧握着右手的手腕倒在地上惨叫，他的右手凭空消失，但手腕处却没有任何伤口，就好像他的右手从来都不存在。
　　而方洁正一脸冷漠地用湿巾擦着自己的衣领。
　　“姐姐……”
　　听到周清雅的声音，方洁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周清雅。
　　“清雅，他……我只是……”
　　方洁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现在的状况。
　　尽管是这个执行者先无理取闹，但他毕竟是和周清雅一起进来的人，方洁不知道周清雅和他关系怎么样，不知道周清雅会怎么想。
　　事实上，方洁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没有直接送这个执行者去那个世界，而是只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周清雅怎么会关心那个没礼貌的执行者？
　　她干脆忽略了那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人，几步走到方洁面前。
　　“姐姐，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你们今天要做什么游戏？”
　　提起这个，周清雅顿时变得沮丧，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今天是打街机游戏，很简单，你不用担心。”
　　尽管她这么说，但方洁怎么会相信？
　　可周清雅都说让她不用担心了，方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你自己小心，游戏已经开始了吧？你快点回去。”
　　周清雅点点头，正要上楼梯，却发现那只断腿厉鬼被惨叫声吸引来了。
　　方洁迅速把周清雅拉到自己身后，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厉鬼从她们面前挪过去，最终停在了那个执行者面前。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左腿被厉鬼从腿根处扭断。这次他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在鲜血喷射出的一瞬间，周清雅紧紧握住方洁的手，闭上眼睛。
　　厉鬼扭断了执行者的另一条腿后，将喷到手上的血液舔掉。
　　他转了个身，看到了紧靠在一起的方洁和周清雅。
　　厉鬼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如果忽略他牙上的血，这个笑容确实称得上是天真无邪。
　　“大姐姐，你也要陪我玩游戏对吧？”
　　周清雅尽量不去看地上那个只剩半个身子已经没气了的执行者，声音尽量平稳地说：“没错。”
　　厉鬼笑得更加灿烂：“那大姐姐快点回去陪我玩游戏，要是耽误了时间，我会生气的！”
　　方洁松开手，示意周清雅快点回去。周清雅深深地看了方洁一眼，跑上了楼梯。
　　厉鬼也准备跟在她后面上楼，方洁叫住了他。
　　“如果她输掉游戏，会怎么样？”
　　“不知道，大概会陪我回去继续玩吧。”
　　陪他……回去？
　　方洁心头一震。
　　她自然知道这些厉鬼所谓的“回去”是去哪，如果输掉游戏的下场是陪厉鬼“回去”继续玩，那比死了还要可怕。
　　不如现在就把他解决了？
　　想到这里，方洁摇动轮椅缓缓靠近那个厉鬼。
　　厉鬼察觉到她的意图，阴阴一笑：“没用的，就算没有我，还有其他鬼。这次的副本规定就是这样，谁都不能违背。包括你，监管员。不过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今天这场游戏他们没有获胜，明天还可以继续，但如果明天依然不能获胜，那他们真的会陪我回去。”
　　周清雅还是猜错了。游戏的失败次数并不是无限制的，如果同一场游戏失败两次，这一个副本也会失败，剩下的所有执行者都会遭到比死还可怕的下场。
　　然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宋晓雯见她回来以后脸色难看，不禁有些担心。
　　“没出什么事吧？”
　　“刚才的那个执行者死了。他甚至还没有玩游戏……就是因为他选了赛车游戏，而那个厉鬼没有腿……”
　　听到周清雅说的这些，宋晓雯顿时觉得后怕。
　　她差点选了赛车游戏，不过被那个人抢先了。
　　“差一点……”
　　宋晓雯喃喃自语。
　　没过多久，厉鬼再次从楼梯口处冒了头。
　　他饶有深意地看了周清雅一眼，之后再次来到游戏机前。
　　那台有着鬼域赛车游戏的游戏机已经不见了，现在这里只剩六台游戏机。
　　厉鬼在这六台游戏机的屏幕上来回扫视着，似乎拿不定主意，到底应该玩哪一个游戏。
　　过了很久，他终于指了指一台游戏机。
　　是鬼屋惊魂。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周清雅心一沉。
　　第一个进行游戏的人无疑处于劣势中。
　　在她之前没有游戏可供她参考，而更加致命的是，她以前根本没有玩过街机。
　　就算机器上有使用说明，她也需要时间来学习操作方式。如果她不是第一个上场，还可以通过观看别人的操作进行学习，可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清雅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游戏机前，厉鬼表现得相当体贴。
　　他问：“现在可以开始吗？需要再给你一些时间吗？”
　　周清雅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上哪还有刚才扭断别人大腿时的凶相？那上面只剩下了天真活泼。
　　周清雅说：“再给我十分钟。”
　　“好。”
　　令她意外的是，厉鬼竟然真的乖乖退到了一边。
　　她身后顿时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周清雅心中虽然也十分疑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机器的使用说明她之前已经仔细看过一遍，现在她又再次快速将其通读一遍后，开始使用练习模式上手操作。
　　鬼屋惊魂是一个跑酷类游戏，玩家需要操控游戏角色一路躲开厉鬼和障碍，跑出鬼屋即可通关。
　　而双人对战模式中则是最先跑出鬼屋的玩家获胜。
　　在周清雅渐入佳境之时，厉鬼在她耳边说：“时间到了。”
　　周清雅直起身子，心中踏实了一些。
　　“开始吧。”
　　厉鬼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没用的，给你多长时间都没用。”
　　就在周清雅还在考虑厉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启动了游戏。
　　一阵天旋地转后，周清雅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那个鬼屋里。
　　阵阵阴风吹过，周清雅将身上的外套紧了紧。
　　她警惕地观察着自己所在的这间鬼屋。尽管游戏画面是像素风的，但她依然能看得出来，这里确实是游戏里的那个鬼屋没错。
　　被拉进游戏里来了吗？
　　那么游戏规则还和之前的一样吗？躲开鬼物和障碍，跑出鬼屋就能通关游戏吗？
　　可是周清雅根本没有在这里见到鬼。
　　而且她也没有看到那个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厉鬼。
　　不管了，先出去看看。
　　周清雅不再考虑那么多，迅速向鬼屋外跑去。
　　这个鬼屋相当大，否则也不可能被设置为跑酷游戏的场景。
　　周清雅跑到力竭，却仍然没有看到鬼屋的大门。
　　她停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周清雅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跑了很久，可身边的场景却和最初时看到的那样没有什么不同。
　　她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跑。但这次她在之前停留的位置做了标记。
　　周清雅再次跑到力竭才停下脚步。这次她惊恐地在一根柱子上看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这正是她留下的标记。
　　“鬼打墙？”
　　周清雅意识到，自己一路跑来，别说厉鬼，就连障碍物都没有看到。
　　对于这种情况，她猜测，这里可能有一个很厉害的鬼物。
　　周清雅没有再继续跑。
　　她知道，如果不破解掉这个鬼打墙，现在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周清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的所有血瓶都安然地躺在那里。
　　她心下稍安，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与此同时，她还要时刻警惕身边，防止那个厉鬼突然出现。
　　突然，周清雅摸到了墙上的纹路，可她定睛细看后，却发现自己摸的地方仍是光滑的墙面。


第114章 活人禁入（十二）
　　出于谨慎，周清雅又摸了摸墙面上的其他地方，发现墙上有一条长长的纹路，不知延伸到何处。
　　她后背紧贴着墙壁，一手紧握血瓶，一手摸索墙壁上的纹路。
　　她沿着墙上的纹路缓缓移动，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异动。
　　周清雅时不时感觉身边有阴风吹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现在在她身边就有很多厉鬼，只是她看不到。
　　这个想法一产生，周清雅顿时觉得身边的阴风吹得更加密集。
　　是错觉，还是……
　　周清雅用力摇了摇头，开始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墙上。
　　不知走了多久，墙上的纹路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她身边突兀地出现了数个厉鬼，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
　　此时厉鬼全部都僵在原地，周清雅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准备趁着厉鬼无法动弹，赶快逃跑。
　　然而周清雅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也不能动了。
　　她只能不安地站在原地，心里暗自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清雅和所有的厉鬼相对而立，面面相觑。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清雅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欢快的音乐。
　　随后是一个怪异到了极点的机械音，那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不错不错，这么快就到这里了。还喜欢送你的开胃小菜吗？看到身边有这么多鬼，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好了，言归正传，接下来和他们一起进行大逃杀吧！游戏现在起正式开始，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周清雅就发现其他厉鬼都在向自己移动。
　　他们的速度不算太快，给了周清雅充足的反应时间。
　　周清雅来不及缓解身体僵硬了那么久造成的不适，转身沿着唯一的一条道路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周清雅就感觉到了不对。
　　身边似乎若有若无地再次刮过了阴风，但她向旁一看，却又是什么也看不见。
　　她向身后看去，却没有在那里看到任何东西。
　　这些厉鬼又隐形了？那他们刚才出现又有什么意义？是为了让自己产生危机感吗？
　　周清雅思考着，脚步未停。
　　忽然，她发现前方出现了很多障碍物。
　　她记得之前用游戏机玩游戏的时候，游戏人物初始时有三条命，撞到障碍物或厉鬼后会失去一条命。
　　可现在她本人直接进入了游戏场景，在不知道撞到障碍物会有怎样后果的情况下，她不敢赌。
　　周清雅左右躲闪着这些障碍物，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些，她的身后再次出现了阴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在慢慢逼近她。
　　周清雅思索着对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大石头，她已经来不及向左右方躲开了。
　　眼看石头上有不少凸起的地方，周清雅干脆双手一撑，从石头上爬了过去。
　　她刚翻到石头的另一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一直追随着她的阴冷感也减轻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厉鬼碰到障碍物也会失去“命”。
　　在这个游戏里，周清雅不需要用自己的灵媒能力，也不需要用血瓶，她可以直接杀死厉鬼，只要让他们撞到障碍物就可以。
　　周清雅明白了这些厉鬼又隐身的原因——为了给她增加难度。
　　看不到厉鬼，自然无法有效地将他们引到障碍物上，所以只能靠运气了吗？
　　跑着跑着，前面又出现了一大块石头。周清雅这次直接跳上去，从石头上面翻了过去。
　　然而这次身后的厉鬼似乎都学精了，没有一个撞到石头上。
　　周清雅暗叫可惜，看来同样的方法不会让厉鬼中招两次。
　　她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刚才能看到厉鬼的时候，她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一只。
　　这个数量和之前游戏机屏幕上出现的厉鬼数量大致一样，想必不会再有其他厉鬼了。
　　刚才已经消灭掉了一只，现在还剩十只。
　　还剩十只啊……
　　还需要用十种不同的方法，才能把他们全部引到障碍物上。
　　可是这就是通关方法吗？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输掉游戏？
　　输掉这个游戏是致命的吗？刚才明明已经有厉鬼跑到了她前面，为什么没有抓住她？
　　抓住……
　　周清雅脑中灵光一闪。
　　使用游戏机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可以看到所有的厉鬼，除了碰到障碍物以外，碰到厉鬼也会失去一条命。
　　而在这里面，她看不见厉鬼，这并非为了增加“将厉鬼引到障碍物上”的难度，而是增加了“躲避厉鬼”的难度。
　　也就是说，尽管有厉鬼跑到了她前面，但那些厉鬼或许也看不到她，否则他们就可以轻易地抓到她。
　　这样双方都处于看不见对方的状态，那么要躲开厉鬼真的只能靠运气吗？
　　当然不是。
　　周清雅可以通过身边温度改变的情况来判断厉鬼到底在哪，这样的规则对她来说相当有利。
　　想明白这些后，周清雅也不再那么着急，开始慢慢跑，同时不紧不慢地躲避障碍物。
　　如果她的身边哪一处有温度下降的情况，她就会离那里远一点。
　　这样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前方光明的出口。
　　周清雅穿过那道白光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机前。
　　那没了双腿的厉鬼正阴笑着看着她。
　　“你输了，你比我晚回来。”
　　周清雅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对了，这是对战游戏，不是她通关了游戏就可以获胜的，还要考虑游戏另一方的通关速度。
　　周清雅这次最大的错误就是放慢了跑步速度。
　　显然，这次厉鬼通关更快。
　　厉鬼兴高采烈地去选下一个要玩的游戏。
　　周清雅走到墙边，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游戏失败了，还不知道惩罚是什么。
　　不过在游戏详情中好像没有说今天的游戏失败有什么惩罚，也许是由厉鬼自己来决定的？
　　周清雅又想起之前那个执行者死时的惨状，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将后背用力抵在墙上，防止自己因为腿软而瘫坐在地上。
　　情况未必有这么坏。
　　既然已经说了今天游戏失败则明天继续，那么今天的失败惩罚应该不会是死亡。
　　否则如果一个游戏获胜的执行者都没有，难道每一个执行者都会死吗？那明天还玩什么游戏？
　　第二个被选中的游戏是贪吃鬼。选了这个游戏的执行者脸色极其难看。
　　之前周清雅开始游戏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吸到了游戏机里。
　　尽管他们都不知道之后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她肯定要直面那些鬼物。
　　那个人抓紧时间问周清雅：“这游戏是怎么玩的？你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周清雅记得她叫段思雨，她虽然在这些游戏里一直都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但也平安活到了现在。
　　但从她抢到了“贪吃鬼”这个游戏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凡。
　　周清雅对段思雨的印象还算不错，因此便耐心讲解。
　　“玩法和游戏机上的一样，不过真的要躲鬼和障碍物。然后就是不能比他慢，否则……你也看到了，我输了。”
　　段思雨或许是为了感谢周清雅，安慰她说：“能活着离开那种游戏已经很厉害了。”
　　周清雅对她报以微笑，但什么都没有说。
　　就算活着离开了那个游戏，但她却输了，现在还不知道输了的下场是什么，不能太乐观。
　　这次厉鬼没有给段思雨留下多余的时间，直接开始了游戏。
　　周清雅终于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执行者被吸入游戏的全过程。
　　在段思雨和厉鬼按下了开始游戏的按键后 游戏机中突然冒出一束白光，那束白光和周清雅通关游戏时看到的一样。
　　白光落在段思雨和厉鬼身上，将他们吸入了游戏机。
　　周清雅看到游戏机屏幕上出现了段思雨和厉鬼的像素风人物形象，随后屏幕熄灭。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无从得知。
　　发现游戏机黑屏以后，周清雅没有再向那边看。
　　如果是在另一种场合，她说不定还会好奇地研究一下人是怎么进入游戏机的。
　　可现在，自己的下场尚不明晰，周清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的事情。
　　宋晓雯对她说：“还剩五局游戏，说不定后面五局中，有四个人能够做到四局连胜，别担心得太早。和我讲一讲你的游戏经历吧，说不定我能找到获胜的方法。”
　　周清雅没有任何隐瞒，把自己在游戏中经历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全部告诉了宋晓雯。
　　宋晓雯听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周清雅知道，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宋晓雯终于开口了，她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在鬼屋里逃跑的时候，那个厉鬼在哪？”
　　周清雅自然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厉鬼”是哪个。
　　“我没有看到他，也许他在另一个游戏场景里。”
　　“不可能。我们看到你俩被吸进去以后，同时出现在了那个游戏里。”
　　“如果是这样，他需要躲避什么？除了那些障碍物以外，他没有东西可躲……难道他也需要躲开厉鬼？他们不是同类吗？”
　　“也许确实是这样。不过就算是同类，不代表他们不会成为对立方。就像我们，同样是执行者，但有些执行者还要想方设法抢夺其他执行者的道具。”
　　宋晓雯的话令周清雅陷入了沉思。
　　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两派厉鬼处于对立面吗？可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周清雅在整个游戏过程中都没有看到那个断腿厉鬼。
　　周清雅现在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可她今天已经没有机会再试了。
　　不过就算有机会，她也不敢轻易尝试，太冒险了。
　　段思雨进去以后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周清雅看了看手机，发现只过去了十分钟。
　　段思雨的身上多出了无数伤口，全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再配合上伤口旁边紫黑色的痕迹，它们显得异常狰狞。
　　段思雨颤抖地掏出一粒药丸，身边没有水，她就直接将药丸吞了下去。
　　很快，她身上的伤口彻底痊愈。
　　又是个有钱人啊！
　　周清雅暗自感叹。
　　过了几分钟后，厉鬼也从游戏机里跳了出来。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段思雨说：“这次就算你赢了吧。”
　　段思雨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厉鬼没看见一般，又跑去挑选游戏。
　　这一次，他花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足足过去了两分钟，他才指着一台游戏机转过身。
　　“我要玩这个，谁来陪我玩？”


第115章 活人禁入（十三）
　　舒钰霜沉默地走了出去，厉鬼见到她，眼睛一亮。
　　“很好，你身上有我同类的气息。”
　　此话一出，其他执行者顿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同类的气息？
　　舒钰霜双眉微蹙，有些不悦。
　　他说的是秦素的气息吧？
　　不过说到秦素，她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有点……想她。
　　舒钰霜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忍不住鄙夷自己。
　　一个鬼而已，她不出现更好。
　　舒钰霜选择的游戏是猛鬼猎魂，断腿鬼再次好心地留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进行练习，这更让段思雨脸色难看。
　　在她之前和之后进行游戏的执行者，都有充足的时间练习，唯独她是直接进入游戏的。
　　段思雨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两个“人”，会不会已经不是人了？
　　厉鬼已经明确说了舒钰霜身上有他同类的气息，所以她就是鬼，再和第一个游戏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对照来看，一切都说得通了……
　　好像不对，段思雨这时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者的数量已经和李聪宇之前说的对上了。
　　段思雨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至于周清雅，她未必是鬼，而她受到特殊关照的原因，段思雨推测可能和这里的老板有关。
　　如果舒钰霜知道段思雨的想法，虽然不会太过在意，但大概也会觉得哭笑不得。
　　舒钰霜上半身微微前倾，扶着游戏机。
　　她专注地凝视着游戏机屏幕，周清雅也探头去看。
　　那也是一款动作游戏，当然，其内容也和厉鬼有关。
　　舒钰霜操控的游戏人物身着劲装，身后有三个厉鬼正拿着弓箭穷追不舍，游戏场景是在一片丛林中。
　　鬼也会用弓箭了？
　　周清雅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舒钰霜操纵着游戏人物在丛林里借助树木躲避身后厉鬼发射的箭矢，乍看之下也只是个普通的动作游戏——如果忽略那些厉鬼形象。
　　周清雅发现，舒钰霜玩得很好，这个游戏玩家初始也有三条命，现在断腿鬼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屏幕右上角显示，玩家还有三条命。
　　虽说街机玩得好，不代表进入实境游戏以后还能玩得好，但周清雅对舒钰霜很有信心。
　　等到断腿鬼过来通知舒钰霜时间到了时，舒钰霜已经摸清了这个游戏的套路。
　　她对周清雅说：“放心。”
　　周清雅微微点头，回道：“加油。”
　　两束白光出现，伴随着白光消失，舒钰霜和断腿鬼化作游戏机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鬼，游戏开始了。
　　周清雅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直到屏幕变黑，舒钰霜幻化的游戏小人消失。
　　周清雅退到宋晓雯身边问她：“你选的是什么游戏？”
　　“鬼坦克。游戏介绍说是射击类游戏，不知道是要用坦克射击还是要射击坦克。”
　　“应该是后者，如果是用坦克射击，你现在应该已经和那个执行者一样了。”
　　说着，周清雅向楼下看了一眼。
　　宋晓雯也随着她的目光向楼下看了一眼，随后立刻转过头。
　　“也许吧。”
　　舒钰霜的游戏进行得很快，就在周清雅和宋晓雯还在聊的时候，她已经从游戏机里出来了，后面跟着的断腿鬼恶狠狠地瞪着她。
　　断腿鬼咬牙切齿地说：“你赢了。”
　　听到这三个字，几乎所有的执行者都松了口气。
　　只需要再连胜两局游戏，今天的游戏就算完成了。
　　舒钰霜依然是一脸平静，仿佛她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非和厉鬼一起玩实境街机游戏。
　　周清雅为她高兴之余，又觉得沮丧。
　　如果自己也赢得了游戏，现在只需要再赢得一场游戏就可以了。
　　舒钰霜对她说：“之后的游戏未必能这么顺利，如果明天重复这场游戏，你要记住一点：在游戏里，他怕你。”
　　“他怕我？”
　　周清雅听到这句话，当然不会怀疑舒钰霜会骗她。
　　她立刻想到了办法。
　　当然，她更希望今天就能完成游戏。
　　舒钰霜进入游戏以后，和她之前控制的游戏角色一样，身处一片丛林之中。
　　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换掉，好在她本来穿的衣服也很方便运动。
　　在最初时，舒钰霜的身体就无法动弹，她身边的三个厉鬼拿着弓箭对她虎视眈眈。
　　伴随着同样欢快的音乐响起，游戏正式开始。
　　舒钰霜在身体可以动的一瞬间，立刻向前跑去。
　　之前她趁着游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观察过前方的地形。
　　这里的树木十分密集，虽然不利于逃跑，但可以有效挡住厉鬼的箭矢。
　　舒钰霜心里没有丝毫轻松感。
　　玩游戏机时的规则是：玩家初始有三条命，被箭矢击中一次失去一条命，被厉鬼捉到也会失去一条命。
　　只要坚持一定的时间没有失去全部的命即可通关。
　　如果被这些密集的树绊住，舒钰霜无法快速逃跑远离厉鬼，后果依然不堪设想。
　　更令她不安的是，那个本该与她竞赛的厉鬼，到现在仍不见踪影。
　　舒钰霜一边思考，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这片丛林很大，如果一直这样逃下去，逃到游戏胜利，也要耗费不少体力。
　　舒钰霜四下察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把身后的厉鬼甩出了一段距离，便趁着他们一时还赶不过来的空当，找到一棵树冠茂盛的树爬了上去。
　　树很高，但舒钰霜爬上去却毫不费力。
　　舒钰霜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向下观察着。
　　高处的视野很开阔，舒钰霜能看到很多东西。
　　她看见那三只追她的厉鬼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没过多久又分开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舒钰霜发现他们去的方向都远离了自己，便没有过多关注，一心寻找那只断腿鬼。
　　然而无论她怎么搜寻，都找不到他。
　　舒钰霜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远一些。透过层层枝叶，她依然只能看见那三只举着弓箭的厉鬼。
　　奇怪，到底在哪？
　　尽管舒钰霜向来不喜欢动脑，但到了现在，她也只能靠自己。
　　不喜欢动脑，不代表她不聪明。
　　厉鬼至今都没有出现，这意味着他也准备找地方一直藏到游戏结束吗？
　　两个玩家一起游戏，最后剩余的命多的玩家获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最后这局游戏只能平局。
　　可舒钰霜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厉鬼那边的游戏规则，和执行者这边的一样吗？
　　舒钰霜突然对此产生了怀疑。
　　如果厉鬼的获胜条件和执行者的获胜条件不同，那舒钰霜必须找到厉鬼，从他那里逼问出他的规则。
　　逼问厉鬼这种事在旁人听来是天方夜谭，但对于舒钰霜来说，这只是一个稍有难度的普通任务罢了。
　　舒钰霜耐心地在树上观察，她相信断腿鬼就藏在丛林里的某一处。
　　不远处，一棵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就是那里。
　　舒钰霜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地方，趁着其他三只厉鬼都不在附近，迅速跑到那棵树下。
　　当舒钰霜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棵树的枝叶抖动得更加厉害，随后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从树上爬下来，向远处逃去。
　　舒钰霜迅速追了过去。
　　她不明白断腿鬼为什么逃跑，毕竟他是鬼，她是人，按理说鬼不应该怕人。
　　断腿鬼虽然没有双腿，无法奔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还是很快就把舒钰霜甩在了身后。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了厉鬼的踪迹，舒钰霜相信自己迟早能抓到他。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因为那三只拿着弓箭的厉鬼也已经听到动静，向这边赶了过来。
　　舒钰霜记下断腿鬼的逃跑路线后，再次找到一棵树，爬了上去。
　　要想躲开拿弓箭的厉鬼其实很简单，难的是在这局游戏中获胜。
　　舒钰霜不知道平局后会发生什么，也许平局也算是她输，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厉鬼丢掉一条命。
　　这是舒钰霜最初的想法，那时她还不知道厉鬼输掉游戏的条件和执行者不同。
　　躲过了弓箭鬼的这一波围击后，舒钰霜毫不停歇地赶向断腿鬼所在的地方。
　　这次她使用了道具，因此顺利地抓住了断腿鬼。
　　可令舒钰霜没有想到的是，她刚一碰到断腿鬼，他就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舒钰霜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摆满游戏机的走廊上。
　　紧接着她就听到厉鬼怨气深重地说她赢了。
　　这就赢了？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舒钰霜心里有了一个推测，这也是她和周清雅说那句话的原因。
　　至于她觉得之后的情况不容乐观的原因，则是她不确定在之后的游戏里，厉鬼的输赢规则是否依然和执行者不同。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在进入游戏以后，断腿鬼怕执行者。
　　周清雅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游戏中，她始终不见断腿鬼的踪影。
　　和舒钰霜所说的话综合起来考虑，周清雅知道，断腿鬼一定是因为畏惧执行者而不敢现身。
　　那么让厉鬼输掉游戏的方法已经显而易见了。
　　周清雅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执行者，他们虽然将信将疑，但剩下的几人仍表示愿意试一下。
　　但他们是否真的会按照自己说的做，她就无从得知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冒生命危险去尝试一个不确定的方法。
　　接下来进入游戏的是孙强。等他脸色发青地从游戏机里出来后，其他执行者都明白，今天的游戏无法完成了。
　　周清雅对这一情况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过分失望。但让她忧心的是，还不知道今天的惩罚是什么。
　　虽然执行者已经输掉了今天的游戏，但显然断腿鬼还没有玩尽兴。
　　把剩下的几个游戏都玩完以后，他似乎也忘了惩罚这件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就在周清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周清雅满脸痛苦地捂着腹部，背部紧贴着墙。
　　但很快，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周清雅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这就是今天的惩罚吗？仅从肉体上给予伤害和痛苦，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似乎和副本一贯的作风不符。
　　但很快她就明白，副本当然没有这么好心，厉鬼也没有。
　　衣兜里红光闪烁，一个血瓶被消耗掉了。
　　周清雅感觉疼痛缓解，正要站起来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同时一个血瓶再次被消耗掉。
　　这个厉鬼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第116章 活人禁入（十四）
　　血瓶一个接着一个被消耗掉，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宋晓雯和舒钰霜察觉到周清雅的异常，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跑下楼。
　　方洁在楼下专心地看着楼上。见到那两人急匆匆地向她跑来，她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不需要她们多说什么，方洁已经用楼梯上的辅助器上了楼。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狠狠地抽搐起来。
　　周清雅躺在地上，身体颤抖。她的双眼紧闭，脸色青白，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会丢了性命。
　　而她的旁边躺着一具腹腔完全被撕开的尸体。
　　方洁可以预见，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救周清雅，那么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以后，她也会变成这样。
　　没有时间去想这个执行者的死法为什么和楼下那个不一样，方洁拿出她从眼球中取血时使用的器具。
　　取出几滴血后，方洁眼前再次开始变得模糊。
　　她强忍着不适，把血喂进入周清雅嘴里。
　　喝下那几滴血后，周清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喷出一大口黑色的瘀血。
　　吐出瘀血以后，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脸色也好了很多，只是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方洁捂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后，才对宋晓雯和舒钰霜说：“你们扶她回房间休息。”
　　宋晓雯和方洁稍微熟悉一点，她问：“她没事了吧？”
　　方洁点点头说：“暂时没事了。”
　　“暂时？”
　　“至少在这次副本结束前不会再出事，剩下的等她完成这次副本我再处理。”
　　宋晓雯又问：“商城里的药有作用吗？”
　　方洁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思考了几分钟后说：“也许有作用，可以试试。”
　　宋晓雯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在她们扶着周清雅回到房间后，方洁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从眼睛中取血，本来就对她有着不小的伤害。而这次为了救周清雅，她甚至还违背了侦探社的规定，在营业时间内上了楼。
　　方洁闭着眼睛，身体一阵阵地战栗。
　　她现在头痛欲裂，就好像有人正拿着一把电锯在锯她的头盖骨。
　　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轮椅的扶手，从她手上突起的青筋可以看出她有多痛苦。
　　方洁深呼吸几次，勉强缓解了一些头痛后，才摇着轮椅慢慢下了楼。
　　下楼以后头痛减轻了很多，但持续不断的疼痛依然让她苦不堪言。
　　方洁单手按住太阳穴，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周清雅醒来后发现宋晓雯和舒钰霜都坐在她身边，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们……我竟然没有死……”
　　宋晓雯和舒钰霜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清雅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刚才几乎要将她折磨死的剧痛，现在竟然完全消失了。
　　“看来这次的惩罚也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周清雅故作轻松地笑笑。
　　舒钰霜向来不喜欢多说，她见周清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便起身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宋晓雯看着周清雅，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她。
　　最终，她还是决定告诉周清雅，毕竟孙强死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瞒住。
　　周清雅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终于问宋晓雯：“她现在怎么样？”
　　“我们带着你回房间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好。”
　　周清雅再度沉默了。
　　她怎么可能还好？
　　虽然周清雅不知道违反侦探社的规定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这些规定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存在的。
　　违反了规定，方洁会遭遇什么？
　　周清雅低垂着头。
　　如果不是害怕违反副本规定，她现在就会下去，但违反副本规定的下场只有死，所以她不敢。
　　那么违反了这个地方规定的方洁，又会有什么下场？
　　“如果我不来这里就好了……”
　　周清雅轻声说。
　　宋晓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便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清雅暂时收起了自己对方洁的担心，“今天的游戏你没有问题吧？昨天你赢了。”
　　“只要我今天继续玩昨天的那个游戏，而且游戏规则不变就没有问题。”
　　“嗯。”
　　周清雅闭上眼睛，宋晓雯以为她还要休息一会儿，也就没有再出声打扰。
　　游戏时间再次来临，周清雅也差不多想好了对策。
　　现在只剩下五名执行者还在进行游戏，副本还未过半，而执行者却已经死了一半。
　　如果今天的游戏能够顺利完成，还需要完成五场游戏。
　　一想到这一点，周清雅心中突然产生了强烈的疲惫感和无力感。
　　还能继续吗？
　　她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吗？
　　宋晓雯用手肘狠狠捣了周清雅一下。
　　周清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
　　她一边痛苦地揉着被宋晓雯袭击的地方，一边质问道：“你干什么？”
　　“我们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你姐姐也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周清雅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望着黑洞洞的楼梯口，什么都没有说。
　　断腿鬼依旧是以和昨天一样的方式出场，只不过他脸上多了很多伤痕，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的身体也在不停摇晃，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身上鬼气单薄，就和之前那两个甩绳的厉鬼一样。
　　宋晓雯在周清雅耳边轻声说：“是你姐姐做的吧？我就说她没事。”
　　是吗？
　　周清雅疑惑地看着断腿鬼 却发现短腿鬼也在恶毒地瞪着自己，她连忙移开目光。
　　真的是方洁做的？不过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做这种事了。
　　方洁一脸冷漠地用纸巾擦掉手上沾上的污物。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鬼……滥用副本赋予他的能力。
　　换作其他执行者，方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次他滥用能力伤到的是周清雅。
　　由于以前方洁没有关注过执行者执行副本的情况，因此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副本里的厉鬼有这么大的克制作用。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监管员存在的意义。
　　所谓监管员，就是对副本中厉鬼的行为进行监管，可以对其不端行为进行惩罚。
　　方洁以前从来没有在厉鬼身上动用过自己监管员的能力，一是因为没必要，二是因为她不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是否有什么坏处。
　　但自从上次处理了那两个甩绳的厉鬼后，方洁终于明白，监管员这一身份带给了她什么。
　　这次她真的很生气。
　　虽然侦探社没有赋予方洁直接杀掉鬼的能力，但她却可以将厉鬼的能力削减到最弱。
　　今天她应该也可以平安度过了。
　　方洁看着楼上这样想。
　　所有的游戏依然和昨天的一样，执行者也都选择了昨天玩过的游戏。
　　今天的游戏，甚至连顺序都没有改变，周清雅依然第一个进入游戏。
　　对这个游戏，她已经算得上是熟悉了。
　　先是闭着眼睛，摸着墙来到正式开始游戏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了那些将要追赶她的厉鬼。
　　周清雅这次搜寻得更加仔细，可依然没有发现断腿鬼的踪影。
　　她回忆着昨天进行游戏时的各种细节，试图找到关于断腿鬼行踪的蛛丝马迹。
　　结合舒钰霜的游戏经历，周清雅已经想到了稳赢的方法，但前提是要找到断腿鬼。
　　周清雅这次在逃跑时稍稍提高了速度，毕竟她不能完全确定厉鬼的通关条件与她不同。
　　熟练地躲开那些想要撞到自己身上的厉鬼，周清雅依然没有停止对断腿鬼的搜寻。
　　他在哪里？
　　周清雅相信，找到断腿鬼就是获胜的关键。
　　她现在要弄明白的第一个问题是断腿鬼也像其他厉鬼一样隐形了，还是偷偷躲在了暗处。
　　如果是前者，说明断腿鬼和游戏中厉鬼的性质相同，周清雅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灵媒能力感应到他在哪。
　　可如果是后者，想要找到他就要费一番心思了。
　　周清雅一边跑一边观察各个阴暗隐蔽的地方，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断腿鬼的状态肯定很差，如果他真的是躲起来了，必然会露出马脚。
　　这个游戏的场景虽然是在鬼屋里，但里面的障碍物却是千奇百怪。
　　在路过一片沼泽时，周清雅笑了。
　　“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断腿鬼在这个游戏里面也会和执行者一样，受到各种障碍物的影响，而且受到影响的表现和执行者一模一样。
　　毕竟在游戏里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
　　此时他受到身上伤口的影响，竟一不小心踏进了沼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越是挣扎，沉得就越快。周清雅站在沼泽边冷眼旁观。
　　此时她想的是，如果就让厉鬼这样沉下去，他会不会再死一次？今天的游戏是否可以直接完成？
　　断腿鬼也意识到自己越挣扎沉得越快，于是不再乱动。可这样只是减慢了他下沉的速度，并没有阻止他下沉。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周清雅身上。
　　“大姐姐，你可以拉我上去吗？”
　　“你想得美。”
　　“我可以把这个游戏的获胜方法告诉你。”
　　“我觉得如果让你直接沉下去，我也可以获胜。”
　　“当然不可以，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派另一个鬼来和你们一起玩游戏。”
　　“他是谁？”
　　“他……”断腿鬼正要继续说时，却突然脸色大变，“快，快拉我上去，快点，不然来不及了，快！”
　　他的脸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扭曲，他拼命向周清雅伸着双手，身体也再次用力挣扎起来。
　　周清雅立刻下做出了决定，她伸手将断腿鬼拉出沼泽。
　　希望这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周清雅警惕地瞪着站在岸边大口喘气的断腿鬼，右手习惯性地插进衣兜。
　　此时她才想起自己的血瓶已经用完了。然而她却发现，衣兜里又多出了几个小瓶子。
　　“这是……”
　　周清雅掏出那几个小瓶子，发现又是几个血瓶。她差点没有控制住眼泪。
　　断腿鬼见到血瓶后，条件反射一般地向后一跳，惊恐地对周清雅说：“我我我我不会伤害你，你把它收起来，快收起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周清雅当然不会把血瓶收起来。
　　她手捧着血瓶向断腿鬼逼近，断腿鬼也在不停地后退，直到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时才停下来。
　　“好了，现在把获胜方法告诉我。”
　　断腿鬼当然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与周清雅之前所想的不同，并非抓住在游戏中藏起来的断腿鬼就能获胜——虽然舒钰霜和宋晓雯都是这样获胜的。


第117章 活人禁入（十五）
　　周清雅现在才意识到，刚才她把断腿鬼拉出沼泽时，已经算是“抓住”了他。
　　她的游戏获胜方法是：在找到断腿鬼的情况下，比他更快跑出鬼屋。
　　周清雅冷着脸问：“为什么比其他人的游戏多了一个步骤？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断腿鬼差点哭出来：“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是他让我做的。”
　　“他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你去问监管员，她也知道。”
　　周清雅见断腿鬼已经恐惧到了极点，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了。
　　但随后她又突发奇想地问：“如果今天我们完成了游戏，明天你还可以来吗？”
　　断腿鬼瘪着嘴，不敢说话。
　　周清雅不耐烦地把血瓶举到他眼前：“说不说？”
　　“说，说，你把它拿走，我说……”
　　直到周清雅放下手 他才说：“想来也可以来，但是第二次来需要申请。”
　　“申请？”
　　“对，申请。我们也是要按规矩办事的。”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申请来玩游戏。”
　　“不不不不，我不愿意。”
　　断腿鬼一想到那个监管员凶恶的脸，已经不存在的腿都开始发软。
　　他是真没有想到监管员竟然可以这么强。
　　周清雅再次把血瓶举到他面前。
　　“这是要求，不是请求。你可以再说一个‘不’试试。”
　　断腿鬼继续苦着脸说：“和我玩游戏有什么好的？你昨天不是还差点死掉吗？换一个鬼来吧，我真的干不了。”
　　周清雅懒得再说废话，直接将血瓶按在了断腿鬼的脸上。
　　断腿鬼凄厉地嚎叫起来，边嚎边说：“我申请，我申请行了吧？但是如果申请不下来，你也不能怪我！我听说自从这个招待所存在以后，没有任何一个鬼的申请成功过。”
　　“不怪你怪谁？”
　　周清雅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她在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发泄，断腿鬼叫得更惨了。
　　“我来，我来，我一定来！把这个东西拿走！”
　　周清雅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又多按了一会儿才拿走了血瓶。
　　周清雅没有急着离开这个游戏，而是尽可能多地吸收了断腿鬼的鬼气后，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完成了今天的游戏后，周清雅迫不及待地下楼找到方洁。
　　见方洁脸色、神情均无异常，周清雅才放下心来。
　　周清雅把今天在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方洁。
　　“姐姐，这种方法可行吗？他所说的‘申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没有鬼成功过？”
　　方洁听到这话，在电脑上找到一个文件打开。
　　她不确定地问：“是……这个吗？”
　　周清雅看向电脑屏幕，她发现那是一张写满了名字和不同事项的申请表。
　　只不过最后的审批一栏中，填进去的全部都是拒绝。
　　周清雅也不确定地说：“也许……是这个？”
　　方洁解释说：“我最初到这里的时候，电脑上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表格，它们会自动打开，而且还关不掉。只有把最后一栏填了才能关掉，我当时嫌麻烦所以全部填上了拒绝，后来我的电脑上就很少出现这种表格了。”
　　“……不愧是你。”
　　方洁立刻向周清雅保证：“如果他说的申请就是这个，那你不用担心。”
　　“这个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我记得侦探社有规定，营业期间不能上楼吧？你今天……”
　　“没事，偶尔几次没关系的。”
　　听到方洁这么说，周清雅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放在方洁的脸上。
　　方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清雅，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清雅依然看着方洁。
　　她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美瞳了？”
　　“我没有。”
　　周清雅更加靠近了一些。
　　“你的左眼难道也出问题了吗？”
　　“没有。”
　　周清雅想摘掉方洁戴着的美瞳，但却被她按住了手。
　　方洁严厉地说：“清雅，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担心你！”
　　“我明白，但我已经说过了，没事。”
　　“这不是一码事。你又从眼睛里给我取血了，你的眼睛怎么受得了？”
　　“清雅，你要明白，有些付出是值得的。”
　　“我不这样想。姐姐，我不再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付出，我不想一直欠你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清雅，”方洁低下头，她的声音很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让你欠我什么。”
　　周清雅见她这样，更加心疼。
　　她用力抱住方洁，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为了我受伤。”
　　方洁却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我该上楼了，你就不想再和我说点什么吗？”
　　“那只厉鬼的申请，我不会拒绝，之后的游戏应该就没有难度了。加油，我等着你完成这个副本。”
　　方洁的话里显然还有另一个意思，而周清雅也听懂了。
　　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很期待。”
　　方洁的电脑上终于收到了久违的申请表。
　　申请表自动打开后，方洁仔细看了一遍。
　　那正是断腿鬼发来的。
　　也许他根本不认为会有人看这个申请表，因此写得很敷衍。
　　但方洁还是直接在最后一栏写上了“同意”。
　　之后接连五天都是这个断腿鬼来和执行者们玩游戏。
　　周清雅最初还有些担心，怕和同一厉鬼重复进行游戏不会计入游戏完成总次数中，但在第二次和断腿鬼进行了街机游戏以后，任务完成总次数变为了6。
　　周清雅这才放心。
　　经历了前面几场惊险可怕的游戏，所有人都对最后几局游戏的轻松感到不太适应，生怕最后会出现变故。
　　所幸直到所有的幸存者都收到了“副本完成”的提示都没有发生意外。
　　周清雅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看自己获得了什么奖励。几乎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就急匆匆地向侦探社跑去。
　　此时正是深冬，天还黑着。侦探社的门缝中隐隐透出亮光。
　　周清雅知道，方洁是在等她。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方洁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口。
　　“姐姐，我回来了！”
　　方洁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说：“欢迎回家。”
　　周清雅心里一软。
　　尽管在外人眼里这个地方阴森恐怖，可这是她和方洁的家，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
　　副本已经结束，方洁应该兑现承诺了。
　　周清雅期待地看着她，她也紧张地看着周清雅。
　　周清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周清雅走近方洁，凝视着她的眼睛。
　　“之前说好的事，姐姐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有。”
　　说话间，周清雅已经离方洁更近，两人之间不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无需多言，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方洁的鼻腔、口腔中全部都是周清雅身上的气味，那种干净的味道，是只属于周清雅的味道。
　　周清雅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方洁的脸上，烫得她心里发痒。
　　两人唇舌相交，虽然都没有经验，但却无师自通。
　　更主动的还是周清雅。
　　起初她还有些生涩，但之后愈发熟练。
　　方洁似乎丧失了其他所有的感官，只余唇上的感觉。
　　那种温柔又激烈的感觉，让她沉醉其中，长久难以自拔。
　　周清雅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开始感觉到头晕，这才依依不舍地与方洁分开。
　　方洁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她抱住周清雅，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
　　“清雅，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周清雅的声音有些慵懒，却更加动人。
　　她向后退了一点，让自己可以看见方洁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红得像是罩上了晚霞，周清雅心中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真想现在就把面前的人吃干抹净……不行，不能这么心急，会吓到她的。
　　方洁感觉周清雅看自己的眼神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她及时向后退了退，红着脸说：“我该工作了，这几天你在这里，我都没有去完成委托，现在已经堆积了不少……”
　　“交给楚艳艳不好吗？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已经交给了她其他任务。”
　　方洁绕开周清雅，准备去拿文件，周清雅从旁边抱住她。
　　“姐姐，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我明白，”方洁侧过头，嘴唇擦过周清雅的脸颊，她的脸又是一红，“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愿。”
　　周清雅还是抱着方洁舍不得松手，方洁也没有动，就那样任由她抱着。
　　“姐姐，你今天不要去工作了，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看电影？”
　　说起看电影，方洁最先想到的自然是电影院。
　　但她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以前就很少去电影院，在腿出问题以后，由于大多数电影院对坐轮椅的人都不够友好，所以她更是再也没有去过。
　　周清雅当然对这一点很清楚，她把手机递给方洁。
　　“你看，我找到一家私人影院，评价很好，你过去也很方便。”
　　方洁没有接手机。她笑着问周清雅：“你这算是早有预谋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是想得周到！”
　　方洁却只是看着周清雅笑。
　　“姐姐，你想不想去？”
　　周清雅期待地眨着眼睛，她那期盼的眼神让方洁根本无法拒绝。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下午吧，你早上休息一下，吃过饭以后我们再去。”
　　“那我还是……”
　　方洁依然对抽屉里堆积如山的委托念念不忘，周清雅却已经把她抱了起来。
　　“都说了让你休息，委托就交给我吧。”
　　“你也一晚上没睡，不休息一下吗？”
　　“没事，我身体好，偶尔熬一次夜没关系。”
　　“不能这样，”方洁能够清楚地看到周清雅眼中的疲惫，“这半个月都很累吧？委托什么时候都可以完成，但要是把身体搞垮了该怎么办啊？”
　　“姐姐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在乎身体的明明是你自己好吗？”
　　周清雅小声嘟囔着，但方洁却听得一清二楚。
　　方洁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但在周清雅把她放到床上以后，准备下楼时，她还是拉住了周清雅。
　　“清雅，休息一会儿吧。”
　　“好，”周清雅侧躺在方洁身边，搂住她的腰，“今天我们两个都放假。”


第118章 终于约会了
　　方洁本以为今天大脑这么兴奋，入睡会很困难。但在听到周清雅均匀的呼吸声后，她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醒来时，周清雅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摸着身旁已经没有了周清雅温度的床铺，有些失落。
　　房门被推开，周清雅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方洁。
　　“姐姐，我已经做好饭了，你休息好了吗？”
　　方洁回给她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周清雅的声音里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开心：“那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就可以去约会了。”
　　方洁不得不承认，周清雅选的地方确实很好，她确实很用心。
　　私人影院开在一栋居民楼里，由于是居民楼，所以必然有无障碍通道。而且影厅内的空间足够大，也不用考虑无障碍座位的问题。
　　周清雅选择的电影是一部以两条蛇为主角的动画，虽然是动画，但更适合成人观看。
　　漆黑的房间里，两人紧靠在一起。
　　方洁不太喜欢看电影，她转过头看着周清雅的侧脸。
　　周清雅看得很认真，在面前幕布上散发的幽光映照下，她的脸显得明暗不定。
　　方洁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周清雅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
　　“不，不用，已经好了。”
　　那串莫名其妙的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周清雅询问的时候，方洁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周清雅还是很担心：“真的没事吗？我还是先带你回去休息吧。或者先去医院？”
　　“真的没事，不用回去，”方洁拉住已经站起来的周清雅，“难得出来约会一次，不要被这种小事扫了兴。”
　　“这可不是小事！好吧，听你的，先不回去了，但是如果你又不舒服了，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清雅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情，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方洁身上。
　　方洁觉得很内疚，好好的一场约会，现在算是被她毁了。
　　但相比起约会，周清雅更关注的显然是方洁的身体情况。
　　就算是之后方洁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舒服的样子，周清雅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担心。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周清雅准备直接带方洁去医院。
　　这一举动遭到了方洁的强烈反对。
　　“我都说我已经没事了，刚才的情况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次只是偶然。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约会一次……”
　　方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周清雅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清雅本来以为方洁对这个约会不是很热衷，毕竟从提出约会到进行规划，都是自己一人完成的。
　　没想到方洁也会这么重视这次的约会，看来她依然只是太内敛了。
　　想到这里，周清雅蹲在方洁面前，柔声说：“我们今天的约会差不多结束了，以后的时间还很多，现在回去休息吧。”
　　方洁对她的话没有怀疑，听她这么说，也就乖乖地和她一起回去了。
　　周清雅遗憾地向天空看了一眼，但在方洁发现之前及时收回了目光。
　　临近新年，市里很多地方都有烟花展。周清雅今天本来打算赶在营业时间之前，带方洁去看一场烟花展。
　　可是现在……算了，还是她的身体最重要。
　　回到侦探社以后，周清雅直接抱着方洁上了楼，那架势仿佛是要把侦探社的事务全部包揽下来。
　　“清雅。”
　　在周清雅准备离开的时候，方洁叫住了她。
　　周清雅头也不回地说：“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办，你什么都不用管了。”
　　“不是，我是想说，楼梯上有辅助器，我自己可以上楼。以后你不用再抱我上下楼，太辛苦你了。”
　　周清雅终于转过身。房间里没有开灯，她的脸埋在阴影中，方洁看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那种强烈的心悸感再次出现。方洁这次没有动，她咬牙忍耐着，等待这种难受感过去。
　　周清雅认真地问：“姐姐，照顾自己的女朋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觉得……”
　　周清雅没有给她说更多话的机会，接着说：“我只是很喜欢这样抱着你，就好像和你之间没有隔阂。姐姐，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身上有太多秘密。只有在抱着你的时候，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你还是你，是我爱的人。”
　　方洁说：“我永远都是我。”
　　周清雅轻笑一声：“姐姐，我要下去了，不然来不及了。”
　　方洁看着周清雅的背影从门口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方洁用力按住胸口。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心脏真的出问题了？
　　周清雅熟练地打开电脑，坐在电脑桌后等待客人上门。
　　然而她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洁手头积攒的委托太多，今天十二点之前根本没有客人上门，不过周清雅也乐得清闲。
　　时钟刚敲过十二下，便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全身布满刀痕，鲜血直流的女鬼。
　　她走到周清雅面前，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瞪着她。
　　周清雅连忙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女鬼接过钥匙，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上了楼。
　　“呼……”
　　周清雅轻吐出一口气。
　　通过女鬼身上的鬼气，她可以判断出，这个女鬼很强，甚至快要赶上那个引导者。
　　周清雅开始同情今天来这里执行副本的执行者。
　　之后一直都没有客人上门，侦探社里安静得可怕。
　　周清雅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推醒了。
　　周清雅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但随后一个声音让她彻底清醒。
　　“小学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池凉，你竟然今天在这里执行副本？”
　　周清雅和池凉面面相觑。
　　她简单地和池凉解释了一下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池凉表示很羡慕，非常羡慕，特别羡慕。
　　“所以那个正牌老板现在在201里休息？”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冒牌货似的……我是她的助理，助理！”
　　“好的，冒牌货。”
　　“……”
　　周清雅彻底没了脾气。她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在三十天内找到她的死因，同时不能被她看见。”
　　“死因？这不是……”
　　周清雅正要说这不是很明显，但随即想到，如果她的死因真的这么明显，那么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重要任务？
　　“其实只要让我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我就能知道致命伤在哪里。但是这样肯定会被她看见，除非蒙住或者戳瞎她的眼睛，但是这更不现实。”
　　池凉的目光越过周清雅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电脑。
　　“那台电脑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不会吧？我刚才整理过电脑文件，没有看到过这种东西。”
　　池凉猜测道：“也许只有和任务相关的执行者才能看到呢？你可不可以让我自己找一下？”
　　周清雅让出座位。
　　池凉也不客气，坐在软椅上就开始搜索文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清雅突然感到背后掠过一阵阴风。她看着还在找资料的池凉，暗叫不好。
　　周清雅迅速把池凉按到桌子下面，然后坐在椅子上向前挪了挪，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桌下的空隙。
　　就在她做好这一切以后，那个死相狰狞的女鬼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她在大厅里来回游荡，目光时不时扫过电脑桌，让周清雅不禁为池凉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女鬼晃了一会儿后没有收获，便又回到了楼上。
　　周清雅没有急着让池凉出来，而是等了一段时间，确认女鬼不会杀个回马枪，这才将椅子挪到后面。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池凉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周清雅轻轻叹了口气。
　　池凉又恢复了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别担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副本可不会管谁福大，你还是要小心。”
　　“知道了，我先上楼了，有需要再来找你。”
　　“现在上去不是很危险吗？”
　　周清雅想到前脚刚上楼的女鬼，感觉池凉现在上去不是很合适。
　　“我要去其他人的房间找线索。越早找到线索，我就能越早离开这里。”
　　池凉不顾周清雅的劝导，固执地上楼了。
　　周清雅没有办法，只能帮池凉找找看电脑里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电脑的文件分类十分简洁，一目了然。
　　方洁把不同类型的委托放置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分门别类，便于查找。
　　周清雅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池凉需要的线索，但却看到一个加密文件，标题是“日记”。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方洁还有记日记的习惯。
　　不过文件加密，就说明她不想让别人——也就是自己看见。
　　但这却让周清雅更加好奇，她准备有空找方洁问问。如果方洁实在不愿意让她看……那就算了吧。
　　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必须建立在信任和尊重的基础上，如果连这两点都做不到，周清雅觉得自己还是趁早不要祸害方洁了。
　　这一晚，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女鬼飘下楼，把钥匙还给周清雅。
　　周清雅等女鬼彻底离开侦探社后才上楼。
　　方洁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发呆。
　　“姐姐，我今天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听到说话，方洁明显不太情愿：“不用这么麻烦吧？只是有一点心慌，而且又不是经常这样，只有昨天……”
　　昨天……
　　方洁突然意识到，昨天只要周清雅身处在阴影中，自己就会感到心慌。这难道是在预示什么？
　　“清雅，今天不要出去了。我们就待在这，哪里都不要去。”
　　周清雅见方洁突然慌张起来，不解地问：“为什么？如果你的心脏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早点去检查也能早点开始治疗。一直拖着，万一最后发展成重病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的心脏很健康。”
　　“你怎么知道？最近检查过吗？”
　　“……”
　　方洁看着周清雅固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答应你，过段时间我会去检查。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周清雅更加不解：“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反正要么让我一个人去检查，要么我就不去了。”
　　方洁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周清雅认真打量着她，试图找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然而最终还是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第119章 不安
　　周清雅尽量让声音变得平和：“姐姐，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这样一个人去医院，让我怎么放心？”
　　“我没有耍脾气，我以前又不是没有自己去过医院。”
　　“可是你现在有我了，你可以依靠我，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做这些事了。”
　　方洁本来是因为怕周清雅出事，才不让她陪自己一起去。但周清雅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太不识好歹了。
　　“好吧，但是我还要楚艳艳陪我们一起去。”
　　但周清雅显然不愿意：“她去干什么？在旁边给我们打光吗？”
　　见周清雅这个样子，方洁却只是笑。
　　“姐姐，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还说我耍小孩子脾气，其实你才更像小孩子，不过你确实还是个孩子。”
　　“我才不是孩子！我已经成年了！”
　　方洁笑着摇头。
　　就在两人谈笑时，宋晓雯给周清雅打来了电话。
　　“你现在还在那个招待所里吗？告诉我地址。”
　　“你有事找我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随后又传来宋晓雯的声音：“之前你在副本里的时候接受了惩罚，我担心之后可能会有后遗症，所以我在商城里给你买了药。”
　　“不行不行，商城里的药那么贵，怎么能让你给我买？”
　　周清雅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道具。我说过，我会还给你另一个道具。”
　　“不行，这太贵了，而且之前的钱我还没有还给你。”
　　“之前那个药又不是你吃的，不用你还。而且如果要说价值，你给我的血瓶的价值可比药的价值高得多。别扭捏了，我们可是队友。队友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周清雅看了看方洁，发现方洁正看着窗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周清雅在说什么。
　　将注意力再次放在手机上，周清雅对宋晓雯说：“就当是我跟你借的，我会还的。”
　　宋晓雯轻叹一声：“如果你愿意这样……好吧，把地址告诉我。”
　　“地址……稍等，”周清雅把手机拿远一些，然后问方洁，“执行者可以看见这栋楼吗？”
　　“除了你我以外，除非有我的允许，否则没有人可以看见这栋楼。”
　　“那为什么他们可以来这里执行副本？”
　　“他们来的并不完全是这里。”
　　见周清雅依然是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方洁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和你朋友约其他地方见面吧，她该等急了。”
　　周清雅这才反应过来，手机一直都没有挂断。
　　她连忙对宋晓雯说：“对不起，刚才耽误了些时间，不如我们还是在……”
　　周清雅还没有想好见面地点，宋晓雯就说：“还是在那家小炒店见面吧。”
　　小炒店？
　　周清雅立刻明白了宋晓雯约在那里见面的意思。
　　她迟疑着问：“你现在……和池凉怎么样了？”
　　宋晓雯的声音顿时变得生硬起来：“和她这种人能怎么样？就那样。下午五点见，拜拜。”
　　周清雅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只能苦笑。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宋晓雯，池凉在执行副本，今天不可能在店里。
　　这两个人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抬起头，周清雅发现方洁正在看着自己。
　　周清雅温柔一笑：“姐姐，下午要和我一起去见朋友吗？”
　　“去。”
　　方洁也想和周清雅一起去感谢一下她那位大方的朋友。
　　两人来到小炒店时，时间刚好。
　　宋晓雯早早就过来了，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
　　周清雅带着方洁坐在她对面，宋晓雯和她们打了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方洁监管员的身份以后，宋晓雯就对她莫名恐惧起来，而在副本之外，这种恐惧更加强烈。
　　宋晓雯移开目光，不敢看方洁的眼睛。她问周清雅：“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今天……不会见到池凉了。”
　　“为什么？”
　　“她在侦探社——就是招待所——执行副本。”
　　“什么？”
　　宋晓雯的表情变得十分担心，但立刻恢复如常。
　　“她爱干什么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跟你没关系。”
　　周清雅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她全都明白。
　　这两个人全都不喜欢把话讲清楚，宋晓雯还好一点，但池凉是做了伤人的事情，也不解释。
　　周清雅觉得，她俩的感情路真是坎坷。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方洁。
　　好在方洁人虽然木了点，但大部分事情她还是愿意说出来，不然两个人恐怕还要再等很久才能在一起吧？
　　宋晓雯实在受不了面前这两个人“眉目传情”，低下头专心吃饭，只是偶尔会拿起手机激情打字。
　　这顿饭吃得很慢，宋晓雯觉得十分难熬。吃了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宋晓雯把药放在周清雅面前，结了账以后什么都没有说就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周清雅和方洁。
　　在回侦探社的路上，周清雅仔细打量着手里的药。
　　那是一颗被塑料膜包裹起来的小小的黑色药丸，看起来颇像麦丽素。
　　“这么小一颗，就要五十万？”周清雅连连感叹，“虽然说只有执行者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但是普通人用了，效果也很好。”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兴奋地对方洁说：“我带她回去检验一下成分，如果可以批量生产，那我岂不是能赚大钱？”
　　方洁本来想告诉周清雅，这种药根本无法批量生产，因为地狱商城的商品原材料不可能存在于人间。
　　但看周清雅一脸兴奋的样子，方洁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想了想，方洁问：“你现在很缺钱吗？”
　　“不缺，我只是未雨绸缪，以后我们两个要用到很多钱呢。”
　　“过普通的生活，不需要用到太多钱，我的存款足够了。”
　　说到这里，方洁突然感到十分不安。过普通的生活，她们两个真的可以吗？
　　周清雅不知道方洁在想什么，她接着说：“可我想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只要有你在，就是最好的生活。”
　　周清雅一副惊喜的表情：“姐姐，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会说情话，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方洁：“？”
　　周清雅不理会方洁一脸懵的表情，继续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我们以后去一个人少的地方。等我完成十个副本以后，应该会攒下来很多钱，到时候我们就天天旅游……”
　　方洁任由周清雅自己讲着，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到最后，她几乎已经听不清周清雅在说什么。
　　“姐姐，你知道怎样才能彻底离开这家侦探社吗？”
　　周清雅的一句话，把方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不知道。也许我死了就可以，也许连死了都不能离开这里。我更倾向于后者，如果我死了，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个副本的boss。”
　　“你胡说什么？”周清雅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怎么可能死？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
　　方洁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安慰周清雅：“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
　　“假设也不行！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了！”
　　“好，不说了，肯定不会再说了。”
　　好不容易把周清雅哄好了，两人已经回到了侦探社。
　　侦探社里，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待方洁。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电脑椅上，翻看着方洁的委托文件。
　　是久违的引导者。
　　她看到方洁和周清雅亲密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把手里的文件全部塞回抽屉里，对方洁说：“我找到了一个方法，能让她彻底脱离那个游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下。”
　　方洁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问：“是什么方法？”
　　“灵魂剥离。”
　　方洁皱起眉：“对她会不会有什么伤害？”
　　“这个不好说，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以前从来都没有人试过。”
　　“具体……”方洁看看周清雅，发现她也在认真地听着，“清雅，你先回房间待一会儿。”
　　“为什么？你们不是在讨论我的事情吗？”
　　“等我们讨论好了，会告诉你的。你先回去休息。”
　　“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跟我有关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听？”
　　作为旁观者，引导者很清楚方洁在想什么。
　　眼看两人快吵起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方洁，让她留下来听听吧。这件事情你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方洁这才没有继续坚持让周清雅回房。
　　周清雅此时才明白方洁的用意，心情复杂，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见两个人都平静下来，引导者才继续说：“地狱游戏能够准确地识别执行者、操控执行者，用到的方法是灵魂绑定。所以要想脱离这个游戏，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灵魂剥离。”
　　说到这里，引导者停顿了几分钟，让方洁和周清雅消化一下。
　　周清雅说：“这些我明白了，可灵魂剥离具体要怎么做？”
　　“字面意思 就是把你的灵魂从躯体里剥离出来，这样就可以让游戏误认为你已经没有了灵魂，绑定自然也就解除了。”
　　周清雅激动地看了方洁一眼，却见她还是双眉紧锁，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姐姐，我可以脱离游戏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如果你能平安脱离游戏，我当然会为你高兴，可是这个方法的危险性也很高吧？你还记得楚瑶吗？”
　　“当然记得，她……她当初难道也是这个情况？因为灵魂剥离了，所以才能脱离游戏？”
　　“没错，因为当时她的身体被厉鬼占据，她的灵魂很有可能已经被挤出了身体，所以才会形成灵魂剥离。之后在误打误撞之下，脱离了游戏。如果实现灵魂剥离需要用这种方法，你还是不要这样做，太危险了。”
　　这时，引导者突然插话：“有我帮忙，你还担心吗？我不会让她出事。”
　　听她这么说，方洁怀疑地看着她。
　　方洁知道，引导者一向看不惯周清雅，甚至可以说讨厌她。
　　她知道，引导者一直都对自己十分看重，尽管她不知道引导者所说的“投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自己十分受她的重视，这一点完全不用怀疑。
　　而周清雅出现以后，方洁不仅因为她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且还把自己的升级材料送出一半给她。
　　在引导者眼里，这些都是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的牺牲。但她劝不住方洁，只能把愤怒转移到周清雅身上。


第120章 灵魂剥离
　　方洁不相信引导者会这么好心，不仅帮助周清雅想到办法脱离游戏，还要亲自上阵，在周清雅灵魂剥离时保护她。
　　方洁十分直接地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引导者顿时哭笑不得。
　　“你别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她在那个游戏里的时候，你整天茶饭不思，天天担心她的情况。你看看你现在都虚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我的投资不全都打水漂了？还不如让她早点从游戏里出来，这样也能成为你的助力。”
　　“好像有道理。”
　　“什么叫‘好像有道理’？明明是确实有道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需要去准备一下，时间比较长，可能她还需要再完成一个副本。”
　　引导者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小瓶子。
　　“你带着这个，可以抓鬼。千万别死在下个副本里了，不然……”
　　引导者最后还说了些什么，但谁都没有听清。
　　周清雅接过瓶子，道过谢后又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彻底离开这里？”
　　“她不可能离开这里。”
　　周清雅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没有办法吗？”
　　“没有。”
　　周清雅没有再说话，但方洁看得出，她非常失望。
　　方洁安慰周清雅：“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继续完成鬼的委托，你脱离游戏以后就来安心当我的助手。反正你现在也已经不怕鬼了。”
　　“可是这样一点都不自由，我不想再让你当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的傀儡了。”
　　此话一出，方洁和引导者都陷入了沉默。
　　“清雅，我会想到办法的。”
　　“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想到什么？”
　　引导者及时插话：“我说的又不一定都是对的，也许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
　　方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在方洁的印象中，引导者从来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引导者懂的很多，方洁本以为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至少关于侦探社是这样。
　　但现在听引导者这么说，方洁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好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等到引导者完全消失在门外后，周清雅问：“姐姐，你觉得她说的脱离游戏的方法可靠吗？”
　　“应该可靠，但是听起来很危险。”
　　周清雅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雅……”
　　方洁以为她是在担心，想要过去安慰她，却没有想到她突然坐了起来。
　　“姐姐，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这件事情一旦成功，我就可以彻底脱离那个鬼游戏。收益这么高，有风险也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怕我活不过下一个副本。”
　　方洁看着周清雅一眨不眨，似乎还带了点委屈的大眼睛，心里抽疼。
　　“不会的，你肯定会平安通过下一个副本。有我和她给你的道具，你肯定会活下去。”
　　“姐姐，”周清雅凑到方洁面前，“假如我真的活不过下一个副本，然后直到死我都没能完成心愿，我可以回到这里来吗？”
　　“不可能，你只会留在那个副本里，所以你如果想要完成心愿，就努力活下去，完成副本回到这里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清雅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周清雅所说的心愿，方洁当然很清楚是什么。因为这个“心愿”最开始就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方洁当然不会反感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做那件事，但她也说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还没有准备好完全和周清雅坦诚相见——至少在身体这方面还没有。
　　但为了激励周清雅通过副本，方洁也不得不让自己做好准备了。
　　不过，方洁看着在一旁认真整理文件的周清雅，暗自想：其实一直都是准备好的。
　　周清雅抽出一份文件，对方洁说：“这个委托看起来挺简单的，我去完成吧。”
　　方洁接过文件翻了一遍，这是一个自杀的游魂交给她的委托。
　　方洁的记忆力极强，基本上只要看到文件就可以回忆起接到委托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看到这份文件，方洁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可怜的游魂。
　　那是一个雨夜。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那有节奏的声音让方洁直犯困。
　　就在这个时候，有客人上门了。
　　方洁强打起精神，照惯例问面前的游魂：“你有什么诉求？”
　　此时她才发现，面前这个游魂全身都是水。
　　那一刻，方洁有一瞬间的恍惚。
　　雨什么时候可以落在游魂身上了？不是一般都会从他们的身体里穿透过去，根本不会弄湿他们吗？
　　而且外面的雨好像也没有这么大吧？
　　接下来游魂的话立刻解答了方洁的疑惑：“我是跳河自杀的。”
　　方洁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打下一行字，随后示意游魂继续说。
　　“我……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现在我脑子里很乱——虽然我已经没有脑子了。”
　　方洁说：“先把你的诉求告诉我，其他的慢慢讲。”
　　“我想要他们给我道歉，那些逼死我的人，我想让他们在我的坟前道歉。”
　　方洁把这些记录下来，然后等待着游魂将自己要讲的事情梳理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方洁皱着眉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大钟，正要说话，却听见游魂开口了：“在生孩子之前，我过得很幸福，至少我觉得很幸福，或者应该说，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前很幸福。”
　　既然已经起了头，之后就无需方洁再催。
　　“当初我怀孕以后，我婆婆就住进了我们家，说要照顾我。最开始一切都很好，婆婆确实很会照顾人。很快，我的预产期就到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在预产期前几天，她给我端了一碗药，说那是他们那里的偏方，喝了以后生孩子就不会那么疼了。
　　我被她表现出来的和善给骗了，我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我喝了那碗药！”
　　游魂的情绪十分激动，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方洁又看了看大钟，指节叩了叩桌面。
　　“我希望你可以讲得快一点，否则……我想你也不愿意在零点以后，面对那些厉鬼。”
　　游魂这才慌慌张张地也向大钟看了一眼，这一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好的好的，我讲快一点。其实那碗药是所谓的‘转胎药’，据说这种药可以包生男孩，他们村里有很多孕妇都喝过。呸，这群愚昧的人。
　　后来我生出来一个畸形儿，我那时像疯了一样在医院闹。医生告诉我这是药物导致的。
　　然后我就去找我老公和婆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我老公全程都知道这件事，可他没有阻止。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他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他怎么还会重男轻女？”
　　方洁轻咳一声，指了指大钟。
　　“马上就讲完了。后来我因为这件事患上了产后抑郁。最可恨的是那个女人，她还对我冷嘲热讽，说我不争气，是我害了她的孙子。后来我带着孩子一起跳河了。我想，与其留着她独自痛苦地度过一生，不如让她和我一起离开。”
　　游魂低垂着头，肩膀耸动。
　　这回方洁没有催她。
　　终于，在还有五分钟到零点的时候，游魂抬头说：“我只想要一个道歉，我只想让他们一家都到坟前来，给我和我的孩子道歉。”
　　方洁迅速打印出契约递给游魂，游魂几乎没怎么看，签好后就离开了。
　　总算是赶在零点到来之前结束了。
　　周清雅仔细浏览这份契约，越看越生气。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这么愚昧？什么转胎药，那东西能吃吗？稍好一点的情况都是像她一样，生出畸形儿，更坏的情况就是一尸两命！这东西一点好处都没有！”
　　“别生气，这里的委托大多都是这样的。你总是这么生气，对你自己的身体没有好处。”
　　周清雅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明天我就去找这一家人。”
　　“这个委托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需要和人交流的委托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让鬼去吓吓他们，这个委托很容易就完成了。楚艳艳到底去干什么了？”
　　方洁摇了摇头：“暂时保密。”
　　周清雅不满地说：“当初我让你留下她，是为了让她帮你完成委托的。你到底又让她干什么去了？”
　　“是更重要的事。不要问了，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周清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洁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晚上，周清雅依然让方洁去休息，自己在楼下等待客人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出现的游魂少得出奇，今天零点之前依然没有游魂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多出了很多时间完成之前积压的委托。
　　不过周清雅记得以前好像还有过一段时间，游魂也很少。那时候……
　　周清雅也心慌起来。
　　不可能，肯定是巧合。
　　此时零点以后的客人上门了。依然是那个女鬼，周清雅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她把钥匙递给女鬼，女鬼接过去以后什么都没有说。
　　周清雅看着女鬼走上楼，轻叹一声。
　　不知道池凉今天能不能找到她的死因。
　　但周清雅除了担心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电脑文件已经被她翻了个遍，根本没有任何线索，也许是自己不能插手这个副本，也许是电脑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
　　总之，这个副本只能靠池凉自己。毕竟周清雅没有听她提到副本详情的内容。
　　如果副本详情里提到自己可以帮他们，池凉肯定早就说了。
　　那么在上一个副本里，详情说方洁可以帮助他们，这一点……
　　周清雅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副本知道她和方洁的关系，全都知道。
　　没过多久，池凉又下楼来了。
　　她看起来……怎么说呢？很悠闲，就好像是来这里度假的。
　　周清雅问：“你找到她的死因了？”
　　“当然没有。不着急，还有那么多天呢。”
　　“可是你昨天明明就很急。”
　　“你也说了，那是昨天。人都会变的嘛。”
　　“……”
　　周清雅已经不想理池凉了，池凉也坐在她旁边不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周清雅翻看文件，看着她做记录。
　　不知过多久，周清雅才惊觉，池凉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池凉？”
　　“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放弃这个副本了？”


第121章 解决
　　池凉立刻摆出一副笑脸。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放弃？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今天很反常。”
　　池凉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其实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但这种方法……”
　　说到这里，池凉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清雅没有追问，她知道池凉有自己的想法，这种想法可能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对了，昨天谢谢你。”
　　“小事。”
　　池凉又在楼下坐了一会儿。
　　在这期间，楼上一直有人在跑来跑去，而女鬼一直都没有下来。
　　就在周清雅准备问池凉什么时候上去时，池凉忽然开口：“只要被她看见就会死。”
　　“昨天晚上有人死了吗？”
　　“嗯。”
　　周清雅立刻明白了池凉情绪这么低落的原因。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池凉，于是选择闭嘴。
　　说出那句话后，池凉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上去以后，看到那个女鬼背对着我站在走廊尽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回了房间。
　　但是我没有完全把门关上，留了条缝，想着如果女鬼经过我的房间，我还能近距离观察她一下，试着推测一下她的死因。
　　结果没把她的死因推测出来，但是我差点被吓死。”
　　说到这里，池凉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周清雅见她平静下来，但又迟迟没有说话，便问道：“然后呢？你看到了……”
　　“走廊上有人没来得及进房间，被她看到以后就死了，只是被看了一眼，都没有和女鬼对视。他的死状和女鬼现在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池凉忽然笑了：“这就是传说中‘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吧’？那个女鬼是不是有个亲戚叫美杜莎？只不过她的档位比美杜莎还高啊！”
　　周清雅：“……你还挺能苦中作乐的。”
　　“那怎么办？哭着死也是死，笑着死也是死，那还不如笑着死。”
　　“你不会死，池凉，你还有晓雯，她一直在等你和她解释清楚。”
　　“学妹啊，”池凉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不是有人等我，我就一定能活下去的。不过你说她到底在等什么呢？我都跟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
　　池凉摆了摆手：“现在可是在副本里，你问我这么多多余的事情，是想害死我吗？”
　　“不是……算了，对不起。”
　　池凉又深深地看了周清雅一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在楼梯口磨蹭了半天后，才毅然地走上了楼梯。
　　周清雅坐在软椅上，手指无节奏地敲击着电脑桌的桌面。
　　她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和宋晓雯说一下。
　　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周清雅决定等到了白天的时候再告诉宋晓雯。
　　周清雅又向楼上看了看。
　　楼上很安静，除了那些细碎的脚步声外，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安静了。
　　想想昨天，似乎也是这样。
　　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惊呼，只有那些脚步声表明，楼上有执行者正在执行副本。
　　昨天真的有人死了吗？还是说，除了池凉以外，根本就没有执行者发现有人死了？
　　如果池凉确定没有看错，那么死亡的执行者，尸体去了哪里？
　　周清雅忽然明白，池凉所说的方法是什么了。
　　她不禁头皮发麻，又向楼上看了一眼。她相信池凉做得出那种事。
　　楼上依然安静，可周清雅的心里已经不平静了。
　　但是，池凉要做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不是吗？
　　天亮以后，女鬼离开了侦探社，周清雅等了几分钟后也抱着文件匆匆离开了。
　　她要去看看，如此恶毒的婆婆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清雅按照游魂留下的地址来到了他们家。
　　游魂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看得出来，他们一家的生活条件很不错。
　　周清雅找到了他们的房子，正准备去敲门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首先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女性的声音：“死了就死了，她生不出男孩，没什么用了。再说了，她死了，她的钱、房子、车不全都是你的了吗？你还和我吵什么？”
　　这话是用方言说的，周清雅勉强能听懂一半。她放下正要敲门的手，专心地听起里面的动静。
　　之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没有立遗嘱，我还要和她的爸妈平分这些财产，你太心急了。”
　　“那咋办？要不把她的爸妈也……”
　　“妈，你咋净说废话？她爸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出点事，我们肯定没有好下场，我再想想办法，肯定要把这些东西全捞到我手里。”
　　之后，房间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周清雅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只是这几句话就听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她很清楚，这个委托绝对不可能用常规手段完成了。
　　周清雅闷闷不乐地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她在想，楚艳艳到底去做什么了？她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厉鬼。
　　回到侦探社后，周清雅看到方洁已经下楼来了。
　　她的手指正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不知道在打什么。
　　“姐姐，你在做什么？”
　　周清雅探过头去，方洁直接按灭了显示屏。
　　“你回来了？”
　　方洁尴尬地笑了笑，那样子好像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而心虚。
　　周清雅疑心顿起：“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写日记。”
　　听到方洁这么说，周清雅没有继续问下去，这倒让方洁感觉有些奇怪。
　　“清雅，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是那家人对你做了什么吗？”
　　听方洁提起那家人，周清雅顿时怒上心头，她用力一拍电脑桌，吓了方洁一跳。
　　“怎……怎么了？”
　　“那家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跟你说……”
　　周清雅把今天听到的对话全部告诉了方洁，方洁也是听得直皱眉头。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周清雅以这个问题作为结束语，而方洁却长久地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姐姐？”
　　“清雅，你对这个委托有把握吗？”
　　“我觉得没有，跟这家人根本没办法道理。”
　　“还是我去吧，我可以用血瞳控制他们。”
　　这次轮到周清雅沉默了。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方洁一愣，连忙说：“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单独去做的委托只有两个，可最后全都没能靠自己解决。”
　　方洁绞尽脑汁思考着应该怎么安慰她。
　　“最开始都是这样的，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好几个委托都是靠引导者帮我完成的，可是你看我现在，已经可以不依靠别人自己完成委托。当然，除了你，”方洁温柔地笑了笑，“清雅，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清雅怀疑方洁是在安慰她，但她没有证据。
　　方洁继续说：“清雅，慢慢来，不要着急，你会成长起来的。”
　　周清雅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
　　当然，这个委托最后还是方洁去完成的。
　　虽然周清雅觉得这种惩罚太便宜他们了，那两个人之后可能还要作恶，但方洁说，规定就是规定，客人的委托是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去管多余的事情，否则可能会引祸上身。
　　道理周清雅都懂，但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如果无法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只是按照客人的委托办事，那侦探社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方洁，方洁摇了摇头说：“侦探社不是一个追求正义的地方。它存在的意义大概只是为了多给他一个控制我们的工具吧。不过我已经把他们所做坏事的证据收集起来交给了警察，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们说的这个TA到底是谁？之前那个厉鬼提到过，但他不肯细说，让我问你。”
　　方洁悲伤地看了周清雅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他掌控着这里，掌控着你进入的那个游戏里所有的副本。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就是幕后黑手喽？”
　　“你这么说也可以。”
　　周清雅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什么。
　　之后的几天晚上，池凉一直都没有下楼，周清雅不知道她的副本进度怎么样了，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但周清雅只能干着急，因为她不能上楼。
　　直到这个副本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周清雅终于再次见到了池凉。
　　和之前相比，她没有什么变化，没有被副本摧残的样子。
　　周清雅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呢？”
　　“侥幸活到现在了。”
　　“你今天下楼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池凉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那个女鬼是不是不能伤害你？”
　　“嗯。”
　　“那你能不能上来帮我个忙？”
　　周清雅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不能上楼，这是这个地方对我的规定。”
　　“你为什么不能上楼？那个老板不就在楼上吗？”
　　“零点，你们开始执行副本，对于我们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201和楼下。”
　　“啧，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后，池凉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周清雅问：“你本来打算让我做什么？”
　　“本来……没什么，你不要在意。”
　　周清雅怀疑地看着池凉，池凉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又接着说：“好吧，其实是我发现女鬼杀了人以后，执行者尸体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但我也没有看到女鬼做了什么。所以我想，在她杀人以后，能不能让你把她引开，我趁着尸体消失之前赶快过去检查。”
　　“尸体莫名其妙地消失吗？那么这些尸体肯定是关键，我想如果能找到那些尸体，就一定能找出女鬼的死因。”
　　“说得好，可是应该去哪里找那些尸体呢？”
　　“这……”
　　周清雅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我还是继续在这里找找吧。我想如果尸体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不可能会被挪到其他地方去，肯定还在这里。”
　　“嗯，那你小心点。”
　　周清雅帮不了池凉，只能这样叮嘱她。
　　“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小心？只要找到了尸体，这副本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过了？”
　　周清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池凉。
　　直到池凉上楼以后，周清雅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一直都忘了给宋晓雯打电话。
　　“唉，现在记性越来越差了。明天，明天一定不能忘。”


第122章 离别前
　　周清雅不知道池凉有没有顺利通过副本，如果顺利通过了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知道，忽然有一天那个女鬼就不再来了。
　　之后没过多久，周清雅就接到了宋晓雯的电话。
　　宋晓雯的声音还算平静，她说：“下一次副本我们和池凉一起执行，你觉得可以吗？”
　　听到这话，周清雅心里一松。
　　一直以来她都为这两个朋友之间的感情操碎了心，现在她们总算是和好了。
　　不过下一次副本就算是周清雅的最后一次副本了，她暂时还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宋晓雯。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自己这样提前脱离游戏对其他执行者很不公平。
　　周清雅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自己能够成功脱离，一定要把宋晓雯和池凉也救出来。
　　至于舒钰霜，周清雅在上次副本结束以后一直试着联系她，但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复，因此只能作罢。
　　最后一个副本，周清雅准备拖到最后一刻再去执行。
　　但不管她再怎么拖，时间总有耗尽的那天。
　　在最后时限的前一天，方洁把她叫进了房间里。
　　“清雅，你明天就要进副本了，对吗？”
　　“最后一次了，”周清雅故作轻松地对着方洁笑，“这次副本结束我就可以不受约束了，你也不用再为我担心。”
　　话虽如此，但方洁觉得自己以后要担心的事情还很多。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又不安起来。
　　也许永远都不用担心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立刻被方洁按了回去。
　　她肯定还要为清雅担心很多。
　　比如清雅是不是能顺利毕业，以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两个人以后是否能好好在一起，永远没有矛盾？
　　需要担心的事可太多了。
　　方洁想着这些事情，试图忽略掉那种不安的感觉。
　　“姐姐，我不会有事的，下次进副本的时候我有两个队友，通过副本的概率会更高，你不用担心。”
　　方洁假装随意地说：“我当然不会担心了。我的清雅这么厉害，一个小小的副本而已，怎么会过不去？”
　　而周清雅似乎只听见了“我的清雅”。
　　“姐姐，”周清雅微微红了脸颊，“在进副本之前，可不可以让我……”
　　“不可以，等你出来再说。”
　　周清雅被拆穿了心思，脸更红了。
　　她试图再狡辩一下：“我还没有说我要做什么！”
　　“你的脸那么红，还能是什么事？”
　　“我……我这是被风吹的！”
　　“哦。”
　　“不过，说真的，”周清雅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了……”
　　方洁提高音量打断她的话：“不可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周清雅被她忽然之间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在看到她眼中的泪时 ，更是被吓得不轻。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我以后不会再说了，你不要哭。”
　　就在周清雅手足无措的时候，方洁闭上眼睛。
　　“清雅，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开玩笑。”
　　“对不起……”
　　方洁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周清雅。
　　周清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说：“姐姐，我真的……”
　　“清雅，你很想……要吗？”
　　“嗯？”
　　周清雅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洁在说什么。
　　“我们上楼吧。”
　　“上……上楼？”
　　“不想吗？”
　　“当然想！”
　　周清雅终于反应过来，而方洁已经在准备上楼了。
　　她忙拦住方洁：“等到晚上吧，反正今天是周日，不用营业。”
　　“也好。”
　　周清雅当然不是因为觉得晚上更好，才拦住方洁的。
　　她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不过是翻一翻教科书，再把某些知识点再看一遍。
　　夜晚到来之前，楚艳艳终于回来了。周清雅这时才知道，原来方洁让她去各个副本里吸收鬼气了。
　　这些收集回来的鬼气，方洁自己一点没留，全都给周清雅了。
　　周清雅这回没有拒绝。
　　她知道最后一个副本必然凶险至极，这些鬼气她可以以后再补给方洁。
　　吸收了那些鬼气后，她终于成为高级灵媒。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了。
　　方洁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清雅。
　　虽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周清雅可以从她紧攥着床单的手看出她很紧张。
　　周清雅拉上窗帘，屋内没有开灯，此时彻底没了亮光。
　　她坐在床边，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问：“姐姐，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你不用有顾虑。”
　　之后再无需多言，方洁在黑暗中看到周清雅亮晶晶的眸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爱周清雅，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姐姐，放松，别紧张，别紧张……”
　　周清雅敏锐地察觉到爱人情绪的变化，轻声安慰。
　　然而她反反复复说着一样的话，让方洁不禁失笑。
　　“清雅，你好像比我更紧张。”
　　“我……我没有，没有……我不紧张。”
　　方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周清雅搂得更紧。
　　积压在心中长久的情感让周清雅毫无保留地用身体诉说了对方洁的爱意。
　　她急促的呼吸将方洁的身体熏得滚烫，方洁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主动迎合她。
　　在此刻，两个同样被诅咒的女孩依偎在一起。
　　她们不知道能不能一起活到最后，但在无上的欢愉中，这已经不重要了。
　　今夜无光，但两人眼中皆是光。
　　……
　　周清雅看着在她怀里沉睡的方洁，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方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周清雅正看着自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周清雅轻笑道：“姐姐，你现在就像鸵鸟。”
　　方洁小脸通红，一言不发。
　　“好了，不逗你了，”周清雅亲亲方洁的脸颊，“我去做饭，你起床以后下来吃。”
　　方洁点了点头，但仍然闭着眼睛。
　　周清雅只当方洁还在害羞，便自己下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后，方洁原本布满红晕的脸颊，突然变得惨白。
　　方洁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那种让她窒息的恐惧感许久都无法散去。
　　方洁又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她迅速收拾好下楼，见周清雅正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
　　“清雅。”
　　周清雅抬起头对方洁笑笑。
　　“姐姐，我把之前执行副本得到的奖金全部转给你了。”
　　“为什么要转给我？”
　　“以后我养你啊。”
　　“别闹，说实话。”
　　“我没闹。姐姐，快吃饭吧。”
　　方洁还想再说什么，可周清雅已经跑上了楼，只给方洁留下一句：“有什么事，等我从副本里出来再说。”
　　方洁看着面前桌上丰盛的早餐，却食欲全无。
　　周清雅躺在昨夜刚和方洁温存过的床上，面带微笑进入了副本。
　　周清雅进入副本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台电脑前。
　　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档，上面是一个人的讣告。
　　周清雅没有细看这份讣告，而是先拿出了手机。
　　本次副本的详情早已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中级副本：夺命书。
　　你是著名恐怖小说作家李怀的助手，近日，他暴毙在自己的那栋地处荒郊的大别墅里，死状凄惨，警方至今无法调查出他的死因，只能对外宣称，他是被闯入别墅中的野兽袭击致死。
　　但只有作为助手的你知道，他的死法和他前段时间毁掉的那份手稿里，男女主人公的死法一模一样。
　　那死状绝对不可能是被野兽袭击致死的。
　　你不知道李怀的死和那份手稿是否有什么关联，但你知道，最近有鬼缠上你了。
　　身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你在经历了数个不可思议的事件后，才相信有鬼。
　　虽然鬼暂时没有伤害你，可你不知道之后你会不会像赵怀一样；
　　任务：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参与人数：10；
　　任务时间：三十天。
　　（注意：执行此副本时，执行者需与所扮演的角色言谈举止保持一致，否则会发生一些超出掌控的事情。）”
　　任务那一行用红色标注出来，九个血淋淋的大字，再配上后面的感叹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清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任务说明，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任务时间是三十天，所以是需要活过三十天吗？
　　周清雅没有想到这次的副本又是一个角色扮演类副本。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角色扮演类副本了。
　　她执行的第一个副本是角色扮演类副本，最后一个也是，算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吗？
　　她上一次执行的那个角色扮演类副本，倒没有对执行者有“扮演类”的要求，但这次却有了。
　　周清雅收起手机，这才仔细看起那篇讣告。
　　“著名作家李怀先生因遭遇意外，于2018年7月12日在其居所怀安居内逝世，享年三十七岁。
　　李怀先生生前曾创造出数部优秀的悬疑类作品， 他的逝世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为了表示对李怀先生的哀悼，特定于7月17日上午八时在西山公墓礼堂举行追悼会，吊唁者请按时前往。
　　2018年7月13日。”
　　鼠标光标在那里一跳一跳，周清雅意识到，这篇讣告是“自己”写的。
　　关于时间问题，周清雅已经拿出手机对照过了，确认今天就是7月13日。
　　李怀是昨天死的吗？还是说，他的尸体是昨天才被发现的？
　　周清雅认为是后者。
　　毕竟，从副本详情来看，李怀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久到害死他的厉鬼已经缠上了周清雅，而且副本详情的用词是“近日”。
　　周清雅保存了文档后关掉，她想在电脑里找找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这种声音很明显不是地狱游戏APP发来提醒的提示音，因为它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清雅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为“宋主编”。
　　是宋晓雯吗？
　　周清雅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周，你的讣告写好没有？”
　　周清雅愣了愣，想起副本详情中的注意事项，立刻自然地接话道：“写好了，晚点给您发过去。”
　　“好，对了，之前听你说你家发生了些怪事，是吗？”
　　“嗯……我有点害怕。”
　　“我们在编辑社附近见一面吧，你给我详细讲讲。”
　　“好的。”
　　挂掉电话后，周清雅从电脑通讯软件的通讯录里找到宋晓雯，把讣告发给了她。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黑了下来。是彻彻底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


第123章 夺命书（一）
　　周清雅一动都不敢动，她的手握紧了血瓶。
　　耳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但周清雅觉得那声音中没有怨念，反而充斥着悲哀。
　　尽管如此，随着那声音的逼近，周清雅的身体还是紧绷了起来。
　　她记得电脑旁边放了一把水果刀，忙抬手摸索了起来。
　　“嘶……”
　　她摸是摸到了，但摸到的却不是刀柄，而是刀刃。
　　锋利的刀刃直接将她的手划破，鲜血流了出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中弥漫开。
　　就在这时，那呜咽声变成了惨叫声，周清雅失去了意识。
　　她醒来时，刚才的黑暗已经消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自言自语道：“高级灵媒这么强？单靠血味就能赶把鬼赶走……”
　　周清雅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不敢继续待在房子里，拿起那把水果刀就跑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和往来的人群，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
　　现在距离周清雅和宋晓雯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到编辑社附近去。
　　这时，宋晓雯又给她打来了电话：“楼下有一家咖啡厅，如果你提前来了，就先去那里等我吧。”
　　“好。”
　　周清雅进入那家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喝了几口后才觉得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
　　放下咖啡杯以后，她开始回忆刚才在房子里发生的事情。
　　厉鬼的低泣声确实充满了悲伤，可是为什么？
　　作为在副本中无恶不作的厉鬼，他怎么会悲伤？
　　难道又是意识觉醒的厉鬼，想逃离副本？
　　不太可能吧……
　　周清雅暂且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又开始仔细分析起副本详情。
　　李怀的死和他小说中男女主人公的死一模一样，那是否说明，他是被男女主人公所化的厉鬼杀死的？
　　也许这次的厉鬼不是“他”，而是“他们”？
　　到底是因为手稿被李怀毁掉，他们怀恨在心，化作厉鬼，还是李怀察觉到了不对才毁掉了手稿？
　　但周清雅目前还不能轻易做出判断，因为出现在她家的厉鬼未必就是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化作的厉鬼，甚至李怀都未必是这厉鬼杀死的。
　　但那部小说必然与这个副本有关，一定要想办法找来看看。
　　只不过它的手稿已经被毁掉了……周清雅忽然想到自己那里或许有备份。
　　今天走得太匆忙，她都来不及细看电脑里都有些什么。
　　但是她为什么觉得自己那里会有备份？自己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助手而已，怎么可能会有大作家手稿的备份？
　　可这个想法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中，没有任何违和感。
　　为什么？
　　周清雅现在弄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没过多久，宋晓雯就过来了。
　　她坐在周清雅对面，点了一杯冰美式。
　　宋晓雯先是十分公式化地和周清雅谈了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然后才不经意般地问：“对了，小周，你之前提到你家发生了怪事，可以详细讲讲吗？”
　　周清雅知道，虽然宋晓雯前面说了一大堆，但只有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
　　然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之前这个家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只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周清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惶恐不安，同时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我……我……刚才我在家的时候房子里突然黑了。你知道，现在是白天，我也没有拉窗帘……就算拉了窗帘也不可能变得那么黑。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哭……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到底是谁在哭？好可怕……”
　　周清雅一边表演一边把这次的副本规则骂了个遍。
　　还要跟扮演的人物保持一致？到底要保持到哪种程度才算一致？
　　如果没有达到要求一致的程度，到底会发生什么超出掌控的事？
　　这些副本详情全都没有说清楚，就只能靠执行者自己去摸索。
　　这样让交换情报这件事变得困难了数倍，而且很有可能直到最后她和宋晓雯都无法知道其他执行者都在哪。
　　宋晓雯听完后，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然后说：“其实……既然你也碰到过这些事了，那我说出来就不怕你不信。我也碰到过这种事。”
　　“您也撞鬼了？”
　　“不，也许我只是神经过敏。算了，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周清雅明显能感觉到宋晓雯很着急，但她扮演的角色不允许她把自己经历的事情说出来。
　　也许还要再多经历几次才可以。
　　周清雅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宋晓雯又说：“李老师已经不在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生活还要继续，最近有一个新作者需要助手，你有没有兴趣？”
　　周清雅点了点头。
　　宋晓雯留下池凉现在的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周清雅已经猜到了，这个新作者果然是池凉。
　　刚好现在可以借着和她沟通工作的由头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
　　“喂，你是？”
　　“请问是池凉池小姐吗？我是您的新助手，宋主编应该和您说过了。”
　　“噗……”
　　周清雅额头顿时冒出了三道黑线，池凉竟然笑场了？
　　池凉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保持严肃：“抱歉，只是我第一次有助手，太高兴了。”
　　“没事……”
　　第一次有助手太高兴了，这是什么破理由啊？
　　池凉这样，是否已经和她扮演的角色不一致了？
　　周清雅立刻提高了警惕，然而无事发生。
　　也许是池凉所扮演的这个人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吧。
　　“那么，周小姐，我们抽空见一面吧。”
　　“好，没问题。”
　　两人约好时间和地点后，周清雅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在电脑里翻找着，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一部写了一半的小说。
　　周清雅快速将这半本小说浏览了一遍，发现其男女主人公确实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应该就是这本了吧？可为什么我这里会有存档？就算我是李怀的助手，可是他也没有理由把未发表的作品备份在我这里。”
　　就在这时，房间里又黑了。
　　周清雅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很想问问那个厉鬼是不是没有别的招了。
　　但是显然，这句话与她所扮演角色的性格严重不符，她还是忍住了。
　　果然之后屋子里又响起了那低低的呜咽声。
　　只是这次，周清雅觉得那声音好像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她绝对不是因为今天听到过这个声音而觉得熟悉。
　　周清雅感觉自己好像在更早之前就听到过这个声音。
　　但是这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今天才进入副本，怎么可能会觉得副本里厉鬼的声音在更早之前听到过？
　　周清雅没有急着划破自己的手指，而是准备再多听一听那个声音。
　　就在她这样打算的时候，厉鬼忽然停止了低泣，随后说话了：“你是谁？”
　　声音空洞幽怨，但周清雅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头皮似乎都要炸开了。
　　周清雅连忙用刀割开自己的手指，鲜血渗出，驱散了一切黑暗，那个声音也与黑暗一同消失了。
　　周清雅的后背紧贴着椅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真的是她的声音吗？还是只是个相似的声音？
　　毕竟从自己的角度和从旁人的角度听自己的声音不同，周清雅也不常听自己声音的录音。
　　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
　　周清雅安慰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这个声音也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一道阴影。
　　天渐渐暗了下来，可周清雅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房子里彻底陷入黑暗，周清雅才起身去打开灯。
　　电脑上的书稿还打开着，可周清雅却已经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
　　她正要关掉文档时，却忽然发现，文档下方的空白处自动出现了文字。
　　“……然而胡澈却发现，作家的死很不寻常。经过仔细对比，他发现作家的死和那本小说里男主的死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续写吗？
　　周清雅记得，这部小说中的侦探角色，名字就叫胡澈。
　　可是后面新增的这些内容和书稿前面的内容似乎不太能对得上，反而和她现在所经历的副本几乎一样。
　　文字还在继续出现，周清雅接着往下看。
　　“……厉怀在他人生中的最后时刻，是否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厉怀？李怀！
　　其实这些续写是在讲李怀的事吗？
　　文档上的字至此再也没有增加，周清雅将这些新增的内容反复阅读，最后终于明白，原来李怀是因为做了坏事而遭到了报应。
　　周清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李怀的别墅调查一下了。
　　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
　　不过周静雅一想到这间房子里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和那个与她极度相似的声音，也不敢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连灯都没有关就离开了房间，到外面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里人还不少，有许多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在这里买东西。
　　周清雅见到这么多人，也感觉放心了不少。
　　她买了一杯咖啡，坐在便利店角落的位置。
　　咖啡能够刺激她的大脑，让她的思维更加敏捷。
　　周清雅坐在那里，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
　　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也足以让她精疲力竭。
　　明天要去见池凉，还要去别墅调查。
　　不知道能不能带着池凉一起去。有个同伴，心里还能踏实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雅总觉得那别墅很危险，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就觉得心惊胆战。
　　难道厉鬼杀了人以后还留在那里吗？
　　周清雅摸了摸自己衣兜里的道具，又觉得厉鬼一点都不可怕了。
　　她正小口喝着咖啡，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了她面前。
　　周清雅抬起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是便利店里那名看起来十分羞涩的女员工。
　　“有事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马上就要关门了，您可不可以……”
　　“关门？你们这里不是24小时营业的吗？”
　　“以前确实是24小时营业的，可是最近，每天到了深夜店里就会发生一些事情，所以就不方便营业了。”
　　“发生了一些事情？方便说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这个……”女孩为难地向收银台那边看了看，发现她的同事都没有注意到这边，便和周清雅说，“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之后我有空了再和你讲。”


第124章 夺命书（二）
　　周清雅看着女孩，只见女孩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与之前行为完全不符的狡黠的笑。
　　周清雅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她问女孩：“你家里也发生过奇怪的事吗？”
　　女孩摇头说：“只在这里发生过，这些怪事都是我和我的同事一起碰上的。”
　　女孩刻意在“我的同事”这四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周清雅明白了更多。
　　她这次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保密。反正我看得出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女孩这么说了，周清雅也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女孩又说：“不如你到我们家里来住吧，我和我的一个同事住在一起，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可以当面和你讲讲发生的事。”
　　周清雅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女孩会主动邀请她，但更重要的是，女孩现在的行为应该已经脱离了她原有的人设。
　　女孩见周清雅不说话，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对了，我叫施兰。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但是看你长得面善，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我也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害怕了，想找个人陪我，所以才会这样。”
　　周清雅目瞪口呆。原来脱离人设以后，自己这样强行解释一下也可以吗？
　　施兰催促道：“我们快要下班了，你要不要去我家？”
　　“去！”
　　尽管心中还有很多怀疑，但周清雅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
　　“等我几分钟。”
　　说完这句话后，施兰便转身离开。
　　周清雅又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施兰带着另一个女孩走到她身边。
　　“这是我的同事，苏欣，这是……”
　　施兰要给同事介绍周清雅时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心大到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我叫周清雅。”
　　周清雅即使出声，缓解了施兰的尴尬。
　　“嗯，对，周清雅。她在家里经历了一些怪事，现在不敢回家了，所以想在我们那里借住一晚。”
　　苏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起来很高冷。
　　周清雅和她们一起回到家，她们住的房子比周清雅想象中的要豪华一些。
　　那是一套三室的房子，只是施兰和苏欣两个人住的话，明显大了，多出了一个房间。
　　苏欣说：“今晚你就睡在客房。”
　　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周清雅不解地看了看施兰，她还以为这套房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租的。
　　施兰解释说：“这是苏欣的房子。你可以把她当做是富二代去体验生活的。”
　　副本给执行者安排的角色，还真是什么都有。
　　周清雅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了正题：“便利店里发生过什么怪事？”
　　苏欣不爱说话，回答周清雅的依然是施兰：“这些事情只有我和苏欣遇到过。每次我们值夜班的时候，总能在店里看到门外有一个奇怪的黑影，那个黑影特别矮，好像是有人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起初我以为是附近的流浪汉，就出去看了看，结果出去以后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这个黑影出现了好几天，之后我以为有人恶作剧，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我发现那个黑影离我们越来越近。
　　最初的时候它是出现在店门口的那棵树边，之后每天都会离店门更近一些。
　　随着黑影的接近，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也越来越大。
　　那种味道好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掺杂着血腥味。不过药味不是很浓，主要是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
　　周清雅等着施兰继续说下去，可她要讲的似乎就只有这么多了。
　　周清雅忍不住问：“然后呢？那黑影有没有进到你们店里？”
　　“没有。苏欣害怕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修改了营业时间。”
　　“苏欣……修改营业时间？”
　　“对啊，那家便利店就是她的。”
　　“好吧……”
　　便利店都是她的，算什么体验生活啊？
　　周清雅原本以为那个黑影进入便利店以后，还会发生一些灵异事件，然而没想到苏欣竟然在源头将其制止了。
　　这样岂不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不过施兰所说的那股味道，为什么周清雅在家中遭遇诡异事件时并没有闻到？
　　说起药味，周清雅想起小说男女主人公的死法似乎和“药”有点关系。
　　如果在便利店门口的是那两只厉鬼其中之一，那么跑到自己家的又是什么？
　　按理说，既然施兰闻到了药材味，那自己也应该能闻到才对。
　　难道说，这个副本里的厉鬼不止他们两个？
　　难道缠上不同执行者的都不是同一个厉鬼吗？
　　周清雅长出一口气。
　　副本里出现多个厉鬼这种事，她都已经习惯了。
　　这时，她又听见施兰问：“你呢？你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周清雅把自己今天的经历告诉了施兰，当然是有选择性说的。
　　施兰听后，和苏欣担忧地对视一眼。
　　“我们遇到的应该不是一样的鬼，我们住在一起，会不会……”
　　施兰没有把话说完，但周清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确实有可能，我还是出去找个宾馆住吧。谢谢你们愿意把在便利店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说完这些，周清雅便离开了这里，而施兰和苏欣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她只能苦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人并不是那种杀人夺宝的执行者。
　　如果缠着她的那个厉鬼真的会跟着她到处跑，那她住在别的地方有用吗？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先去宾馆住一晚试试。
　　周清雅在附近找到一家宾馆。
　　好在这座城市的夜生活丰富，就算已经接近午夜，街上还是有不少人，让周清雅不至于太害怕。
　　她将宾馆房间内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之后斜靠在床上，浅浅入睡。
　　这一夜平安度过，没有再发生之前在家时发生的那种事情。
　　第二天周清雅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酸痛。
　　她慢慢地活动着身子，等到身体没有那么僵硬难受的时候，才去退了房。
　　周清雅和池凉约定的时间很早，她离开宾馆后准备打车过去。
　　就在她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人向她跑来。
　　是施兰。
　　施兰跑到周清雅面前，不等周清雅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就气喘吁吁地问：“昨天晚上你住的地方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周清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施兰急切地说：“昨天我们那里出事了，便利店的那个东西跟着我们回来了。”
　　周清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很想问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便没有说出口。
　　施兰似乎根本不在意周清雅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想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那个东西没有四肢，腹腔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没有内脏，却塞了一大堆植物，应该是药材。我终于知道之前闻到的那股药味是怎么来的了。苏欣差点被那东西扯掉胳膊……”
　　施兰还在说什么，周清雅都无心去听了。
　　没有四肢，腹腔里塞满了药材？
　　这不是那部小说男女主人公的死法吗？
　　她问：“只有一个……那种东西？”
　　“当然，如果再多几个，我们可应付不了了。”
　　说完，施兰又怀疑地问周清雅：“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你觉得应该有几个？”
　　“我只是觉得，我碰到了那种东西，你也碰到了，那么按理说苏欣应该也会单独碰到一个。也许每一个执……人都对应一个那种东西。”
　　周清雅额头冷汗直冒，差点说漏嘴了。
　　而施兰听到她的这些话，稍作思考后也觉得有道理。
　　周清雅见自己糊弄过去了，刚好前方开来一辆出租车，她抓紧机会对施兰说：“我还和别人有约，就先走了。”
　　周清雅坐上出租车后，从后视镜看到施兰已经不在那里了。
　　周清雅自言自语道：“走得这么快吗？”
　　一旁的司机没听清，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便问：“小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对了，大姐，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站在我旁边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人？你刚才就一个人站在那里，旁边哪有人？”
　　“什……么？”
　　周清雅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刚才她旁边没有人？
　　施兰是鬼？可她是什么时候……
　　周清雅仔细回忆着从昨晚第一次见到施兰，一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昨天晚上根本没有任何迹象，也许她昨天晚上还是正常的，只不过今天的她，已经被那个鬼杀掉了。
　　不对，她昨天晚上真的是正常的吗？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似乎直接就认定了周清雅也是执行者，她为什么敢这么肯定？
　　竟然敢直接把陌生人带回家，是因为她心大，还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人了？
　　那苏欣呢？
　　苏欣是人还是鬼？
　　这两个人会不会早就已经被小说男女主人公所化的厉鬼杀害了？
　　如果昨晚周清雅见到的就是鬼，那她们两个为什么没有对她做什么？
　　周清雅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她却觉得全身冰冷。
　　有鬼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和鬼在一起单独待了那么长时间，还毫无察觉。
　　周清雅浑浑噩噩地下了车，和池凉约好的早餐店就在一旁，用池凉的话来说，谈事情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周清雅不敢一个人到那个看起来阴森破旧的店里去，只能先在外面等着。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轻抚上她的后颈。
　　周清雅尖叫一声，直接把血瓶按在了身后那人的脸上。
　　“嘶……轻点轻点，我不就碰你一下吗？至于这样吗？”
　　周清雅把手收回来，池凉捂着脸，表情十分委屈。
　　周清雅很想骂她一顿，但考虑到这和自己扮演角色的人设不符，她还是硬生生把话都憋了回去。
　　她没好气地说：“抱歉，池老师。我还以为是鬼。”
　　“鬼？”池凉顿时来了兴致，“这世界上真有鬼？”
　　“你相信？”
　　“不如你先讲讲你的经历，然后我再告诉你我信不信。”
　　说着，池凉就想走到那个早餐店里去，周清雅忙把她拉到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更干净明亮的店门口。
　　“怎么？”池凉疑惑地看着周清雅，“这家店里也有鬼？”
　　“你不觉得那家店太暗了吗？看起来很压抑。”
　　“不觉得啊……我以前经常在这家店吃饭。”
　　以前经常？
　　听到这话，周清雅默默地离池凉远了一些——池凉难道不是昨天才进入副本吗？她怎么会知道她扮演的角色以前经常做什么？


第125章 夺命书（三）
　　池凉幽幽地问：“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周清雅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池凉这样说话，她立刻转头就跑。
　　池凉连忙拉住她。
　　“我逗你玩的，你跑什么？”
　　周清雅现在真的很想揍池凉一顿。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是和池凉保持着距离，走进了旁边的那家面馆。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真的看谁都像鬼。
　　周清雅没有心情吃东西，但池凉却点了一大碗面。
　　在等面做好的这段时间里，池凉直接进入正题：“你刚才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真的见鬼了？”
　　周清雅观察着池凉的表情，她不确定池凉是否还是池凉。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池凉一脸震惊，“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鬼吧？”
　　周清雅轻咳一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池凉却是一脸悲愤：“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鬼？我不就是刚才吓了你一下嘛，如果我是鬼，我早就把你吃了。”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面馆内的其他顾客频频向这边张望。
　　周清雅一头黑线。
　　池凉扮演的这个角色，跟她本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周清雅压低声音咬着牙说：“对不起 池老师，我只是这几天遇到太多可怕的事情了。”
　　池凉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
　　“没关系，人在害怕的时候都是这样，我能理解。”
　　“……”
　　这时服务员也将池凉点的面端了过来，池凉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后，问周清雅：“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周清雅扶着额头，轻轻点了点头。
　　池凉想安抚周清雅的情绪，这一点她也明白，只是用这种方法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和我讲一讲，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池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把这些事当作写作素材。”
　　于是周清雅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了池凉，没有一点隐瞒。
　　池凉一边吃面，一边思考。
　　“那部书稿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周清雅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
　　“我只看后面多出来的内容，前面的不看，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既然你想看，那等一下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等到池凉吃完饭后，两人便一起回到了周清雅家。
　　房子里一如周清雅离开之前的样子，只是不知何时，地板上多了几滴血液。
　　周清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滴上去的。
　　池凉只是随意地向地上的鲜血扫了几眼，并未多问。
　　周清雅匆匆将那些血渍擦掉，然后打开电脑。
　　将那份文档再次打开，周清雅之前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她之前还担心再次打开文档后会发现，原小说的后面依然是一片空白。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想多了。看来是受到恐怖片的影响太严重了。
　　池凉坐在电脑桌前唯一一把椅子上，周清雅在旁边把多出来的部分指给她看。
　　“啧，看来你的前任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清雅没有接这句话，因为她看见，此时文档下面又出现了新内容。
　　“……胡澈找到了厉怀找人代笔的证据，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厉怀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在意别人挖出他最肮脏的秘密。可是胡澈想起了几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女孩。”
　　文档的内容再次停留在了这里，周清雅和池凉对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周清雅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老东西果然请了代笔，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写得这么好。”
　　“呃……”
　　虽然周清雅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再一想，也许这才是池凉所扮演角色应有的反应。
　　“我下午要到李怀的别墅里去调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周清雅虽然是在征求池凉的意见，但是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池凉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
　　“可以啊，反正下午没什么事要做。而且如果真的能在那里找到他请代笔的证据，也是一件好事。我一定要曝光他。”
　　“你和他有仇？”
　　“算不上有仇，一些学术纷争罢了。”
　　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可信呢。
　　李怀的别墅所处的位置确实非常偏僻，在那附近几里地都见不到其他房屋。
　　周清雅和池凉打车过去时，许多司机都不愿意到那边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载她们的司机，他却也只是把她们放在了附近一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方，剩下的路她们只能自己走过去。
　　周清雅默默地走在路上，而池凉的抱怨声接连在她耳边响起。
　　“你说这老东西买房子买这么偏干什么？车都不往这边走。是不是为了方便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
　　“我看新闻里说，他是被闯入房子里的野兽给咬死的，这是真的吗？真是活该，谁让他买这么偏僻的房子。”
　　“……”
　　“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样让我一个人很尴尬。”
　　“到了。”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栋十分阴森的三层大别墅，周清雅感觉它比之前的那栋友爱别墅还要阴森。
　　这种阴森倒不是说房子有多破或者里面有多老旧，而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压抑和难受。
　　会让人产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它的窗户全部都是黑的。
　　周清雅不禁又想起了地狱巴士，那车上的窗户从外看好像也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池凉，发现池凉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栋别墅。
　　“小助手，你有没有感觉这栋别墅……”
　　“怎么？”
　　周清雅还以为池凉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连忙追问。
　　“应该不贵。”
　　“……”
　　周清雅没好气地瞪了池凉一眼，径直走进了别墅，池凉讪笑一下，也跟了上去。
　　别墅里十分脏乱，客厅的地面上有白线画出来的人形图案，其中有大片血迹，周边还零零散散地掉落了几片叶子。
　　池凉捡起一片叶子仔细看了看。
　　“这种药我没有见过，也许是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见过的药。”
　　池凉也差点说漏嘴，但这句话也说得很奇怪。
　　她以前也很少执行角色扮演类副本，现在并不是十分适应。
　　周清雅进入别墅以后，心中的那种恐惧感变得更加强烈。
　　她将这种感觉强压下去，也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确实不认识。
　　“对了，”池凉不知从哪找到一张纸巾，用力擦着手，“你见到过李怀的尸体吗？”
　　周清雅望着池凉手里的纸巾发愣。
　　从副本详情来看，“她”是见到过李怀尸体的。
　　可是现在的她根本没见过。
　　周清雅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在池凉马上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决，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们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别墅里的东西有很多都被警察当作物证拿走了，现在这里显得十分空旷。
　　池凉在这栋别墅里搜寻了一番，最后十分失望地告诉周清雅：“手机和电脑全部都不在了，不知道还能在哪里找到他请代笔的证据。”
　　周清雅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下室的方向。
　　那个地方让她最为恐惧。
　　她说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但她隐约有种感觉，如果她到地下室里去，一定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同样的感觉，也存在于二楼的书房中，只是这种感觉比看向地下室时的感觉要稍弱一些。
　　池凉顺着周清雅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一拍手兴奋地说：“对了，地下室还没有找过，我去看看。”
　　周清雅想拉住池凉，但她手脚僵硬。这一下拉了个空，回过神来时，池凉已经跑去了地下室。
　　周清雅站在客厅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经历过这么多副本，她还是会被吓成这样？
　　真没用。
　　周清雅深吸几口气，试图驱赶心中的恐惧感。
　　她定了定神，正准备下去找池凉，却见池凉已经跑了上来，经过她身边时，拽起她就往外跑。
　　周清雅愕然，问池凉是怎么了，可池凉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们跑出去很久，直到看见街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房屋时才停下来。
　　周清雅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问池凉：“你……你到底在下面……下面看见什么了？”
　　池凉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只是我看错了。不可能有那个东西，不可能……如果真的有那个东西，警方为什么没有调查？对，肯定是我看错了，看错了……”
　　池凉反复地说着自己看错了，这更是让周清雅一头雾水。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没有看到！”池凉忽然红着眼睛大吼一声，“都说了是看错了！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去那栋别墅！”
　　周清雅被她吼得不知所措，正想说什么时，池凉却转过身走远了。
　　周清雅站在原地，看了看池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栋别墅的方向，最后只能轻轻叹气。
　　她很想再回到别墅里去一探究竟，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打死她都不敢再进入那栋别墅。
　　周清雅浑浑噩噩地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回去，就在这时，宋晓雯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周，你现在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
　　“我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东西还在李怀老师那里，你应该有他别墅的钥匙吧？”
　　“有，你现在过来吧，我就在别墅的附近。”
　　挂掉电话后，周清雅又往人多的地方走了走。
　　现在只有人多才能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她暗自下定决心，等宋晓雯过来以后，她一定要和宋晓雯一起到地下室里看一看。
　　时间大概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宋晓雯再次给她打来了电话：“我到这附近了，前面的路太难走，车开不进去，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周清雅把自己现在的定位发给宋晓雯，没过多久，宋晓雯就找了过来。
　　两人汇合后，便一起向别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们现在无法交流情报，言谈举止都要符合角色原有的性格和身份，“周助手”和“宋主编”没什么好聊的。
　　不知过了多久，宋晓雯终于开口：“小周，你和池老师沟通过了吗？”
　　宋晓雯提到池凉，周清雅又回忆起刚才池凉那不正常的举动，心中笼上一层阴云。
　　“沟通过了。”
　　“你觉得和她好相处吗？”
　　“她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人还不错，我觉得以后应该能和她一起工作得很愉快。”
　　“那就好。”


第126章 夺命书（四）
　　之后周清雅和宋晓雯再度陷入了沉默。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宋晓雯忽然又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也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吗？”
　　“记得，发生了什么？”
　　宋晓雯深吸一口气，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说：“我在家看见了你……当然，我不确定是那是否真的是你，但是确实很像。不过你也不可能出现在我家，对吧？而且那个‘你’看起来不像活人……”
　　“你的意思是，看见了我的鬼魂？”
　　话一出口，周清雅立刻就感觉到了荒谬。
　　自己明明还好好地活着，怎么可能会存在“自己的鬼魂”这种东西？
　　可周清雅刚才的那句话，真的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宋晓雯也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
　　“别瞎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在家里看到了你，但是这不代表你真的出现在了我家，更不要说鬼魂什么的，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周清雅双唇紧抿，不安感再度袭来。
　　“但愿如此。”
　　之后的一路上，宋晓雯也不敢再说话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李怀的别墅，周清雅却觉得这里好像比刚才更加阴森了。
　　她看了宋晓雯一眼，只见宋晓雯也是面色凝重，手深深地插在衣兜里。
　　周清雅见她做好了准备，也不再多说，直接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客厅的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清雅直接带着宋晓雯来到了地下室门口。
　　宋晓雯拉住她：“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要去找我的东西。”
　　宋晓雯对周清雅拼命使眼色，试图告诉她这里非常危险。
　　周清雅见她这样，心里也有点打退堂鼓。
　　可是……她又不甘心地看了地下室的大门一眼。
　　这里一定有重要线索，如果不去察看，这个副本的难度还会翻倍——周清雅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周清雅说：“我先陪你去找你的东西，然后你再陪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宋晓雯长出一口气，最终妥协了。
　　两人先来到二楼的书房，周清雅问：“你把什么东西放在这里了？”
　　“一份合同。”
　　“合同？”
　　“嗯。”
　　宋晓雯没有过多解释，周清雅便也不再多问，
　　就在两人寻找的时候，宋晓雯的手机响了。
　　宋晓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电话。
　　“喂？有事吗？”
　　周清雅听不见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她明显看到宋晓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边的人说了很多话，宋晓雯只是听着。
　　过了很久她才说：“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以后，见周清雅用探寻的眼神看着自己，宋晓雯问：“你刚才和池老师来过了？”
　　“嗯，怎么了？是她给你打的电话吗？”
　　宋晓雯没有说话，她迅速在书房里找到了那份合同，然后拉着周清雅离开了别墅。
　　周清雅试图挣脱宋晓雯的手，却失败了。
　　她放弃了挣扎，想和宋晓雯谈一谈，但宋晓雯却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宋主编，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地下室的。”
　　宋晓雯却一句话都不说，拉着周清雅一路狂奔，就和刚才的池凉一模一样。
　　再度被拉出别墅，周清雅也有点生气。
　　她问：“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是池……池老师给你打的电话？你们俩为什么……”
　　宋晓雯打断周清雅的话：“别问了，什么都别问了，你再也不准到那栋别墅里去。把钥匙给我！”
　　周清雅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池凉好像都知道，可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
　　“这是为你好！”宋晓雯的语气变得愈发焦急，“你不能去那里，你不能看到地下室里的东西，不然会出大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清雅看了宋晓雯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把钥匙给我吧！”
　　“宋主编，钥匙还是放在我这里吧，我答应你不会轻易再到别墅里去，但是，”说到这里，周清雅加重了语气，“如果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我必须去看。”
　　宋晓雯叹了口气，也对周清雅的倔脾气没有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去，否则你可能会遭受更大的威胁。”
　　告别周清雅后，宋晓雯来到池凉家。
　　宋晓雯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还活着，有血有肉，身体有温度，你觉得现在和我们一起的是鬼吗？”
　　“我不知道。从那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她已经死了很久，可是她是……你明白的，我不能细说。但最可疑的是，尸体的面部没有任何腐烂，仿佛就是为了让我们认出那是谁。”
　　关于池凉不方便细说的内容，宋晓雯很清楚。
　　她刚才接到池凉的电话，池凉告诉她在李怀的别墅地下室看到了周清雅腐烂已久的尸体。
　　可周清雅明明昨天才进入副本，她的尸体又怎么会出现在李怀别墅的地下室里？
　　还有一点说不通的是，李怀死后，警方过来调查时没有搜查过地下室吗？怎么会没有发现那么明显的一具尸体？
　　池凉和宋晓雯都不知道如果让周清雅看见她“自己”的尸体会发生什么，但她们都知道，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但她们对周清雅的保护也只能到这里了，这次副本太过古怪，她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池凉没有说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她也经历了离奇的事件。
　　虽然她所扮演的角色性格要求她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作为执行者，她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放过任何奇怪之处。
　　宋晓雯忧心忡忡地问：“这样说起来，我昨天在家里见到了……”
　　“什么？”
　　“没什么，我眼花了。”
　　池凉一向讨厌说话只说一半的人，但既然这次是宋晓雯，她忍。
　　两人又互相安慰叮嘱了几句后，宋晓雯便离开了。
　　在池凉家耽误了一段时间，她现在必须赶回编辑社。
　　宋晓雯对副本给自己安排的这个身份十分不满。
　　宋主编是一个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人，她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私自跑出去过。
　　这一次如果不是要拿合同，她现在本该还在编辑社里。
　　不过摸鱼也就到此为止了，辞职更是不可能，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辞职的理由，这是严重违反人设的行为。
　　如果不是因为副本安排的身份，宋晓雯可以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进行调查。
　　她不明白为什么副本要多此一举，难道只是为了缩减执行者的调查时间吗？
　　在这之前，她还完成过两次角色扮演类副本，可是都没有这种符合人设的要求，最多只是被要求不要让副本里的那些东西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这次这么特殊？
　　宋晓雯坐在办公椅上，盯着电脑发呆。
　　她发现进入这个副本以后，自己似乎就拥有了主编的工作能力，所以在这一方面不用害怕违背人设。
　　可她现在根本无心工作，更无心考虑，如果自己不工作，是否会违背人设。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宋晓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那些想要约她一起吃饭的苍蝇。
　　年轻漂亮的主编自然是无数人想要追求的对象，哪怕这里是副本的世界，也不例外。
　　宋晓雯从那些人中间挤出来，有些狼狈。
　　她一抬头，便看见池凉正在外面等她。
　　池凉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晓雯，要不要去约会？”
　　宋晓雯一头雾水。
　　她不敢相信地问池凉：“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种时候你找我约会？”
　　“……不是，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我难得约你一次，你怎么还这样？”
　　“问题是，现在是约会的时候吗？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想着约会？”
　　池凉却依然是无所谓的态度：“苦中作乐嘛。你不可能无时无刻不在调查吧？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去约个会也不是不行，不要总是让自己那么紧绷。”
　　宋晓雯轻斥道：“歪理！”
　　但是，她还是跟着池凉走了，留下身后一群同事纷纷猜测她的取向到底是什么。
　　等到走得远了一些，池凉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宋晓雯的手。
　　宋晓雯用力甩了几下，没有甩开。
　　池凉忽然转过头看着宋晓雯认真地说：“晓雯，如果这次我们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你想做什么？”
　　宋晓雯愣了片刻，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先活下去再说吧。”
　　池凉神色莫名地又看了宋晓雯一眼，眼中蕴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但宋晓雯还来不及细想，池凉就已经移开了目光。
　　“晓雯，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有一部恐怖片上映，你想看吗？”
　　宋晓雯现在只剩下了翻白眼的力气。
　　在恐怖副本里面看恐怖片，这人指定有点毛病。
　　当然，最后在宋晓雯的强烈抗议下，两人并没有去看恐怖片，而是选择了一部清新的文艺片。
　　就在这边两人快乐约会的时候，周清雅那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她感觉便利店的那两个女鬼似乎也缠上了她。
　　周清雅离开别墅后就回了家。
　　虽然她对别墅的地下室极度好奇，但听人劝吃饱饭，她也不是那种因为好奇就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的人。
　　但她不主动涉险，不代表危险不会找上她。
　　周清雅口一打开家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让周清雅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轻手轻脚地向后退，想要离开这个房子，然而她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早上我还没有和你讲完呢，你还想跑哪去呀？”
　　周清雅镇定地用一直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破了手指，然后将血涂在身旁突兀出现的厉鬼身上。
　　将厉鬼控制在原地顺便吸收了些鬼气后，周清雅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小区门口跑去。
　　此时是下班的时间，小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周清雅跑到人群中再回头看，发现厉鬼并没有追上来。
　　她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外面阳光很好，她却从心底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这件事情有很多地方都让她想不通。
　　首先执行者死后怎么会直接变成厉鬼？难道不应该是变成怨魂吗？
　　除非……那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执行者。
　　想到这里，周清雅顿时觉得一阵后怕。


第127章 夺命书（五）
　　周清雅细想之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她昨晚真的住在了施兰和苏欣家里，她现在还能活着吗？
　　但如果施兰和苏欣本来就是厉鬼，那么为什么又会把她赶走？
　　莫非是在害怕灵媒体质？
　　可是在以前的副本里也没有这么大的作用。
　　周清雅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这两个厉鬼害怕自己。
　　她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着。反正她的工作不需要坐班，现在有大把时间供她挥霍。
　　虽然说这样有点不负责，但如果池凉不联系她，她也不想主动联系池凉。
　　谁会没事干往自己身上揽工作呢？
　　然而，如同猜到了周清雅在想什么一般，下一秒池凉就打来了电话。
　　“小周，你现在能到我这里来一趟吗？”
　　令周清雅意外的是，池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而且她使用的称呼竟然是“小周”？
　　就在周清雅思维偏离的时候，池凉急切地追问：“现在可以过来吗？”
　　周清雅回过神来，连声说：“可以可以，没问题的，池老师，您的地址是……”
　　池凉报出一个地址，周清雅记下来后打车过去。
　　池凉家离周清雅所在的地方不远，没过几分钟她就到了。
　　周清雅进入池凉家的时候，她的书桌上摊开了一本书和一份打印稿。
　　池凉带着周清雅走到书桌前，将那两样东西指给她看。
　　周清雅注意到那书和打印稿上都做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她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你看我划出来的这些部分，是不是有很多地方都很相似？”
　　周清雅拿起它们。
　　池凉划出来的那些部分，确实有些相似。
　　但她觉得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好像是有点像，你想说什么？”
　　池凉面色凝重，她没有想到周清雅竟然和她不一样。
　　池凉进入副本以后，除了副本详情以外，还收到了关于她所扮演角色的性格过往等一系列信息。
　　但周清雅好像什么都没有收到。
　　不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份打印稿就是她扮演的角色上大学时为了参加比赛而写的？
　　池凉仔细观察着周清雅的表情，最终确定，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池凉决定稍微提醒她一下，虽然这种做法很冒险。
　　“这份稿子你没有印象了吗？是你上大学的时候参赛用的。”
　　周清雅一惊。
　　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想法。
　　但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把这件事圆回来。
　　虽然周清雅完全不知道她扮演角色的过往，但她不觉得池凉会骗她。
　　“哦，这个啊，呵呵，”周清雅干笑一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难怪这么熟悉。”
　　她将这段话说完以后，便握紧了衣兜里的水果刀。
　　池凉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周清雅的身后。
　　周清雅被她的表情吓到，也想转过身，却被池凉一下子按住了头。
　　她声音发颤地说：“别动，别动，千万别动！”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池凉如此恐惧。
　　池凉向周清雅身后砸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捂着周清雅的眼睛一路狂奔来到了外面。
　　直到池凉停下了脚步，周清雅还是一头雾水。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对于周清雅的这三个问题，池凉一个都没有回答。
　　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大走在前面。
　　周清雅明白她不想说，但都到这种时候了，她怎么还能隐瞒？
　　周清雅也加快步伐赶上池凉，但出乎意料的是，池凉竟然在这时停了下来。
　　但她没有和周清雅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继续刚才在房间里的对话。
　　“你曾经用于参赛的稿子，和李怀写的那部小说几乎一模一样。是他抄袭还是说，你就是那个代笔？”
　　“我……”
　　周清雅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身份。
　　这件事情如此显而易见，她就是李怀的代笔。
　　池凉稍微给她留了些时间让她思考，之后又继续说：“为什么？你写得这么好，为什么甘心给别人做代笔？”
　　周清雅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继续和扮演的角色融为一体：“李怀老师找到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知名作家了，而我什么都不是。借助他的名气，才能让我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而且，他给了我很多钱。”
　　“可他还是给得不够多，对不对？和他赚到的钱相比，他给你的不过是零头。”
　　周清雅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演下去，只能保持沉默。
　　同时她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池凉好像知道得更多？
　　而池凉现在已经根据这些信息以及刚才看见的厉鬼，推断出了整个副本的故事背景。
　　但她什么都不能告诉周清雅。
　　她虽然推断出了故事背景，但还是不明白，周清雅在这当中到底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她不明白周清雅现在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池凉也很希望那具尸体只是和周清雅长着一样的脸，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等等，真的不可能吗？其实应该还有一种可能性吧？
　　想到这里，池凉又对周清雅说：“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周清雅没有想太多，拿出手机递给池凉。
　　池凉翻遍了周清雅的通讯录，但最后却只能失望地把手机还给她。
　　没有，她没有在手机上的通讯录里找到另外一个姓周的人，也没有找到备注为“姐姐”或“妹妹”的人。
　　如果直接问周清雅，她肯定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池凉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晓雯家里吧，感觉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宋主编？可是……”
　　周清雅确实也觉得和队友住在一起会比较安全，但她又觉得池凉的这个决定太过草率。
　　以她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该去住到“宋主编”家里。
　　“没什么可是的，我和她说好，到时候你直接搬过去就行了。”
　　在池凉的“安排”下，周清雅也无法拒绝。
　　她当晚就在池凉的陪伴下住进了宋晓雯家。
　　当然，宋晓雯家里也并不是完全太平，周清雅当然不可能忘记她之前的欲言又止。
　　只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相互照应，能够安全许多。
　　周清雅看得出来，池凉也很想住进来，但是她找不到理由。
　　周清雅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池凉和宋晓雯依依惜别，终于忍不住开口：“池老师，你今天也住在这里吧。”
　　池凉却立刻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行，有你一个在宋老师这里，已经很打扰她了，我怎么能也留下来呢？”
　　如果周清雅没有看到池凉在对着宋晓雯疯狂使眼色，她可能真的要信了。
　　宋晓雯明白了池凉的意思，接话道：“没关系，人多了热闹一些，反正我这里空房间很多 不打扰。”
　　池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说：“既然不打扰，那我就住下了。”
　　周清雅撇了撇嘴。
　　她也不想待在客厅里当这个电灯泡，但在副本里最忌讳的就是独自一人待着。
　　之前一个人在家时，那是没有办法，但现在既然已经住到队友家里来了，总不能还自己独自去卧室吧？
　　周清雅无聊地看着池凉和宋晓雯打情骂俏，大脑中也没有闲着。
　　今天池凉到底看见了什么？
　　能把她吓成那样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可她为什么不肯让自己看见那个东西？
　　是因为那东西太可怕，池凉担心吓到自己，还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是前一种理由，周清雅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不是因为她觉得池凉向来不懂照顾别人的情绪，而是因为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任何人首先考虑的都应该是“从危险中活下去”，而不是“不让别人害怕”。
　　夜渐渐深了，三人都有些疲惫，但是谁都不敢回房间休息。
　　宋晓雯说：“我们轮流休息一下吧，不然扛不住的。”
　　池凉靠在沙发靠背上，打了个哈欠。
　　她说：“我先眯一下，你们两个谁守一会儿。两个小时以后叫我。”
　　说完不等周清雅和宋晓雯回答，她就已经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声就变得均匀起来。
　　周清雅和宋晓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无奈。
　　周清雅说：“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宋晓雯没有拒绝。她给周清雅端来一杯咖啡，也躺在沙发上睡下了。
　　周清雅看着已经睡着的两人，心中困惑不已。
　　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她觉得其实“与扮演角色保持一致”这一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
　　不然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宋主编在自己家里和客人一起睡在沙发上？
　　独自一人清醒的黑夜实在是过于难熬，周清雅拿出手机，又开始阅读那部未发表的小说。
　　这部小说讲的是男女主人公在一次自驾误入一个诡异的村庄，受到了一系列惊吓后，被这里的村民用于献祭的故事。
　　小说很吓人，周清雅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房子里到处都是人。
　　这真的是“她”代笔写的吗？
　　写得确实不错，如果“她”自己拿去发表，应该也能爆火。
　　只是不知道“她”是因为太过仰仗李怀的名气还是钱财，才走上了代笔的路。
　　周清雅又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背包边，拿出了今天池凉让她看的小说，和那份“她自己”写的文稿。
　　那份文稿上的文笔稍显稚嫩，但故事创意极佳，与那部小说的故事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也有许多相同之处。
　　周清雅把两份稿子和一本书摆在一起，心中思考着“自己”代笔和这个副本中的诡异事件到底有什么联系。
　　目前已知的浑身药味的厉鬼，必然是未完成的小说中，那两个被献祭的人所化成的。
　　只是周清雅不太明白，小说中是被献祭的是一男一女，为何变成了两个女鬼？
　　周清雅仔细将那本小说再次阅读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加认真，不肯漏掉任何一点细节，可却始终没有发现第三个被献祭者的存在。
　　就在周清雅认真阅读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是一个大城市，年轻人的夜生活极其丰富，日日熬夜的人也不在少数。
　　齐峰也是其中一员。
　　但他熬夜的理由并不是寻欢作乐，而是因为他见鬼了。
　　在接连受到了好几天的惊吓后，他开始夜不归宿，终日厮混在酒吧中。
　　只有身处人群中，他才能暂时忽略掉那些恐怖的事情。


第128章 夺命书（六）
　　齐峰坐在吧台前，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酒杯。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酒。在酒精的麻痹下，他的意识逐渐混沌。
　　模糊间，似乎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但鼻尖充斥着酒精味，齐峰一时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味道。
　　齐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朦胧的醉眼看向一旁。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她低垂着头，长发盖住了她的脸。
　　她的肩膀处……好奇怪，怎么感觉她好像没有胳膊？
　　但醉意正浓的齐峰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奇怪的是，女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而调酒师也没有过来问她要什么酒。
　　齐峰侧过头，单手支撑在脑后。
　　他对旁边的女人说：“美女，一个人吗？喝点什么？我请你。”
　　女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齐峰。
　　齐峰“嘿嘿”傻笑起来。
　　“酒保，”他招呼着正在擦拭酒杯的调酒师，“给我旁边的这位美女上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像齐峰所想的那样去调酒，而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旁边的……美女？”
　　“是啊，长岛冰茶，快点。”
　　调酒师又疑惑地向他旁边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调酒。
　　齐峰又试图和女人搭话，可是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调酒师很快就将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他生气地一拍桌子：“让你给我旁边的美女，你放在我这里干什么？”
　　调酒师不卑不亢地说：“先生，你喝醉了，你旁边根本没有人。”
　　“什么没有人？这不是……”
　　话说到一半，齐峰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终于想起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到这里来。
　　可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鬼，明明是个男的！
　　身边传来了奇怪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齐峰僵硬地转头，看见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已经彻底腐烂的脸，数不清的蛆虫遍布了整张脸，时不时向下掉落几只。
　　“啊！！！”
　　齐峰大声惨叫起来，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泼到女鬼脸上，然而除了让她脸上的蛆虫掉得更多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齐峰从高脚凳上摔下去，他瘫在地上，尽管已经手脚发软，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爬。
　　不知何时，酒吧里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已经停止。
　　齐峰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人。
　　在瞬息之间，几百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恐惧到达了顶点，他的酒也彻底醒了。他本来就是因为酒吧里热闹，才会到这里来。可现在偌大的酒吧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面前的女鬼，他只从心底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助。
　　他绝望地对女鬼大喊：“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你为什么……”
　　齐峰的话没有说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把话说完了。
　　女鬼伸出手拽下了他的脑袋，齐峰大睁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怨恨、不甘和不解——这女鬼不是没有胳膊吗？她是用什么……
　　但很快齐峰眼中唯一的光亮也彻底消失了。
　　调酒师看着面前忽然趴倒在桌子上的男人，觉得有些不妙。
　　醉酒的人他见得多了，可像这样脸色灰白的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醒醒……”
　　调酒师试探着推了推齐峰，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凉。
　　调酒师右手颤抖着放在齐峰的鼻子下，随后爆发出一声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起初吵吵嚷嚷的酒吧里无人听见这声呼喊，但随着调酒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向这边。
　　“死人了？”
　　不知道是谁问出了一句，人群立刻骚乱起来，随后有些人冲出了酒吧，而另一些喜欢看热闹的人则向调酒师那边走过去。
　　而有一个女生走得最快，她一边走一边高声说：“谁都别碰他！我是医生，让我来检查一下。”
　　向柔快步走到齐峰身边，看见了齐峰脖子上一圈黑色的手印。
　　但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那个手印。
　　向柔探了探齐峰的颈动脉，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报警。
　　向柔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致和齐峰一样——人多能带给她安全感。
　　可她没有想到，厉鬼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她甚至不知道那厉鬼是怎么动的手。
　　此时，向柔终于明白，就算跑到人多的地方也没有用。
　　向柔趁着刚才检查齐峰身体的时候，偷偷摸遍了他的衣兜，却没有发现任何道具。
　　怎么回事？进入中级副本的执行者不可能没有道具。
　　难道他不是执行者？
　　向柔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副本里的厉鬼，会杀普通人吗？
　　向柔以前执行的副本中，厉鬼就算会杀执行者以外的人，也都是与其本身有些因果的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看来死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死去的齐峰知道她的想法，说不定会气活过来。
　　当然这不可能，他不会知道别人的想法也不可能活过来，他只会成为杀掉他的那只厉鬼的分身傀儡。
　　齐峰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鬼缠上，而厉鬼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缠上这个男人的理由。
　　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收集很多分身，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对付那些外来者。
　　宋晓雯家，周清雅面前摊开着一本小说，而她本人昏昏欲睡，眼皮几乎快抬不起来。
　　忽然，头上的吊灯传来“嗞嗞”的声音，灯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周清雅立刻清醒过来。
　　她警惕地抬头瞪着那盏灯，一边缓慢地挪到宋晓雯身边，拍了拍她。
　　然而，这一拍却把周清雅吓出了一身冷汗。
　　宋晓雯刚才明明还躺在这里，这是她看见的。可现在为什么拍了个空？
　　周清雅缓缓转头，却发现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同样的，池凉也不见了。
　　周清雅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是障眼法，还是自己已经被带去了另一个空间？
　　灯光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灭掉了。
　　房间终于彻底陷入黑暗，周清雅警惕地向墙边移动，同时也握紧了自己的道具。
　　这次副本里的厉鬼太多了，她决定使用引导者给她的那个道具。
　　不然每次撞鬼都要划破手指，多疼啊！
　　周清雅感觉后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总算是松了口气。
　　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周清雅勉强能看得清房间里的情况。
　　茶几、茶几上的书、沙发、电视，这些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黑影表明，房间里的布置与周清雅记忆中的没有任何不同。
　　周围十分安静，静到周清雅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没有那奇怪的药味，也没有什么血腥味。
　　今天来找她的，还是之前在自己家的鬼吗？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四周却迟迟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可周清雅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也许厉鬼就在等她松懈的那一刻，来给她致命一击。
　　周清雅将那个精致的小瓶子按在胸口，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这个道具的介绍上说，只要将瓶口打开，对准厉鬼，就可以将厉鬼收入其中，使其彻底消失，一次副本中可使用三次，该道具仅对厉鬼有效。
　　但这次副本中的厉鬼太多了，不到危急时刻，周清雅不敢随便动用这个道具。
　　不过她感觉缠着她的那个厉鬼与小说男女主人公幻化的厉鬼不属于同一阵营，也许可以先用这个道具把他解决了。
　　想到这里，周清雅把瓶口的塞子拔了出来。
　　无规律地将瓶子在身体周围胡乱晃动着，周清雅心中的安全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但周围依然是迟迟没有动静，又让她感觉十分焦躁。
　　那只厉鬼到底想做什么？
　　又过去了几分钟，灯突然再次亮了起来，周清雅看到，池凉和宋晓雯还好端端地躺在沙发上。
　　周清雅现在简直是一头雾水。
　　那厉鬼弄灭了灯，又让周清雅看不见她的队友，但最终却没有伤害她。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吗？
　　就在这时，宋晓雯忽然动了动，周清雅全身立刻再次紧绷了起来。
　　谁说厉鬼不能假扮成她的队友了？
　　宋晓雯睁开眼睛，看到周清雅缩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口正对着自己。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站在那里？”
　　“没什么。”
　　周清雅将瓶子收了起来。
　　这个瓶子仅对厉鬼有作用，对准宋晓雯的时候没有反应，那就说明宋晓雯不是厉鬼假扮的。
　　一转头看见宋晓雯还在怀疑地盯着自己，周清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将自己刚才遭遇的事情告诉了她。
　　宋晓雯低头沉思片刻后，忽然用力一拍池凉的脑袋。
　　池凉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晓雯微笑着看着她，赞许道：“不错，反应很快。”
　　池凉：“……我怀疑你是在蓄意报复，但是我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憋着。刚才出了点事……”
　　宋晓雯让周清雅再讲一遍她刚才的经历，周清雅只得无奈地复述了一遍。
　　“所以刚才有鬼来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可能知道？”
　　“不是，好像你知道似的，干嘛说我？”
　　眼看两人又开启了互怼模式，周清雅连忙制止：“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他没有伤害我们？甚至我连见都没有见到他。”
　　池凉问：“你用道具了？”
　　“拿出来了，但是没有用上。”
　　听到周清雅这么说，池凉也开始沉思起来。
　　她盯着茶几上的书，忽然问周清雅：“你在这上面写字了？”
　　“写字？没有啊。”
　　“这上面有几行字，不是我写的。”
　　说着，池凉就拿起那本书，将那几行陌生笔迹写下的字指给周清雅看。
　　接过书，只见书上有几行鲜红的字：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鲜红的大字触目惊心，周清雅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字迹尚未干透，随着书被池凉举起，写字用的“墨”也缓缓向下滑落，留下长长的痕迹，显得更加可怖。
　　周清雅问：“这是什么意思？”
　　池凉摇了摇头：“这得问你。刚才厉鬼出现的时候，只有你是醒着的。”
　　“我……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留下这些字的。”


第129章 夺命书（七）
　　听到这话，池凉又拿起那本书，仔细观察上面的笔迹。
　　几分钟后，她对周清雅说：“你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真的不是我写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凉凝视了周清雅许久，最后说，“算了。”
　　忽然，有个声音从两人身边响起：“你们看这个！”
　　宋晓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清雅和池凉走到宋晓雯身边，看到她正在看一则新闻。
　　池凉看了看新闻的内容，对此不以为意。
　　“酒吧里有人突然死亡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是说这个。”
　　宋晓雯把新闻的配图放到最大，图片虽然变得有些模糊，但几个人还是能看见尸体脖子上的那个手印。
　　在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后，池凉问：“你觉得他是被鬼杀死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么明显的痕迹，难道没有人注意到吗？报道里为什么没有提到？”
　　“这个痕迹很可能只有我们能看到。”
　　“只有我们吗？”池凉拿过宋晓雯的手机，又仔细看了起来，“可是他是……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杀了？”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未必是。”
　　这两个人说的话像打哑谜似的，但周清雅自然能听懂。
　　宋晓雯觉得这个男人不一定是执行者吗？
　　厉鬼会对执行者以外的人出手？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在她执行的上一个角色扮演类副本中，厉鬼也对其他人出手了。
　　只是因为之后执行的全部都是自由探索类副本，整个副本中除了执行者就只有鬼，倒是让她把这件事忽略了。
　　就在这时，宋晓雯提议：“我们去那间酒吧调查一下吧！”
　　池凉立刻反对：“现在去也没有意义。出了这种事，那地方肯定要歇业整顿，我们进不去的。再说了，就算我们现在能进去，也找不到什么线索。有用的东西肯定都被警方拿走了。”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清雅，你怎么想？”
　　“我？”周清雅还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想到宋晓雯把问题抛给了她，“我都可以……我觉得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
　　虽然这样说，但她又在想，就算知道这个人是厉鬼杀死的又能怎么样？
　　不仅对她们通过副本没有帮助，也不能让那个人再活过来。
　　宋晓雯得意地对池凉扬了扬眉毛：“少数服从多数，这次由不得你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
　　池凉故作无奈地叹息一声，但眼中却尽是宠溺。
　　周清雅：“你俩秀恩爱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然而，无人搭理她。
　　周清雅：“……”
　　池凉和宋晓雯又打情骂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
　　不过周清雅已经乘着这些时间开始研究那本书上的血迹。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血迹已经干涸，那股血腥味却好像长久都无法散去，始终萦绕在周清雅的鼻尖。
　　“你是谁……我是谁……”
　　周清雅反复念着这两个问题，却始终不明白，厉鬼写下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池凉和宋晓雯也停止了嬉闹。
　　池凉从周清雅手里抽走那本书，对她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也许知道真相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周清雅被池凉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她困惑地问：“为什么没有好处？你们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被隐瞒了数次后，周清雅就算耐性再好，现在也有些生气。
　　池凉没有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到酒吧去？你需不需要先睡一觉？”
　　周清雅生硬地回答：“不用了，不困。”
　　她知道池凉和宋晓雯肯定知道某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与她自己相关。可是她们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们三个人难道不是队友吗？副本里的线索，还有什么需要对她隐瞒的呢？
　　宋晓雯或许是察觉到了周清雅的想法，急忙上来打圆场：“好了，就算不困，也去休息一下吧。一晚上没睡，如果到了去调查的时候犯困就不好了。”
　　周清雅却不想顺着宋晓雯给的这个台阶下，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她：“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宋晓雯和池凉对视一眼，池凉轻轻摇了摇头。
　　宋晓雯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房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周清雅失望地看着池凉和宋晓雯。
　　“你们不愿意说就算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躺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见周清雅没有继续追问，池凉和宋晓雯都松了口气。
　　隔着一层被子，周清雅隐约能听见池凉在和宋晓雯说话。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守着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酒吧？”
　　“等她醒了再说吧，反正不能在晚上去，这个人就是晚上的时候死在那里的。”
　　“可我觉得和时间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没有在白天见过鬼。”
　　之后她们还说了什么，周清雅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无事发生。
　　醒来的时候，只有池凉坐在旁边看书，而宋晓雯却不知所踪。
　　茶几上放着一盘已经凉了的包子。
　　池凉见周清雅醒了，便对她说：“晓雯去上班了，我去给你热一下……算是午餐吧。”
　　上班了？这种时候还去上班？
　　周清雅按了按有点发疼的脑袋，她大声问已经走进厨房的池凉：“她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酒吧？”
　　“等她下班以后，趁着天还没黑的时候就过去。”
　　“哦。”
　　周清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茶几上的书已经全部被收走了，周清雅只能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宋晓雯给她们看的那条新闻。
　　“……据目击者描述，当时在场的客人中有一名医生，在死者出现状况后，她上前检查了死者的身体，但事后警方并未找到这名医生……”
　　检查身体？
　　这名医生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可是应该怎么找到她呢？
　　周清雅和池凉商量了这件事，池凉说：“不如我们登一个寻人启事。”
　　“这样能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就说我们是死者家属，想当面感谢那位医生。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会联系我们，但如果……”
　　池凉的话没有说完，但周清雅已经明白了。
　　“你觉得这名医生也是……”
　　池凉只是微微点头。
　　但是按照宋晓雯的说法，那名死者可能不是执行者。那么，就算有一名执行者在场，厉鬼也不会优先对执行者动手吗？
　　当然，目前一切都只是她们的推测而已，并不能证明什么。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遇到鬼时候干脆躲在普通人身后不就好了？
　　周清雅正要给宋晓雯发短信时，她却先自己一步打来了电话。
　　“清雅，我准备趁着午休的时间到那个酒吧去一趟，你到时候和池凉过来找我。”
　　“好的。”
　　周清雅一边答应一边觉得奇怪，为什么宋晓雯不给池凉打电话？难道是又吵架了？
　　周清雅看了坐在身边的池凉一眼，见池凉也在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周清雅无奈一笑，把手机递给她。
　　池凉接过手机，起身走进厨房。
　　她进去了很长时间，但出来时笑容满面。
　　“你们两个人又怎么了？吵架了？我就睡了几个小时，你俩就能再吵一架？之前不是还挺恩爱的吗？”
　　“什么吵架？我们只是有一点意见不合罢了。”
　　“那不还是吵架吗？”
　　“……算了，懒得和你说。”
　　两人随意地闲聊着，很快就到了中午。
　　池凉看了看时间，对周清雅说：“走吧，去和晓雯汇合。”
　　三个人一起吃过饭后，宋晓雯带着周清雅和池凉开车前往酒吧。
　　路上，周清雅把那名医生的事告诉宋晓雯，宋晓雯的想法和池凉不同，却和周清雅一样。
　　宋晓雯觉得那人可能只是一个恰好在现场的医生而已，不然厉鬼为什么不优先攻击执行者？
　　池凉听后也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
　　那间酒吧并未处在繁华地带，但面积极大。
　　几人到那里时，看到门口挂着一个写着“暂停营业”的小黑板。
　　池凉没有理会这几个字，径直推开了酒吧大门。
　　三人一进入酒吧，就齐齐打了个哆嗦。这里面太冷了，而且没有开灯，三人一瞬间如同失明了一般。
　　池凉随手打开门边的电灯开关，随后她们看见吧台那边坐了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
　　那人坐在吧台的外侧，不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倒像是来喝酒的客人。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她们都拿出了自己的道具。
　　池凉率先向那个人走去，宋晓雯和周清雅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池凉走到男人身边问道：“请问这里的老板在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醉意的脸。
　　“嘿嘿，美女，陪我喝几杯，我就告诉你。”
　　池凉的表情突然僵硬，而宋晓雯则大步走上前，一拳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然而，这一拳下去，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宋晓雯感觉手边一轻，下一秒就看到男人的头整个断裂开，向侧方飞了出去。
　　“我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宋晓雯无措地看着池凉，池凉却面色凝重地盯着那男人无头的尸体。
　　“他的头本来就是断的，他早就死了。”
　　说话间，无头尸体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摸索着找回自己的头颅，正要安回脖子上时，池凉从旁边一脚将它手中的头颅再次踢飞。
　　见那具无头尸又要去找自己的脑袋，周清雅先它一步捡起，扔出了酒吧大门。
　　而无头尸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已经不在这里了。
　　它继续蹲在地上摸来摸去，周清雅三人站在一旁对它指指点点。
　　“池老师，你胆子挺大的，还敢踢它的头？”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抓着它的头扔出去了吗？之前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因为昨天找到了之前家里人给我的护身符，所以胆子就大起来了。”
　　周清雅和池凉一起演戏，演得差点都笑了出来。
　　将前面所有的情节都铺垫好后，几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这鬼看起来不太聪明。”
　　“确实，他是不是就是昨晚死在这里的那个客人？”
　　“虽然照片上打了码，但看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就是他了。”
　　“可他的死因对不上……还有，普通人被厉鬼杀死以后，也会变成鬼？”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但我想不明白，这鬼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第130章 夺命书（八）
　　周清雅猜测说：“拖延时间吗？”
　　此话一出，池凉和宋晓雯都表情凝重地看向她身后。
　　周清雅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转身看向身后，看见从门口处有一个只剩残躯的女鬼蠕动着向她爬来。
　　看来这是被她说中了。
　　周清雅立刻拿出了她的银色小瓶子。
　　如果这次能一举解决掉源头之一，也算是有收获。
　　女鬼带着浓郁的夹杂着药味的腐尸气味向几人逼近，面对来势汹汹的女鬼，周清雅不退反进。
　　然而，随着她和女鬼的距离逐渐缩短，她却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这个道具根本没用？
　　周清雅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引导者坑了。
　　但这也不对。副本明明显示了道具详情，表明它的作用就是抓鬼。
　　引导者总不可能强到连副本信息都能篡改吧？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想那么多，她立刻把小瓶子放回衣兜，并拿出了血瓶。
　　然而周清雅还没来得及把它扔出去，就被池凉拉着跑出了酒吧。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能对付……”
　　周清雅想甩开池凉紧攥着她的手，但池凉的力气出奇大，而且她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至于吗？已经通过这么多次副本了，还会怕成这样吗？
　　跑出酒吧后，几人坐上宋晓雯的车，直接回到了编辑社。
　　她们三个人来到了上次周清雅和宋晓雯见面的咖啡店。
　　找到位置坐好后，周清雅问池凉：“你刚才为什么要拉着我跑？我能对付那个女鬼。”
　　“不是，你没有看到她后面跟着的那个东西吗？”
　　“她后面跟着的东西？是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池凉却莫名松了口气：“没看见就算了，没看见好。”
　　周清雅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宋晓雯，宋晓雯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为什么这么奇怪？”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周清雅端起桌上的咖啡，如怄气一般一饮而尽。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随即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咖啡店里还有零星几名客人，但此时他们突然之间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池凉和宋晓雯也消失了。
　　周清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她拿出血瓶，大吼道：“有本事就出来！老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意思？”
　　周清雅原本只是为了发泄，但她没有想到，这几天一直缠着她的那个东西竟然真的现身了。
　　空荡的咖啡店内突然响起一个幽怨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用我的身体？”
　　周清雅惊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看见了她活到现在为止见到的最可怕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的脸。
　　只是那张脸面色铁青，不似活人——不，应该说，肯定不是活人。
　　除了那可怕的脸色以外，还有她脖子上深深的勒痕，以及身上一块一块掉落的腐肉，都可以证明她不是人。
　　周清雅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真的是她自己的鬼魂吗？
　　自己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死了吗？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周清雅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如果她已经死了，那现在的她，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明明还有感觉，还有知觉，还有体温，她可以触摸到自己真实存在的躯体。
　　如果她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躯体又算什么？
　　女鬼迟迟没有听见她的回答，变得愤怒又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周清雅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再次看向女鬼。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周清雅问：“你又是谁？”
　　“我是谁？”女鬼愣住，她显然没有想到，周清雅还敢问自己问题，“我是……我是李怀的……不，我是一名作家。”
　　代笔实锤了啊。
　　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周清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但见到女鬼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周清雅继续问：“李怀是你杀死的吗？”
　　女鬼却是一脸错愕：“李怀死了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有能力杀人啊！”
　　周清雅：重新定义普通“人”。
　　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女鬼好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又问周清雅：“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霸占了我的身体？”
　　周清雅暗道不好，还是没能成功转移女鬼的注意力。
　　“我是……”周清雅一边缓缓后退，一边悄悄摸出了血瓶，“我只是一个……”
　　话未说完，周清雅用力将血瓶砸向女鬼。
　　然而还没有等到血瓶砸到女鬼身上，周清雅眼前一花，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坐在咖啡店里，血瓶也仍然在她手里。
　　周围的客人也还在，而池凉和宋晓雯全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刚才我们正在和你说话，结果你突然开始发呆，不管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终于知道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了。”
　　池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似放松，又似焦虑。
　　而宋晓雯只是打量了周清雅一番，似乎是想确认她还是原来的她。
　　过了很久，宋晓雯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怕你接受不了，而且我们也不清楚，如果让你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导致你直接死亡。”
　　周清雅苦笑一下：“我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当然！你不要想那么多，只是凑巧那个女鬼和你长得很像，不会对你有影响。”
　　“但愿吧……”
　　宋晓雯给周清雅点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把这个喝了，会好受一些。”
　　周清雅将双手放在牛奶杯上，手心传来的温度游走在她的全身，让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冰冷僵硬。
　　身体恢复一些后，周清雅端起杯子，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牛奶。
　　“你今天还是住在我家。”
　　宋晓雯的语气不容置疑，周清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拒绝了。
　　她忘不了昨天晚上和刚才发生的诡异事情。
　　那个女鬼显然有把人带入其他空间的能力，这样就算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还有可能让其他人陷入危险。
　　宋晓雯见周清雅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只是提出要送她回家，却再次被周清雅婉拒了。
　　“我想一个人走走，冷静一下。”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清雅走后，池凉如释重负。
　　宋晓雯对此十分不满：“你那副‘送走瘟神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是我们的队……朋友！”
　　“不，你有没有感觉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池凉，你怎么敢……”
　　“我想，‘保持人设’这个要求，只是针对她一个人而言的。因为只有她最特殊，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已经死了，但原主不记得这件事。所以她必须要扮演好原主，防止原主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池凉说的话让宋晓雯难以相信，但她刚才说出了“副本”这个词，但两人身边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这已经完全可以证明池凉说的话没错。
　　“如果她想起来她已经死了，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学妹肯定会有危险。”
　　“这件事我们要告诉她吗？让她小心一点，不要让女鬼想起自己死了这件事。”
　　“我们没办法告诉她，甚至如果告诉她，反而还可能增加她的危险。”
　　宋晓雯还是不甘心：“就只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吗？万一……”
　　池凉安慰她：“她那么聪明，会想明白的。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缠着我们的那个鬼。”
　　“可缠着我的鬼就是清雅扮演的那个角色化成的鬼。”
　　“你说什么？”池凉脸色大变，“完了完了完了……”
　　而宋晓雯同时也明白了池凉的意思，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周清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她现在不敢回家，准备在街上逛到晚上，再去宾馆住。
　　然而走着走着，她就感觉周边变得异样起来。
　　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现在为什么空无一人了？
　　周清雅立刻加快脚步，她现在全身紧绷，完全进入了警戒状态。
　　她一边走一边扫视自己身边，然而除了没有一个人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周清雅干脆小跑起来。
　　很快她就跑到了下一条街，然而她立刻发现这条街看起来非常眼熟，好像和她刚才跑过的街一模一样。
　　周清雅加快速度又跑过了这条街，然而她惊恐地看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条街上。
　　她停下脚步，继续跑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无端消耗自己的体力。
　　她靠在墙上，一边休息一边警惕地四处观察。
　　此时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能做出这种事的，显然只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可是她迟迟不现身，目的何在？
　　周清雅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墙上极高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块凸起。那块凸起快速向下移动，仿佛是什么活物躲在墙里。
　　凸起的东西移动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周清雅头顶的位置。
　　而此时，周清雅依然对此毫无察觉。
　　她忽然感觉自己头顶遭受了重击，像是被人用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一瞬间周清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看了一眼，却看见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正看着她狰狞地笑。
　　宋晓雯重重地放下手机。她焦急地对池凉说：“怎么办？她还是不接电话。”
　　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宋晓雯已经给周清雅打过去了十几个电话，可没有一个被接听。
　　“别急，别急，她不会那么容易有事的。她自己是灵媒，还那么聪明，而且她女朋友还是监管员，怎么想都轮不到她出事。”
　　但池凉的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宋晓雯。
　　宋晓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准备再给周清雅打一个电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周清雅。
　　宋晓雯接通以后，按了免提。
　　“宋主编，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有事吗？”
　　“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顿了顿，随后周清雅轻笑一声，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你自己小心一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
　　宋晓雯挂掉电话后，池凉一直紧锁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说话的语气很奇怪……”


第131章 夺命书（九）
　　宋晓雯仔细回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却并未感觉有哪里不对。
　　不管是周清雅的语气、声音还是说话方式，都与平时没有不同。
　　“别想那么多了，如果她遇到什么事，会告诉我们的。”
　　“但愿吧。”
　　话虽如此，但池凉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宋晓雯又说：“如果你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她。”
　　池凉立刻摇头：“不行，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们现在过去也会陷入危险。”
　　“……那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见宋晓雯生气了，池凉再度恢复了笑脸，“我饿了，去吃饭吧。”
　　宋晓雯现在彻底无语，这个人脸变得真够快。
　　周清雅回到家里。
　　这几天她没有住在家里，当再次见到自己熟悉的床、电脑、餐桌、空调时，她的心中却不禁生出几分陌生感。
　　就好像在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内，有陌生人在这里住过。
　　但屋内的一切布置都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动，周清雅认为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随便给自己弄了些吃的，然后打开电脑。
　　打开电脑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有关李怀死亡的新闻。
　　将所有的新闻仔细阅读一遍后，周清雅用力咬着牙，随后却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报应啊，真是报应。他们真的实现了我的心愿……哈哈哈哈……”
　　周清雅的笑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她的眼泪都笑了出来。
　　“不过，”笑声忽然停止，周清雅的表情又变得严肃，“那两个人也很奇怪，肯定和她是一伙的。亏我之前还想找宋主编帮忙。一定不能被她们发现了，否则……”
　　在距离编辑社两条街的地方，另一个周清雅正高高地坐在墙上。
　　但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身体并未接触到墙，而是整个悬浮在墙上方。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现在根本没有人可以看到她。
　　周清雅将自己呈半透明状的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一番后又沮丧地放下。
　　“我现在到底算什么？我死了吗？死了为什么还有意识？我现在是鬼吗？”
　　周清雅满腹疑惑，却无人可以为她解答。
　　她刚才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砸晕，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正诡异地飘在离地三米的地方。
　　而来来往往的行人正在从她的身体里穿梭过去。
　　周清雅吓了一跳，随后立刻飘上了高墙。
　　然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墙上待了好几个小时。
　　她现在失去了很多感觉：她感受不到累，感受不到饿，感受不到渴，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现在只能看见、听见，但除此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她以往接触过的厉鬼都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周清雅绝望地大喊，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回应她。
　　周清雅慢慢飘下墙， 之后又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飘荡。
　　现在要去哪里？她又能去哪里？现在这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飘着飘着，周清雅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之前的住所处。
　　周清雅眼睛一亮，她知道，那个夺走她身体的女鬼肯定会回到这里来。
　　周清雅快速飘上楼，又飘进了房子里。
　　她的身体变成这样，唯一方便的大概也只有不需要用钥匙开门，想进哪里就可以随便进了吧？
　　进入房间以后，周清雅看到另一个拥有实体的自己，正坐在电脑前。
　　那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周清雅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夺舍。
　　但如果真的是夺舍，那到底是谁夺舍了谁？
　　她作为执行者进入这个副本以后，使用的到底是自己原来的身体，还是这个副本世界里周清雅的身体？
　　还没等周清雅想明白这件事，她就已经被电脑前的那个“周清雅”发现了。
　　她露出一个诡异莫名的笑：“怎么，你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你看得见我？”
　　“当然，之前你不是也看得见我吗？”
　　“可是这不一样，我是……”
　　周清雅本想说自己是执行者，与她不同，但若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好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本来我也不想斩尽杀绝，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跑到这里来，那就别怪我了。”
　　说着，“周清雅”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果刀，用力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出一道伤口。
　　她举着流血不止的手指向周清雅走去。
　　那肆意流淌的鲜血，让周清雅无法动弹。
　　她描述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按理说她应该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变得格外沉重，缓缓下坠。
　　可是她分明却又没有在动。
　　眼看“周清雅”离自己越来越近，周清雅知道自己一旦被她碰到，只怕会立刻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毕竟从理论上来讲，她现在顶多算是个怨魂——甚至可能连怨魂都算不上——必然十分脆弱，而她的本体已经是高级灵媒了。
　　周清雅除了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另一个自己愈发靠近以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周清雅第一次在副本里这么无助。
　　她现在就像是已经被捆绑好的羔羊，唯有任人宰割这一个下场。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灵媒能力，竟然对魂体有这么大的克制效果。
　　如果不快点想到办法逃掉，她马上就会把全身的鬼气都献给另一个自己，而后彻底消失。
　　“叮咚～”
　　门铃响了，“周清雅”不悦地皱起眉。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人来打扰她？
　　她本来不想理会门铃声，但无奈门外的人按门铃的节奏愈发急促，急促到令她完全无法忽视。
　　她怨恨地瞪了周清雅一眼，转身去开门。
　　随着她的离开，周清雅感觉到自己的行动能力开始缓慢恢复。
　　她暗自在心里祈祷，按门铃的人能够多拖延一些时间。
　　门外池凉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小助手，你一个人住不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池老师，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那倒不是，我是说，如果你害怕，我今天可以陪你。”
　　说着，池凉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周清雅”。
　　她刻意跑到这里来，目的当然不是陪“周清雅”，而是想要找到证据推翻自己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想。
　　但观察的结果让她十分失望。
　　“不用了，池老师，我真的不害怕。”
　　池凉不死心地地继续观察，同时继续说话转移“周清雅”的注意力：“那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你，池老师，我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
　　池凉没有再坚持下去。其实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学妹了。
　　“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池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她很难相信那个聪明勇敢的学妹，就这样变成了别人。
　　“周清雅”关上房门，再转头却发现，周清雅已经不见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哼，跑得还挺快，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周清雅从阳台的窗户一跃而下——对于现在已成魂体的她来说，这不算难事。
　　她刚好落在了已经下楼的池凉面前。
　　池凉吓得接连后退几步：“我去，学妹，你是从楼上跳下来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呼……”
　　周清雅长出一口气，好在池凉还能看见她。
　　她将自己离开那家咖啡店以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池凉，听得池凉连连叹息。
　　“你现在有厉鬼的能力吗？”
　　“没有。”
　　“能把身体抢回来吗？”
　　“不知道。”
　　“现在还算活着吗？”
　　“应该……算吧？”
　　“唉！”
　　池凉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太担心我，既然我现在还有意识，那就还有希望。当然，如果我这种状态算是活着更好，只要避开那个女鬼，三十天一到我就可以直接离开副本。”
　　“但愿吧。你先和我一起回晓雯家，其他事情等回去以后再说。”
　　宋晓雯见到魂体状态的周清雅后，大吃一惊，条件反射般地扔出了手里的道具。
　　还好池凉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那个道具。
　　否则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小怨魂的周清雅，一定会受到重创。
　　周清雅再次将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后，宋晓雯一脸抱歉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那个女鬼。”
　　“没关系，换成是我，我也会吓一跳。”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你还能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吗？”
　　周清雅沮丧地说：“我也不清楚。只能希望三十天以后，就算是这种状态也可以被送回现实世界吧。”
　　“如果是以这种状态被传送回去，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清雅哑然。
　　是啊，如果以魂体的状态被传送回去，没有实体的她算什么？算鬼？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种状态根本无法被送回现实世界，而被送回现实世界的却是那个夺了她身体的女鬼。
　　她会不会伤害方洁？
　　想到这里，周清雅不寒而栗。
　　宋晓雯见周清雅迟迟没有回答，便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时间还早，在这段时间里我和池凉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身体抢回来。”
　　“但是……”
　　宋晓雯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必须时刻和我们两人中的一个在一起，而我和池凉会轮流到那个女鬼那里去探她的底。”
　　“谢谢，我……”
　　“队友之间还说什么谢谢？互相帮助本来就是组队的意义。”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池凉也终于开口了：“现在那个女鬼拥有学妹的一切能力。如果只是单纯的灵媒能力还好，对我们无效。就怕她本身作为厉鬼，会对灵媒能力进行改造，使这一能力对人类也有效。但我们又不能伤到她……”
　　池凉没有把话说完，但宋晓雯和周清雅都立刻明白了夺回身体这件事的困难性。
　　片刻后，周清雅说：“如果对你们的生命产生了威胁，你们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
　　宋晓雯摇头道：“别闹了，如果连我们都没有办法，那你更没有办法。”
　　就在宋晓雯和周清雅争执不休的时候，池凉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明天再去会会她，回来以后再告诉你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十分有效 周清雅和宋晓雯同时沉默了下来。


第132章 夺命书（十）
　　池凉又说：“好了，既然达成了一致，那我们现在休息吧。学妹，你不用睡觉了吧？你和我守前半夜。”
　　周清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这一夜十分平静，池凉不舍得叫醒宋晓雯，干脆熬了一个通宵。
　　在守夜期间，周清雅让池凉把那本未完成的小说打开，自己又开始仔细研究里面的内容。
　　“这部小说既然是那个女鬼写的，那这里面的主人公所化的厉鬼必然和她有联系。也许可以从这里面找到夺回身体的方法。”
　　池凉耸了耸肩膀，没有赞成周清雅说的话，却也没有反对。
　　其实她内心对此并未抱太大的希望。与其从这部小说里找夺回周清雅身体的方法，倒不如从女鬼那里找到对付书中厉鬼的方法。
　　那本书里怎么可能会有夺回身体的方法？
　　再从另一方面考虑，那个女鬼现在拥有了身体，威胁性已经大幅度降低。
　　目前对于执行者来说，最大的危险来自书中厉鬼。
　　但周清雅却和其他执行者相反，她目前最大的危险来源于那个女鬼。
　　那个女鬼不仅已经夺走了她的身体，而且还想要把她的魂吸收了，但同时，书中厉鬼对她却已经完全不构成威胁。
　　不过，好像从这个副本一开始，缠着她的就只有那个女鬼。
　　所以其实只要不说漏嘴，不让那个女鬼知道她自己已经死了，周清雅不会有任何危险。
　　想到这里，池凉懊恼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那时候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就好了——但谁又能想到，那个女鬼那时候竟然跟在宋晓雯身边。
　　“池凉，你有没有见到身上带着药味的厉鬼？”
　　“见到了。”
　　“见到了几个？”
　　“只有一个。”
　　“男的女的？”
　　“男的……怎么了？”
　　周清雅的表情十分复杂：“我之前见到了两个身上带着药味的女鬼。”
　　“两个？”
　　池凉终于一改之前懒散的样子，她坐直身子，问周清雅：“你确定吗？小说主人公不是一男一女吗？”
　　“这一点我也觉得不对劲。怎么会又多出来一个？”
　　两人沉默了几秒后，周清雅又说：“对了，肯定是最初的那两个厉鬼杀了人，之后可以把这些人也转化成厉鬼。怎么只剩下魂体以后，我的智商也变低了？”
　　池凉扫了周清雅一眼，幽幽地说：“是不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脑子？”
　　“呵……呵，”周清雅干笑两声，“好冷。”
　　池凉却一本正经地问：“魂体还会感觉到冷吗？”
　　周清雅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池凉，转而低头专心研究那半本小说。
　　池凉闲得无聊，也过来和她一起看。
　　但池凉一边看，一边嘴里也没闲着。
　　“你说这书里的两个主人公为什么会变成厉鬼？在原著里，他们都没有变成鬼。”
　　周清雅随口回答：“可能是从书里出来，准备找原作者报仇吧。”
　　“之前的那个‘你’，是被他们杀死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清雅一怔。
　　“不，她应该是被李怀杀死的。”
　　“李怀……”池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李怀是第一个死者。可是有一点对不上，李怀的死法和酒吧里死者的死法根本就不一样……”
　　池凉的声音很小，周清雅没有听清，便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现在这已经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了。”
　　周清雅哑然。
　　是的，她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夺回身体。
　　可是她夺回身体以后，依然要面临和池凉一样的问题。
　　可是池凉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和她讨论？
　　是觉得她不可能夺回身体了吗？
　　想到这里，周清雅心里无比失落。
　　其实她自己本来对“夺回身体”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信心，所以需要队友的支持。
　　可现在池凉的表现，让周清雅更加没有了信心。
　　周清雅眼睛紧盯着那半份书稿，庆幸着自己现在已经无法流泪。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无法夺回身体，会发生什么事。
　　她会被传送回原来的世界，永远地成为一个漂流在外的魂体，还是会留在这里，渐渐丧失理智变成厉鬼？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池凉，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夺回身体。”
　　池凉愣了愣，随后微微一笑：“我会帮你……尽全力。”
　　天亮后，池凉按照原定计划又去找“周清雅”，而周清雅则跟着宋晓雯一起去找那名医生。
　　但在偌大的城市里，想找到一个除了职业和性别以外什么信息都未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晓雯打开本市的地图，找到离那家酒吧比较近的居民区和医院。
　　“你看，距离那家酒吧五公里以内的医院，一共有两所，而相同距离范围内的居民区有六处，从这些居民区各自延伸出去相同的距离范围，可以找到七所医院，所以我们目前的目标，一共有九所医院……”
　　找到目标后，宋晓雯面露难色。
　　她现在和周清雅不能分开，只能一起行动。
　　而目标医院中有三所都是大型医院，里面的医生多到数不胜数。
　　就算先忽略掉医生的数量，她们现在只知道那天晚上出现在酒吧里的是一名女医生。可就算是小型医院，女医生肯定也不止一个。
　　周清雅说：“如果她是执行者，肯定能看到我。”
　　“可如果她不是执行者呢？”
　　周清雅苦笑着说：“那就只能碰运气了。”
　　宋晓雯准备先从小型医院找起，这样可以快速排除掉一些目标。
　　当然，如果能在这几所医院里就找到那名医生更好。
　　向柔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去上班了。
　　自从那天在酒吧里目睹了那出惨剧后，她就明白，就算在人多的地方，厉鬼也会肆无忌惮地杀人。
　　所以她现在去上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向柔自然也收到了副本关于“扮演好原主”的要求，但她在一次偶然中发现，就算违背人设也不会出事后，便再也没有把那个要求当成一回事。
　　本身在副本里就已经过得很辛苦了，何必再去上班让自己更辛苦？
　　此时向柔正躺在床上，目光警惕地在卧室中搜寻着。
　　几分钟后，她不耐烦地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直接关机。
　　想必又是医院的那帮人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去上班。
　　她想不去就不去，哪有什么理由？
　　至于如果她离开副本以后，原主丢了工作该怎么办，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向柔这几天除了吃饭以外，其他时间都在床上，而厉鬼也没有来骚扰她。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平安度过这个副本。
　　但是，副本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执行者？
　　向柔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她正要伸手去拿时，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明明已经关机了。
　　那现在在响的……
　　向柔冷静地看向铃声传来的地方，只见一只腐烂的手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机。
　　向柔当机立断，立刻跑出了卧室。
　　然而就在她想要继续跑出家门的时候，她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了。
　　向柔没有惊慌。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红布，按在门把手上。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门把手上渐渐浮现出一只惨白的鬼手。
　　同时，这只鬼手上还出现了大片灼烧的痕迹。
　　原来刚才就是这只鬼手按住了门把手，让向柔无法转动它，而向柔的道具对它造成了伤害，让它不得不松开。
　　向柔随手把那只僵硬无法动弹的鬼手拨到一边，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工作的那所医院附近。
　　来都来了，要不要去上个班？
　　向柔踌躇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去。
　　就在这时，从医院里出来的两个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鬼。
　　那应该是鬼吧？身体呈半透明状，就算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脚下也没有影子。
　　虽然和向柔以前见过的厉鬼不太一样，但这个样子的，肯定也不会是人。
　　宋晓雯正在周清雅讨论下一个应该去的医院，就见周清雅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
　　宋晓雯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呆呆站在原地的年轻女孩。
　　“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看得见我。”
　　“你在这里等我。”
　　听到周清雅的话，宋晓雯交代一句后立刻大步向女孩走去。
　　向柔发现那个和鬼在一起的女人向自己走来时，转头就跑。
　　开玩笑，和鬼在一起的能是人吗？就算是人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向柔跑得极快，宋晓雯发现她有逃跑的意图后，紧跑几步想要抓住她，却被她几个闪身后，远远地甩在后面。
　　没过几分钟，宋晓雯沮丧地发现，自己跟丢了。
　　她回到之前那个地方，想和周清雅汇合，但却发现周清雅竟然已经不在原地了。
　　“糟了！”
　　宋晓雯暗叫不好，她又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可依然不见周清雅。
　　“都说了让她在这里等我，她还乱跑什么？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宋晓雯现在几乎要崩溃。这一次出来，不仅没有找到目标人物，反而自己这边还丢了一个人。
　　她沿着刚才追向柔的那条路，慢慢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医院门口。
　　没过多久，她心里一松。因为她看见周清雅正带着向柔往她这边走。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周清雅见宋晓雯去追向柔，但又被她甩出很远，不禁着急起来。
　　周清雅现在没有其他的能力，但失去了身体的束缚，她的速度变得极快。
　　于是她忽略了宋晓雯说的话，也从另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果然魂体的速度快了许多，没过几分钟，周清雅就追上了向柔。
　　向柔下意识地想拿出自己的道具，然后才想起自己唯一的那块红布，还挂在家里大门的门把手上。
　　“该死……一般情况下不会在短时间内接连遭遇两次厉鬼袭击。这是怎么回事？”
　　周清雅看出了向柔的戒备，急忙解释：“别担心，我也是执行者。”
　　听到这话，向柔狐疑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鬼也可以成为执行者了？
　　为了取得向柔的信任，周清雅便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进入副本以后遭遇的事情。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是和执行者站在一边的，刚才追你的那个人也是执行者。我们追你，只是想找你问一些事情。”


第133章 夺命书（十一）
　　向柔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她说：“你们想问什么？”
　　周清雅开门见山地问：“有人死在酒吧里的那天，你也在那里对吧？”
　　向柔皱了皱眉，因为这几天被厉鬼骚扰的原因，她目前不是很想谈起这件事。
　　她怀疑现在厉鬼缠着她，就是因为她那天在酒吧里去察看了尸体。
　　虽然她知道执行副本不可能像度假一样轻松，但她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多事，厉鬼可能还不会这么快缠上她。
　　周清雅见她这样，又问了一句：“在经历酒吧的那件事之前，你一直都没有撞鬼，对吧？”
　　“你怎么知道？”
　　周清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脸苦涩地看着宋晓雯。
　　“书中厉鬼无法主动找到执行者，只要执行者不主动参与调查或进入厉鬼的视线，他们就不会找执行者的麻烦，可是那个女鬼就不一样了……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还有我陪着你呢。缠上我的也不是书中厉鬼，而是那个女鬼。”
　　“可她缠着你，不是为了抢你的身体。”
　　“……”
　　其实宋晓雯很想告诉周清雅，如果当初池凉没有当着那个女鬼的面把真相说出来，周清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况且池凉也不是故意的，还是……不必告诉周清雅了吧？
　　这时周清雅好像才意识到向柔还在身边一样，她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只顾着说我们的事情。”
　　“没事没事，你们知道那些厉鬼的来源吗？”
　　周清雅点点头：“大致知道。缠着你的厉鬼，身上是不是有药味，而且没有四肢？”
　　“有药味没错，可是他有四肢啊。”
　　周清雅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哦，酒吧里死的那个人脖子上有手印。难道说，厉鬼可以通过杀人来修复身体？”
　　向柔有点着急：“你可以先告诉我‘书中厉鬼’是怎么回事吗？”
　　“你听说过李怀吗？”
　　“是前段时间死的那个作家吗？”
　　“对，他有一部未完成的小说，小说中男女主人公化作了厉鬼——也就是缠着你的厉鬼。”
　　“那缠着你的女鬼，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但我想她的目标只有我，你们不会受到她的伤害。”
　　周清雅不愿意细讲，向柔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柔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医院，对周清雅说：“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谈吗？”
　　周清雅未来得及说话，宋晓雯先开口：“跟我来吧。”
　　宋晓雯把向柔带到编辑社附近的咖啡厅里，又打电话叫来了池凉。
　　医院离编辑社很近，这一定也是副本的精心安排。
　　想来这次所有的执行者，彼此之间的距离应该都不会太远。
　　但周清雅和宋晓雯都不打算再去找其他的执行者。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向柔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她们的视野中，她们也不会来找她。
　　万一其他执行者不安好心怎么办？有的时候人比鬼可怕。
　　向柔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
　　但她想到这里是公共场所，她们肯定不敢公然动手，也就没有阻止宋晓雯打电话叫人的行为。
　　池凉很快就赶了过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有外人在场，还是暂时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池凉和向柔打过招呼以后就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周清雅一看就知道她在女鬼那里受挫了。
　　但当着向柔的面，周清雅也不好问什么。
　　宋晓雯已经开始问向柔：“现在可以说了吗？”
　　向柔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述她那晚在酒吧里的所见所闻。
　　“前段时间，虽然我一直都没有撞鬼，但我总感觉家里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在家里反复检查了好多次，我都找不到那种视线的来源。之后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每天晚上都不会待在家里，而是跑去人多的地方。
　　那天晚上也是一样，酒吧里很吵，但能带给我安全感。只不过在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以后，我的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向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池凉忍不住催促道：“所以在酒吧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
　　“？”
　　“？”
　　周清雅她们两人一魂，脸上同时写上了大大的问号。
　　“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比那个酒保还要晚一些才知道出事了。但在那之前，我没有在酒吧里发现任何异常，更不用说看到鬼了。如果有鬼出现，我绝对不可能看不见。”
　　“那你检查死者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鬼手印，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被吓死的。”
　　“还有呢？”
　　“没有了。”
　　周清雅大失所望，她本以为她们费尽心思找到目击者，能够获得重要信息。
　　可是向柔知道的却并不比她们多。
　　此时向柔再次开口：“对了，你说的那半本小说，可不可以给我看一看？”
　　周清雅看了看池凉，池凉摇头道：“没带，我现在回去拿。”
　　说罢，她就起身准备离开，向柔拦住她：“不用麻烦了，你们还记得小说的内容吗？给我讲一下也可以。”
　　这次周清雅主动揽过了这个活。
　　那半部小说她看了好几遍，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把它背下来。
　　听周清雅讲完以后，向柔眉头紧蹙。
　　“之前你的意思是，厉鬼杀人是为了修复身体？”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会那些人变成他们的分身。我们那天就看到了……”
　　周清雅又将那天她们三个去酒吧遭遇的事情告诉了向柔。
　　随后周清雅又想到，就是在那天，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不禁悲从中来。
　　向柔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变化，接着说：“你刚才说你们撞见的是一个无头鬼，可是死法对不上。酒吧里的那名死者明明是被吓死的。”
　　周清雅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厉鬼给他制造了幻象，让他以为他的头被拔掉了，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受伤，只不过这种冲击足以让他被吓死，在他的认知里……”
　　说到这里，周清雅心里忽然一惊。
　　“等等……可为什么李怀的死法却是……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池凉拍了拍胸口，不满地说：“别这么一惊一乍，你明白什么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书中厉鬼。”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尤其是向柔，刚刚才从周清雅那里得知，她撞的鬼是小说男女主人公化成的，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一定论又被周清雅本人推翻了。
　　池凉扶着额头，无奈地说：“学妹，虽然你现在没有脑子了，但也不能这样乱说话呀。”
　　池凉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欠，但周清雅现在懒得和她计较。
　　“你们自己回忆一下，从副本一开始到现在，你们真的有见过和小说男女主人公死状一模一样的鬼吗？”
　　池凉终于闭上了嘴，仔细开始回忆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宋晓雯。
　　“别说和他们死状一样的鬼了，就连身上带着药味的鬼，我都没有见到。”
　　周清雅对她点点头说：“没错，因为缠上你的是那个女鬼，但或许应该说，缠上我们所有人的都是那个女鬼。只不过仅仅在我们两个人面前，她才以本体的形式出现。”
　　池凉这时候也想明白了。她恍然道：“我知道了。那些所谓的‘书中厉鬼’，其实是那个女鬼的分身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们并不能完全算是分身。”
　　“不能完全算是分身……”
　　听到这话以后，池凉再度陷入了沉思。
　　向柔却根本没有听懂这几个人的对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分身？什么不能完全算是分身？那到底是不是分身？”
　　周清雅向她解释说：“在这个副本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厉鬼，那就是这半部小说的原作者。”
　　见向柔睁大眼睛，又想问什么，周清雅补充道：“没错，这不是李怀自己写的，而是他找代笔写的。”
　　向柔立刻明白了：“那个女鬼就是他的代笔？”
　　周清雅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位代笔被李怀杀死以后，心怀怨念，想要报仇。而正是这种怨念催生出了所谓的‘书中厉鬼’。”
　　“可这听起来还是分身……”
　　“你听我说完。我在这里所说的‘催生出了书中厉鬼’，指的是女鬼拥有了制造幻象的能力。而她所催生的书中厉鬼，只是幻象的一部分。但其实最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能够制造幻象，所以我那时候才会觉得她很弱……”
　　说到这里，周清雅又懊恼起来。那个女鬼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这种能力？是那一次在宋晓雯家的时候吗？
　　如果那时候就能想到这一点该有多好！
　　向柔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抱歉，我还是不太理解。幻象可以杀人吗？”
　　“只要制造出一些非常可怕的幻象，就可以把人吓死。你之前不是已经见到过了吗？”
　　“可那未必是幻象做的，而且道具应该对幻象无效吧？我今天使用了道具才安全地从家里逃了出来。”
　　令向柔意外的是，周清雅点头表示赞同。
　　她说：“确实，目前的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我想这也可以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路。”
　　一直在默默听着她们对话的宋晓雯终于开口问：“如果那些真的是幻象，我们是不是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就没事了？”
　　“从理论上来讲，是这样。之前女鬼还是鬼的时候，或许还要担心她会偷袭，但现在她拥有了身体，想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周清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目前所有人的安全都建立在“女鬼已经不是鬼”这一基础上。
　　可一旦她夺回了自己的身体，这一基础会立刻崩塌，所有人会再度陷入危险中。
　　周清雅看了看池凉和宋晓雯，她们两个却只是沉默。
　　周清雅不知道她们两个是否想明白了这一点，但现在的沉默让周清雅极度不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向柔忽然抬手向周清雅扔过去一张符纸。
　　周清雅想躲开，但却发现自己在那张符纸的威压下根本无法动弹。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听见宋晓雯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第134章 夺命书（十二）
　　周清雅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符纸已经被宋晓雯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向柔见自己的行动被阻挠，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那个女鬼现在用她的身体变成人了，只要她不夺回身体，我们就一直都是安全的。”
　　宋晓雯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还真干得出来杀人这种事啊？我警告你，她是我们的队友，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向柔见惯了执行者之间的厮杀，听到宋晓雯这么说，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什么队友？到最后不都是自相残杀吗？
　　她最后只留下了一句：“那是因为现在你们的生命还没有受到威胁。等到你们的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时，我看你还会不会护着她。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根本帮不上一点忙，你们还留着她干什么？”
　　向柔走后，周清雅和不知道该和宋晓雯说什么好。
　　宋晓雯却站了起来，对周清雅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如果她找到了其他执行者，你会很危险。”
　　闻言，一直没有表态的池凉也站了起来。
　　她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周清雅和宋晓雯没有多问，因为她们都看见，窗外向柔已经带着其他人向这边赶来。
　　她们从后门离开了这里，一路上警惕着后方，防止有人跟踪。
　　好在最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宋晓雯家。
　　回去以后，池凉将门窗紧锁，窗帘也全部拉上。
　　窗外的阳光在一瞬间被隔绝，池凉站在昏暗的房间中，紧盯着周清雅，一言不发。
　　周清雅看不清池凉的表情，但被她看得有些紧张。
　　“池凉，你……”
　　“清雅，我想最后留出三天的时间帮你夺回身体。但在这之前，我也会帮你想办法。按照你的说法，你越晚夺回身体，我们通过副本的可能性就越大。”
　　池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清雅怎么可能拒绝？
　　“可以，其实这本来就应该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愿意帮忙，我很感激。”
　　池凉疲惫地摆了摆手：“道谢就不用了，如果真的感谢我们，出去以后请我们吃饭吧。”
　　说完，池凉就打着哈欠走进了卧室。
　　宋晓雯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现在只有周清雅独自待在客厅里。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卧室的方向，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刚才在咖啡店里，在她说出自己的推断以后，池凉对她起了杀心，虽然转瞬即逝，但她依然能看得出来。
　　向柔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当然是从那些没有被夺走身体的执行者的角度考虑。
　　如果换作其他执行者被夺走身体，而她没有，说不定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解决掉那名被夺走身体的执行者。
　　但前提条件是，她不认识那个执行者。
　　但如果被夺走身体的，是她的队友，不管是池凉还是宋晓雯，周清雅都绝对不会动其他心思。
　　周清雅一直都觉得，池凉这个人虽然嘴有点贱，情商还很低，但她不是坏人，她会默默关心别人，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从来没有做出过错误的选择。
　　可是……
　　周清雅终于想起了和池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她确实也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
　　卧室紧闭的房门后面隐约传来了争吵声。
　　但周清雅没有心情去听她们在吵什么。
　　一直以来对同伴的信任，正从她的心里一点一点瓦解。
　　宋晓雯从卧室里出来，周清雅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也许是周清雅眼中的戒备太过明显，宋晓雯有点不自在地说：“你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好你。”
　　周清雅只是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宋晓雯坐在她身边，又说：“我家目前应该是安全的，你这段时间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周清雅又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宋晓雯终于忍不住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
　　“还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副本吗？”
　　“当然……”
　　“那时你救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
　　周清雅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却只是叹息一声。
　　“我相信你，但……”
　　“池凉也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相信我。”
　　宋晓雯说得信心满满，周清雅也无心反驳，只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现在她只能等待，等待着副本迎来最终的结局。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希望，池凉真的没有害她的心思。
　　沉默了几分钟后，宋晓雯可能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对周清雅说：“你要不要看电视？我帮你打开。”
　　周清雅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让我自己待一会。”
　　宋晓雯如蒙大赦一般，又回到了卧室。
　　客厅里，周清雅静静地坐着。
　　她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十分无力。
　　失去了身体以后，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将夺回身体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痛恨像这样，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掌握，可她却无法改变现状。
　　周清雅飘到窗边，静静地看向窗外。
　　宋晓雯家在五楼，周清雅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楼下的情景。
　　好奇怪，就算现在是下午两点，小区里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学上班，但也不至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吧？
　　周清雅疑心顿起，想立刻下楼去看个究竟。
　　但她想到宋晓雯的叮嘱，又犹豫起来。
　　她现在不适合外出，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就在她准备回到沙发上时。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虽然那人戴了帽子和口罩，但周清雅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自己”。
　　糟了，刚才只顾着躲避其他执行者的追踪，却忘记她也知道宋晓雯的住址。
　　周清雅急忙飘进卧室，只见池凉正靠在宋晓雯怀里睡得正香。
　　周清雅现在也顾不得考虑是否会打扰她们，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宋晓雯。
　　宋晓雯听完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我们都疏忽了。小区里的人该不会都被她……你和池凉一起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我下去看看。”
　　“小心。”
　　宋晓雯打开抽屉，拿出一把折叠刀。
　　周清雅却始终担忧地看着她。
　　宋晓雯注意到周清雅的视线，便说：“别担心，不会给你的身体留下致命伤。”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整个小区的人都被她弄消失了，你一个人……”
　　宋晓雯自信地说：“他们可不是执行者。你留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
　　宋晓雯离开后，周清雅立刻再次趴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周清雅”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已经进入了楼内。
　　她会不会已经上来了？
　　想到这里，周清雅立刻飘到门边，一边小心控制着，不让自己无意中飘出去，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异常安静，连刚刚还能听到的邻居家的狗叫声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只剩下了魂体，周清雅一定马上冲出去帮忙。
　　可是她不能。
　　以她现在魂体的状态，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成为宋晓雯的累赘。
　　正在周清雅专心细听时，身后忽然蒙过来一层阴影。
　　“晓雯呢？”
　　周清雅转过身，见池凉眼中虽然还带着几分倦意，但却不像刚才那样没有精神了。
　　“另一个‘我’来了，晓雯她出去……”
　　周清雅话说到一半，就被池凉打断了。
　　池凉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咬着牙问：“她出去多长时间了？”
　　“不到十分钟。”
　　池凉听到这话，顾不上再说什么，也跑了出去。
　　周清雅也很担心宋晓雯现在的情况，想追出去，但最终还是退缩了。
　　“我出去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会给她们添乱……”
　　周清雅重复着类似的话，想要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房门被用力砸了一下，她才回过神。
　　但她知道，门外不可能是宋晓雯和池凉，一是因为她们有钥匙，二是因为她们都知道，周清雅无法给她们开门。
　　周清雅透过猫眼向外看，却刚好看见另一个“自己”也抬起头，将眼睛对准了猫眼。
　　周清雅悚然一惊，迅速远离了猫眼。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难道池凉和宋晓雯出事了？
　　周清雅立刻从楼上飘了下去，同时，她听见了门被踹开的声音。
　　周清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周清雅”正站在阳台上，冷笑着望着她，没有追下来的意思。
　　周清雅无暇多想，一路向前飘去。
　　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池凉和宋晓雯，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四处飘荡。
　　她一边飘一边止不住地自责。
　　这次的事情完全可以说是因她而起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宋晓雯家，那女鬼也不会找上门来，池凉和宋晓雯现在也不会音讯全无。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池凉冲出去以后，就看见在门口茫然四顾的宋晓雯。
　　她松了口气，轻轻叫了她一声：“晓雯，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
　　话未说完，两人同时看见前面的拐角处迅速掠过一个黑影。
　　宋晓雯顾不上再说什么，迅速追了过去。
　　池凉没能拉住她，也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宋晓雯沿着那个黑影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却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堵墙。
　　正疑惑间，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将她堵在了这里。
　　其中一人，正是向柔。
　　宋晓雯一看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拿了一把刀。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当然是杀人、夺宝了。”
　　向柔刻意将“杀人”、“夺宝”两个词念得很重，宋晓雯再看其他三个人，他们的身上也带着浓浓的戾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宋晓雯现在非常冷静，因为她已经看到池凉手拿一块板砖，悄悄地走到了这几个人身后。
　　宋晓雯假意和向柔商量：“我把道具都给你，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向柔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通过几次副本了？不是菜鸟了吧？你觉得我有可能放过你吗？而且你刚才还坏了我的好事，只要把你们杀了，就没有人阻拦我了。”
　　而此时，池凉已经狠狠地把板砖拍在了最后面那个人的头上。
　　宋晓雯不知道池凉用了多大的力气，但她看到那个人当场昏了过去。
　　其他三人立刻被这个动静吸引，齐齐转头看向池凉。
　　宋晓雯趁着这个机会，一脚踹开一个人。
　　她冲出他们的包围后，拉起池凉就跑。


第135章 夺命书（十三）
　　直到耗尽所有的力气，感觉肺都要快炸开了的时候，宋晓雯才停下脚步。
　　“呼……呼……”
　　宋晓雯大口喘着粗气，那几个执行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呼吸急促地对池凉说：“甩开……甩开他们了吧？”
　　“嗯。”
　　池凉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块手帕，轻轻帮宋晓雯擦去额头的汗水。
　　“池凉，你不觉得累吗？”
　　“以前被追习惯了。”
　　池凉虽然是笑着回答的，但宋晓雯总觉得这笑容里带着莫名的悲凉。
　　“池凉……”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些人已经知道你住在哪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回去带上学妹去我家。”
　　只不过是一瞬间，池凉的表情便已恢复如常。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宋晓雯以为刚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
　　她知道池凉过去过得很不好，但池凉从来都不和她提起，她也不愿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两人回到家里以后，却愕然地看见了房门被破坏，而周清雅却不知所踪的一幕。
　　宋晓雯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懊恼地说：“我们不该两个人都出去，这下好了，我们该去哪找清雅？”
　　池凉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宋晓雯没有察觉到池凉的异常，她迅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装在一个轻便的背包里，又对池凉说：“快走吧，既然他们能找到这个小区来，肯定也知道我的具体住址，再晚怕是会和他们撞上。”
　　“学妹……”
　　“先找到她再走。”
　　池凉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
　　就在此时，她们要找的魂也陷入了与她们刚才类似的困境中。
　　周清雅跳下楼以后，便打算向小区外跑去。
　　然而还没有等她跑出去多远，就看见自己脚下的地上多了一个让她感到十分难受的东西，同时，她再也无法行动分毫。
　　有执行者在附近，而且对她使用了道具。
　　随后有几个人围到周清雅身边，为首的正是向柔，这几个人自然也是刚才想抢宋晓雯道具的那些人。
　　当然，这几个人围堵周清雅的原因，与围堵宋晓雯的原因截然不同。
　　他们要消除掉周清雅这个“威胁”。
　　周清雅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却觉得他们仿佛比厉鬼还要可怕。
　　人性的恶，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向柔等人用道具困住了周清雅，让她无法逃脱。
　　但令周清雅稍稍安心的是，他们似乎没有伤害类的道具可用。
　　向柔没有再拿出她之前用过的那种符，或许她只有一张。
　　几个人避开周清雅商量了一番后，向柔对周清雅说：“算你运气好，能多活几分钟。”
　　周清雅还未来得及考虑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有东西接二连三落在她的魂体上。
　　原来是向柔又将几个控制类道具用在了她身上。
　　周清雅怒瞪着向柔，向柔对此完全不在意。
　　她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周清雅试图听清电话内容，但却失败了。
　　没过多久，向柔又走过来对周清雅说：“好好享受你人生……不对，鬼生的最后时光吧，等一下她会来了结你。”
　　她？是那个女鬼吗？
　　周清雅挣扎着，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你为什么要帮她？她是鬼，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执行者！”
　　“这重要吗？现在她才是人，而你，连身体都没有。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只要除掉你，那个女鬼就再也不会变回鬼，我们就没有了任何威胁。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不要那么天真。不过，”向柔嗤笑一声，“对你来说，忠告也没有用了，毕竟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说着，向柔就准备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而她那猖獗的笑声经久不散，让周清雅愤怒到了极点。
　　而此时更加不妙的是，周清雅已经看见了另一个她正在向这边走来。
　　周清雅目眦欲裂，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看就快要彻底脱离副本。
　　哪怕她最后会因为灵魂剥离而死，她都不会这么不甘心。
　　她明明是人，不是鬼，为什么那几个人要做这样的事？
　　他们为什么为鬼作伥？
　　周清雅怒火攻心，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下子挣脱了束缚她的道具。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有了一些变化，但具体有什么变化，她却说不上来。
　　周清雅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她的面前。
　　“周清雅”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不自量力，还敢跑到我面前来，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她快速划破手掌，但却看见，周清雅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嘲讽的笑。
　　周清雅举起没有实体的手用力插进了“周清雅”的心脏。
　　“周清雅”在重新获得身体以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你……这怎么可能无效？上次明明就……”
　　周清雅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她强行将自己的魂体挤入那副身体中，那副本来就属于她的身体。
　　“你怎么会……”
　　“周清雅”终于慌了，血液已经无效，那就只能……
　　她慌张地在衣兜里翻找着道具，然后取出了那个银色的小瓶子。
　　她立刻将瓶口对准了周清雅，然而周清雅只是冷淡地瞥了它一眼。
　　这个小瓶子并未如“周清雅”所想的一般，将周清雅吸进去。
　　“怎么连道具都不行？”
　　此时周清雅的魂体已经有一半都回到了身体里。
　　但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轻松，身体内的女鬼仍在拼命抵抗着，不让她回归。
　　周清雅精神紧绷，她没有忘记，女鬼还有另一个不好对付的能力。
　　下一秒，周清雅就看见身边围过来了无数厉鬼。
　　这些厉鬼有男有女，死法也都各不相同。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有身上全都带着浓浓的药味。
　　幻象，幻象，这一切都只是幻象。
　　周清雅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厉鬼，集中注意力对付自己身体里的女鬼。
　　其实这个女鬼唯一比较强的能力就是制造幻想，而她本身并不强大。
　　周清雅看着几乎快要被逼出去的女鬼，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与其让她脱离身体继续做鬼对执行者造成威胁，倒不如趁着自己现在仍是魂体，直接将她吞噬。
　　周清雅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冒出“吞噬”这个词来，但这就好像是本能一样，她清楚地知道，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她，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应该怎么做？直接吃掉吗？有点恶心……
　　但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周清雅还是决定试一试。
　　她试探着在女鬼肩膀上咬了一口，却不料这一口却直接将她的肩膀咬出了一个缺口。
　　周清雅咂了咂嘴，没有感觉到什么恶心的味道，便按照刚才的方法，一点一点将女鬼完全吃掉。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雅觉得女鬼现在变弱了许多，虽然一直在挣扎，但始终没有挣脱。
　　周清雅活动着身体，重新拥有实体的感觉，太过美好。
　　她冷冷地环视着周围的那一大群厉鬼，却不知道为什么女鬼已经消失，但这些厉鬼依然存在。
　　就在周清雅绞尽脑汁想着应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时，她却发现自己的魂体再度脱离了身体。
　　周清雅大惊失色，她立刻寻找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身体就在身边。
　　而那副身体的眼睛空洞无物，不像是被其他魂体占据了。
　　周清雅试着回到身体，发现自己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之后她又试着将魂体抽离，发现这也非常轻松。
　　反复尝试了几遍后，周清雅终于确认，自己现在可以随时实现灵魂出窍。
　　至于那些厉鬼，用刚才的方法解决掉就好了。
　　周清雅双眼放光。
　　刚才吞噬掉那个女鬼后，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魂体力量增强了不少。
　　现在的这一大群厉鬼，可都是上好的补品。
　　十几分钟后，周清雅身边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个厉鬼，
　　与身体分离的魂体，现在竟然变得像实体一般。
　　现在魂体状态下的周清雅已经和常人无异，可以触碰到其他东西，也可以被人看见。
　　周清雅心怀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不知道自己的魂体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现在这个样子，就像厉鬼一样。
　　宋晓雯和池凉搜寻到这附近时，刚好看见了那一大群厉鬼。
　　由于视线被这些厉鬼挡住，她们看不见被围住的是谁。
　　但想到厉鬼对现在的周清雅没有威胁，那被围住的只有可能是向柔他们几个。
　　想到这一点，池凉恨不得拿上一些零食，坐在一旁边吃边看戏。
　　但她不能，厉鬼对她和宋晓雯也有威胁。
　　趁着厉鬼没有发现她们，池凉拉着宋晓雯蹑手蹑脚地躲到了附近一栋楼后面，只探出了脑袋观察那边的情况。
　　但没想到几分钟后，她们就看到了令人极度意外的一幕。
　　池凉目瞪口呆地问：“晓雯，那是学妹吗？不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女鬼吧？”
　　宋晓雯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是……她吧？”
　　“几个小时之前她还什么都碰不到，现在怎么这么厉害，连鬼都能吃了？”
　　宋晓雯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听到池凉的问题，只能摇了摇头。
　　眼看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两个周清雅合而为一，池凉和宋晓雯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那到底是女鬼还是学妹？”
　　“把那些厉鬼都杀了，肯定是清雅，女鬼没有理由杀他们。”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宋晓雯依然只是摇头。
　　周清雅做完这一切以后，并未回到宋晓雯家，而是向小区外走去。
　　池凉拉起宋晓雯，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宋晓文不解地问：“直接过去找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你现在能确定她真的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学妹吗？”
　　宋晓雯无话可说。
　　周清雅现在的速度极快，池凉和宋晓雯差点没能追上她。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停了下来，宋晓雯定睛一看，发现周清雅面前的正是向柔几人。
　　池凉自言自语道：“看来她们也去招惹了学妹。”
　　向柔他们几个人在和女鬼事先约定好的地方耐心等待着，见周清雅过来，立刻笑着迎了过去，浑然不知这副身躯里面的芯已经换掉了。
　　“怎么样，解决了吗？”
　　“解决？嗯，当然解决了。”
　　向柔总感觉面前这个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但她也没有多想。
　　“那之前你答应给我们的东西……”
　　“我答应什么了？”


第136章 夺命书（十四）
　　听到周清雅的话，向柔眯起眼睛。
　　“之前说好的，我们帮你把那个魂体困住，你就把她的道具全都给我们。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周清雅冷声说：“就为了这么几个道具，你们就想害死我。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有没有人性？”
　　向柔这时才意识到，或许面前这个，并不是刚才和她进行交易的女鬼。
　　但如果是执行者，那就更好办了。杀人抢道具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向柔拿出一把刀，向周清雅逼近。
　　“我本来不想杀人，你老老实实按照之前我和女鬼的约定，把道具给我多好？”
　　眼看向柔的几个跟班也围了过来，周清雅戒备地盯着向柔手里的刀，身体紧绷起来。
　　宋晓雯躲在后面十分焦急，她低头在地上寻找，也想像池凉刚才那样找一块板砖。
　　但地上干干净净，别说板砖了，就连石头都没有一块。
　　宋晓雯深呼吸几次，拿着自己唯一的武器，从躲藏的地方跑了出去。
　　池凉没能拉住她，只能无奈地跟着她一起出去。
　　向柔看到两人，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你们？刚才一不小心让你们跑了，现在还敢主动送上来？”
　　池凉嘴上从不饶人：“你是不是傻了？虽然你们那边有四个。人，但我们这边也有三个，而且晓雯天生神力，你以为你们打得过我们吗？”
　　一直沉默的周清雅终于开口：“我一个人就可以。”
　　“别逞强了，学妹，万一……我去，你别冲动！”
　　池凉前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看见周清雅直接伸手握住向柔手里的那把刀的刀刃，惊得她直接大喊出声。
　　周清雅手上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向柔的手上，向柔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松开了手。
　　周清雅抢过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向柔，嘴里倒数：“三、二、一。”
　　“你……”
　　向柔正要问她是什么意思，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意识和身体已经完全剥离，她看见另一个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
　　向柔感觉自己现在变得无比轻盈。她最后见到的场景，便是周清雅跨过她横躺在地的身体，向她走来。
　　随后，万物皆归于平静。
　　在池凉的视角里，周清雅夺过刀以后，发了几秒呆，之后向柔便重重倒地，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周清雅自己。
　　在向柔拿出刀以后，周清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她会突然袭击。
　　就在这种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向柔身体里藏着的另一个向柔，也就是向柔的魂体。
　　周清雅猜想，既然她的灵媒能力可以克制厉鬼，而厉鬼属于魂体，那么既然她现在可以看到人类的魂体，是否可以直接将其控制起来？
　　控制厉鬼的媒介是血，那么控制人类魂体的，大概率不会是其他东西。
　　想到这里，周清雅立刻抓住了向柔的刀刃。
　　果然成功了，她现在已经可以用灵媒能力对付活人了。
　　她可以用自己的鲜血控制活人的魂体。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现在可以用自己的血作为媒介，将其他人的魂体从身体里抽出来。
　　对向柔这样随意杀人只为满足私欲的人，周清雅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将她的魂体吞噬了。
　　至于向柔的同伴，也和她是一路货色，周清雅一个都没有放过。
　　池凉和宋晓雯已经彻底呆在原地。
　　“学妹，原来你一个人真的可以，我还以为……”
　　“我能骗你吗？”
　　周清雅拍了拍手，似乎要拍去什么脏东西。
　　她又对池凉说：“帮他们叫辆救护车吧，不过我想他们醒不过来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周清雅皱了皱眉。
　　她不是不想告诉池凉，但这件事说出来太过匪夷所思。
　　她能告诉池凉，她现在不仅可以把人的魂体从身体里拉出来，还能吞噬魂体吗？
　　池凉相不相信另说，但肯定会对自己有所戒备。
　　宋晓雯看出了周清雅的为难，过来打圆场。
　　“好了，我已经给他们叫了救护车，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由于宋晓雯家的房门被踢坏了，三人直接来到了池凉家。
　　几人坐在沙发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池凉率先开口：“学妹，这件事你想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周清雅摇了摇头。
　　池凉叹了口气：“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个女鬼去哪里了？”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她不可能再伤害我们了。”
　　周清雅说得笃定，池凉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来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可以稍微放松点了吧？”
　　“不，在彻底完成这个副本之前，一点都不能放松。”
　　“你不是说女鬼已经……”
　　“这个副本里还会有其他危险。副本本身的安排肯定不是让我解决掉女鬼，既然我现在已经做出了超出副本预期的事情，它很有可能会再给我们安排出来一个危险。”
　　池凉用手支撑着脑袋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一直一言未发的宋晓雯终于开口：“清雅，你觉得这个危险会从哪里来？”
　　周清雅无奈地摊手：“我猜不到，现在只能先做好防备。”
　　池凉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她走到门边，确认房门已经被反锁好，同时宋晓雯去卧室和阳台检查窗户。
　　随后，池凉拿了几个空玻璃瓶放在门边，而宋晓雯也如法炮制。
　　“这样如果有人推门或推窗进来，玻璃瓶就会被推倒，算是一个简易警报器吧。”
　　虽然周清雅不认为厉鬼会走寻常路，但将各方面都顾及，也不是坏事。
　　之后池凉又拿出一个道具递给周清雅，却被她拒绝了。
　　“我自己也有道具，而且现在道具对我的帮助不大，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命。”
　　“真到了危急关头，这种控制类的道具也没有什么作用。”
　　虽然这么说，但池凉还是仔细把自己的道具收好。
　　周清雅拿出两个血瓶，给了池凉和宋晓雯一人一个。
　　“现在我身上只剩下两个血瓶，那个女鬼之前扔掉了我的很多道具。不过凭借你们的实力，这两个够用了吧？”
　　宋晓雯把血瓶还给她：“不行，都给我们了你用什么？而且在上一个副本里你给我的血瓶，我还没有用。”
　　周清雅愣了一下，随后说：“它现在对我已经没有什么的帮助了，我还有一个道具，足够了。你拿着吧，可以在一个副本里多次使用。”
　　“可是之后呢？你只剩下一个道具，下一个副本怎么办？”
　　“晓雯……”
　　周清雅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脱离副本这件事告诉她。
　　她看了池凉一眼，还是决定离开副本以后再说。
　　“你不用担心，现在我的灵媒能力很强，有时候使用道具还不如使用自己的能力。”
　　宋晓雯这才收起血瓶。
　　这时池凉说：“现在还剩十天。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吧。”
　　周清雅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的建议是，这十天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就待在房子里，不要出去了。”
　　池凉又看向宋晓雯：“晓雯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稳妥。”
　　“好吧好吧，”池凉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无聊就无聊一点吧。”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我本来还想趁着女鬼被解决了，和你出去玩几天。”
　　池凉委屈地看着宋晓雯，宋晓雯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没关系，离开副本以后再去玩也一样。”
　　周清雅：我又变成电灯泡了？你俩最好是离开副本再去玩，不然我的处境真的很尴尬。
　　她悄悄走进卧室，不去打扰客厅里的两人。
　　周清雅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虽然之前没有身体的时候，她每天都想玩手机，但现在拿回了身体，她抱着手机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她随意浏览着这些天的新闻，其中一条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之前她们去过的那间酒吧，不知道为什么整体倒塌，幸好当时不是营业时间，没有人员伤亡。
　　这件事就发生在今天早上，因为没有人员伤亡，所以这条新闻没有造成太大的轰动，点击量也少得可怜。
　　但周清雅却立刻觉得，这条新闻或许与她猜测中“未来的危险”有关。
　　酒吧无缘无故倒塌，这件事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难道这件事和那个女鬼有关吗？可是今天早上的时候，她虽然没有被吞噬，但却拥有实体，还有能力让整个建筑坍塌吗？
　　周清雅走出卧室，看到宋晓雯和池凉正靠在一起看书。
　　她们看的，是李怀已经出版的书。
　　“你们为什么看这个？”
　　池凉把书塞进宋晓雯手里，对周清雅解释：“我们觉得如果还有什么危险，可能会来自李怀，因为他死得很独特，而且他也算是这个副本里的主要角色，所以有可能会单独变成一个厉鬼。”
　　池凉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但周清雅还是想去那间酒吧看一眼。
　　她让池凉和宋晓雯看她刚才发现的那篇新闻，但两人似乎都不是很在意。
　　“豆腐渣工程整体坍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一定都和灵异现象有关。但如果你真的想去看，我们也可以陪你。”
　　看来池凉还是更倾向于“李怀会变成厉鬼”这个想法。
　　不过单靠想没用，必须亲眼看到那栋坍塌的建筑，周清雅才能做出结论。
　　三人再次来到酒吧，不过此时已是“物非人是”，她们面前只剩下了一大片废墟。
　　池凉感慨道：“啧啧啧，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这里有坍塌的迹象……”
　　“这很正常，毕竟我们不是专业人士。”
　　“所以你还是觉得这里是因为质量问题才坍塌的吗？”
　　池凉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
　　周清雅走到废墟前，仔细观察这里，想要找到女鬼作祟的痕迹。
　　但很快她就失望了。
　　她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与鬼相关的东西，如果是厉鬼使用能力让酒吧坍塌，这里肯定会留下鬼气。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清雅十分失望。
　　难道这里倒塌，真的只因为这是豆腐渣工程吗？
　　“学妹，有看出来什么吗？”
　　周清雅摇头：“抱歉，这次可能真的是我猜错了，害你们白跑一趟。”


第137章 夺命书（十五）
　　宋晓雯说：“这没什么，刚好我们可以去买些东西。之后不是还要一直在家里待十天吗？这次干脆把东西都买齐，这样之后的十天就都不用再出门了。”
　　周清雅当然知道宋晓雯的用意，她不想让自己有太重的负罪感。
　　在这种危险的时刻，虽然一直待在家里未必有多安全，但待在外面一定不安全。
　　周清雅只是根据自己的一个未经推敲的判断就将三人带到了这里，在目前的情况下显然不合适。
　　而宋晓雯明显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让她不要想那么多。
　　周清雅感激地看了宋晓雯一眼。
　　宋晓雯也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池凉说：“好了，我们快点去买东西，然后马上回家。”
　　几人赶往超市，一路上她们几乎没有看见行人。
　　起初池凉还调侃道：“这大街也被我们包场了？”
　　但在她们来到超市以后，池凉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
　　“怎么回事？连超市都没有一个顾客。”
　　此时，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发觉不对了。
　　偌大的超市里面，竟然没有一个顾客。
　　唯一能让周清雅她们感到安慰的是，这里还有工作人员。
　　但走近以后，周清雅发现这些工作人员的表情和动作都十分僵硬，不像活人。
　　宋晓雯拉住她：“别往里面走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超市外面，街上依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
　　有很多汽车就那样直接停放在马路中间，就好像司机在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消失。
　　现在还活着的人，似乎只剩下了她们三个。
　　诡异，太诡异了。
　　就算李怀变成了厉鬼，也不可能把整座城市变成这样。
　　好在三人最后平安地回到池凉家。
　　池凉站在窗前向外看。
　　许久，她终于失望地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周清雅也走到她身边，向远处眺望。
　　“池凉，其实之前在晓雯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整个小区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当初我以为是女鬼作祟，可现在她已经消失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池凉说：“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最后的危险了。”
　　“可是危险在哪？如果有危险，我们刚才在路上一定会遇见，不可能一路这么平安地回家。而现在的情况是，其他人全部消失，只剩下了我们。这到底是针对我们的危险，还是针对其他人的危险？”
　　池凉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对宋晓雯说：“晓雯，你身上还有几个道具？”
　　宋晓雯取出她的道具，摆在桌子上。
　　“还有四个。”
　　她现在只剩下了四个道具，其中有两个还是周清雅给她的血瓶。
　　池凉也拿出了自己的道具。
　　“我只有三个。”
　　“学妹那里也只剩下了一个道具……”池凉低头沉思了片刻后，又说，“撑过十天，应该没有问题。”
　　池凉抬起头，见周清雅和宋晓雯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便笑了笑说：“你们俩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们又不是必死无疑。”
　　听到池凉的话，宋晓雯的表情有所缓和，而周清雅却忽然说：“我要出去一下。”
　　宋晓雯惊讶地问：“现在外面那么危险，出去做什么？”
　　“我自己出去，不会连累你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能让你自己出去啊？我们和你一起，如果遇到危险，彼此之间还能帮上忙。”
　　“我不会有事的，你们相信我。”
　　宋晓雯还想说什么，却被池凉捂住了嘴，而周清雅则趁着两人纠缠在一起时离开了池凉家。
　　宋晓雯愤愤地瞪着池凉，在她捂着自己嘴的手上用力掐了一下。
　　池凉倒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宋晓雯，委屈地说：“晓雯，没必要下手这么重吧？”
　　“你拦着我做什么？万一她出事……”
　　“不会的。刚才从我们出门到回来，虽然一路上都没有人，情况很诡异，但我们却没有受到袭击，也没有看见厉鬼。”
　　“刚才没有遇到，不代表她一个人出去也不会遇到！”
　　“她有分寸的，而且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看到，她现在多强。”
　　听到这话，宋晓雯终于还是放弃了出去追周清雅的念头。
　　周清雅走出小区。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里，但不管去哪里，应该都没有人吧？
　　周清雅考虑再三，决定去李怀的别墅。
　　路边停着很多辆车门大开的汽车，这更让周清雅确定，现在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
　　她随便选了一辆车，开往李怀的别墅。
　　一路上依然是她们之前看到过的场景，人行道上没有人，汽车随意停放在马路中间。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让这么多人都消失不见？
　　周清雅将车开得很慢，一路上仔细搜索，想要找到幸存者。
　　但最后她得到的依然只有失望。
　　当她来到李怀的别墅时，却看到了更加令她震惊的一幕。
　　李怀的别墅也整个坍塌了。
　　但由于这里太过偏僻，竟然至今都没有人发现，所以周清雅也没有看到这件事情的相关新闻。
　　她看着面前的废墟，立刻将这件事与酒吧的坍塌联系在了一起。
　　“这两件事情之间肯定有关联，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地方？”
　　周清雅在看到李怀别墅的惨状以后，没有在这里多作停留，直接开车返回。
　　“这两个地方的共同点……都是我们的调查地点，而且女鬼在这两个地方都出没过。可它们为什么会坍塌？”
　　返程的路只走了一半，天突然黑了下来，没有任何征兆。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遮盖了整个天地的黑，让人心悸。
　　周清雅看看时间，下午五点。
　　与此同时，宋晓雯和池凉自然也看见了这奇异的景象。
　　“池凉，现在几点？”
　　“五点。”
　　“这么早天就黑了？”
　　池凉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不说话了。
　　“清雅还在外面，她不会有事吧？”
　　宋晓雯想到这里，又想向外跑，池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只是天黑了而已，虽然异常，但应该不会有危险。再说了，就算有危险，你跑出去又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
　　宋晓雯靠在池凉的怀里，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周清雅打开车灯，却依然不太能看清前面的路，她将车开得更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正向她投来恶毒的目光。
　　不知为何，周清雅感到一阵恐惧。她现在明明已经那么强了，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恐惧？
　　周清雅也不管能不能看清前面的路了，立刻用力踩下油门，汽车飞速向前驶去。
　　周清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前开。
　　奇怪的是，之前路上明明停着很多汽车，但在车灯的映照下，周清雅没有看到任何汽车的踪影。
　　而且她开得这么快，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而这条路也变得长到离谱，根本看不见尽头。
　　周清雅忽然开始怀疑，她现在真的还在原来的那个副本世界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周清雅始终没有将车开到这条路的尽头。
　　周清雅拿起手机，她发现现在已经是八点了。
　　她竟然在这条路上足足开了三个小时！
　　可她之前开车去李怀家，只用了半个小时。
　　周清雅踩下刹车。她知道，再开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解开安全带，伸手想要打开车门，但在看见外面骇人的黑暗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知道，黑暗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正等着她下车，然后将她吞噬殆尽。
　　周清雅紧盯着外面的黑暗，试图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威胁着她。
　　可外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到底该怎么办？
　　一直待在车上也不是办法，周清雅根本无法将车开回池凉家。
　　但是她也不敢下车。
　　如果一直躲在车上，躲到副本结束，又会怎么样？
　　但这显然不现实，周清雅已经感觉到有东西在撞击她所在的这辆车。
　　可当她向外看去时，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车几乎要被撞散架，周清雅知道，自己不下车不行了。
　　她在口袋里摸索一番，却只摸到引导者给她的道具。
　　“对了，今天把血瓶都分给她们了。”
　　周清雅苦笑了一下，对自己那时的逞强有点后悔，她只能拿出自己仅剩的那一个道具。
　　“姐姐，我会活着回去的。我一定会……”
　　周清雅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终于下了车，也终于能看见黑暗中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手，整只手几乎有她身体的五倍那么大，而那只手的食指上有两只眼睛。
　　周清雅下车时，那只巨手正敲着汽车，发出“砰砰”的巨响。
　　察觉到周清雅已经下了车，巨手食指的两只眼睛立刻看向周清雅。
　　周清雅头皮发麻，正想逃跑，却被那只巨手捏住脖子，向上提了起来。
　　周清雅顿时身体腾空，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有任何作用。
　　她因为缺氧而头晕眼花，只能感觉到那只巨手似乎想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还挺讲究，要带回老巢再杀吗？
　　周清雅如是想。
　　就在周清雅马上就要窒息时，巨手终于松开了她。
　　周清雅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紧接着，她立刻惊得跳了起来。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颗足有她三个脑袋那么大的、通体漆黑的圆球。
　　“这是什么？”
　　周清雅一边警惕地盯着那颗圆球一边后退，想要拉开自己和圆球之间的距离。
　　从周清雅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再动我捏死你。”
　　周清雅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一张极大的嘴。
　　她差点晕了过去。难道这是个巨人吗？
　　这时，那张嘴动了起来，同时声音也从那里传来：“我问，你答。敢多说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周清雅连连点头。
　　“我投放在这里的分身，是被你吃掉了？”
　　“什么分身？”
　　这句话刚一出口，周清雅就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从她的头顶传来。
　　周清雅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竭力与头顶的压力对抗着，但无异于螳臂当车。
　　忽然，压力消失，那个声音再度传来：“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不准说其他多余的话。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把你捏成肉酱。”
　　周清雅心惊胆战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哪还敢再多说一句话。


第138章 夺命书（十六）
　　周清雅现在头痛欲裂，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她必须集中精神，应对那个巨人的问题。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回答我。”
　　“是。”
　　“呵，你可真有本事。”
　　这语气倒不像是在嘲讽，反而像是因为看见了好玩的东西而高兴。
　　周清雅有些疑惑。
　　这时，巨人又说话了：“我见过那么多像你一样奇怪的人，只有你最有本事。我先不杀你，看你能不能度过接下来那一关。”
　　接下来那一关？
　　周清雅还在疑惑，但此时天突然大亮，而她也依然坐在汽车里。
　　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梦。
　　周清雅立刻发动了汽车。这一次，她只用了几分钟就开出了这条路。
　　她惊魂未定地回到池凉家，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池凉和宋晓雯。
　　“你是说，有一个巨人？”
　　宋晓雯难以置信，但想到这里是副本的世界，又觉得出现这种东西并不奇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放过了我，但我毫不怀疑，在他眼里我就和一只虫子一样，只要他想，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死我。”
　　“所以我们待在房子里也不安全，对吗？”
　　“在哪里都不安全。除非我们完成副本，彻底离开这里。”
　　周清雅今天带回来的消息如同阴霾一样笼罩在三人的心头，让她们心神不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离副本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在这期间尽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周清雅依然觉得越发不安。
　　她总觉得最后一天到来的时候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那个巨人所说的“接下来那一关”至今都未出现。
　　那到底会是什么？
　　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三天，外面依然没有一个人出现，可是之前那种本该是艳阳高照的下午，却忽然天黑的情况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清雅静静地看着窗外，心中的不安仍在持续滋生。
　　远处发生的事情让她隐隐约约明白了巨人所说的是什么。
　　她急切地把池凉和宋晓雯拉到阳台。
　　“你们看那边！”
　　其实不用周清雅提醒，两人一来到阳台就看见了远处那震撼的场景。
　　只见一栋栋高楼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依次坍塌。
　　而整个世界也像那些高楼一样，逐渐崩溃坍塌。
　　天空如同一幅破碎的画卷，碎片缓缓掉落。
　　尽管崩溃的速度十分缓慢。但这个世界肯定会在副本结束之前完全崩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最开始就有征兆——变成废墟的酒吧和李怀的别墅、突然消失的人。
　　这些事情无一不表明这个世界的异常。
　　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有把那太过当成一回事，包括周清雅。
　　直到此刻她们才明白，那时的疏忽是致命的。
　　周清雅说：“我去外面看看。”
　　宋晓雯拉住她：“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你出去的时候被……”
　　宋晓雯没有把话说完。但又忧心忡忡地向外看了一眼。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死。”
　　“那我和你一起去。池凉，你也和我们一起。”
　　“走吧。”
　　池凉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三人来到外面，她们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到刚才所见的崩塌的地方。
　　周清雅抬头看向天空，碧蓝的天空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碎裂的迹象。
　　池凉又向前走了几步，皱了皱眉。
　　“什么都没有。刚才那是什么？难道又是幻象？”
　　“幻象……吗？”
　　周清雅看着远方，那里一切如常。
　　“看不出来什么了，回去吧。”
　　说完，周清雅率先离开了。
　　而池凉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悄然来到她们身边。
　　宋晓雯牵起池凉的手：“先回去吧，站在这里看也没有用。”
　　池凉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忽然说：“晓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宋晓雯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说：“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会平安度过的。离开这个副本以后，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你家人能接受吗？”
　　“他们很开放。”
　　“再怎么开放都很难接受女儿有女朋友这种事吧？”
　　“其实我和他们提起过你。”
　　“……你这样让我很慌。”
　　……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何时，宋晓雯突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了周清雅的身影。
　　“池凉，清雅呢？”
　　“不是在……人呢？刚才不是一直都在我们前面吗？”
　　池凉和宋晓雯不安地对视一眼。
　　池凉说：“我们先回家看看，也许她走得快，已经到家了。”
　　“但愿吧。”
　　两人回到池凉家，里面空无一人。
　　她们此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宋晓雯紧张地问池凉：“她没有回来，会去哪里？”
　　池凉双唇紧抿，神色十分严肃。
　　“晓雯，你留在家里，哪都不要去，我出去找她。”
　　“你……好吧，你一定要小心。”
　　而两人正在担心的周清雅，现在却在去宋晓雯家的路上。
　　她本来也打算直接回池凉家，但在路上却又觉得心里实在是不踏实，于是才中途改变主意前往睡宋晓雯家。
　　她倒不是想要住在那里，而是要去验证心里的一个想法。
　　十几分钟后，周清雅看着面前整个化作废墟的小区，只能苦笑。
　　接下来是她自己的家，还有编辑社和附近的咖啡店。
　　当然，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废墟。
　　“一处是巧合，两处也有可能是巧合，可现在这么多地方全部坍塌，绝对有问题。”
　　但周清雅在这些坍塌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有鬼出没过的痕迹。
　　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却看不出来问题是什么，周清雅陷入了茫然和痛苦。
　　她知道这些建筑坍塌背后的原因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可她就是找不到这条线索。
　　周清雅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其他建筑依然完好无损，这就让坍塌的建筑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周清雅忽然停下脚步。
　　在她的面前，天地又开始崩塌。
　　这次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幻象。
　　天空支离破碎，密密麻麻的黑从碎开的地方向外挤出。
　　地面裂成两半，那条裂缝一直向前延伸，不出一分钟就要来到周清雅的脚下。
　　与此同时，裂缝两边的地面也不断碎裂。
　　周清雅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右腹忽然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周清雅疼得倒吸一口气，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
　　她立刻掉头就跑，同时摸向右腹。
　　那里放着的，正是引导者给她的、之前没有起到过什么作用的道具。
　　之前周清雅一直以为引导者给她这个道具是为了坑她，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这个道具，她现在可能已经掉到那条裂缝里了。
　　可是这个道具没有自发热功能啊……
　　周清雅身后始终追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她只知道自己的嘴中充斥着血腥味，每呼吸一次肺部就像被刀子扎了一下似的。
　　周清雅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终于跌跌撞撞地靠在一堵墙边。
　　她终于有空向身后看一眼。裂缝扩散的速度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快，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裂缝要追上她，可能还需一两个小时。
　　周清雅心下稍安，她扶着墙，缓缓地向池凉家走去。
　　此时右腹再度传来了烧灼的痛感，但却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仿佛这次只是为了提醒周清雅，她的衣兜里还有一个道具。
　　周清雅又向身后看了一眼，确定那条裂缝一时半刻追不上她，便取出了那个道具仔细观察，同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道具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一个小巧精致的银瓶。
　　但周清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用手轻轻搓了搓银瓶的表面，结果……它竟然掉色了！
　　周清雅愕然看着手里已经变成黑色的瓶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假道具？
　　难怪用它对付厉鬼，根本没有作用。
　　周清雅愤愤地想要扔掉它，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又犹豫起来。
　　不管怎样，这个道具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也许之后还能给她什么惊喜也说不定。
　　周清雅顿了一下，还是将道具放回了衣兜里。
　　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池凉家，宋晓雯和池凉听到开门的声音，齐刷刷地向她看去。
　　池凉在外面找了很长时间，可是她在哪都找不到周清雅。
　　池凉只是在自己家附近找了找，她压根没想到周清雅会跑到宋晓雯家去。
　　她最终一无所获地回到家，只能沮丧地告诉宋晓雯：“我没有找到她。”
　　宋晓雯焦躁地按着额头。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她能跑到哪里去？该不会……”
　　“不会，晓雯，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她。”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
　　周清雅见屋内的两个人都在瞪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所以去验证我的猜想了。忘了和你们说一声，实在抱歉……”
　　宋晓雯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不用道歉了，回来就好。”
　　“对不起，不过我刚才有重大发现。”
　　接下来，周清雅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两人。
　　池凉问：“你真的确定不是幻象？”
　　“我确定，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绝对不可能有假。”
　　宋晓雯插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看见的天地裂开的景象都是真的，但过一段时间又恢复了？”
　　“不清楚，但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池凉又问：“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周清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池凉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觉得按照地面裂开的速度，多长时间会裂到这里来？”
　　“这个不好说，因为它的方向不是固定的。”
　　池凉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周清雅站了起来。她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房间了。”
　　周清雅急着回房间，是因为她想看看《地狱online》APP上的道具介绍有没有发生变化。
　　自从城市里的人全部消失以后，网络和通信也完全瘫痪，就算拿着手机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周清雅干脆就把它放在了房子里。
　　“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第139章 夺命书（十七）
　　周清雅回到房间，察看道具介绍。
　　道具用途果然变了，现在竟然只剩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提神醒脑。
　　这是什么意思？
　　周清雅拿着道具左看右看，每一个地方都看得十分仔细，可是依然无法参透那四个字的含义。
　　难道真的只能在她遇到危险呆住的时候，刺激她一下，让她及时反应过来吗？
　　那随身带把刀，岂不是更好？
　　周清雅随手把它扔在一边，躺在床上，沮丧地叹了口气。
　　现在她们遇到的危险几乎无解，似乎只有“祈祷在副本结束之前，世界不会完全坍塌”这一条路可走。
　　在周清雅回到卧室以后，池凉和宋晓雯也没有闲着。
　　在听到周清雅的叙述后，她们更加觉得刚才那并非幻觉。
　　宋晓雯说：“如果这一切真的不是幻觉，那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池凉赞成地点了点头：“没错，但副本不可能营造出这样一种局面，完全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在宋晓雯期待的目光中，池凉只能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
　　“我想不到。”
　　宋晓雯长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池凉大概是受不了这种沉重的氛围，她对宋晓雯说：“晓雯，我要到学妹说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出方法来。”
　　“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池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那里真的很危险，你去又能做什么？只不过是多送一个人头而已。”
　　“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池凉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看了宋晓雯很久，才严肃地说：“晓雯，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家人。不准再说这种话了，就算我回不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池凉，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可能回不来？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你觉得我还能通过这个副本吗？”
　　“好了，我走了。好好在家待着，保护好自己。”
　　“池凉！”
　　宋晓雯不管池凉说的话，只想跟上她。
　　池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抱住宋晓雯。
　　“晓雯，乖乖在家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相信我。”
　　“我……”
　　宋晓雯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池凉敲晕了。
　　池凉紧紧搂着宋晓雯，几分钟后才将她抱到床上。
　　池凉轻轻敲了周清雅的卧室门。
　　“学妹，你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周清雅一边回答，一边跑过去开门。
　　“我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替我照顾好晓雯。”
　　“她不和你一起去吗？”
　　“我怕会有危险，所以……她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如果她醒了，你一定要拦住她，不要让她去找我。”
　　“池凉，你……哭了吗？”
　　“怎么会？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池凉，不会有危险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但愿吧。我走了，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事。”
　　池凉摆了摆手，不等周清雅再说什么，她就离开了。
　　周清雅愣愣地坐在床上，不经意间，她看见了被自己扔在床上的道具。
　　她拿起道具追了出去，却已经不见了池凉的身影。
　　周清雅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池凉家。
　　她走进宋晓雯的卧室，宋晓雯还在昏睡。
　　周清雅苦笑着说：“你们两个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等通过这个副本以后，你们两个人感情方面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周清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再次将那个已经改头换面的道具举到眼前。
　　引导者真的想坑死她吗？
　　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篡改游戏中的道具介绍？
　　还是说，这个引导者本身就和这个游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周清雅觉得自己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不，是别鬼。
　　鬼话连篇，鬼话连篇，她就不该相信鬼的话。
　　但事已至此，周清雅再怎么抱怨都没有用了。
　　周清雅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正要把道具扔到一边，却忽然感觉那上面像是抹了胶水一般，与她的手完全无法分离。
　　她大吃一惊，用力甩着手。
　　可是那个小小的黑色瓶子却牢牢地粘在她的手上，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见此情景，周清雅愤怒到了极点。
　　她一边狠狠地将道具从手上往下拽，一边愤愤地骂道：“你坑我坑得还不够吗？现在又想做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吧？”
　　周清雅这次真的发了狠，将道具连着自己的一小块皮肉拽了下来。
　　她还来不及呼痛，就看见道具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只见它在接触到周清雅鲜血的一瞬，突然整个碎裂开来，就好像……
　　然而不等周清雅想清楚就好像什么，它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几秒钟后，就在周清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再一次碎开，之后再度恢复如初。
　　就这样重复了数次后，周清雅终于意识到，这个道具在给她做出提示。
　　道具碎裂，指的分明就是她们现在所处的、马上就要崩塌的世界。
　　但之后为什么很快又恢复了？
　　难道这是在告诉周清雅，这一切真的只是幻象，让她不要担心吗？
　　周清雅双手小心地捧着道具，观察了许久。
　　在这期间，道具依然一直重复碎开、完整、碎开、完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如果你想给我提示，能不能给得直接一点？这样我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没有生命的道具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呆板地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场面。
　　周清雅将它攥在掌心里。
　　窗外天空依旧蔚蓝，地面也非常平静。
　　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如同每一个一个普通而惬意的傍晚。
　　“清雅，池凉呢？”
　　“池凉？她……她……”
　　周清雅转过头，看到宋晓雯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她的表情却非常平和，只是这种平和，却让周清雅心里发虚。
　　宋晓雯的声音里依然没有什么波澜：“她走了多久？”
　　“没有……多久。”
　　周清雅的声音非常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嗯，”宋晓雯点了点头，“我去找她。”
　　“别，现在外面很危险。”
　　“危险？”宋晓雯也转过头向窗外看了看，“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危险？”
　　“这里没有危险，不代表池凉那边……”
　　周清雅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宋晓雯对此毫不在意。她下了床，径直向大门走去。
　　周清雅立刻拦住她：“不行，池凉不让你去。”
　　“池凉不让我去，你也不让我去吗？”宋晓雯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你连她去了多久都不告诉我，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万一她出事……你根本不会理解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会理解？我也有爱人！”
　　“是啊，你有，可你的爱人是高高在上的监管员，她能有什么危险？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把你从副本里带出去吧？可我们俩算什么？我们没有后台，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晓雯，她不能……”
　　宋晓雯右手用力按着墙壁，她反复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我只是很害怕。如果池凉……不行，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清雅，你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完成这个副本？”
　　周清雅没有说话，她现在面色十分凝重。
　　“晓雯，你有没有听见外面……”
　　她不用继续问下去，也知道宋晓雯听见了。
　　因为宋晓雯的面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当然，外面那巨大的轰鸣声，想听不见也很难。
　　周清雅一把拉住宋晓雯的手，拖着她就向外面跑。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出这栋楼。
　　就在她们跑出去十几米以后，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宋晓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清雅，楼……”
　　宋晓雯现在只觉得后怕。如果再晚几秒跑出来，她和周清雅都会被压成肉泥。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废墟，只觉得双腿软得没有力气。
　　周清雅又拉了她一下：“别看了，我们现在去找池凉。”
　　宋晓雯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找池凉？好，好，我们去找她。”
　　宋晓雯拽着周清雅的手。尽管她的双腿依然在打颤，但速度却丝毫未减，甚至比周清雅还快。
　　两人来到周清雅之前来过的地方，这里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
　　她们几乎无处落脚，地面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巨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巨坑并没有扩散的迹象。
　　周清雅和宋晓雯勉强找到地方站稳，宋晓雯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寻找池凉。
　　周清雅在她身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说。
　　这个地方都变成这样了，如果地面上有人，一眼就可以看见。
　　池凉现在肯定不在这里。
　　但见宋晓雯的情绪已经变得十分不稳定，周清雅害怕刺激到她，便什么都没有说。
　　“清雅，她不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晓雯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勉强挤出笑容，苦涩地对周清雅说：“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池凉在你心里的地位。不过你不要太悲观了，也许她现在已经躲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沿着这条街再去找找吧。”
　　两人一路走过咖啡厅、编辑社，当然，这两个地方现在已经彻底成为废墟。
　　与周清雅之前所见不同的是，现在这一片已经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了。
　　宋晓雯喃喃低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世界末日啊，周清雅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也布满了破洞，黑暗从那些洞里倾泻而出，好像要吞噬万物。
　　确实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到最后真的是这种大型自然灾难，根本没有人能活下来。
　　这个副本难道是什么执行者清除计划吗？
　　黑色的瓶子又一次在周清雅的衣兜里变得滚烫。
　　周清雅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站好，这才将它拿出来。
　　这一次，它终于有了其他的变化。
　　它整个瓶身开始变得若隐若现，但几秒钟后，再度变得清晰起来。
　　这次它也是一直反复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再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
　　周清雅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却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宋晓雯忽然说：“虚幻……现实，这个瓶子是哪来的？”


第140章 夺命书（十八）
　　周清雅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道具发生变化的事情告诉宋晓雯。
　　“这就是之前那个可以捉鬼的道具，不过我好像被骗了。”
　　宋晓雯向她手里看了一眼，说：“不。虽然它不能捉鬼，但是给了你更大的帮助。”
　　“你说指……”
　　“它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
　　周清雅不傻，结合这城市里的所有异象，她立刻明白了宋晓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用这个道具可不可以离开？”
　　“我觉得……”
　　周清雅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她在一眨眼间，竟然和宋晓雯出现在咖啡店里。
　　两人坐在椅子上，就好像之前一直都在这里。
　　此时或许是工作时间，咖啡店里的顾客不多，但也不算少。
　　好像一切在突然之间就回归了正常。
　　宋晓雯看着咖啡店里的其他顾客，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
　　周清雅以为她又发现了什么异常，但她却直接跑出了咖啡店。
　　周清雅立刻跟了出去。然而就这几分钟的工夫，宋晓雯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周清雅突然产生了不真实感。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发生的一切，难道只是她们在做梦吗？
　　此时这个城市再度恢复了活力，周清雅一时弄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一切到底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中，还是她真实经历过的。
　　她拿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恢复了。
　　周清雅立刻给宋晓雯打了电话，但宋晓雯却一直都没有接听。
　　“到底干什么去了……”
　　周清雅一边嘀咕着，一边打开《地狱online》。
　　她意外地发现，在队友的界面中，池凉的头像竟然已经变成了灰色。
　　周清雅终于明白宋晓雯急匆匆跑出去的原因了。
　　《地狱online》中的队友头像变成灰色，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队友和周清雅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池凉一定已经死了，这或许还意味着，她现在仍留在那个完全由幻象构成的世界里。
　　是的，她们那段时间一直生活在一个完全由女鬼构造出来的、虚幻的世界中。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是怎么进入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时候进入那个世界的。
　　周清雅之前见过的“巨人”，应该就是女鬼的本体。
　　副本要求她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并非因为露馅就会让“女鬼”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而是为了不让这个本体发现，她们并非那个世界里的、由她创造的原住民。
　　当本体意识到那个世界里出现了外来的入侵者时，那个世界就会崩塌，随着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执行者共同毁灭。
　　要想脱离那个世界，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执行者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即可。
　　然而尽管后期提示已经给得这么明显了，还是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不是引导者给的道具，周清雅这次怕是真的要和那个世界一起完蛋了。
　　只是这次她和宋晓雯没有一点征兆就脱离了那个世界，谁都没有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池凉，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想到。
　　周清雅叹了口气。
　　现在打不通宋晓雯的电话，她也不知道宋晓雯去了哪里，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周清雅回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家，那个熟悉的房间里现在应该不会再有鬼骚扰她了。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明天就可以回去见方洁了。
　　现在唯一让她担心的只有池凉，可是担心也没有用，现在她和宋晓雯都无法联系到池凉，这件事只能靠池凉自己。
　　直到周清雅离开副本，她都没有再见到宋晓雯和池凉。
　　周清雅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尽管她已经离开了一个月，但房间里却依然十分干净，还有着淡淡的香气。
　　看来方洁在这段时间里经常打扫这个房间。
　　周清雅几步走下楼梯，方洁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姐姐……”
　　周清雅看着方洁的背影，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以后，还能活着见到方洁，对于周清雅来说，已经是最幸运的事。
　　方洁心有所感，坐起来看向楼梯处。
　　“清雅，你终于回来了！”
　　周清雅满脸笑意地走到方洁面前。
　　“姐姐，如果一切顺利，我以后就可以天天陪在你身边了。”
　　“那件事先不急，等你休息几天再说。”
　　听到周清雅提起这个，方洁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周清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姐姐，你有事瞒着我吗？是不是……不能提前脱离游戏了？”
　　“当然不是，”方洁抬头看着周清雅，表情十分严肃，“但是这真的很危险，你确定要做吗？”
　　“如果我不做，之后还剩五个副本，而且一个比一个危险。我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全部通过。”
　　“清雅，”方洁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可不可以……”
　　周清雅温柔地安慰方洁：“姐姐，只是因为你压力太大了吧？我相信这次可以成功。”
　　方洁沉默地看着周清雅，过了很久以后，她才说：“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进行灵魂剥离吗？等到下一次副本快要开始的时候……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好吧，我答应你。”
　　眼看方洁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周清雅立刻话锋一转，当场同意。
　　她感觉方洁现在越来越情绪化，也不知道以前那个冷静果决的姐姐到哪里去了。
　　“姐姐，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
　　“只要你陪着我就好，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周清雅忽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方洁的脸瞬间红了。
　　“不准想那种事情！”
　　周清雅无辜地眨着眼睛：“明明是你先想的！如果你不说，我还没有想到。”
　　方洁无言以对，只能闷闷地把头转到一边。
　　“姐姐，你……”
　　周清雅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有点烦躁，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
　　她正准备继续好好哄哄方洁，可是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到底是谁啊……”
　　周清雅正准备再一次挂断电话，方洁说：“你接电话吧，万一别人有急事找你怎么办？”
　　“好吧。”
　　见方洁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周清雅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总算看到了来电人，是宋晓雯。
　　“糟了！”
　　周清雅这才想起，离开副本以后她根本就把池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晓雯，怎么了？”
　　宋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清雅，池凉没有回来。我一直试着联系她，也去找过她，可是根本没用。她的头像现在也是灰色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话，周清雅心里一紧。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清雅尽量委婉地问：“晓雯，她是不是……已经和我们不在同一个……”
　　还未等周清雅说完，宋晓雯就反应就格外激烈地打断了她的话：“池凉没有死，如果一个执行者死了，有关这个执行者的全部资料都会从游戏里抹除，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她的头像！”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找你？”
　　“我想她还被困在副本的世界里，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再进去一次？”
　　“这……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监管员呢？她知道吗？”
　　“稍等，我问一下。”
　　周清雅将自己刚刚通过的副本和池凉现在遇到的问题全部告诉方洁。
　　“姐姐，你有办法帮她吗？”
　　看着周清雅期待甚至还有些哀求的眼神，方洁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吗？”
　　“抱歉。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也许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那里。”
　　尽管知道方洁说这句话只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感激地笑了笑。
　　周清雅将方洁的话转述给宋晓雯，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周清雅一直默默地举着手机，而宋晓雯直到挂断电话时，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周清雅收起手机，刚才的开心已经彻底消失。
　　她和方洁对视着，方洁轻轻叹了口气。
　　“别太难过了。”
　　“我在替晓雯难过，她和池凉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唉，都不容易。姐姐，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对不起……”
　　“其他监管员呢？他们会不会有办法？”
　　“我也不知道……”
　　“你和他们没有沟通过吗？”
　　“我不认识他们。”
　　“呃……”
　　周清雅觉得，方洁这个监管员当的，有点失败。
　　“那你最开始是怎么知道你自己是监管员的？”
　　“引导者告诉我的。她还说所有的监管员都是方家人。”
　　“都是你的家人吗？你怎么没有想过去找他们？”
　　“不，虽然都姓方，但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我没有兴趣。”
　　周清雅可以理解方洁对其他方家人的态度，毕竟方洁唯一认识的另一个姓方的，只想吃了她的眼睛。
　　周清雅疲惫地靠在方洁身上，成功完成副本的兴奋早已经被池凉出事的消息完全冲散。
　　“姐姐，我想去陪陪晓雯，我怕她会想不开。”
　　方洁的声音一如刚才一般温柔：“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了，之前那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周清雅用力抱了抱方洁：“等我回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周清雅又给宋晓雯打了个电话，将她约了出来。
　　两人又约在了那家小炒店里。
　　这家店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少了一个人，让两人无法适应。
　　小炒店的老板还不知道池凉出了事，依然笑眯眯地接待两人。
　　宋晓雯现在的模样十分憔悴，她强打起精神，问周清雅：“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宋晓雯点了两份炒饭，之后就一直盯着桌子发呆。
　　“晓雯，你别这样。她还没有……还有希望。”
　　宋晓雯抬起头：“这次……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能来得及告诉她？为什么？就差几分钟……不，可能只差几秒。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
　　宋晓雯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周清雅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第141章 池凉
　　周清雅和宋晓雯沉默地吃着饭。
　　但实际上，也只有周清雅一人在吃，而宋晓雯则一直紧盯着手机，不敢挪开目光，生怕会错过任何来自池凉的消息。
　　“晓雯，先吃饭吧，池凉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宋晓雯的手机从手中掉落，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周清雅，声音哽咽地说：“池凉的头像……消失了……”
　　周清雅震惊之余，却也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晓雯，你先别这么难过。头像消失不代表她一定死了。也许她找到了什么办法，彻底脱离了游戏呢？你还记得楚瑶吗？”
　　“之前那个……”
　　楚瑶，那个被无数厉鬼附身，却因此阴差阳错彻底脱离了游戏的幸运儿。
　　“也许池凉也遇到了和她类似的情况。”
　　宋晓雯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好友列表中空了的那个位置。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我要去找她！”
　　不等周清雅再说什么，宋晓雯已经跑了出去。
　　“唉……”
　　刚才说的话，周清雅自己都不太信。
　　楚瑶是因为被鬼附身了以后，灵魂暂时被挤了出去，所以才能脱离游戏，可池凉又没有被鬼附身。
　　但周清雅实在想不到应该怎么安慰宋晓雯了。
　　也许池凉，真的已经死在了副本里。
　　小炒店老板焦急地问周清雅：“同学，我听到你们在说池凉，那孩子出事了吗？”
　　“不，没有，只是……我们是在说游戏的事情。”
　　老板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说要出去玩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我。虽然她以前经常这样，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清雅不忍心继续听下去，付了款就急忙离开了。
　　周清雅打开《地狱online》，看到队伍栏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不禁心里发酸。
　　她还是不能相信，池凉真的死了。
　　那个虽然嘴欠但善良的人，她虽然有时候不择手段，但只是为了活下去。
　　周清雅知道，池凉以前过得很不好。
　　她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马上要迎来崭新的人生，可是却被卷进了这个恶毒的游戏。
　　现在还……她的人生不该就这样结束。
　　天空炸起一声闷雷，明明刚刚还阳光灿烂，现在却已是乌云密布。
　　几秒钟后，大雨倾泻而下。
　　旁边的路人抱怨着，匆匆地找地方躲雨，周清雅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不疾不徐地在路上走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侦探社，而她全身也被淋得湿透。
　　“清雅，你没事吧？”方洁递给她一条毛巾，眼中满是担忧，“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周清雅看着方洁，又想起刚才宋晓雯失魂落魄的样子。
　　“姐姐，如果我死了，你一定好好活下去，不然我连死都不会安心。”
　　“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死？你肯定不会死！”
　　方洁越说声音越大，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周清雅苦笑一下，准备上楼。
　　“清雅，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然而，这句话却瞬间引爆了周清雅的情绪。
　　她失控地大叫：“姐姐，你不准再说这种话。我不需要你陪着我死，就算我死了，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以为死是什么好事吗？”
　　方洁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
　　“没关系，你说得对。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周清雅闭上眼睛，疲惫地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
　　周清雅躺在浴缸里，目光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尽管她心中还有所期待，希望池凉能度过这一劫，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池凉没能熬过去。
　　虽然周清雅和宋晓雯都没有看到池凉死去的样子，但她活下来的概率并不高。
　　想到宋晓雯，周清雅忽然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宋晓雯去找池凉了，可是在她发现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池凉以后，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周清雅顿时没有了泡澡的心情，匆匆将身体擦干，穿上衣服以后跑下楼。
　　方洁看到她，疑惑地问：“你这么快就洗好了吗？”
　　“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可你的头发还是湿的，外面又在下雨……很急吗？”
　　“很急。”
　　说话间，周清雅已经跑到了门口。
　　“等等，至少先把头发吹干吧？伞……带上伞！”
　　方洁落寞地看着周清雅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看门外，雨已经小了不少。
　　“就算这样，也会感冒吧？”
　　方洁轻轻叹了口气，靠在门边，没有再动。
　　周清雅跑出去以后，才想到应该先给宋晓雯打个电话。
　　然而那边传来的提示音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直接关机了？难道出事了？
　　周清雅心急起来。应该到哪里去找宋晓雯？
　　学校？池凉做兼职的地方？池凉家？
　　周清雅不知道池凉家在哪，只能先去前两个地方找了。
　　放假期间，学校的管理不算严格，门卫没有和周清雅索要证件，直接让她进去了。
　　周清雅来到池凉的宿舍楼下，只见宿舍楼门从外面锁得紧紧的，看来里面没有人住。
　　周清雅没有就此离开学校，而是在整个学校里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看到宋晓雯后才离开。
　　接下来就是去池凉打工的那家店了。
　　还没有进门，周清雅就松了口气。
　　她看见宋晓雯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想，盯着桌面发呆。
　　周清雅坐到宋晓雯对面：“晓雯，你的手机怎么关机了？”
　　宋晓雯抬起头，周清雅注意到她的眼睛肿得更厉害了。
　　“可能是没电了。”
　　宋晓雯的声音沙哑到让周清雅几乎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晓雯，你找到……”
　　“清雅，她不可能回来了，对不对？你之前说的话，只是在安慰我。”
　　“我……”
　　“池凉从来都不是个运气好的人。她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我。可这有什么幸运的？我对她……我真的很后悔，如果在副本里的时候答应她去约会就好了。在现实世界里我们都没有约会过几次……”
　　说着，宋晓雯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周清雅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宋晓雯并没有期待她给予自己什么回应，自顾自地接着说：“她的家庭条件不好，小的时候她爸爸经常打她。当然，在她嘴里，那不是她的爸爸，而是一个烂透了的酒鬼。后来她妈妈受不了，跑了，她的处境就变得更艰难。幸好她遇见了小炒店那个好心的老板。”
　　宋晓雯只想把这些都说出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不需要周清雅说些什么。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她说她选择这个专业，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受伤，却没有钱去医院，只能自己硬扛下来。她想成为一名医生，专门给那些没有钱的孩子看病。”
　　宋晓雯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她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从她嘴里传出压抑的低泣声。
　　周清雅只能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我陪你回家吧，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
　　“我不能让家里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我陪你。”
　　宋晓雯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池凉没有做的那些事，我替她去做，她没有实现的心愿，我帮她实现。”
　　虽然她这样说，但周清雅还是坚持陪着她，直到她的情绪稍微稳定。
　　“晓雯，我陪你回家。”
　　宋晓雯向窗外看了一眼，笑了笑：“不用了，司机来接我了。倒是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们先把你送回去。”
　　“呃……不用了，我自己没问题。”
　　“走吧，别客气，顺路的事。”
　　周清雅还想拒绝。却已经被宋晓雯“强行”拉到了车上。
　　周清雅苦笑着说：“晓雯，你的力气还是这么大。”
　　宋晓雯没有说话，周清雅也只能尴尬地看向窗外。
　　在看到那条熟悉的街道时，周清雅立刻说：“到了，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宋晓雯探头向外面看了看，却发现那条街上全是高楼，不像是有副本场地的样子。
　　她疑惑地问：“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谢谢你送我回来。”
　　之后在宋晓雯不解的目光中，周清雅绕到一栋楼后面。
　　“奇怪，那后面还有房子吗？”
　　虽然疑惑，但宋晓雯现在没有心情下去看。
　　她对司机说：“走吧。”
　　周清雅刚才直接走进了侦探社，但以宋晓雯的视角来看，却是她走到了楼后。
　　当然，周清雅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也许会感叹一下侦探社保密机制的神奇吧。
　　方洁坐在门边，一手支撑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周清雅想起自己离开之前和方洁进行的简短对话，心中后悔不已。
　　“姐姐，对不起。”
　　她轻轻将方洁抱起，想把她放到床上睡，谁料没走几步，方洁就睁开了眼睛。
　　“清雅，你回来了？外面还在下雨吗？你去吃点药，不然会感冒的……”
　　“嗯，我先带你上楼，你好好睡一觉。”
　　“没事，我已经不困了，而且营业时间快到了。”
　　“以后只要有我在，你都不用再管营业的事情了，我替你处理。”
　　方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清雅。
　　没过几分钟，周清雅的脸就红了。
　　“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清雅，你现在真的成熟了很多。”
　　周清雅不满地说：“我明明一直都很成熟。”
　　“嗯，当初是谁趴在我怀里哭来着？”
　　“谁？是谁？应该不是我吧？”
　　两人一路这样聊着，周清雅心里的悲伤也被冲淡了不少。
　　“姐姐，你睡吧，剩下的都交给我。”
　　方洁微微点头，周清雅便放心地离开了。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又是引导者。
　　她见电脑桌后只有周清雅一人，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和方洁有关。”
　　周清雅本来不是很想理她，但听到和方洁有关，还是立刻问：“什么事？”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彻底脱离这家侦探社，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说的这个方法，需要用到你的灵魂，”引导者随意将周清雅打量了一番，“不错，在这个副本里你的进步很大。”


第142章 灵魂
　　引导者不提这个副本还好，一提到这个副本，周清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副本？你给我的那个道具是假的！”
　　“虽然它确实不能抓鬼，但你也不能说它完全没有帮助吧？”
　　周清雅说不出话了。
　　引导者说得没错，那个道具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甚至成为了完成副本的关键。
　　周清雅蔫蔫地说：“好吧，那你说，要我怎么帮忙？”
　　引导者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看了她很久才问：“你爱方洁吗？”
　　“当然。”
　　“爱到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吗？”
　　这次周清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回望着引导者，见引导者也坦然地望着她。
　　周清雅问：“如果她一直留在侦探社里，会有什么后果？”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清雅轻轻笑了笑，问：“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的职责是守护方家后人，这件事我做了几千年，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而且有契约约束，你不用担心。”
　　“可是那个方蕊不也是方家后人吗？”
　　“她？”引导者轻蔑地笑了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值得我守护。”
　　“但是契约……”
　　“她已经死了，所以契约无效。”
　　“好吧，我明白了。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想再陪陪她——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好，但是不要拖到最后一刻，防止发生意外。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方洁。”
　　“我知道。”
　　引导者走后，便再也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周清雅安静地坐在灯下，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忽然，她笑了笑，宛如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终于明白了引导者的目的。
　　与周清雅原本想的不同，原来引导者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方洁。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灵魂剥离脱离游戏这种事。
　　引导者一直都打算用她的灵魂，让方洁摆脱诅咒。
　　至于她直到现在才开始行动的原因，也许是在等周清雅的灵魂成长起来，成长到足以让她的计划万无一失。
　　周清雅不知道应该怎么操作，也不关心这一点。
　　她只知道，自己总算可以还清方洁为她付出的一切了。
　　周清雅闭上眼睛，只感觉从未如此轻松过。
　　如果可以让方洁彻底离开这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那么这种代价也不算沉重。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治好方洁的腿。
　　但周清雅现在对具体应该怎么做，还没有任何头绪。
　　既然方洁的腿并无生理性损伤，那问题可能出在她的心理上。
　　这一切的源头，会在哪里？
　　周清雅这一坐就是一整宿。
　　当第一缕阳光从门外洒进来时，周清雅才意识到，营业时间早已结束。
　　方洁没有下楼，应该是还在睡。
　　周清雅不准备打扰她，自己一个人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她现在自己都觉得意外，在听到引导者的那些话后，她的内心竟然没有任何波澜和恐惧。
　　她从未如此平静过，或许是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
　　除了有些悲伤以外，她的心里再无其他任何情绪。
　　只是……周清雅苦笑着看着又落满了灰尘的灶台，如果她不在，方洁肯定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厨房里还剩一些吐司，周清雅煎了两个蛋，做了两个简单的三明治。
　　没有办法，只要她长时间不在这里，厨房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食材了。
　　“唉，姐姐，你这样真让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听到方洁的声音，周清雅没有慌张。
　　她转过身笑着对方洁说：“你看，只要我不在，厨房里又变得这么脏。你根本没在厨房做过饭吧？这让我怎么放心？”
　　方洁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只要你一直在不就好了？你都说了，以后要一直陪着我。”
　　周清雅的笑容僵住，她转过身不让方洁看见自己的失态。
　　“姐姐，你要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清雅，灵魂剥离会成功的。你很快就可以彻底脱离那个游戏了。”
　　“我知道。姐姐，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周清雅不由分说将方洁推出厨房，之后又关上了门。
　　方洁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周清雅现在肯定很紧张，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灵魂剥离这种事，方洁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周清雅提高灵魂剥离的成功率。
　　现在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引导者身上。
　　周清雅背靠厨房门，低垂着头。
　　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如果继续待下去，很可能会在方洁面前哭出来。
　　可是如果现在就离开，她更舍不得。
　　周清雅揉了揉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端着做好的饭走了出去。
　　“姐姐，吃饭吧。吃完饭出去玩好不好？”
　　“好。”
　　方洁察觉到周清雅情绪不对，但只当她仍在害怕灵魂剥离失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觉得陪她出去玩应该会让她的心情变好。
　　“清雅，你想去哪里玩？”
　　“去医院吧。”
　　“嗯？去医院？”
　　方洁顿时一头雾水，医院……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先去医院检查你的腿。如果早上可以检查完，我们就下午去玩。如果早上检查不完，就明天再去。”
　　方洁摇了摇头：“不用检查了，我说过，查不出来问题。”
　　周清雅提高了音量：“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亲自确认这一点。”
　　方洁皱着眉说：“你要是想确认，我把以前的检查报告拿给你看，没必要再去浪费钱。”
　　“姐姐，就这一次，我只对你再提一次要求，答应我好不好？”
　　周清雅眼眶泛红，方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个“不”字，她的眼泪立刻会掉下来。
　　“清雅，为什么非要……”
　　“姐姐，答应我。”
　　“好。”
　　周清雅的态度过于坚定，让方洁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医院后，周清雅终于显得轻松起来。
　　“姐姐，我一直都不放心不下你的腿。不管怎么样，在我……我会帮你治好的。”
　　“清雅，做不到也不要勉强，我已经习惯了。”
　　“嗯。”
　　周清雅忙着帮方洁挂号，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方洁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其他地方。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医院人太多，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
　　在这里没有人会向她投来如同施舍一般的怜悯目光，因为这里很多人都像她一样坐着轮椅。
　　对于方洁来说，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并不明确。
　　她看到了很多游魂，但大多都是刚刚出现没过几秒，便已经消失。
　　没有执念的游魂，不会长久地存在于世间。
　　没过多久，周清雅就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走了过来。
　　“姐姐，我们去医生那里吧。”
　　“先不急，有工作了。”
　　周清雅顺着方洁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女人正站在大厅中央，周围人来人往，纷纷从她身上穿过，而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
　　显而易见，她不是人。
　　周清雅问：“我们还可以自己在外面拉活吗？”
　　“刚好遇见了，就帮她一下吧。”
　　说完，方洁就摇着轮椅，向着那个女人的方向而去。
　　周清雅紧赶几步追上方洁。
　　“你有什么还未了结的心愿吗？”
　　女人愣愣地看了方洁几秒，然后才如梦方醒一般，问道：“你在和我说话吗？你看得见我？”
　　“看得见。”
　　周清雅大步向前，挡在方洁面前，示意她假装和自己说话。
　　已经有人发现了方洁对着空气说话的怪异举动，都向她看了过来。
　　方洁抬手轻轻一挥：“晚上九点以后，到阴阳侦探社来找我。我在你身上做了标记，你可以找到那里，跟着感觉走就好了。”
　　女人轻轻点头，周清雅见状，急匆匆推着方洁离开了。
　　“快点快点，快来不及了，我刚才已经听到在叫你的号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秒冲进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检查了方洁的双腿，但仅仅这样自然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开了单子让方洁去做核磁共振。
　　在去检查的路上，周清雅无奈地对方洁说：“姐姐，你刚才去找那个游魂的时候有多帅，之后我们赶路的样子就有多狼狈。”
　　方洁的脸微微一红：“下次不会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检查的地方有很多人在排队，周清雅又是叹了口气。
　　“看来要到下午才能检查完了。”
　　“清雅，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累不累？”
　　“没关系，我年轻，扛得住。”
　　然而周清雅刚说完这句话，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她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清雅，回去休息吧！”
　　周清雅摆了摆手，随后她竟然就那样靠着墙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的头正枕在方洁的腿上。
　　周清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姐姐，你做完检查了吗？”
　　“做完了。”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方洁递给周清雅一张单子：“明天来取。”
　　“明天啊……又要浪费一天时间了。”
　　周清雅伸了个懒腰，把方洁给她的东西收好。
　　“姐姐，几点了？”
　　“两点多。”
　　“啊？这么晚了？我还想和你去玩……”
　　周清雅顿时沮丧起来。
　　方洁轻轻揉了揉周清雅的脑袋：“明天拿到检查结果以后再去玩也不迟。”
　　“好吧。”
　　虽然这样说，但周清雅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方洁轻轻握住她的手：“清雅，开心一点，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多，不急于这一时。”
　　“嗯。”
　　周清雅站起来，将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强颜欢笑道：“姐姐，去吃饭吧，我好饿。”
　　一路上，周清雅和方洁讲了很多。
　　从记事起发生的事，一直到在大学里的所见所闻，周清雅全部都和方洁讲了一遍。
　　方洁只是微笑而沉默地听着。
　　周清雅想把自己生命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讲给方洁听。
　　她现在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她希望自己离开后，方洁能够忘了她，去开启崭新的、没有诅咒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方洁忘了她。
　　姐姐，我真的舍不得你，可是为了让你不再受到诅咒的约束，我心甘情愿。


第143章 回忆
　　就在周清雅思绪纷飞的时候，忽然听见方洁叫她。
　　“清雅？”
　　“怎么了？”
　　“想吃火锅吗？”
　　“好啊。”
　　两人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家著名的连锁火锅店。
　　现在早已经过了饭点 里面的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正合方洁的心意。
　　在等待菜煮好的过程里，周清雅继续和方洁讲过去发生的事，而方洁只是静静地看着锅中袅袅升起的热气。
　　周清雅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水。
　　而就在这时，方洁终于找到机会说：“清雅，我很喜欢吃火锅，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清雅反问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吃火锅吧？”
　　方洁轻轻笑了笑。
　　“是啊，大家都很喜欢吃火锅，”她抬起头看着周清雅，“以前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过年院长婆婆都会安排我们吃一顿火锅。那时我受到排挤，总是抢不到位置。后来院长婆婆就会给我单独留一些菜和一点底料，然后用她自己的小锅煮给我吃。”
　　方洁一脸怀念，周清雅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那院长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方洁低下头：“前段时间过世了，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周清雅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节哀。”
　　“其实我并没有很难过。她年龄大了，我早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只是她在走之前，给了我一封信。”
　　周清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洁，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我父母留给她，让她转交给我的信。本来在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就应该给我，可是她说她年龄太大，又过去了十几年，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前段时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翻出这封信。”
　　周清雅难以相信：“……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吗？”
　　“很正常，院长婆婆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
　　“好吧……信上写了什么？”
　　方洁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似悲伤，又似释然。
　　“我的父母不是故意扔掉我的。他们在信里说，他们要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但是这很危险，他们很有可能会回不来。”
　　“那他们找到了吗？”
　　周清雅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方洁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只说如果找到了方法，会回来找我。”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应该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周清雅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方洁看着沸腾的火锅，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周清雅的碗里。
　　她继续说：“我知道他们回不来了，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去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该有多好。就算我们无法脱离诅咒，一家人还能好好在一起。”
　　“姐姐，他们……”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抛弃我，就已经足够了。”
　　方洁眼中泛起泪光，她低下头，用喝水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清雅，快吃吧，菜都已经煮很久了。”
　　“姐姐，如果可以脱离诅咒，之后你想做什么？”
　　“脱离诅咒？应该不可能了。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轮到周清雅低头了。
　　之后，她几乎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周清雅问方洁：“姐姐，如果你脱离了诅咒，但是我不在了，你……准备做什么？”
　　“清雅，别说傻话，灵魂剥离一定会成功。”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在了……”
　　“没有如果，清雅，你今天很反常，出什么事了吗？”
　　方洁拉住周清雅，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试图找到她说这些话的原因。
　　“没有，”周清雅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浮起一个自然的笑容，“没有出什么事，我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方洁握住周清雅的手：“别紧张，我会陪着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周清雅却一反常态地抽出手。
　　她对方洁说：“我相信你。”
　　可是……方洁看着周清雅的背影，心中涌起更加强烈的不安。
　　她觉得，周清雅肯定有事瞒着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回到了侦探社。
　　周清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姐姐，上楼休息吧。”
　　方洁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她。
　　“清雅，这么着急赶我上去吗？离营业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周清雅俯下身子，吻了吻方洁的额头，“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些时间，你之前那么辛苦。”
　　方洁顺势抱住她：“我不累，现在更辛苦的是你，你昨天整晚都没睡。”
　　方洁不说还好，她一说，周清雅顿时感觉一阵倦意袭来。
　　确实，昨天一整个晚上没有睡，今天又在外面转了几乎一天，虽然在医院补了一觉，但也睡得不舒服。
　　这样不管是谁都很难扛得住。
　　她坐在方洁身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地说：“姐姐，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感觉不到困。”
　　方洁无奈一笑，说：“快去休息吧，今天我来看店。”
　　“不要！”周清雅将头埋在方洁的颈窝，“我要陪着你！”
　　“都困成这样了……”方洁更加无奈，“那你去沙发上睡一会儿吧。”
　　没有听到周清雅的回应，方洁这才意识到，她又睡着了。
　　“又是这样……之前我就抱不动你，现在你长得这么高，我更抱不动你了。”
　　方洁只能从旁边拿过毯子，帮周清雅盖上，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觉。
　　方洁小幅度活动着胳膊，换了一个姿势，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周清雅的脸。
　　这一次从副本里出来以后，她瘦了很多。
　　虽然之前周清雅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讲述了她经历的这个副本，但方洁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一次有多凶险。
　　但凡周清雅这个副本里有一步走错，方洁都有可能永远失去她。
　　想到这里，方洁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周清雅搂得更紧。
　　她之前失去过周清雅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她不敢再回忆起那时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的思念。
　　不知为何，方洁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如果再失去周清雅，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方洁迅速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中赶出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应该是清雅的焦虑也影响到了她。
　　方洁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安慰自己。
　　方洁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渐渐黑了下来。
　　周清雅睡得很沉，只是偶尔会在方洁怀里蹭一蹭。
　　直到侦探社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周清雅都没有醒来。
　　方洁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迎接客人。好在她现在不怕尴尬，尴尬的只有客人。
　　客人正是今天出现在医院里的那个游魂。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不用在意。说你的诉求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有没有了结的心愿吗？”
　　“……”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心愿，只是因为你让我来，所以我才来的。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看见我的人。”
　　方洁长出一口气，说：“你肯定有未了结的心愿，否则在你死后，用不了几秒就会去投胎，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上留到现在。”
　　“真的吗？”
　　客人陷入了沉思。
　　方洁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
　　但实际上方洁是在利用自己血瞳的能力查看她的过往。
　　但根据自己看到的内容，方洁根本无法推测出她的心愿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心愿的客人，方洁之前也碰到过一个，但那个客人是因为年龄小，所以对这些事很懵懂，在她明白了目前的状况以后，也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愿是什么。
　　可是这位客人显然死时已经成年，又不像是智力不全的样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心愿是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在客人考虑的时候，周清雅终于醒来了。
　　坐着睡觉有点难受，但身体依靠之处，却十分柔软。
　　周清雅转过头，刚好对上方洁温柔的双眸。
　　“醒了？”
　　周清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方洁身上。
　　周清雅闭上眼睛，继续靠在方洁身上不肯起来：“还没睡够。”
　　“清雅，”方洁凑到周清雅耳边低声说，“要不你换一边靠？我这半边身子麻了。”
　　听到这话，周清雅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紧张地问：“姐姐，身体还有知觉吗？快活动一下，如果出问题了，我们现在就……”
　　周清雅这时才跟客人对上眼。
　　“怎么这么快就到营业时间了？”
　　方洁僵硬地活动着麻木的身体，用另一只手拉了拉周清雅。
　　“先坐下吧，我没事，不要打扰她。”
　　周清雅没有给予客人过多的关注。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方洁麻木的半边身子上。
　　周清雅轻轻按揉着方洁的肩和胳膊，一边小声埋怨：“觉得不舒服了就叫醒我嘛，干嘛自己硬撑着？”
　　“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姐姐，你总是这样，以后……”
　　“以后还是会这样。从你来到侦探社的那天起，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
　　周清雅很想告诉方洁，以后由她来充当“照顾者”的角色，可是她不能。
　　她甚至没有以后了。
　　周清雅没有再说话，方洁也没有。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一直沉默的客人终于开口了。
　　“我其实对之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了，甚至连你说我死了这件事，我都有些恍惚。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心愿，你确定有心愿才会留下来吗？”
　　“我确定。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执念，是执念让你还拥有现在的魂体，留在了这里。”
　　“那我觉得我的心愿应该是查明我的死因吧。我生前过得很幸福，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执念。唯一能够把我困在这里的，应该只有这一点了。”
　　方洁点了点头，示意周清雅把契约打印出来。
　　在周清雅打字的时候，方洁对她说：“清雅，你现在应该可以感应出她的一生了，试一试。”
　　看着方洁鼓励的眼神，周清雅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客人的身上。
　　周清雅闭上眼睛，这一回她很快就找到了和客人之间的联系。
　　客人的一生如幻灯片一般在她脑中飞速闪过，虽然速度很快，但周清雅却“看”得很清楚。


第144章 探查
　　直到“放映”结束，周清雅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仅从这些“幻灯片”来看，客人是因为某种怪病住院，之后抢救无效身亡。
　　但真相就是如此吗？
　　客人这短暂的一生，确实如她自己所说，过得非常幸福。
　　她的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大学教授，家境富裕，且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因此她的父母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她从小就不愁吃穿。
　　在大学毕业后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男友并在家做全职主妇。
　　父母虽然无奈，但自己的女儿又不能不管，便每月照常给予她金钱上的帮助。
　　她的丈夫家境普通，靠着岳父岳母的资助，开办了一家小型公司。
　　令周清雅在意的是，客人的丈夫在大学学习的是化学专业，而毕业以后所开的公司自然也与化学品有关。
　　化学品……
　　周清雅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对客人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下，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出你的死因。先签订契约吧。”
　　于是，客人在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茫然状态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签订了契约。
　　送走客人以后，方洁问：“清雅，你看出来什么了吗？她的死……”
　　“肯定有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办吧，放心，这次我保证一定完成工作。”
　　方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和周清雅讨论这个委托。
　　她相信，现在周清雅已经有能力独自工作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事情，时间过得很快，竟再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营业时间结束，周清雅起身关上大门。
　　“最近的游魂好少，昨天也是这样，一个客人都没有。”
　　方洁轻笑一声：“以前你不是觉得这是好事吗？”
　　“是好事，可是……”周清雅顿了顿，还是接着说，“可是这样我们能收集到的鬼气就变少了。”
　　“这种东西不重要，我现在已经用不到了。你……现在你的灵媒能力应该也差不多达到顶峰了吧？”
　　周清雅含糊其辞地说：“嗯……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没有完全达到吧。”
　　方洁怀疑地看着周清雅，周清雅却猛地转了个身，向楼上走去。
　　方洁完全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姐姐，我太累了，要睡一下。”
　　周清雅留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方洁才收回目光。
　　她拿起那份完全由周清雅一人拟订的契约，检查了一遍。
　　结果让她非常满意，这份契约不仅没有任何问题，还添加了一些她之前没有考虑到过的条目。
　　比如在调查期间，客人应当给予她们的帮助、如果她们无法查出客人的死因，客人应该做什么……
　　周清雅基本上把对她们不利的条件全部剔除了。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但也多亏了这位客人没有细看。但凡换一个客人，指定不会签这种“霸王契约”。
　　方洁觉得，关于这一点，自己有必要和周清雅说一下。
　　至于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该有的都有。
　　方洁将契约收起来，摇着轮椅缓缓出了门。
　　方洁昨天已经将这位客人的一生完全看过一遍。
　　当然，她让周清雅再“看”一遍并不是多此一举，她要让周清雅熟悉自己在副本外的能力。
　　以后她们两个会成为很好的搭档吧？
　　方洁十分憧憬。
　　以后让周清雅“看”客人的过往，方洁去处理那些坏人。
　　两人联手，也可以减轻一些方洁的负担。
　　她的眼睛虽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而且从外观上看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它的能力还是大打折扣，用的次数多了就会很疼。
　　而周清雅的能力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这次方洁出来，就是打算去找那位客人的丈夫。
　　接过那么多委托，看到过那么多离奇死亡的客人，方洁现在对这些事件的观察变得十分敏锐。
　　她自然也看出来了客人的丈夫有问题。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是他使用某些化学品毒死了客人。
　　尽管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绝对是模范夫妻，丈夫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妻子。
　　但其实方洁已经通过客人的回忆看出了很多问题。
　　当然，如果方洁直接把这件事告诉客人，客人肯定不会相信。
　　方洁看得出来，客人非常爱她的丈夫，也非常信任他。
　　口说无凭，方洁现在就是要去找证据。
　　方洁要去找到所有可以证明那个男人杀害了妻子的证据。
　　只有把这一系列的证据全部放在客人面前，才能让她完全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凡事都有例外，那个男人也许不是凶手，但方洁觉得这种可能性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这一切的谜底，只要方洁可以见到那个男人，便可以立刻揭晓。
　　今天是工作日，那个男人大概率是在公司。
　　方洁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经过几年的发展，这家公司已经不是什么“小公司”了。
　　方洁看着面前这栋颇具气势的大楼，心里非常清楚，那个男人的公司能够发展到这一步，肯定离不开他岳父岳母的帮助。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他简直是毫无人性。
　　过不下去离婚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害人？
　　一边已经对妻子产生了厌恶，另一边又舍不得岳父岳母带给他的资源，所以动手杀人。
　　心理已经扭曲了吧？
　　进入这栋大楼需要登记，方洁照例控制了前台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潜入了大楼。
　　方洁不想节外生枝。
　　她在大楼里找了一圈，终于根据门上挂的牌子找到了客人丈夫的办公室。
　　她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鄙夷。
　　但很快，男人的眼神便恢复了正常，他问：“请问你是？”
　　“我是项甜甜的朋友。”
　　项甜甜便是客人的名字。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悲伤，他说：“原来是甜甜的朋友，甜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你有事情找她的话，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男人表现得没有任何破绽，方洁一时竟然看不出来，他这是不是演的。
　　方洁平静地说：“我来找你。”
　　“找我？是甜甜有事托你告诉我吗？”
　　“她想告诉你……”
　　方洁边说边靠近了男人，随后趁他不注意，按住了他的手。
　　在那一瞬间，方洁看到了他以往做的所有事情。
　　果然是他做的。
　　他将剧毒的化学品分成多次投入香甜甜的食物中。
　　虽然每次投入的分量都不多，但多次以后，累积在项甜甜体内的毒素还是要了她的命。
　　男人愤怒地甩开方洁的手，厉声说：“甜甜尸骨未寒，你就做出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
　　方洁：……
　　她好悬没吐出来。
　　要不是必须碰触到活人的身体，她才能看到他们的过往，谁愿意做这种事？
　　方洁自己也嫌恶心。
　　她冷冷地瞪了男人一眼。
　　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她也没有必要再和那个男人说什么了。
　　方洁摇着轮椅离开了办公室。
　　在这期间，她能感受到那男人如刀一般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她。
　　方洁厌恶地皱了皱眉。
　　好在到门口这段短短的距离很快就走完了，她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公司里多待。
　　方洁来到楼下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似乎是在想公司里什么时候进去了这样一个人。
　　方洁没有理会她，直接离开了这栋大楼。
　　外面灿烂的阳光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不再那么压抑。
　　方洁静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项甜甜就站在前面不远处。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
　　项甜甜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颤抖地问方洁：“不是他做的，对吧？”
　　方洁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项甜甜面露骇然之色，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做的，他那么爱我，一直都对我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不可能是他做的……不可能。”
　　此时，如果不是因为她只剩下了魂体，肯定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方洁怜悯地看着她，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方洁知道项甜甜心里肯定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只不过仍在自欺欺人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项甜甜终于勉强平静了下来。她问方洁：“我的父母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是万能的。我的工作只是帮你查出你的死因。”
　　“那你可以再帮我实现一个心愿吗？”
　　“只要你付出相应的酬劳，而且我能做到，就可以。”
　　“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我父母，替我告诉他们，我当初不该不听他们的话，我真的很后悔。”
　　方洁点点头说：“和我回侦探社再签订一份契约吧。”
　　一人一鬼一路无言，只有项甜甜仍在低声抽泣。
　　回到侦探社，周清雅早就已经醒来，看样子还到医院去了一趟——此时，她正认真地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一份检查报告。
　　见方洁回来，周清雅立刻站了起来。
　　“姐姐，你去调查了吗？”
　　“嗯，你再打印一份契约吧，客人有新要求。”
　　方洁将自己刚才看见的事情告诉了周清雅，项甜甜在她身后默默听着。
　　项甜甜的表情十分麻木，仿佛方洁说的是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周清雅听完后，同情地看了看她，又问方洁：“那新的要求是什么？”
　　“把真相告诉……”
　　项甜甜忽然插话：“警察。”
　　“……好。”
　　客人临时改变要求，并不让方洁感到意外。
　　如果她不想让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受到惩罚，才会让方洁感觉奇怪。
　　“那你的父母……”
　　“如果他被抓起来了，我的父母也会知道。你能替我收集证据交给警察吗？”
　　“可以。”
　　对于这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要求，方洁一向来者不拒。
　　反正她最后都能够得到足额的报酬。
　　拟好新的契约以后，周清雅将它打印出来递给方洁。
　　“姐姐，你看看。”
　　方洁大致看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将它转交给项甜甜。
　　可是项甜甜看着眼前的契约，却迟迟没有在上面签字。
　　方洁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不可以帮我查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洁皱了皱眉：“你确定要知道吗？”
　　“你知道？”
　　“刚才都看见了。”
　　项甜甜颤抖起来。她犹豫不决地看着方洁，方洁也没有催她做决定。


第145章 终了
　　项甜甜沉默了几分钟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把他交给警察就好了，剩下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她决然地在契约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方洁将契约交还给周清雅，示意她收好。
　　之后方洁又转过头对项甜甜说：“这个任务可能会花费一些时间。我们帮你完成这个心愿以后。你就可以去投胎了。”
　　“可以不离开吗？”
　　“不可以，况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我……明白了。”
　　项甜甜轻声说完这句话后，便落寞地飘出了侦探社。
　　周清雅难过地看着项甜甜离开的地方，直到方洁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那个男的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
　　“我怕在你纯洁的心灵上留下污渍。”
　　“……我都通过五次副本了，什么肮脏的事情没见过？”
　　话虽如此，但周清雅也没有继续追问。
　　说实话，她现在对别人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感兴趣，自己的事情还顾不过来。
　　她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陪着方洁，只要陪着她，无论做什么都好。
　　这时方洁又问：“我下午要去工作，你呢？准备做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
　　周清雅现在连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方洁。
　　“也好，刚好可以让你熟悉一下这方面的流程。”
　　方洁也没有怀疑周清雅是不是有其他心思，只当她想看自己是怎么工作的。
　　“要花费很长时间吗？”
　　“这个委托……”方洁回忆着自己看到的内容，“不用，虽然那个男人已经销毁了大部分证据，但剩下的那些证据再配合上我更喜欢的另一种方法，完全可以让他得到惩罚。”
　　“那就好，结束以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我家。”
　　方洁怔怔地看着周清雅。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到她的家。
　　可是她家里现在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吧？去那里做什么？
　　方洁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周清雅却只是摇了摇头：“去了你就知道了。”
　　怀着满腹的疑惑，方洁开始了她下午的工作。
　　方洁更喜欢的另一种方法，就是采用某种特殊手段逼这些杀人凶手去自首。
　　如果能够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固然更方便，但有时候这些杀人凶手会销毁大部分证据。
　　当然，在这些杀人凶手眼中，他们是将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仅凭这一点证据无法定罪，但如果这些杀人凶手去自首的时候带上这些证据，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当然，如果连这样也不行的话，客人一般都会修改自己的要求。
　　方洁找到了项甜甜使用过的餐具。
　　那个男人简直是抠门成性，将用来给项甜甜下毒的餐具处理了一下后，又转手卖给了别人。
　　他就不怕这样会害死别人吗？
　　还是他觉得，那上面剩下的有毒物质残留不多，不会致命？
　　但不管怎么样，方洁唯一的任务就是完成客人的委托，剩下的不是她要考虑的。
　　除了这些餐具以外，方洁还找到了那个男人从公司里私自取走化学品的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男人当然想不到自己的精心谋划，竟然这么快就被人看破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逼他去自首了。
　　最初方洁都是利用血瞳的能力让那些人出现幻觉，产生恐惧，最后去自首。
　　但自从楚艳艳来到侦探社工作以后，方洁就不需要再这么麻烦了，她只要让楚艳艳去吓他们就好了。
　　在这些杀人凶手去自首的同时，方洁也会把证据寄到公安局。
　　如果这种方法可以成功，在方洁寄出证据以后，契约上就会显示已完成。
　　但如果这种方法不会成功，那么契约会自动将客人召唤回来，让方洁和客人继续讨论出一个对策。
　　周清雅一直跟在方洁身边，但对于她做的这一切，根本没有帮忙的机会。
　　做完一切工作后，两人先回到侦探社查看了契约。
　　见上面已经被打上了“已完成”的标记，方洁才彻底放心。
　　这个委托就此终了。
　　说好契约后，见周清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方洁笑了笑问：“现在去你家吗？”
　　“嗯。”
　　周清雅自己的家离侦探社很远，几乎和侦探社分布在城市的两端。所以她住在侦探社之后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家。
　　只是听说人快要死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回家。周清雅以前还不信，但现在，她信了。
　　周清雅的家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小区不大，里面只有四栋楼。这里住的大多是一些退休老人和刚走上社会没有太多钱租好房子的年轻人。
　　这里的老人有很多都还记得周清雅，见到她后十分惊讶，纷纷和她打招呼。
　　“小雅，有好几年都没看见你了，我们都以为你们搬走了，但是也不见你们把那房子卖掉。”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你爸爸呢？”
　　……
　　方洁已经默默地撤到了一边，让周清雅能够独自和那些老邻居们寒暄。
　　周清雅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和这些老人关系都不错。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们，她自然也是十分兴奋。
　　聊到开心的时候，周清雅想起被自己晾在一边的方洁。
　　“姐姐，你怎么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周清雅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方洁推到老人们面前。
　　“我爸有事出国了，走了好几年，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周清雅看了方洁一眼，接着说，“她是我的……”
　　不等周清雅说完，方洁立刻插话：“远房表姐。”
　　周清雅诧异地看着她，正想问些什么，身边的老人们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方洁问个不停，让周清雅没有提问的机会。
　　方洁有些不耐烦，但考虑到这些人都算是周清雅的长辈，她还是耐着性子依次回答他们的问题。
　　好在周清雅知道她不喜欢和陌生人这样聊天，很快就将她“解救”了出来。
　　“爷爷奶奶，我们还有点事，下次再聊。”
　　周清雅推着方洁向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姐姐，刚才你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姐？”
　　“不然呢？你本来打算怎么说？”
　　“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比较古板，你觉得他们能接受我们的关系吗？”
　　“那又有什么？我爸不在了，我带你来见他们就相当于是见了家长，在家长面前连我们的真实关系都不说，不觉得遗憾吗？”
　　“……其实并不觉得。”
　　……
　　两人边走边聊，但走到一半时，周清雅却停下了脚步。
　　她惊慌地问方洁：“姐姐，你有没有看到，那栋楼……”
　　这一点不需要周清雅提醒，身为监管员，方洁当然立马认出了那只属于副本的独特印记——整栋楼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这里现在……清雅，你之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它是这样的吗？”
　　“不是，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我没有灵媒的能力，所以看不出来。”
　　方洁按住周清雅的手：“清雅，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进去了，我怀疑……”
　　“姐姐，你看其他地方。”
　　只见灰雾从她们眼前的那栋楼上逐渐蔓延开，很快就遍布了整个小区。
　　周清雅转过身，却发现刚才还在树下乘凉、闲聊的那些老人，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哪里去了？”
　　周清雅迅速跑回刚才的地方，然后发现那些老人是真的不见了，到处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周清雅无助地看着方洁，此时方洁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姐姐，他们会不会有事？是不是因为我，这里才会变成这样？”
　　“不，一个地方会变成副本，只可能是因为被……控制了，不可能和你有关系。”
　　“被什么控制了？”
　　“没什么，总之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想那么多。”
　　“那爷爷奶奶他们去哪里了？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他们不是执行者，不会出事。也许现在这只是个障眼法，能够让我们暂时看不见他们。”
　　方洁十分镇定且自信地说出这些话，但实际上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安抚周清雅。
　　周清雅果然信了。
　　但与其说她信了，不如说她希望方洁说的是真的。
　　她又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
　　“可是……”周清雅犹豫地看着刚才老人们所在的地方，“我还是不太放心。”
　　方洁理解周清雅的心情，但她此时更担心两人的处境。
　　“他们不会有事的，现在更容易出事的是我们，先走吧。”
　　方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清雅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人。
　　她推着方洁的轮椅，急匆匆地离开了小区。
　　本来她还以为在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会受到阻碍，但没有。
　　她们十分顺利地走出了大门。
　　周清雅松了口气，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出现了异常的小区，却发现面前已是一片废墟。
　　她大惊失色，扔下方洁快步跑到那堆废墟中间。
　　方洁没有来得及拉住她，只得跟了过去。
　　周清雅在废墟中翻找着，一不小心，她的手被一块铁片割烂了。
　　鲜血滴落的一瞬间，她忽然呆住，随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方洁想要把周清雅拉起来，她忧心忡忡地说：“清雅，跟我去医院，万一感染破伤风就麻烦了。”
　　周清雅眼神麻木地看着方洁，过了几秒后，她说：“姐姐，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几年前他们就死了。这里现在已经没有活人了。他们是被人害死的……不，害死他们的不是人，肯定不是人，一看就知道，明明只是个小孩，怎么会那么可怕？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看着周清雅悲痛的样子，方洁心里也很难过。但如果她们继续待在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也无法保证。
　　“清雅，先去医院好不好？”
　　“破伤风就破伤风吧，反正……”周清雅惨然一笑，但她看了看方洁，终究还是改口，“走吧。”
　　到医院将周清雅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两人回到了侦探社。在这期间，周清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回到侦探社以后，周清雅也只是呆呆地坐在方洁身边，仿佛失去了灵魂。
　　看到她这个样子，方洁更加担心。


第146章 反抗到底
　　“清雅，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听到方洁的问题，周清雅再次红了眼眶。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再问了，我不想谈这件事。”
　　方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抱周清雅。
　　周清雅却始终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雅，要休息一下吗？”
　　周清雅点了点头，默默向楼上走去。
　　方洁轻轻叹了口气，始终担忧地注视着她。
　　这一次的事情，方洁也很自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进小区之前发现那里的异常。
　　就算她现在的能力比之前弱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发现不了。
　　小区里面全是死人，而小区本身也不复存在了。这种事情她怎么会没有发觉？
　　方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又向楼上看了一眼，确认周清雅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便再次离开了侦探社。
　　方洁要再次回到那个小区，去验证自己的某些猜想。
　　小区一如她们刚才离开时的样子，依旧是一片废墟。
　　方洁绕开那些残垣断壁，勉强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刚才那些鬼魂都不见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副本场地，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所谓副本场地，便是要让那些建筑保持原样，在里面添加各种鬼物和谜题，让执行者逃生。
　　重点是——建筑保持原样。
　　如果这里真的是副本场地，那它绝不可能变成废墟。
　　这一点方洁刚才就意识到不对了，但因为担心周清雅，所以没有多想。
　　回到侦探社以后仔细回忆，方洁越来越能感觉到这件事情的诡异。
　　于是她终于坐不住了。
　　现在这个小区里面根本没有任何灰色雾气，这里完全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片废墟。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她和周清雅同时出现了幻觉吧？
　　方洁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更关注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些鬼魂都消失了？
　　方洁仔细回忆着，发现她刚才根本没有看出来那些“老人”到底是哪类鬼魂。
　　不，她甚至连他们是鬼都没有看出来。
　　这一切都透露着万分的诡异。
　　方洁又缓缓向前移动了一些距离，来到周清雅家所在那栋楼的废墟。
　　变故就是从这里而起，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从她们见到这栋楼而起。
　　那些老人是在见到周清雅之后消失的，而这里发生异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难道他们是游魂，而他们尚未完成的心愿，就是见到周清雅？
　　因此在周清雅回到这里和他们见面之后，他们便消失了。
　　可为什么他们的执念会是这个？
　　方洁知道周清雅肯定和他们关系很好，但也仅仅是曾经的邻居而已，又不是亲人，为什么那些老人会存在这种执念？
　　莫非……
　　方洁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废墟。
　　她记得周清雅刚刚说过，这些老人不是被人杀死。
　　不是被人，那就是被鬼。
　　能够杀人，而且有机会脱离副本的鬼，只有厉鬼。
　　而副本之外的厉鬼，只有那么几个。
　　厉鬼、小孩……
　　方洁悚然一惊。
　　是方蕊？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杀普通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是为了报复还是别有用意？
　　说起来，方洁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过方蕊了。
　　自从方蕊吃掉了方洁的一颗眼珠后，就好像是彻底消失了，方洁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方洁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引导者的威胁，所以才不敢露面，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还在打着其他算盘。
　　但目前方洁还不能完全确定，杀掉这些人的就是方蕊。
　　也许有其他厉鬼从副本里逃出来了呢？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方洁都需要提高警惕。
　　她回到侦探社时却发现，引导者、方蕊和周清雅都坐在一楼大厅里。
　　周清雅冷冷地瞪着方蕊，两人间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随时都会打起来。
　　方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摇着轮椅迅速挡在周清雅面前。
　　她厉声道：“方蕊，你又想干什么？”
　　方蕊没有急着回答她，反而先是得意洋洋地看了引导者一眼。
　　直到这时方洁才发现，引导者的表情也相当难看。
　　方蕊刚要开口，引导者急忙赶在她开口前制止了她。
　　“够了，你和我出去说。”
　　方洁第一次看到引导者这么紧张。
　　她的眼睛被挖掉的时候，引导者都要比现在镇定得多。
　　“我～不～”
　　方蕊故意拖长了音调，着实让人生厌。
　　引导者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对着引导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引导者只能强压住怒气，尽力放缓语气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打算帮她做的事，”方蕊昂头看了看方洁，“帮我也做。”
　　“不可能，只有……换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
　　“那就复活我。”
　　引导者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方洁几乎看见了她额头凸起的青筋。
　　过了很久，引导者才咬着牙说：“这不可能。”
　　“你刚才自己说的，换一个条件，什么都可以。”
　　“这个不行，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人能够违背生死规律。”
　　方蕊故作遗憾地说：“那就是没得谈了。方洁，她想用……”
　　“够了！”
　　引导者高声喝止，她的怒气几乎已经积攒到了极限。
　　方蕊吐了吐舌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引导者自然不可能以为她就这样妥协了。
　　“你说的前一件事我答应你，但需要时间。你也知道，这样的……不好找。”
　　方洁听着她们像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问周清雅：“清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周清雅却只是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这时又听方蕊愤愤不平地说：“那为什么要先给她？就因为她是活人吗？如果我把她也弄死，是不是就轮到我优先了？”
　　方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周清雅已经起身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平静地对方蕊说：“你可以试试。但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方蕊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打算怎么做？新晋的……顶级小灵媒？”
　　方蕊刻意在“新晋”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清雅继续平静地说：“同归于尽的方法，我也有。”
　　“清雅！”
　　听到这话，方洁顿时色变，她用力握紧了周清雅的手。
　　“切，真无趣。”
　　不知道方蕊是不是因为周清雅的这一句话而害怕了，她小声抱怨一句后，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对引导者说：“行，我答应你，我们出去说。”
　　等到她们两个鬼都出去以后，方洁焦急地问周清雅：“我回来之前，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她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引导者要对我做什么？”
　　周清雅疲惫地说：“姐姐，过段时间你就全都知道了，现在我不想说。”
　　“清雅……”
　　方洁忽然能体会到当初自己非要赶走周清雅时，她的感受了。
　　这种其他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自己被蒙在鼓中的感受，真的很不舒服。
　　距离侦探社不远处，有一间破旧的房子，引导者就住在这里。
　　同侦探社一样，这里也是个奇特的地方。
　　但不同的是，鬼魂、执行者以及方洁许可的人都可以看见侦探社，而这里，如果引导者不允许，谁都无法看见。
　　此时，她正和方蕊一起坐在房子的客厅内。
　　引导者瞪着方蕊，迟迟没有说话。
　　方蕊却像是没有看见她可怕的眼神一样，自顾自地说：“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她可以脱离诅咒，你们方家所有人和鬼，都可以彻底解脱。”
　　“呵……”方蕊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真的吗？可我，并不相信。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我自己去做。”
　　“只有她可以做到，这一点我看见了。”
　　引导者说的话有些奇怪，但方蕊知道其中的重点是什么。
　　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非重点。
　　“只有她吗？那你有没有看见，她做到这件事时，是坐在轮椅上的吗？”
　　引导者沉默不语，方蕊没有管她，而是接着说：“不是，对吗？这就说明在那之前，我已经死了，我已经又死了一回。你拿什么来实现你的承诺？”
　　“是啊，”引导者忽然阴笑起来，“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还敢跟我回来？”
　　直到这时，方蕊才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是她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恐惧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引导者却答非所问地说：“如果方洁没有双腿，那她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那就换我去！”
　　引导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还真的挺把你自己当成一回事的。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放弃你，转而投向方洁那边？就是因为我看到了，我看到她比你更有价值，只有她才是那个能够彻底破除方家诅咒的人。”
　　既然引导者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方蕊不想再和她过多纠缠，拔腿向外跑去。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都始终在原地打转。
　　给鬼下鬼打墙？可真有她的。
　　方蕊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向引导者发起攻击。
　　引导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但方蕊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下一秒引导者忽然消失，方蕊精神高度集中，此时也及时收住了攻击。
　　她疑惑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引导者此时似乎已经不在这个房子里了。
　　方蕊趁着这个机会向大门跑去。但因为害怕引导者会在中途偷袭，所以她一边跑一边戒备着，速度并不快。
　　这一次，她没有再碰到鬼打墙，顺利来到了门口。
　　然而就在她兴奋地想要开门出去时，从她的头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拍晕。
　　失去意识前，她只有一个想法：引导者竟然会这么强？那她之前为什么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弱，还假装要借助方洁的力量才能勉强和自己打成平手？为什么……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侦探社内，周清雅和方洁相对无言。
　　方洁看见周清雅眼中的依恋和不舍，心里更加发慌。
　　“清雅，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周清雅望着方洁笑了笑，“只是有点累，刚才还没有休息好，她们两个就过来了。我想再休息一下。”
　　“我陪你。”
　　方洁正要摇动轮椅，却忽然感觉从腰部升起一股暖流。


第147章 恢复
　　方洁许久没有知觉的双腿，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酸麻的感觉。
　　她扶住桌子试探着想要站起来，她成功了。
　　周清雅惊讶地看着方洁，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欣喜若狂地说“姐姐，你可以站起来了？你的腿好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一句话，却像是在问她自己。
　　“方蕊……”
　　方蕊应该死了……又死了一次。
　　对于自己的双腿突然恢复，方洁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对于方蕊，方洁一向都持着极其复杂的态度。
　　一来，她对这个初次见面就要取她性命的鬼魂，绝无任何好感。
　　但二来，方蕊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同样也陷入了诅咒的方家人。
　　方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周清雅不知道方洁在想什么，她只是紧紧地盯着方洁的双腿，眼中依然是久久无法散去的欣喜。
　　她最担心的就是方洁的双腿，虽然不知道方洁的腿到底是怎么恢复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姐姐，你先试着走几步，看看腿上有没有力气。你的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用过，肌肉可能会有些萎缩，这段时间我会帮你按摩，让它尽快恢复。”
　　方洁扶着桌子，慢慢地向前走动。
　　只不过走了几步后，她便停了下来。
　　“确实没什么力气……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没关系，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我每天都给你按摩，很快就能恢复的。”
　　周清雅心情愉快到了极点，连说话中都带着笑。
　　方洁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前一直坐在轮椅上，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站起来以后方洁才发现，周清雅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
　　“……”
　　方洁默默缩回手，有点尴尬。
　　身高——她永远的痛。
　　周清雅却对此毫无察觉，她对方洁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买点药。”
　　“嗯。”
　　周清雅走后，方洁却没有听她的好好休息，而是扶着墙满屋转。
　　在轮椅上坐了太久，她几乎快要忘记走路这一技能了。
　　她本以为自己的余生都会在轮椅上度过，现在她的双腿恢复了，要说不开心，肯定是不可能的。
　　对于方蕊产生的那一点点复杂中又带点同情的心情，很快就被方洁扔到了一边。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走着，虽然几次都差点摔跤，但仍固执地不肯停下。
　　周清雅买了一些辅助按摩的药物，又去市场买了很多肉。
　　方洁现在需要多补充一些蛋白质。
　　周清雅回到侦探社时，方洁还在适应着自己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双腿。
　　周清雅过去扶住她，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姐姐，休息一下吧，不能太心急。”
　　方洁点点头，顺势靠进周清雅怀里。
　　周清雅伸手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累了吗？今天跑了一天。”
　　“还好，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听方洁这么说，周清雅脸上露出笑容。
　　“以后你再也用不到它了。”
　　“其实，”方洁凝视着周清雅的双眼，“用轮椅代步也挺好的。”
　　“……”
　　吃过晚饭后，方洁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又在楼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
　　虽然她还是走得很慢，但周清雅注意到，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营业时间快到了，方洁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楼梯上下来，坐到电脑前，而周清雅则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又是一个没有客人的夜晚，引导者过来了一趟，证实了方洁的关于方蕊的猜测。
　　但这让方洁起了疑心。
　　“既然你自己就可以对付她，那时候为什么要装作打不过她的样子，还要我跟你合作？”
　　“保密。”
　　“你……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这次引导者却十分诚实：“我都瞒着你了，那就说明我不想让你知道。”
　　方洁还想说什么，引导者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腿好了吧？”
　　“好了。”
　　“如果你能对我有一丝感激的话，就不要再问任何问题了。”
　　“我当然很感激你，可是……”
　　引导者微微眯起眼睛，方洁立刻识趣地没有再问。
　　“我明白了。”
　　等到引导者离开后，周清雅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为什么那个方蕊死了，你的腿就好了？”
　　方洁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她长出一口气。
　　“之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也不肯告诉你，我的腿变成这样的真实原因，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告诉你，你也帮不了我。”
　　“不过现在，”方洁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周清雅，“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和你聊聊这件事也无妨。”
　　周清雅坐直身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洁继续说：“方蕊可以构造幻境，她给我构造了一个‘我双腿残疾的幻境’，我无法从这个幻境里出来，直到方蕊消失，这个幻境也才消失。”
　　周清雅本来已经做好了听一个长故事的准备，没想到方洁仅仅用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不过方蕊的这个能力，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这种能力不是和我在上一个副本里碰到的那个厉鬼差不多吗？难道她们有什么关系？”
　　“只是巧合吧。厉鬼的能力无非就只有那几种，有能力相同的厉鬼也不奇怪。”
　　“只是巧合吗？”
　　听到方洁的解释后，周清雅也就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要方洁的腿好了，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方洁看着周清雅，欲言又止，周清雅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姐姐，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我……”
　　方洁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周清雅，她的那些老邻居是方蕊杀的。
　　也许这件事随着方蕊再度死亡而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也不错。
　　方蕊利用他们监视周清雅，她知道周清雅还会去找他们。
　　一旦通过那些人发现周清雅成长完全了，方蕊就会来找周清雅。
　　同时那些鬼对她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自然会彻底消散。
　　方蕊向来心狠手辣，当然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而且将小区里的人全部杀掉，对于她而言更为方便。
　　方洁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周清雅。
　　如果周清雅知道这些人是因为她而死的，该有多内疚？
　　方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
　　周清雅虽然还很疑惑，但没有追问。
　　两人之后又随意地聊了些别的，又一天的营业结束了。
　　方洁舒展着身体。
　　最近上门的客人很少，之前堆积在她手里的那些委托已经全部完成。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闲过。
　　不过这也是好事，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方洁扶着楼梯护栏慢慢向上走，周清雅也在另一边扶着她。
　　在这期间，周清雅始终紧盯着方洁的双腿。
　　她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前是否能够让方洁彻底恢复，但如果不能看到方洁完全恢复健康，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离开。
　　方洁回到房间洗澡。
　　尽管周清雅担心她摔倒，想要帮她洗，但被她严词拒绝了。
　　周清雅闷闷不乐地看着浴室紧锁的门。
　　“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又不是没有看到过，有必要这样吗……”
　　但抱怨归抱怨，周清雅也不可能真的生气。
　　没过多长时间，方洁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及膝的白色睡裙，两条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瞬间吸引了周清雅的注意力。
　　那两条腿与其说是白皙，不如说是苍白，而且因为常年没有活动而显得格外瘦弱。
　　方洁现在站在地上，双腿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仍然不太适应。
　　周清雅心疼起来。
　　她抱起方洁，让她能够轻松一些。
　　方洁无奈地说：“这几步路我还是能走的。”
　　“从你可以站起来一直到现在，你已经走得够多了，也要注意休息啊。”
　　周清雅不容方洁再说什么，将她放在了床上。
　　“按摩完以后再睡觉，”看到方洁的表情后，周清雅最终还是补上一句，“可以吗？”
　　方洁疲惫地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周清雅把自己之前买回来的药放在旁边备用，然后去洗干净自己的手。
　　方洁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周清雅轻声唤了她几次，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睡着了。
　　虽然方洁睡着了，但按摩还是要做。
　　周清雅坐在床边，将药涂在方洁的腿上，之后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起她的腿。
　　见方洁一直都睡得很熟，周清雅在按摩了半小时后，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方洁依然没有醒来，但却微微皱起了眉。
　　周清雅在她的眉心印上一个吻，轻声说：“姐姐，我知道这样会疼，你忍一下，这样能帮你恢复得更快。”
　　不知道是因为周清雅那个吻的功效，还是方洁听到了周清雅的话，她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周清雅会心一笑，手上的动作一直都没有停下。
　　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时，第一次按摩才彻底结束。
　　此时方洁仍在沉睡。
　　周清雅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也觉得疲惫不堪。
　　她躺在方洁身边，搂着方洁的腰，很快也进入梦乡。
　　方洁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一是因为不用操心委托，二是因为周清雅陪在她身边。
　　方洁醒来时，黄昏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整个房间晕成金黄色。
　　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腿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周清雅安静地睡在方洁身边，一只手始终搂着方洁的腰。
　　方洁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舍不得叫醒她，也舍不得移开她的手。
　　方洁也回抱住周清雅，很快竟再次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周清雅也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方洁看了看时间，随后惊讶地发现，此时竟然已经是晚上11点。
　　她赶在楼上变成副本场地之前，迅速下了楼。
　　这一次，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脚步稳定了不少，看来周清雅的按摩很有效果。
　　楼下还是没有客人，周清雅正无聊地玩手机。
　　“清雅，今天还是没有客人吗？”
　　“嗯，姐姐你醒了？现在腿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谢谢你。”
　　“不用和我说谢谢，你以前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方洁摇了摇头：“你不用把那些放在心上，不需要特意因为那些为我做什么。”
　　周清雅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这事要是认真争论起来，好几天都得不出结果。”


第148章 梅开二度
　　方洁立刻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分钟后，周清雅终于憋不住了：“姐姐，我只是说我们不要在那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了，但没有说不让你说话呀！”
　　“嗯。”
　　“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以为……算了，聊点别的吧。”
　　就在这时，方洁接过话来：“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很奇怪？不仅零点之前没有客人，就连零点以后都几乎没有客人。可这段时间明明还有执行者在上面执行副本，如果零点以后没有客人上门，他们到底在执行什么副本？”
　　对于方洁说的这些情况，周清雅也觉得很疑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二楼本身就有什么问题……吧？”
　　方洁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了二楼。
　　她现在看不见二楼的情况，这就说明现在上面有执行者。
　　这种情况真的非常诡异。
　　“好了，”周清雅握住方洁的手，“不用管那么多了，跟我们没有关系。”
　　今天二楼被封闭了，难得能安静一些，楼下也没有客人。
　　周清雅和方洁靠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天亮后，二楼的禁锢就消失了。
　　昨天睡了近一天，方洁现在不是很累，又没有委托要做，她竟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清雅，无聊的时候你一般都会做什么？”
　　“想你。”
　　“认真点好吗？”
　　“我很认真。”
　　周清雅凝视着方洁的双眼，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她两只眼睛的细微差别。
　　曾经被挖掉过的那只眼睛颜色稍浅一些，而且不如另一只眼睛那么明亮。
　　“姐姐……”
　　周清雅呢喃着，一只手轻轻按在方洁那只眼睛的眼角。
　　方洁看见周清雅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不禁微微红了脸。
　　“姐姐，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亲密交流过了。既然你无聊，不如我们……”
　　“大白天你就想那种事？”
　　周清雅失望地问：“不愿意吗？晚上我们又没有时间。”
　　“也不是不愿意。”
　　方洁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转头看着楼上，又说：“只是楼上还有其他人，不太好。”
　　“那就在楼下。”
　　方洁无奈地说：“别说傻话了，在楼下怎么能行？改天吧。”
　　“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什么？”
　　“没什么。去宾馆怎么样？”
　　“清雅，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吗？”
　　听出了方洁语气中的责备，周清雅也觉得委屈：“我们在一起之后只做过一次，你连洗澡都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洗，哪有情侣是这样的？”
　　“情侣就一定要……这样吗？”
　　“这是我爱你的表现！”见方洁的态度有所松动，周清雅连忙趁热打铁，“上一次难道你不舒服吗？”
　　“也不是……”
　　方洁偷偷看了周清雅一眼，在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以后，连忙移开了目光。
　　几分钟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去宾馆。”
　　半小时后，周清雅看着浴室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方洁还是不肯让周清雅和她一起洗澡。
　　但……周清雅真的只是担心她会在浴室里摔倒。
　　好在方洁平安无事地走出了浴室。
　　周清雅走到方洁面前，方洁轻轻推了推她。
　　“你也去洗一下。”
　　“等我。”
　　温热的水从周清雅的头顶流淌而下，在周清雅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温暖的痕迹。
　　她仔细地清洗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今天，她另有计划。
　　如果注定要离开，她只想在那之前把自己完全交给方洁。
　　周清雅洗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方洁正倚在床头，专注地看着电视。
　　周清雅坐在方洁身边，方洁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
　　“姐姐，”周清雅靠在方洁肩头，“今天我想给你。”
　　方洁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犹豫着说：“可我……不会。”
　　“我教你。”
　　“好。”
　　很快周清雅就发现，方洁说她不会，实在是太谦虚了。
　　只需要周清雅稍加引导，方洁立刻找到了让周清雅进入状态的方法。
　　两人紧紧相拥，周清雅第一次体会到了无上的快感。
　　和自己最爱的人这样亲密无间，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愉快的事了。
　　电视的声音盖住了周清雅的呻吟声，方洁加快手上的动作，在周清雅身上留下吻痕。
　　周清雅紧紧抱住方洁。
　　在那一刻，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前似乎有白光闪过，周清雅在一瞬间攀上了顶峰。
　　过了很久，她的身体才渐渐平静下来。
　　可她却始终紧抱着方洁，不肯松手。
　　“姐姐，”她低声唤着，“如果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只有你想，随时都可以。”
　　方洁将头埋在周清雅的颈窝处，鼻尖满是她身上干净的味道。
　　周清雅笑了笑，趁着方洁没有抬头，迅速擦掉眼里的泪水。
　　她佯装轻松地说：“那以后就靠你了，我只想躺着。”
　　方洁捏了捏周清雅的鼻尖。
　　“好，交给我吧。”
　　周清雅翻了个身，和方洁交换位置。
　　“不过今天，再让我……”
　　周清雅不需要把话说完，方洁已经低低地呻吟出声。
　　不需要再做任何准备，方洁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接纳周清雅。
　　周清雅这次不再像第一次时那样小心翼翼，她现在知道了方洁的极限在哪，便也不再有顾虑，多用了些力气，将方洁快速送上顶点。
　　方洁身体紧绷。松懈下来后，她大口喘着粗气，就像是刚才缺氧了一般。
　　接连两次几乎抽空了方洁的力气，她闭上眼睛，任由周清雅搂着自己。
　　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清雅，不要离开我。”
　　周清雅心里一惊，难道方洁发现什么了吗？
　　但她仔细看去，却见方洁紧闭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姐姐，我也不想离开你。”
　　周清雅伏在方洁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啊！糟了！”
　　一声惊呼将方洁从睡梦中吵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见周清雅正匆忙地穿着衣服。
　　外面……好像已经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洁也立刻坐了起来。
　　周清雅见她醒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姐姐，吵醒你了吗？对不起……营业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你可以在这里睡到明天。”
　　“我和你一起回去。”
　　说着，方洁就要站起来。
　　然而她的双腿发软，下一秒又跌坐回了床上。
　　周清雅吓了一跳，她按了按方洁的腿，担心地问：“姐姐，你的腿没事吧？”
　　方洁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腰困……腿软。”
　　周清雅眼中闪过笑意。
　　“那你就在这里休息，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
　　不容方洁再说什么，周清雅把她按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乖，等我明天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
　　“好，你自己可以。先不说了，要是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营业了。”
　　周清雅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方洁看着她的背影，表示十分羡慕。
　　“年轻人体力真好。她的腿竟然一点都不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清雅带着方洁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地方。
　　虽然她也想和方洁去其他地方旅游，但侦探社不允许她们这么做。
　　每周仅仅一天的休息时间，让她们无法离开侦探社太远。
　　两人非常默契，谁都没有提到灵魂剥离的事情，就好像她们都将这件事忘记了。
　　但她们的内心又深深地明白，对方都没有忘记这件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方洁的腿也很快好了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就已经恢复到了她残疾之前的状态。
　　恢复速度之快，让周清雅连连感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不过想想一个残疾了四、五年的人，能够重新走路，本身就已经是个医学奇迹了。
　　每天吃过晚饭后，周清雅照例会带方洁出去散步。
　　春天到了，天气暖和了些，外面散步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周清雅和方洁牵着手漫步在侦探社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这里不是商业街，人相对要少一些。
　　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树和鲜花，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散步的好地方。
　　方洁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出神。
　　“姐姐，想买车了吗？”
　　听到周清雅的问题，方洁回过神来。
　　“嗯，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买一辆车了。我记得你已经有驾照了吧？”
　　“有是有，但我不需要车了……”
　　周清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耳语，但方洁离她这么近，怎么可能会听不清？
　　“怎么会不需要？既然已经拿到驾照了，以后用到车的地方还很多。有了自己的车，总归要方便一些。”
　　周清雅这次没有再反驳。
　　两人走出去很远以后，她才说：“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考驾照？既然现在你的腿已经好了。”
　　“也可以，但是……”
　　方洁忽然停下脚步，周清雅也不得不停下，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清雅，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灵魂剥离会失败？”
　　周清雅微微一笑：“没错，所以我希望在进行灵魂剥离之前能够把你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不会有事的。”
　　方洁知道自己的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她似乎来来回回只会说这一句话来安慰周清雅。
　　而这句话在安慰周清雅的同时，其实更是在安慰方洁自己。
　　方洁觉得，似乎只有让自己先相信周清雅会没事，她才会真的没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灵魂剥离，注定会“失败”。
　　当然，这个失败只是相对于周清雅而言，但对于方洁来说，这却会是一次巨大的成功。
　　只是方洁目前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周清雅开口打断了方洁的思绪：“姐姐，你喜欢哪种车？”
　　“说不上，我对车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主要看你，是要给你买车，不是给我。”
　　周清雅看向马路上的车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方洁就被周清雅拉去了驾校。
　　方洁无语地看着驾校大门。
　　“清雅，你一定也觉得最近侦探社的业务太少了，对不对？”
　　“所以才有更多时间让你来考驾照。”
　　“你作为我的助手，是不是应该去给侦探社拉点业务过来？”
　　“那些有心愿的游魂，自己不努力找侦探社，为什么还要我去找他们？”
　　……
　　最终，方洁显然没有说服周清雅，不情不愿地被推进了驾校大门。
　　“姐姐，别这么不开心，考驾照很简单的，来笑一个。”
　　周清雅两只手指分别按住方洁的嘴角，轻轻向上一提。


第149章 安排
　　但方洁还是不愿意妥协。
　　“清雅，我考驾照做什么？每天基本上都是在侦探社待着，就算要出去，一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开车的机会很少。我们俩只要一个人有驾照不就可以了吗？”
　　“那不行，你不能总想着要靠我。”
　　“我没有总想着……”
　　“我刚成年的时候就拿到了驾照，你都这么大了，该不会连驾照都考不上吧？”
　　“这和年龄有关系吗？”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比我多活了七年。按理说也应该比我懂得多，考驾照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跟天赋有关系吧……”
　　“我不管，我想让你开车载着我四处旅行。”
　　“没有时间啊……”
　　“万一出现奇迹了呢？难道你连我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满足吗？”
　　“……”
　　方洁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最终，尽管她很不情愿，但还是稀里糊涂地被周清雅忽悠去考了驾照。
　　但事实证明，方洁确实很有开车的天赋，每科考试都是一次考过。
　　为此，周清雅特意给她买了一辆车。
　　她之前完成副本的奖励加起来也有几十万，可以买一辆稍微好一点的车了。
　　“清雅，你到底想带我看什么？”
　　说话时，方洁正被周清雅用双手蒙着眼睛，小心地带着向外走。
　　因为暂时失去了视觉，方洁紧张地攥着周清雅的衣角。
　　“马上就到了，姐姐，别紧张。”
　　周清雅终于松开了一直捂着方洁双眼的手。
　　方洁看着面前的红色汽车，惊讶到了极点。
　　“你怎么……你冒着生命危险完成副本赚来的钱，就拿来给我买这个了？”
　　“是啊，不然那些钱放着做什么？”
　　见方洁不是很领情的样子，周清雅有些失落。
　　方洁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剩下的话也都没有说出口。
　　“谢谢你，我很喜欢。”
　　周清雅脸上总算恢复了笑容：“喜欢就好，我挑了很久。上去试试吧。”
　　“现在吗？”
　　“嗯。”
　　“可我从来没有在马路上开过车，之前都是在驾校里……”
　　“我相信你。”
　　“这……”
　　方洁很想问周清雅，这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吗？
　　但在看到她期待的眼神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如果……如果我不行，你记得救场。”
　　“放心吧。”
　　周清雅只说了这三个字，方洁也不知道她要让自己放心什么。
　　方洁坐在车上，新车里充满了皮革的气味，让她有些不适。
　　周清雅体贴地打开窗户。
　　方洁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动作，周清雅侧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你这么紧张吗？”
　　“嗯，所以清雅，还是你来吧？”
　　眼看方洁的额头已经因为紧张冒出了一层薄汗，周清雅还是不忍心再逼她。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方洁以这个状态开车，很难保证路上会发生些什么。
　　最终还是周清雅扛下了所有。
　　但这样下去也不行。
　　自己迟早会离开，在那之前必须安顿好方洁之后所有的事情。
　　在一个红灯处，周清雅偷偷转头看着方洁的侧脸。
　　只见方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清雅的眼神。
　　周清雅叹了口气，又转回头专心地看着前方。
　　“清雅，别担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哪怕用我的命换，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这样的话已经说过多少次了？
　　方洁自己也不记得了。但她只想让周清雅不要害怕，只想让周清雅知道，自己永远都会陪着她。
　　周清雅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现在方洁比她更害怕。
　　毕竟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对于方洁来说，这个结局仍是未知。
　　慢慢等待死亡这种事很煎熬，但周清雅却甘之如饴。
　　周清雅宁愿自己扛下一切，也不想让方洁知道，自己会为她而死。
　　煎熬的人只有她一个，足够了。
　　更何况周清雅并不认为方洁在知道了这样的结局后，会坐视不管，任由她死去。
　　如果让方洁知道，可能还会产生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里，周清雅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方洁知道自己也会造成“麻烦”，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在想，”周清雅温柔地看了方洁一眼，“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你白头到老。”
　　“肯定有机会。”
　　方洁想了想，又说：“我们一定可以白头到老的，你不要想那么多。”
　　“好了，到了。”
　　方洁话音刚落，周清雅便踩下了刹车。
　　“这里是？”
　　方洁好奇地看向车窗外。但她们现在还在停车场，她也无法判断这是什么地方。
　　“草莓采摘园，早就想带你来玩了。”
　　下车后，周清雅体贴地在方洁的头顶撑起一把遮阳伞。
　　此时虽然还未入夏，但已经热了起来，现在是阳光正盛的时候。
　　停车场出口处有一块地图，两人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了采摘园。
　　周清雅让方洁坐在旁边的休息区，自己拿着一个小筐跟老板走进了草莓田。
　　从方洁的角度，依稀可以看见周清雅正弯着腰挑草莓。
　　方洁专注地看着她，移不开目光。
　　真想永远都这样下去，可以忘记一切烦恼，没有什么东西威胁她们的生命。
　　可就连这样普通的生活，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奢侈品。
　　不多时，周清雅就带着一筐精挑细选的草莓走了出来。
　　“姐姐，你看我挑的好不好？”
　　周清雅把草莓递到方洁面前，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方洁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
　　“真棒！”
　　“姐姐，”周清雅握住方洁的手，“太费力的话，不要勉强。”
　　方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周清雅在说什么。
　　她愠怒地抽回手，故作不满地说：“长得高了不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清雅见方洁生气，立刻把她搂进怀里。
　　方洁轻轻推了推她。
　　“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周清雅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方洁的脸皮薄，还是松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
　　“姐姐，还想去哪里玩吗？”
　　方洁先是看了看时间，然后才对周清雅说：“你来决定吧，不过注意时间，别玩过头了。”
　　“没问题！”
　　周清雅帮方洁系好安全带，然后趁机偷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清雅！”
　　周清雅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怎么了？”
　　“你……算了。”
　　方洁红着脸看向窗外，周清雅却在一旁偷笑。
　　“姐姐，去游乐场吧。”
　　“游乐场……”方洁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浮现出笑意，“好啊。”
　　几年前，方蕊给她制造出来的那场幻境，她至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而周清雅自然也是想去游乐场，回味自己曾经做的那个梦。
　　她甚至想完全将自己的梦重演一遍，但在那种地方，方洁肯定不会同意。
　　还是做梦好，梦里什么都能做。
　　周清雅遗憾地摇了摇头。
　　来到周清雅选定的游乐场后，方洁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和方蕊制造的幻境中那个游乐场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方洁非常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到这里来过。
　　方蕊制造这种接近现实的幻境，肯定需要他人的记忆为支撑。
　　但方洁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游乐场。
　　“清雅，你以前到这里来过吗？”
　　“当然了，高中的时候和朋友来过。”
　　“看来是用你的……”
　　“用我的什么？”
　　“没什么，既然已经到这里来了，就专心玩，暂时先把其他烦心事忘掉吧。”
　　但方洁的这句话明显只是让周清雅不要想太多，而她自己一路上却是愁眉不展。
　　要想利用别人的记忆制造幻境，肯定要对那个人足够熟悉。
　　这就说明，之前方蕊已经偷偷接触过周清雅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方洁不禁觉得后怕起来。
　　幸好方蕊那个时候没有对周清雅动手。
　　不过她到底在等什么？
　　真的只是在等着用周清雅来威胁方洁吗？
　　方蕊是否还别有阴谋？
　　但这一切都随着方蕊的再度死亡而成为了谜。
　　“姐姐！”
　　方洁的注意力随着周清雅的一声呼喊而回到了当下。
　　“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让我不要想那些糟心事，可是你自己一点都没有放松。”
　　“我只是在想……那时候方蕊给我制造的幻境，就是这个游乐场。”
　　“是你的腿……”
　　“不，是……”方洁的声音变得低沉，她迟疑地看了周清雅一眼后，下定了决心，“我失去眼睛的时候。”
　　自从周清雅回来后，方洁就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因此周清雅也不知道那时的细节。
　　此时听方洁提起，周清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由于方蕊构建了那个幻境，所以对于方洁来说，她失去眼睛的痛苦记忆和这里联系在了一起。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周清雅拉着方洁就要离开，但方洁却没有动。
　　“没关系。那个幻境，其实很美好。”
　　方洁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
　　“所以当时那个幻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幻境里，我和你……差一点就接吻了。”
　　“怎么会差一点？”
　　“幻境被引导者打断了，她在中途闯进了侦探社。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保住另一只眼睛。”
　　方洁语气平静地讲述自己失去眼睛那晚发生的事，却让周清雅更加心疼。
　　“姐姐，你想完成在幻境里没有完成的事吗？”
　　方洁没有回答，而是向远处看去。
　　“你看见那边的那座小山了吗？之前就是在那上面。”
　　“走。”
　　周清雅二话不说，带着方洁向那边走去。
　　“清雅，”就在这个时候，方洁却忽然开始犹豫起来，“其实我们也不止接吻过一次了，对吗？不一定非要在这里。”
　　虽然今天不是休息日，但在游乐场里游玩的人依然不少。
　　就在她俩说话的工夫，已经有很多人向那座小山走去。
　　“奇怪，他们为什么都往那边走？”
　　方洁猜测：“烟花展？”
　　“这也是你在幻境里看到的吗？”
　　“嗯，可现在还是下午，就算有烟花展，时间还也还早吧？”
　　“可能有其他活动吧，我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而这也是方洁所想的。
　　“走吧。既然已经来了，就去玩个尽兴，至于其他的，回去再说。”
　　方洁明显意有所指，这也让周清雅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乐场上了。


第150章 最后的时光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眼看离周清雅本该再次进入副本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也变得越来越焦虑。
　　她不怕为了方洁而死，但她怕方洁会想不开。
　　而从方洁的种种表现来看，她想不开的概率极高。
　　周清雅坐在餐桌前，双手环抱在胸前，望着厨房发呆。
　　最近这段时间，她把做饭的任务完全交给了方洁。
　　虽然现在方洁的做饭水平还是比不上周清雅，但相较之前而言已经好了很多。
　　至少现在方洁做的菜，让周清雅可以分辨出到底是什么，也让她可以咽下去。
　　方洁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
　　周清雅看着桌上丑得千奇百怪的菜，叹了口气。
　　“清雅，开心一点……如果不想吃我做的，我们就出去吃吧。”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周清雅立刻夹起菜送进嘴里，“唔……真好吃。”
　　但方洁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别吃了，出去吃。”
　　周清雅按住方洁的手：“姐姐，我没有骗你，真的很好吃，就是……盐放得稍微有一点点多。”
　　方洁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几秒钟后……
　　“呸呸呸……这哪是稍微有一点点多？我……算了，别吃了。”
　　方洁强行把周清雅从餐桌前拖起来，拉着她向外面走去。
　　“姐姐，”周清雅出神地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经常在外面吃饭，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可是今天……这不是出了点意外嘛，又不是天天在外面吃饭。”
　　“可是如果我……”
　　“嗯？你什么？”
　　周清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把头转到一边，不让方洁看到她眼中的泪。
　　“清雅，想吃烤肉吗？”
　　“可以。”
　　此时两人身边就是一家烤肉店，周清雅合理怀疑，方洁是不想再多走了。
　　她们进店后找到位置坐下时，周清雅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姐姐，吃完饭以后去看电影吧。”
　　方洁发现，周清雅似乎格外热衷于看电影。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已经一起去电影院看过不下五十场电影。
　　而两人在侦探社内用投影仪播放的电影，更是数不胜数。
　　“好啊，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周清雅托着下巴，对方洁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次你来选，之前都是我选的。”
　　“可是我一向不擅长做这种事。我不知道……”
　　“选你喜欢的就好，这不困难吧？”
　　“好吧。”
　　方洁拿出手机，开始挑选电影。
　　“你看这个怎么样？”
　　周清雅接过方洁的手机，她指着的是一部悬疑片。
　　悬疑片啊……
　　以往周清雅挑选电影的时候总是会避开这一类，因为她感觉方洁在侦探社那种地方生活了那么久，应该不会再对这种电影有兴趣。
　　“原来你喜欢看这种电影？”
　　“也说不上很喜欢吧，就是觉得这种电影会更有意思一些。”
　　“原来我以前挑的那些电影都没意思吗？”
　　周清雅故作失望地趴在桌子上，蔫蔫地看着方洁。
　　“当然不是！那些都很有意思，只是你好像一直都没有选过这种电影，所以我才想看。”
　　周清雅盯着方洁看了很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我逗你玩呢，你别这么激动。”
　　“……”
　　周清雅指着手机屏幕对方洁说：“选这一场吧，我们吃过饭以后走过去也来得及。”
　　“听你的。”
　　方洁将手机接过来以后，两人竟无话可说。
　　周清雅沉默地看着眼前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正想动手把那块已经烤熟的夹给方洁，就听见方洁问她：“清雅，你还剩多长时间……不是，我的意思是，距离灵魂剥离还有多长时间？”
　　方洁刚把问题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些不吉利。
　　周清雅却没有什么感觉，要说还剩多长时间，其实也对……灵魂剥离的时候，也就是她应该离开的时候。
　　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应该还有两个月左右。”
　　周清雅回答了这个问题以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方洁看着碗中周清雅夹来的、堆积如山的肉，轻声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周清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附和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姐姐，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方洁又把碗里的肉拨回给周清雅大半。
　　放下碗后，她又说：“清雅，我考虑过了，我不能没有你，如果真的失败。我也不会独活。”
　　“你说什么傻话？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可你要我怎么好好活下去？”方洁红着眼眶抬起头，“如果你不在，我怎么可能好好活下去？在之前我不得不把你赶走的那段时间里，虽然那时候我知道你还活着，但见不到你，我还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周清雅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过了很久，她夹起一块肉送进自己的嘴里，有点咸。
　　“姐姐，都会过去的。等你习惯了以后，我就只是一个过客。你以后会遇到更多人，也会遇到另外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到那时候你不会再受到这么多束缚。”
　　方洁不明白周清雅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前面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她心痛。
　　“清雅，我不会……”
　　“好了，姐姐，快吃饭吧，不然要赶不上电影了。”
　　周清雅不想让方洁继续说下去。
　　如果方洁再多说几句，她怕自己之前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崩塌。
　　之后周清雅一直低头吃饭，没有再将头抬起来一下。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不开心，方洁有些后悔提起那个话题。
　　她的清雅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她为什么还要一直问个不停呢？
　　结果现在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周清雅直到结过账以后，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清雅，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会有事，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提了。”
　　“姐姐，”周清雅疲惫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一直……你还想看电影吗？”
　　“你呢？是不是累了？”
　　“不，我不累。走吧，去看电影放松一下心情，把刚才的事都忘了吧。”
　　电影很烧脑，但太过烧脑让方洁耗费了大量脑力，开始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她的心思就已经完全脱离了电影。
　　然后方洁将注意力放在周清雅身上，却发现周清雅也没有在认真看电影，她只是眼神涣散地盯着银幕。
　　“唉……”
　　这不是浪费钱吗？两个人跑到电影院来，结果谁都没有认真看电影。
　　周清雅听到了方洁的叹息声，终于回过神来。
　　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对方洁说：“怎么了？不好看吗？”
　　“我不知道。”
　　言外之意便是：我根本没看。
　　但周清雅没有听出来她的这一层言外之意，而是又向银幕看了看。
　　“这部电影确实不太好懂。”
　　“这就是你发呆的理由吗？”
　　周清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方洁也只能无奈摇头。
　　两人没有等到电影结束就提前离开了。
　　方洁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部电影会这么无聊。”
　　“没关系，看这部电影也是我同意了的。只不过……我现在好困啊。”
　　说着，周清雅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回去休息吧。”
　　方洁正想伸手打车，她准备伸出去的那只胳膊却被周清雅抱住了。
　　“走回去吧，我想和你多走走，而且离得又不远。”
　　“你不是困了吗？”
　　“等走回去就不困了。我们回去以后再看一部电影吧！”
　　对于周清雅的提议，方洁自然不会拒绝。
　　她只能无奈地说：“不要等一下困得走不动路，还要我背你回去。”
　　“不会的。”
　　但周清雅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下一秒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立刻向前走去。
　　“姐姐，快走吧，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在大街上睡着。”
　　方洁无语地看着周清雅。
　　都这么困了，就不能打车吗？
　　但周清雅的困意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速度，只用了十几分钟，两人就回到了侦探社。
　　周清雅迫不及待地拉着方洁上楼。
　　她一边在电脑里翻找着电影，一边征求方洁的意见。
　　选择一多，方洁就犯难。
　　“你来选吧，我看什么都可以。”
　　周清雅似乎也只是礼貌性地征求一下方洁的意见，但在她自己的心里，已经选好了接下来要看的电影。
　　那是一部恐怖片。
　　周清雅打开电影，然后缩进了方洁的怀里。
　　方洁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问道：“害怕了？”
　　“有你在，我就不怕。”
　　“那你闭着眼睛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这不是……正片还没开始，我先补个觉。”
　　方洁忽然幽幽地说：“清雅，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可是在鬼屋里看恐怖片，而且这是二楼，你就不怕有什么东西会和我们一起看吗？他们……”
　　“啊！！！！”
　　方洁话还没有说完，周清雅就尖叫起来，震得方洁耳膜差点破掉。
　　她捂住耳朵，表情稍显痛苦地说：“清雅，你又不是没见过鬼，怎么还能被吓成这样？”
　　“我见过鬼，不代表我不怕鬼，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
　　见周清雅明显有点生气，方洁立刻抱紧她。
　　“对不起，清雅，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没关系，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喜欢恶作剧。”
　　“其实我不喜欢……”
　　就在这时，从扩音器里传来了狼哭鬼嚎的声音，周清雅顿时被吓得一个哆嗦。
　　方洁将她搂得更紧：“别怕，我在。”
　　“不准再吓我！”
　　“放心，肯定不会了。”
　　周清雅这才安心地靠在方洁身上，继续看电影。
　　但几分钟后，她又问方洁：“姐姐，那些鬼真的会进来和我们一起看恐怖片吗？”
　　“当然不会，除了我们俩没有任何人或鬼能够进入这个房间。”
　　周清雅终于长出一口气，如卸下了重担一般。
　　“那就好，那就好。”
　　方洁见周清雅着实被吓得不轻，既后悔又心疼。
　　“清雅，对不起。”
　　“姐姐，不用再道歉了，”周清雅轻轻捏住方洁的下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周清雅的双唇就覆在了方洁的唇上。
　　方洁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一刻。
　　就算是接吻，也是周清雅更主动一些，而方洁无论何时好像都是在“享受”。
　　方洁环抱住周清雅的双臂更紧了一些。


第151章 来客
　　吻到动情之时，周清雅将方洁放倒在床上，伸手去解方洁的衬衫扣子。
　　“清雅！”方洁按住周清雅的手，她不住地低声喘息，“现在……不可以。”
　　周清雅轻轻拨开方洁额前的一缕碎发。
　　“姐姐，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现在不想……”
　　“我明白了。”
　　周清雅翻了个身，坐在方洁身边。
　　她伸手揽住方洁，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清雅，对不起。”
　　“姐姐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愿意，就要告诉我。如果我强行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那我和没有理智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方洁静静地看着周清雅，随后出其不意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姐姐，”周清雅小声嘟囔着，“专心看电影。”
　　“好。”
　　虽然方洁嘴上说着好，但她现在哪里有心情看电影？
　　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一部电影总算播完了。
　　周清雅差点忘了自己在看的是恐怖片。
　　“姐姐，快到营业时间了，我们下楼吧。”
　　方洁伸了个懒腰，跳下床。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客人。”
　　“没有客人，你就可以多休息。最近你的气色好了不少。”
　　两人来到楼下，时间刚到九点。
　　两人在电脑桌后面枯坐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见到一个鬼影。
　　周清雅靠在方洁身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看来今天还是没有客人。”
　　“来了。”
　　方洁看到门外飘来一个鬼影，立刻轻轻拍了拍周清雅，示意她坐好。
　　但当那鬼露了脸以后，方洁立刻失望了。
　　“又是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引导者眨了眨眼睛：“怎么见到我这么失望？”
　　方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引导者见此情形，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而是对周清雅说：“你做好准备了吗？”
　　“不是还有两个月吗？急什么。”
　　“我说过，不要拖到最后，防止出现变故。”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再过一个星期吧。”
　　周清雅没有回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只有……一个星期了吗？
　　方洁插话道：“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过一个月再开始怎么样？”
　　引导者直勾勾地看着方洁，看得方洁全身汗毛倒竖。
　　引导者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时间来不及。”
　　“需要很久吗？”
　　“至少一个月。”
　　方洁忧心忡忡地看向周清雅，只见周清雅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抵在腿上。
　　她的表情难看，眼神空洞，方洁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好，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我一周后再来。”
　　引导者离开后，周清雅才再次开口：“姐姐，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清雅，你不要这么悲观。成功率又不是零。”
　　周清雅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周清雅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根本不让方洁见她。
　　方洁给她端饭时，想要进房间看看情况，却被周清雅无情地推了出去。
　　她只得作罢，之后也不再尝试进入房间。
　　但这不妨碍她隔着门和周清雅说话。
　　“清雅，你放轻松，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周清雅没有回应。
　　方洁继续说：“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想。”
　　房间内依然没有回应。
　　方洁又说：“你彻底脱离游戏的时候，刚好快到你的生日了，这一次我陪你好好过生日。”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叹息一声。
　　“清雅，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周清雅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没有了动静以后，她起身走到写字桌前坐下。
　　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
　　她想写一些东西留给方洁，至少……以后可以让方洁知道真相，也可以让方洁知道自己心甘情愿。
　　“姐姐，如果你看到了这个，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很抱歉之前和引导者一起骗了你。
　　但我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轻松快乐，不要再被诅咒束缚。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但我知道如果你了解了真相，肯定不会同意我做这种事。
　　姐姐，你愿意为我付出那么多，怎么就不愿意让我为你付出呢？
　　不要怪引导者，她是为了你好，而且这也是我自愿的。
　　等你脱离诅咒以后，就离开这里，去海边定居吧——就当是替我实现心愿。我从小就想住在海边，爸爸之前答应过我，只可惜后来他进入了那个游戏。
　　姐姐，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不要再熬夜了。
　　离开这里以后，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认识更多的人。
　　你肯定还会遇到像我一样爱你的人。
　　不要难过，人生很长，一切都会过去。
　　姐姐，忘了我吧。”
　　“啪嗒”，几滴泪水落在纸上，将墨迹晕开。
　　周清雅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一大段留言，最终还是将那张纸撕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如果真的想让方洁忘记她，不留下任何痕迹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清雅趴在桌子上，想了想，最终还是写下了几句话：“姐姐，我是自愿的，不要怪引导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又想了想，她还是把后面一句话用力划掉。
　　“唉……”
　　周清雅越划越暴躁，最终干脆还是把这张纸撕掉了。
　　“姐姐，我是自愿的，不要怪引导者。”
　　当然，周清雅一直强调这一句话并不是在帮引导者说话，而是她觉得方洁打不过引导者。
　　周清雅怕方洁万一失去理智，找引导者拼命，引导者会伤害她。
　　周清雅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自己趴在桌子上，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与敲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方洁焦急的呼唤声：“清雅，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周清雅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打开门。
　　方洁见到她终于打开门，立刻将她抱紧。
　　她声音哽咽地说：“清雅，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一直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周清雅顿时哭笑不得，她摸了摸方洁的头发，柔声说：“姐姐，我只是睡着了而已，怎么会想不开？”
　　“我只是害怕……清雅，答应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
　　周清雅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就算她现在已经打算放弃自己拯救方洁，但她还是要给方洁这样的承诺。
　　她不想再让方洁担心。
　　“清雅，中午给你端来的饭吃了吗？”
　　“……”
　　“怎么了？”
　　“忘了……”
　　“是不是我做的饭很难吃？”
　　“当然不是！我是真的忘了。”
　　方洁看看手表，对周清雅说：“还有些时间，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周清雅抱住方洁，撒着娇说：“不要，我只想吃你做的饭。”
　　“你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哪有？你不要这么不自信，你现在做的饭明明就很好吃。”
　　“好吧，晚上想吃什么？”
　　“等我收拾一下，去厨房里看看还有什么。今天我和你一起做。”
　　周清雅回到房间将笔记本收回书包里放好，之后才又跟着方洁一起下了楼。
　　这次周清雅只准备打个下手，但方洁的厨艺依然让她忧心忡忡。
　　比如……
　　“姐姐，你在做什么？这是糖，不是盐！”
　　“糊了糊了，把火关小一点！”
　　“嘶……怎么倒这么多酱油？”
　　……
　　好在最终这顿饭经过周清雅的抢救，终究做得还像个样子。
　　周清雅和方洁沉默地看着餐桌上的饭菜，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过了很久，周清雅才挤出来一句话：“不错，姐姐，你的进步很大。”
　　方洁看着那些色香味俱不全的菜，不置可否。
　　周清雅终于拿起筷子。
　　“快吃吧，吃完还要营业呢。”
　　其实这些菜的味道并不算很难吃，可以称得上是中规中矩。
　　方洁以后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了，不用再吃那些垃圾食品。
　　今天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引导者竟然又来了。
　　方洁不快地问她：“不是说一周以后吗？你怎么现在又来了？”
　　“我只是要在这段时间内确认，她不会反悔。”
　　“就算反悔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是反悔了，她也无非是继续执行副本。只剩五次了，我不会让她出事。”
　　引导者却是笑而不语。
　　周清雅轻轻推了推方洁，说：“姐姐，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我有话想和她单独说。”
　　方洁狐疑地看看周清雅，又看看引导者。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话需要背着我说了？”
　　引导者只是摇了摇头，对周清雅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
　　“希望你不要食言。”
　　方洁顿时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清雅，你想说什么？”
　　引导者插话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怎么能随便让你知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清闲？”
　　“确实，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客人上门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引导者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足精力，到时候还需要用到你。”
　　“什么？是清雅的事吗？需要用到我？我能帮上什么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引导者对两人暧昧地眨了眨眼，离开了侦探社。
　　“清雅，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清雅抬手揽住方洁的脖颈，“不要问那么多了，好不好？”
　　“清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明白。”
　　方洁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快过。
　　一个星期仿佛在眨眼之间就快速走过。
　　而周清雅也有同样的心情。
　　与方洁心中怀有的对未知的恐惧不同，她的心中除了对方洁强烈的不舍外，竟没有半点恐惧。
　　当再次看到引导者时，周清雅明白，自己的时间到了。
　　引导者这一回是在早上来的，方洁还在楼上休息，引导者则和周清雅在楼下谈了很久。
　　引导者由衷地说：“你很勇敢。”
　　“她为我付出了很多。”
　　“我以前还一直觉得她对你好得过分，付出了那么多，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报。”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了？”
　　引导者坦然地说：“没错。但与其说我早就有了这种打算，不如说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个结局。”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52章 看到
　　周清雅敏锐地察觉到，引导者使用的是“看到”这个词。
　　“你可以看到什么？”
　　“我可以看到一部分未来发生的事情。”
　　尽管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听到引导者亲口承认，周清雅还是觉得极度震惊。
　　但已经接触过太多诡异事情的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所以你看到了姐姐脱离诅咒？”
　　“对，靠你。”
　　“那之后的事情呢？她后来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看到？”
　　引导者看着周清雅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后说：“之后她过得很好，虽然最开始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后来……还是走出来了。”
　　如果周清雅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引导者眼中的躲闪。
　　可是现在，她正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高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
　　“那就好，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之后会想不开。她能走出来就好。”
　　周清雅靠在墙边，阴影遮在她的脸上，让引导者看不见她的表情。
　　几分钟后，周清雅又问：“我……真的死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头也一阵阵地发紧。
　　“我没有再看到你。”
　　“你说你能看到‘一部分未来发生的事’，所以有些事情你未必能看到，对吗？”
　　“其实……确实，但人失去了灵魂很难活下去。”
　　周清雅抬起头，一滴泪从她眼角划过，没入发间，最终消失不见。
　　“我明白了。”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引导者见周清雅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我去叫姐姐下来。”
　　“我去吧。你先平复一下心情，不要让她察觉出来。”
　　周清雅双眼发酸，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周清雅静静地打量着侦探社里的每一个地方，回忆着和方洁在这里一起度过的时光，她的心中越发酸涩。
　　没过多长时间，引导者就带着方洁下楼了。
　　“清雅。”
　　周清雅听到方洁的声音，转头看着她。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对方洁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方洁看着她，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一预感告诉她，今天过后，她就再也见不到周清雅了。
　　方洁顿时慌了，她问周清雅：“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也不会让你在之后的五次副本里出事。”
　　“姐姐，我想好了，”周清雅依然笑着说，“如果继续进入副本，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与其之后再赌五次，不如现在赌这一次。”
　　方洁举起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周清雅的脸颊。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做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周清雅再也忍不住，她转过身，竭力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对引导者说：“开始吧。”
　　“你去躺在沙发上，方洁，你和我过来。”
　　说完，引导者就向墙角走去，方洁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仍听话地跟着她过去了。
　　引导者在墙角处撒上一大片粉末，刚好能够让方洁站上去。
　　方洁不解地问：“为什么让我站上去？不是让清雅进行灵魂剥离吗？”
　　“她那边我当然也会准备，这样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人的灵魂相通，让你能够帮到她。”
　　方洁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然而她刚走到那片粉末上时，立刻觉得全身无力，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可是方洁现在仍然有意识，她睁大眼睛瞪着引导者，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清雅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立刻坐了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一点点防止她中途阻碍我们的小手段。”
　　见周清雅依然担心地看着方洁，引导者补充道：“对她的身体不会造成伤害，你放心吧，毕竟我的本意是救她。”
　　方洁从引导者的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她张了张嘴，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又将困惑的目光投向周清雅，周清雅却将头转向一边，避开了她的目光。
　　引导者走到周清雅身边，将她的身体挡住。
　　她对周清雅说：“躺好，闭上眼睛。”
　　周清雅知道，自己这次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她低声哀求着问引导者：“可不可以再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没有这个必要，越看你只会越舍不得。”
　　周清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最后时刻。
　　方洁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些粉末却将她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方洁眼睁睁看着引导者拿出一个类似花瓶，但却带着盖子且透明的容器。
　　随后方洁看到她抬了抬手，身体微微一侧，方洁便看到那个瓶子倒扣在周清雅的胸口。
　　周清雅的身体猛地一抖，随后持续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好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一样。
　　从她的胸口飘出了大片银白色的光点，慢慢进入那个瓶子，之后汇集在瓶中，将它照得透亮。
　　但当光点完全汇聚在一起时，方洁发现里面隐隐约约缭绕着黑色的雾气。
　　方洁以前见过这种光点，她知道这是周清雅的灵魂，可那上面为什么会有那些黑色雾气？
　　方洁又看了半晌，发现引导者好像确实在给周清雅进行灵魂剥离，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束缚在这里？
　　方洁放弃了挣扎，安静地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过去了很长时间，光点溢出的速度终于开始变慢，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任何光点从周清雅的身体里飘出。
　　周清雅的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在她的身体彻底不动时，引导者拿起瓶子，迅速盖上了瓶盖。
　　方洁看着周清雅，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发现，周清雅现在真的是完全不动了，甚至连胸口都没有一点起伏。
　　方洁再次挣扎起来。
　　但有些禁锢并不是依靠她的焦急就可以冲破的。
　　方洁困惑地看向拿着瓶子走到她身边的引导者。
　　引导者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
　　方洁很想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什么周清雅看起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可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方洁双眼通红。
　　除了她原本就血红的虹膜以外，就连眼白都已经开始充血发红，显然已经焦急到了极点，可引导者依然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引导者将那个瓶子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又对方洁说：“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方洁绝望地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周清雅。
　　只见周清雅还是一动不动，方洁心中一阵悲凉。
　　灵魂剥离失败了吗？
　　可是不一定非要这么悲观，也许她只是晕过去了，也许自己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所以看不到她的胸口起伏。
　　对，一定是这样。
　　方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清雅，焦急地等着自己身上的禁锢消失。
　　然而直到引导者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都没有恢复一点力气。
　　方洁终于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引导者身上。
　　引导者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洁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窗外夜色深沉，方洁心里一惊，从床上起来后，一刻都没有停留，立刻向外跑去。
　　“你要去哪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方洁身后响起，方洁这才意识到，原来引导者也在这个房间里。
　　只是因为房间里太黑，而引导者又缩在一个角落里，所以方洁没有注意到她。
　　方洁虽然不想理她，但还是生硬地说：“回侦探社，该营业了。”
　　“你不用回去了，回去也见不到侦探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诅咒，再也不用被侦探社束缚了，”说着，引导者把一个巨大的包裹扔到方洁面前，“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现在那里已经有了其他主人。你可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
　　方洁试图理解引导者说的这些话 但最终还是没有理出什么头绪。
　　“我不是很明白……我昏迷了多久，为什么这么快就有新主人了？还有，你以前不是说过只有死才能脱离那里吗？难道我现在已经死了？清雅去了哪里？”
　　“你昏迷了三天。至于新主人的问题……方家人遍布全世界，随随便便都可以找来一个继承人。当然，并不是只有死才能脱离那里，只是我以前不知道那这个方法是否可行，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引导者耐心地回答了方洁前面的所有问题，却唯独避开了最后一个。
　　方洁却没有这么容易放过她，又问了一遍：“清雅呢？”
　　引导者还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方洁用力拉住引导者，大声问：“我在问你，清雅呢？”
　　引导者终于直视着方洁的双眼，用低沉的声音说：“忘了她吧，这也是她希望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灵魂剥夺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记得她之前……她现在还在侦探社里吗？”
　　“方洁，我让你忘了她！”
　　方洁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贴到了墙上，她才慢慢蹲下去，将头埋在双膝间。
　　她呜咽着问：“是不是灵魂剥离失败了？”
　　引导者蹲在她面前，回忆着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些事。
　　“方洁，其实根本没有剥离灵魂脱离游戏这种事。那些人一旦进入那个游戏，要么死，要么完成十个副本彻底离开，没有第三种结局。”
　　“你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也要骗我？”
　　“是为了你。”
　　结合引导者之前告诉她的事情，方洁立刻想通了关键。
　　“她的灵魂可以让我摆脱诅咒，是吗？”
　　引导者这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方洁立刻再度爆发：“这件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瞒着我？你们凭什么私自替我做决定？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让她付出这种代价？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侦探社里，也不想让她为了我而死！”
　　对引导者吼出这句话后，方洁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四肢也开始发木。这是由于极度愤怒和悲伤造成的。
　　引导者绕开方洁，走了出去。
　　方洁没有拦她，而是兀自沉浸在悲伤中。
　　“清雅……清雅……”
　　方洁反复低声念着爱人的名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周清雅也要瞒着她。
　　她现在更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她们的目的。


第153章 忘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方洁发现其实之前很多时候都已经有迹象了。
　　如果她那时候多追问几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她可以早点知道周清雅和引导者在瞒着她打什么主意，她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方洁坐在地上，她痛哭失声。
　　身体一阵一阵地发麻，眼睛也肿得难受。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心里的难受，巨大的悲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引导者很快又回来了，可方洁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声音一样，她没有抬头。
　　引导者也坐在方洁身边，她轻轻推了推方洁。
　　“吃点东西吧，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方洁哑着嗓子说：“她已经不在了，她怎么看？”
　　引导者递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许久，她终于尴尬地缩回手。
　　“她用生命换来了你的自由，你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方洁终于抬起头，恨恨地瞪着引导者：“这是我愿意的吗？如果让我选，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侦探社里，也不想让她离开。”
　　引导者把手中的盒饭塞进方洁怀里。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现在只能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方洁木木地看着那份盒饭，没有动。
　　引导者强硬地说：“别逼我把这些饭都强行给你塞进去！”
　　几分钟后，方洁问：“清雅呢？她的……身体在哪？”
　　方洁说不出“尸体”这个词。她至今仍不敢相信，她最爱的人真的离开了她。
　　“我不知道。时间很紧，我只来得及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然后把你拖出来。至于她，应该还在那个房子里。”
　　“还在那里？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对不起。”
　　引导者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也不想和方洁有过多争论。
　　方洁闭上眼睛，低声说：“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不行，万一你想不开怎么办。”
　　方洁依然闭着眼睛，她冷哼一声：“你都说了，她用生命换取了我的自由，我怎么能辜负她？”
　　引导者却依然没有动。
　　方洁深吸一口气，又将头埋进膝盖里。
　　她就这样和引导者僵持了一整晚。
　　太阳再次升起时，方洁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此时她的双腿早已麻木，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扑到了床上。
　　引导者正要去扶她，却又听见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引导者轻叹一声，默默退到一边。
　　过了很久，方洁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她问：“清雅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吗？”
　　“那里所有不属于侦探社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
　　方洁挣扎着爬下床，打开那个大包裹。
　　在里面翻找了很久，她找到了周清雅的衣服，眼泪不禁再次掉落。
　　“这件是她刚回来的时候我买给她的……这件是她向我表白时穿的……这件是我们第一次……”
　　方洁温柔地抚摸着那些衣服，就像是仍在抚摸周清雅的脸。
　　那上面仍然带有周清雅身上的气息，让方洁的心又是一阵阵刺痛。
　　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就连引导者都被感染到了。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墙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方洁的一举一动。
　　方洁翻出了周清雅的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些文具和课本。
　　方洁一本一本翻开那些书，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清雅……你太傻了。”
　　方洁终于翻到了周清雅留给她的那张字条。
　　“自愿的……自愿的……”
　　她忽然转头对引导者说：“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维护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听你的话？”
　　“我什么都没有做，她是为了你。”
　　方洁疲惫到了极点，她无心处理满床的狼藉，就那样直接躺在了床上。
　　“你走吧，我不会想不开，让我一个人静静。”
　　方洁侧躺着，背对引导者。
　　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这才翻过身。
　　“我说了……”
　　“把饭吃了。”
　　方洁愣了愣：“饭？”
　　“这么长时间没有吃饭，不饿吗？”
　　方洁苦笑一下：“忘了。”
　　“你把饭吃了，我就走。”
　　方洁只得下床，将那盒已经有点凉了的饭菜硬塞进嘴里。
　　现在对于她来说，吃这些已经和嚼蜡没有任何区别。
　　方洁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吃下去，然后瞪着引导者：“你可以走了吗？”
　　“好好休息。”
　　方洁这次终于听见了，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她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任由眼泪肆意滑落。
　　接下来的几天里，引导者每天都会来送饭，而方洁则是来者不拒。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左右。
　　这天，引导者照例给方洁送来了饭，方洁吃过饭以后对引导者说：“我准备离开这里。”
　　引导者毫不意外地说：“你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或许去某个临海城市吧，她以前和我提过，她最喜欢大海。”
　　引导者点了点头，又问：“你身上还有钱吗？”
　　方洁有些惊讶，但还是说：“还有，之前拿到的钱几乎都没怎么花过。”
　　“保重。”
　　“我以后不会再见到你了吧？”
　　引导者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方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那个大包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之前周清雅买的那辆车也被引导者开了过来，现在就停在楼下，方洁费力地把大包裹扔到后座上。
　　她坐在驾驶座上，与周清雅的回忆再次狠狠戳进她的心里。
　　方洁的双眼再度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停地耸动。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跟周清雅一起坐在这辆车上，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过了很久，方洁终于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眼睛不再那么酸涩难受，随后发动了汽车。
　　方洁先回到了侦探社所在的那条街上，果然如引导者所说，她现在已经看不见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了。
　　不知道现在这里的主人是哪个倒霉鬼。
　　方洁对此并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有周清雅的身体到底去了哪里。
　　她现在已经无法进入侦探社，那周清雅呢？
　　周清雅是因为得到了方洁的承认才可以自由进出侦探社，可是现在连方洁都不能进去了，那周清雅呢？会不会直接被侦探社赶出来？
　　至于另一个可能性，方洁根本不愿意去想。
　　那个可能性就是，侦探社对待死人的方式与对待活人的方式是不同的。
　　方洁不甘心地开着车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清雅，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死了吗？可是我不相信……在见到你最后一眼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
　　方洁本来打算回来看一眼之后就离开这座城市，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她真的不能相信周清雅就这样离开了她。
　　方洁在侦探社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巧的是，那正是周清雅之前租过的房子。
　　自此，方洁每天早晨起床后都会到侦探社去那边去逛一圈。
　　她现在的处境与刚刚离开侦探社时的周清雅已经完全颠倒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方洁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那附近有什么人忽然出现。
　　侦探社是一栋非常特殊的建筑，普通人看不到它的存在，但它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
　　而住在里面的人，自然也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如果住在里面的人要出来的话，应该会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外面？
　　突然冒出来吗？
　　虽然方洁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但她不知道自己每次出门的时候，在外人看来是什么情况。
　　应该……不会很奇怪吧？
　　方洁回忆了一下，曾经她从侦探社出去以后，好像没有人因为她“突然出现”而表示奇怪。
　　可是这样就有点麻烦了。街上有这么多人，她怎么判断哪一个是侦探社现在的主人？
　　“方洁，好巧，又见面了。”
　　方洁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却见叫她名字的正是引导者。
　　她有些尴尬，毕竟不久之前才表示过不想再见到引导者，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相见。
　　引导者紧接着又问：“你是来找周清雅的尸体？”
　　方洁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之前就是在这里……那她到哪去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再次回来以后，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就算她的尸体不见了，也不能说明她还活着。与其给予你虚无缥缈的希望，倒不如让你彻底接受现实。”
　　“可是万一她还活着呢？”
　　“方洁，别傻了，我是亲眼看着她停止呼吸的。你知道人没有了灵魂会怎么样吗？就算不死也是植物人。就算她没有死，也只能在病床上躺一辈子。”
　　方洁却倔强地看着她：“我要去找到她。如果找不到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个结果。”
　　引导者点了点头：“随你吧。”
　　之后她向一旁走去，一瞬间消失不见。
　　从引导者的态度可以看出，周清雅还活着这件事的希望不大。
　　可方洁不在乎，哪怕只有微乎其微少得可怜的一点点希望，她都要去找。
　　方洁在这座城市里徘徊了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走遍了整个城市，找过了每一个周清雅可能会去的地方，可都是毫无收获。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找到周清雅的希望也更加渺茫。
　　方洁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每天不过是机械地重复着外出、寻找、回家这三件事。
　　但她始终坚信，周清雅还活着。如果她没有活着，怎么能自己离开侦探社？
　　也许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愿意见方洁。
　　方洁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不然周清雅会找不到她。
　　方洁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寻找，直到引导者再次过来找她。
　　方洁日日徘徊在侦探社外的街道上，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她的行为不仅引起了引导者的关注 也让侦探社的现任主人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现在说侦探社已经不太合适了，这里更换了主人以后，其本身也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饮吧。
　　这里再也不是方洁熟悉的、与周清雅一起度过那么多个日夜的地方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与方洁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关系。
　　“方洁，你竟然还没有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她肯定还活着。”


第154章 帮忙
　　引导者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就因为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可我看见了。她真的已经死了。我之前没有反对你去找她，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坚持这么久，时间长了，找不到你自然就该放下了。可是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方洁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她问引导者：“你有没有爱过别人？我想应该没有吧，如果有过，你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确实没有过这种感情，但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不去的事。”
　　“呵……”
　　方洁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她。
　　“方洁，你不能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方洁嘲讽道：“你是万能的引导者，连我的诅咒都能破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拒绝。”
　　“你还没有听我说是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拒绝。”
　　“方洁！我好歹也帮你脱离了诅咒，而且这也是你们方家的事，你就不能……”
　　“这是我求着你做的吗？你连问都没有问过，就私自让她献出灵魂，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
　　引导者无言以对。
　　这怎么和她之前看到过的不太一样？
　　她之前看到的未来，是方洁很爽快地答应了帮她忙。
　　难道她所看到的未来也会出现偏差吗？
　　还是说，方洁是一个打破时间的特例？
　　引导者眼睁睁地看着方洁离开了。
　　她没有去拦住方洁，因为她知道就算拦住也没有什么用。
　　也许从方洁脱离诅咒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恨引导者了。
　　引导者目送着方洁消失在街尾，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一旁那家“隐身”的饮吧。
　　饮吧里，一个女孩正在专心地制作饮料。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齐腰长发，头发就那样随意地披散下来，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
　　听到响动，女孩头也没抬，只是问了一句：“被拒绝了？”
　　“她会答应的。”
　　“我说，”女孩终于抬起了头，“你在这世界上存在了几千年，难道你看到的未来从来都没有过偏差吗？你真的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吗？”
　　引导者想起刚才方洁意料之外的拒绝，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慌张”的情绪，但她还是说：“从来没有过偏差，既然我看见是她完成了这件事，那她一定会去做。”
　　方紫纾放下手里的杯子，冰块还在杯中打转。
　　尽管现在是在室内，她的手上依然戴着一双手套。
　　方紫纾将那杯刚刚做好的饮料推给引导者。
　　“尝尝吗？新配方。”
　　在昏暗的大厅中，杯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绿色，液体表面泛着波澜，但很快归于平静。
　　引导者抬起头看着方紫纾明亮的双眼，轻声问：“确定没有毒吗？”
　　方紫纾轻笑一声，反问：“你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怕毒？”
　　“我不喝了，留给你的客人吧，我没有需要了结的心愿。还有，以后不要放冰块了，客人不会喜欢，而且现在天这么冷。”
　　方紫纾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饮料一饮而尽。
　　“味道很好，没有毒。真可惜，你没喝到。”
　　引导者却表示毫不遗憾。
　　她问：“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适应。说起来，我好像很适合吃这碗饭。”
　　“这里有过那么多任主人，你还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方紫纾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她拿出一个本子，将刚才的配方认真记录下来。
　　引导者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我去和那位姐姐谈谈吧。”
　　“和方洁？”
　　“嗯。”
　　“其实……按辈分来算，她是你姑姑。”
　　“……”
　　当然，最后引导者也没有同意让方紫纾去和方洁谈。
　　她坚信自己看到的未来不会有差错。
　　但是从方洁目前的态度来看，她根本不可能帮自己做任何事。
　　之后会出现转机吗？
　　方洁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周清雅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肯来见自己？可如果她已经死了，当初她到底是怎么自己离开侦探社的？
　　难道是被别人搬出去的吗？如果是被别人搬出去的，那么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两者：引导者和侦探社的现任主人。
　　就算不是引导者搬出去的，她至少也会在大街上见到她。除非……她在撒谎！
　　可是没有理由啊，之前她撒谎是因为如果自己知道了真相，会影响她的计划。
　　但是她撒谎骗自己说没有看到周清雅的身体，又能有什么好处？
　　方洁立刻再次离开了房间。
　　她一定要去找引导者问个清楚。
　　引导者向来神出鬼没，方洁唯一想到能找得到她的地方，只有侦探社。
　　方洁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等着引导者出现。
　　她不知道引导者什么时候会再到侦探社来，但现在也只有这种用这种最笨的方法了。
　　方洁在那里蹲点蹲了近一周，没有等到引导者，却等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这一天异常寒冷，方洁躲在车上将暖气打开。
　　接连几天都不见引导者，她有些沮丧，精神也放松了些。
　　在她看着手机上周清雅的照片发呆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方洁抬起头，只见车外站着一个陌生女孩。
　　女孩的全身都裹在厚重的衣物中，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方洁打开车窗问那个女孩：“有什么事吗？”
　　“你是方洁吧？”
　　“对，你是……侦探社现在的主人吗？”
　　“侦探社？哦，那里现在已经不是侦探社了。可以和我聊一聊吗？”
　　在女孩的邀请下，方洁终于可以再次回到侦探社。
　　再次见到侦探社以后，方洁才明白女孩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厅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放着电脑桌的地方，现在摆放着一张吧台。
　　吧台后面是一些制作饮料的机器以及各种饮料、食物，旁边有一个柜子，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子。
　　只有沙发依然摆放在原地。
　　这里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一家侦探社了。
　　方紫纾问：“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
　　方紫纾也没有强求。
　　方洁问她：“你想和我聊什么？”
　　方紫纾单刀直入：“听说你脱离了诅咒，是怎么做到的？”
　　方洁微微皱眉：“引导者没有告诉你吗？我不想谈这件事。”
　　“她什么都没有说过，所以我才会问你。”
　　“我也不想说。”
　　方紫纾没有再问下去，她冲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方洁面前。
　　“喝了它，暖暖身子。”
　　方洁没有动，更没有喝那杯热可可。
　　“怕我下毒吗？”方紫纾笑了起来，“你们怎么都这样？”
　　方洁看着方紫纾的眼睛，轻叹一声。
　　她端起杯子，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她的手上，很温暖。
　　“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但是需要一个顶级灵媒的灵魂。”
　　“顶级灵媒？”
　　“嗯。”
　　方洁只是点了点头，不想解释太多。
　　她问方紫纾：“你刚到这里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人？”
　　“没有，怎么了？”
　　方紫纾那疑惑的表情非常自然，不似作伪，方洁观察了她很久才移开目光。
　　“没什么。”
　　直到方洁喝完了那杯热可可，方紫纾才再次开口：“引导者告诉我，你是我的姑姑。”
　　“？”
　　“看在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帮我……”
　　“有什么血缘关系？我根本就没有兄弟，更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侄女！”
　　“远亲，远亲啊！”
　　“哦……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
　　方洁离开侦探社——不，是饮吧——以后，一直在想方紫纾和她说的那些话。
　　尽管方紫纾确实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但这不代表她就很喜欢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
　　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假装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诅咒，更不可能假装自己喜欢这个诅咒。
　　她当然想让方洁帮她脱离诅咒。
　　方洁不想帮引导者的忙，但她对方紫纾并无恶感。
　　同是天涯沦落人，况且方紫纾也算是她的后辈，方洁要是能帮忙，也想尽量帮一把。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忙。
　　她问方紫纾：“你找引导者帮忙不是更简单吗？她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说你可以帮我们。她说，你可以帮助整个方家脱离诅咒。”
　　“我？”
　　方洁难以置信。
　　她有这么厉害？可是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现在回想起引导者曾经说过的“投资”，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方洁告诉方紫纾，自己需要再好好想一想，之后便离开了。
　　说实话，自从周清雅不见了以后，方洁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所以帮助方紫纾脱离诅咒也好，拯救整个方家也罢，这些事都得往后放放，等她找到周清雅再说。
　　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引导者去帮她找呢？
　　又过了几天，方洁终于等到了引导者。
　　这次不等引导者开口，方洁先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引导者饶有兴致地看着方洁：“你和方紫纾谈过了？”
　　“嗯，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得了这么大一件事？”
　　“因为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可靠吗？”
　　“可靠，至少我以前看到的事情都成为了现实。”
　　“所以我注定要去拯救整个方家了？”
　　“没错，所以……”
　　“我有个条件。”
　　引导者双唇紧抿，方洁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算太好。
　　好不容易让情绪平复以后，引导者问：“什么条件？”
　　“帮我找回清雅。”
　　引导者对这一条件已经有所预料，但她还是不能理解。
　　“你真的相信她还活着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方洁的眼眶又红了：“不管她有没有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亲眼看见之前，我什么都不信。”
　　“唉……好吧，我答应你。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方洁缓缓点了点头，再次和引导者分别。
　　周清雅的事绝对是她心里的一道永远都无法过去的坎。
　　如果引导者找回来的，真的是周清雅的尸体，那方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追随周清雅一起离开吗？
　　只是不知道她已经在黄泉路上走了那么久，自己还能不能赶上。
　　方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闲逛。
　　每一个地方，周清雅都带她去过。
　　方洁现在自己一个人重返故地，心中只剩下难过。
　　“清雅，你到底在哪里？再来见我一次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方洁竟然将车开到了周清雅曾经的家。


第155章 找到了
　　之前的回忆纷纷涌入方洁的脑海。
　　此时这里依然是一大片废墟。
　　不知为何，方洁情不自禁地下车向里走去。
　　走到差不多是周清雅曾经的家所在的位置，方洁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也仍然是废墟，方洁探头向前看了看，发现了一处由废弃的砖瓦简单搭盖起来的小屋。
　　方洁不记得上次来时有没有这样一个小屋，但敢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住下的人，想必不是普通人。
　　方洁缓缓向那间小屋走去，离得越近，她越紧张。
　　她不知道那小屋里有什么在等着她，不知道里面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但方洁知道，自己必须看到里面有什么。
　　她不知道这一想法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按照这一想法去做。
　　方洁终于走到了那间小屋外。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推开那扇残破的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门的时候，那扇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不，那不是人，是鬼。
　　是一个让方洁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鬼。
　　“楚艳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错，从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走出来的鬼，正是方洁很久都没有看到的楚艳艳。
　　楚艳艳看到方洁，笑了，只是这笑容显得十分勉强。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来。”
　　方洁这时才注意到楚艳艳的情况十分不好。
　　她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拥有实体，而只呈现出一种飘忽的半透明体。
　　她这是退化成怨魂了？
　　方洁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艳艳向方洁招了招手，示意她和自己进屋。
　　房子里面的空间比在外面时看起来还要小。
　　这里面只摆得下一张简陋的床。
　　楚艳艳进去以后就向上飘去，将所剩不多的一点空间留给方洁。
　　在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时，方洁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清雅……清雅，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到哪都找不到你。”
　　周清雅安静地在床上。
　　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胸口轻微的起伏，让方洁欣喜若狂。
　　方洁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却被楚艳艳制止了。
　　“先不要碰她，她很虚弱。”
　　方洁收回手，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做完这件事以后，她才问楚艳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是你把她从侦探社里带走的吗？”
　　“对，这件事说来话长。”
　　“没关系，慢慢说。我的时间很多。”
　　“但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楚艳艳苦笑一下，“她已经没有什么事了，现在可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补充营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话间，楚艳艳的身形已经越来越淡，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方洁惊慌地想要抓住她，但终究是无法抓住这片幻影。
　　直到最后，楚艳艳都一直看着她，但眼中只有平静。
　　方洁木然地站在那里。
　　楚艳艳已经彻底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方洁的幻觉。
　　但看着面前床上真实存在的周清雅，她又明白，这绝对不是幻觉。
　　方洁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肯定是楚艳艳救了周清雅，更何况她不仅不是傻子，还很聪明。
　　楚艳艳救了周清雅，而且是用自己换来了让周清雅活命的机会。
　　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楚艳艳用自己的魂体补足了周清雅缺失的灵魂。
　　方洁想不明白，为什么楚艳艳愿意这样做。
　　回忆起来，楚艳艳也为侦探社工作了不短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方洁虽然对她不差，但也没有特别好，二者仅仅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
　　为什么楚艳艳愿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救下周清雅？
　　方洁想不明白这一点，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随着楚艳艳的消失，再也没有人能知道。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方洁陪周清雅一起到医院，医生给周清雅做了全身的检查，确认她确实只是营养不良，她身体的其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在医院躺了一周以后，周清雅终于醒来了。
　　在这段时间里，方洁一直陪在她身边，每天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就在她几乎已经失去全部希望的时候，周清雅又回到了她身边。
　　“姐姐……”
　　周清雅茫然地看着方洁，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嗓子也干得厉害，她只能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自从周清雅住院以后，方洁每天都会为她准备好粥，以应对她突然醒来的这种情况。
　　“先不要说话，你昏迷了很久，现在很虚弱，吃点东西吧。”
　　方洁轻轻扶起周清雅，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她一点一点地给周清雅喂着饭，周清雅双眼微眯，躺在方洁怀里，乖巧得像一只小猫。
　　喝下一碗粥后 周清雅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她问方洁：“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清雅仍然记得那种灵魂硬生生被拉扯出身体的痛苦。
　　那比她原本想象的要痛苦得多。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痛苦。
　　周清雅只记得自己因为这种剧烈的痛苦而昏迷过去，再次醒来时，就看到了方洁。
　　“姐姐，我没有死吗？”
　　“别说傻话了，你怎么会死？”
　　方洁紧紧地抱住周清雅，不肯松手，周清雅也下意识地回抱住她，但仍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姐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你脱离诅咒了吗？”
　　“在医院。我已经脱离诅咒一年，现在那个地方已经不是侦探社了。”
　　“一年？”周清雅震惊，“我昏迷了一年？”
　　“对，之前引导者把你的灵魂剥离出来以后就让我也昏了过去。我醒来之后，发现已经回不去侦探社了。而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去了哪里，我找了你一年多……”
　　方洁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讲给周清雅听，而周清雅的表情就仿佛是在听天方夜谭。
　　“我死过一次了？是楚艳艳救了我？”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那她……”
　　周清雅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完，因为她看见方洁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便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唉……终究还是需要牺牲一个……姐姐，她是不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洁看着周清雅难过的表情，最终还是艰难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这么傻……”
　　方洁没有接话，她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十分不合时宜且阴暗的想法：如果楚艳艳不这么傻，那她就会永远失去自己的爱人。
　　方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搂着周清雅，感受周清雅身上的温度，感受着怀中柔软的触感。
　　她的清雅终于回来了。
　　周清雅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方洁的后背，但她的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姐，我们到楚艳艳的坟上去祭拜她吧。”
　　之前在周清雅完成桃花村副本，并将楚艳艳带出来之后，楚瑶就回老家收拾出了一些曾经属于楚艳艳的东西，埋在了东郊的公墓里。
　　因为楚艳艳的尸体早已经被桃花村的村民彻底销毁，楚瑶只能为她立下衣冠冢。
　　方洁答应周清雅：“好，但是要等你的身体恢复以后。”
　　周清雅点了点头，她安心地靠在方洁怀里睡着了。
　　方洁看着周清雅的脸 舍不得移开目光。
　　失而复得，她已经经历过了两次，不想再有第三次。
　　每一次失去时，她都痛不欲生。她真的不想再次失去周清雅。
　　方洁不会再让周清雅离开自己了。
　　病房外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几秒钟后，她又回到这间病房前，敲了敲门。
　　方洁抬起头。她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敲门的正是引导者。
　　方洁给她打开门之后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引导者的脸色非常难看，但方洁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办法。现在已经找到她了，你可以去做那件事了吧？”
　　“很急吗？我想多陪陪她，她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
　　引导者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催促方洁。
　　她点了点头：“这种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后再去做。我会花一些时间对你进行培训。”
　　方洁疑惑地问：“培训？”
　　引导者却没有多解释一句。她让方洁第二天再到饮吧门口去找她，之后就离开了。
　　引导者这一次短暂的来访，并没有影响方洁的好心情。
　　但却影响到了引导者的心情。
　　她所看到的未来中，在帮助方洁脱离了诅咒以后，周清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是引导者断定周清雅已经死了的原因。如果周清雅还活着，不可能不去找方洁。
　　可是，引导者再次看到周清雅以后，心中那保持了几千年的自信心已经彻底被击碎，同时她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之前之所以对自己的能力如此自信，是因为她的能力并非只是简单的预测未来，而是穿梭时空。
　　她可以亲自走到未来去，亲眼看到未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实上，现在与未来出现偏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引导者就没有看到方洁的眼睛被挖掉的那一幕，否则她也不可能不提前预防这件事发生。
　　只是那时她以为是方蕊对她进行了干扰，所以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引导者的能力是方家祖先赋予的，所以会被方家人压制，这一点并不奇怪。
　　但最近发生的事情才真正引起了她的注意。
　　接二连三的偏差，让她终于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曾经亲眼看到的、深信不疑的那些场景。
　　同时，她也终于察觉到，在这些出现偏差的场景中，周清雅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的能力出现问题，会不会和周清雅有关？
　　引导者终于开始怀疑，最后打败那个东西的，真的是方洁吗？
　　……
　　刚刚和周清雅重逢，方洁哪里都不想去。
　　再加上引导者说这件事不着急，所以她打算先爽约。
　　开玩笑，周清雅才刚醒来，甚至还不能自如地活动身体，时刻都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这种时候方洁怎么能走开？
　　方洁将最后一口饭喂给周清雅之后，起身去洗饭盒。
　　方洁将水龙头开得小一些，以便听见周清雅的声音，和她聊天。
　　“姐姐，昨天引导者是不是来过了？”
　　“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睡得不是很熟，所以听到了些动静。她想让你做什么？”
　　“她说……”方洁顿了顿，“我可以让整个方家都摆脱诅咒。”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第156章 旅游
　　方洁犹豫着说：“我……其实我不知道。方家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可是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其他方家的人。我不知道帮他们摆脱诅咒的理由是什么。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自私？”
　　周清雅知道，方洁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中肯定是有怨念的。方家有那么多人，当初哪怕有一个对她产生了同情心，把她从孤儿院接走，她也不会在孤儿院里被欺负那么多年。
　　虽然他们未必有养方洁的义务，但……现在方洁同样也没有帮他们的义务，不是吗？
　　方洁不帮他们，无可厚非。
　　“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愿意做，那么别人就没有权利逼你做任何事。而且这种事情肯定很危险吧？”
　　“也许吧，但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姐姐，其实你还是想帮他们，对吗？”
　　方洁向来面冷心热，这一点周清雅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知道。
　　那时候方洁愿意收留素不相识的周清雅，绝对不是因为周清雅有灵媒体质。
　　方洁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就算是对陌生人也怀有善意，更何况是那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如果方洁知道周清雅对自己的看法，大概率会反驳吧。
　　她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同意收留周清雅，单纯只是因为觉得她长得好看——至少方洁自己认为是这个原因。
　　“先不说这个了，就算要帮，也得过一段时间。现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重逢。”
　　第二天，引导者在饮吧里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方洁。
　　方紫纾也看出了她心情不好，破天荒地没有试图让她尝自己新调制的饮料。
　　夜色降临时，她问引导者：“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你在这里客人都不敢进来。”
　　这直白的逐客令让引导者的心情更差，但她又不好对方紫纾发脾气，只能冷着脸离开了这里。
　　出于对方洁的信任，她今天竟然白白等了一天。
　　引导者来到医院，隔着病房门看到了里面温馨的场景。
　　周清雅靠在床头，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正兴奋地和方洁说着什么。
　　而方洁坐在病床边，手肘搭在一旁的柜子上，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稍稍侧头，微笑着看着周清雅，不时插上几句话。
　　她们现在都脱离了诅咒，不会再为任何事发愁。
　　引导者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姐姐，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有些钱，可以做点小生意。放心吧，肯定能养活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雅，求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也不要再隐瞒我任何事了，好不好？”
　　周清雅探头在方洁脸上亲了一下。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周清雅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周，确认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才出院。
　　她和方洁约好出院后要去其他城市来一场自驾游。
　　去哪里不重要，游多久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两个人终于可以远离那座将她们禁锢许久的城市了。
　　两人先是去祭拜了楚艳艳。
　　周清雅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
　　和楚艳艳相识一场，她同情楚艳艳的遭遇，但之后对她也并非没有利用。
　　楚艳艳在逃离副本以后，就好像性情大变一样，变得善良温柔，但周清雅知道这才是她的本性。
　　副本里有很多厉鬼都是身不由己，他们被害死、被利用、被迷了心智，被迫和执行者玩死亡游戏。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厉鬼都这样，但绝对有很大一部分厉鬼的本性都不坏。
　　而楚艳艳愿意为了救周清雅而魂飞魄散，更能体现出这一点。
　　虽然楚艳艳的目的或许只是寻求解脱，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救了周清雅的一命。
　　方洁看出了周清雅的难过，只能用拥抱无声地安慰她。
　　两人又在楚艳艳的墓碑前伫立了很久后才离开。
　　看过楚艳艳后 两人回到方洁的出租屋收拾东西。周清雅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分。
　　“姐姐，我们两个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就连租房子都能挑到同一个地方。”
　　“你也在这里住过？”
　　“嗯，之前离开侦探社的那段时间，我就住在这里。这里离侦探社很近，我想也许可以见到你。”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听到周清雅用这样毫不在意的语调提起自己曾经做的傻事，方洁还是内疚不已。
　　“清雅，对不起。”
　　周清雅无奈地说：“姐姐，不要总是道歉了。那又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说起这个，你以后也不准再离开我！”
　　方洁双臂环抱住周清雅的腰：“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姐姐，我也不会。”
　　周清雅觉得现在的气氛非常到位，很适合做一些……两个人都喜欢做的事。
　　她正准备顺势把方洁抱到床上，方洁却松开了手。
　　“好了，快点收拾东西吧，早点收拾好就可以早点出发。”
　　周清雅怅然若失地看着方洁忙碌的身影，但随后又笑了。
　　不用急于这一时，她们来日方长。
　　两人的行李都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周清雅想开车，却被方洁拒绝了。
　　“你才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还是我来开吧。”
　　“要开很久，我们还是换着开吧。你的身体吃不消。”
　　方洁没有反对。疲劳驾驶是在拿两个人的生命开玩笑。
　　这一次她们没有提前进行规划，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心而往，走到哪就在哪游玩。
　　这是方洁人生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去其他的城市。
　　但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无趣。
　　每一座城市都很相似，而她一向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因此也错过了很多旅游景点。
　　但是看到周清雅兴致勃勃、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样子，方洁还是不想扫她的兴。
　　无论做什么、玩什么，只要周清雅能够在她身边，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个月，走遍了七八座城市，但其中最多的还是临海城市。
　　周清雅一直对“在海边定居”这件事念念不忘。
　　而方洁也对她的这个愿望念念不忘。
　　两人现在都不会再受到死亡的威胁，她们可以好好地规划未来了。
　　其实这次两人出来也有对那些城市进行比较，看哪一座城市更适合定居的想法。
　　周清雅和方洁并肩坐在海滩上，腥咸的海风吹过，方洁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大海，因为她觉得这里太潮湿。
　　但周清雅喜欢，于是方洁也努力让自己喜欢。
　　“姐姐，想去游泳吗？”
　　“我不会，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吧。”
　　周清雅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方洁不会游泳，她不能随便就把方洁拉到海里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发生危险就麻烦了。
　　方洁看着周清雅在海中游动的身形，看得入了迷。
　　长时间的锻炼让她拥有十分优美的肌肉线条，两条修长的腿在海浪中时隐时现。
　　方洁觉得自己能看一天。
　　周清雅似乎注意到了方洁的目光，她对方洁招了招手，方洁回给她一个微笑。
　　没过多长时间，周清雅就上了岸。
　　方洁问：“不游了吗？”
　　“不和你一起没意思。”
　　“清雅，回去以后你教我游泳吧。”
　　“好啊。”
　　……
　　在回去的前一晚，方洁认真地和周清雅谈了一次。
　　方洁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我还是打算去帮他们。”
　　周清雅对此毫不意外。
　　她知道以方洁的性格，绝对不会把那些方家人扔在诅咒里不管。
　　“你要小心。”
　　“你不劝我一下吗？”
　　“劝你有用吗？如果劝你能让你放弃这个想法，那我劝。”
　　方洁笑了：“不能。”
　　“……”
　　“清雅，我会小心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能力已经消失了，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
　　“就算你的能力还在，我也不会让你和我一起去冒险！”
　　周清雅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她再也看不见鬼魂，再也无法与他们沟通，当然也感知不到鬼气，更无法吸收鬼气。
　　方洁认为这是好事，这说明周清雅已经彻底和那些灵异的事情脱离了关系。
　　但对于周清雅而言，这却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尤其是在得知方洁准备去对抗那个诅咒源头以后，她更是为失去了灵媒能力而感到懊恼。
　　尽管她很清楚，自己能够彻底脱离游戏，而方洁也能够彻底脱离诅咒，仅仅付出了自己的灵媒能力，这个代价已经极小。
　　方洁明白周清雅的想法，但她不想让周清雅再度陷入险境。
　　“清雅，这是我们方家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周清雅故作不满地说：“什么你们方家？你难道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吗？我难道和你不是一家人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方洁以为周清雅真的生气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周清雅。
　　多年来的相处让方洁早已将周清雅当做了自己最亲密的人——这种关系，远远要比家人亲密得多。
　　“清雅，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出事。你知道之前你失踪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
　　“姐姐，我知道，你不要哭……”
　　周清雅本来只是想逗逗方洁，结果没想到把人逗哭了，她顿时慌了。
　　周清雅安慰了很久，好不容易让方洁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姐姐，你要去做这件事，我不会反对。可是万一你出事了，我会和你一起……”
　　方洁打断了周清雅的话：“清雅，之前让我脱离诅咒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怕你会拒绝。”
　　“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没有了你会怎么样？”
　　“我……”周清雅一下子被方洁问住了，“我当然想过。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总能……总能走出去的。”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方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周清雅被方洁看得有些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清雅，你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我自己出事。这次我会量力而行，如果危险性实在过高，我会拒绝引导者。”
　　方洁抱住周清雅，坚定地在她耳边说：“我知道失去爱人有多痛苦，我不会让你也经历这种痛苦。”
　　这句话很让人感动，但周清雅心中的内疚却胜过感动。


第157章 难舍
　　方洁不想让周清雅经历这种痛苦，可方洁自己已经经历过了。
　　这是谁的原因？是周清雅的。
　　方洁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身体变得有点僵硬，不禁担心地问：“清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之前不该瞒着你。”
　　方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姐姐，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怎么会？已经过去的事，我们不要再谈了好不好？至少现在你还好好地和我在一起。”
　　“真的不怪我了？”
　　“真的。”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方洁无措地看着周清雅：“这种事情要怎么证明？”
　　周清雅没有说话，而是将方洁轻轻推倒在床上。
　　对周清雅如此了解的方洁，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方洁红着脸拍开周清雅解自己衣扣的手。
　　“今天不行，明天还要早起。”
　　“姐姐，你不爱我了吗？”
　　周清雅眨着泛着水光的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
　　真让人头大。
　　方洁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回去以后再做也不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就拉钩！”
　　方洁无奈地笑笑：“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醒来以后就变得有点奇怪。”
　　周清雅将头埋在方洁的胸口，闷声说：“我只是不想再离开你。”
　　方洁心里一软，她轻轻抚摸着周清雅的头发，柔声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周清雅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方洁，看得方洁心里直发痒。
　　“不早了，睡吧。”
　　说完，方洁就关了灯。
　　在黑暗中，周清雅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方洁没有听清。
　　她问：“清雅，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开车返程。
　　一路上两人聊着天，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她们竟丝毫不觉得枯燥。
　　方洁准备先把周清雅送回出租屋，然后再出发去找引导者。
　　尽管周清雅也想和她一起去，但她是铁了心不想让周清雅和这件事有任何一点瓜葛。
　　方洁的态度异常强硬，周清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姐姐，如果这件事很危险，就不要去做了。你的安全最重要，没有必要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去冒险。”
　　“我明白。”
　　方洁正要出门，却被周清雅拉住了。
　　“怎么了？”
　　方洁不解地看着周清雅，以为她还是想和自己一起去。
　　“走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事？”
　　“什么事？”
　　见方洁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周清雅有点沮丧。
　　“算了，没什么，去忙你的吧。”
　　周清雅将方洁推出门，方洁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愈发迷惑。
　　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到底忘记了做什么事。
　　引导者就好像知道方洁要来一样，已经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
　　但方洁还在想自己的事情，一时竟然没有看见她。
　　直到引导者敲了敲车窗，方洁才回过神来。
　　“方洁，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
　　“？”
　　“我想不出来她为什么生气，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
　　“走之前清雅说我应该做点什么事，可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她好像就有点不高兴了。”
　　“可能她想让你抱一下，或者亲一下？”
　　方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吃过猪肉，就不能见过猪跑了？我见过的情侣还少吗？”
　　方洁感觉引导者好像在骂她，但她没有证据。
　　“所以另外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先告诉我，危险吗？”
　　“危险肯定会有，但……”
　　“那我拒绝。”
　　说完，方洁就准备发动汽车。
　　清雅说了，不能冒险，方洁现在非常听话。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清雅不让我冒险。”
　　引导者被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妻管严了？”
　　“我只是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你放心吧，经过我的培训以后，这件事的成功率高达90%。”
　　“也就是说，还有10%的失败率？”
　　“这个失败率已经非常低了，而且我会和你一起去。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方洁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你发誓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有保护我的心思，就该拉着我去签契约。”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知道，契约是对双方的约束，而不仅仅是对我的。所以如果签订了契约，你就不能临阵脱逃了。这一点你要考虑清楚。”
　　方洁停下手上的动作，对引导者说：“你先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两小时后，方洁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她对引导者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多给你一些时间也可以，距离它的下一个成长期还有好几年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它的能力不会有任何增长。”
　　“三天就够了，我只是需要和清雅商量一下。”
　　引导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到饮吧里，方紫纾依然在用全新的配方制作饮品。
　　引导者问：“天天都在研制新品，你不累吗？”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她同意了吗？”
　　“不清楚，要看她女朋友怎么说。”
　　“啧，拖家带口的，还真是麻烦。”
　　……
　　方洁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周清雅正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电视。
　　小小的出租屋现在被两人布置得十分温馨，尽管她们都知道在这里并不会住太久。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周清雅立刻把手机放到一边，跳下床。
　　“姐姐，你们谈得怎么样？”
　　“我和她说我需要三天考虑一下。”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方洁轻轻点了点头：“她说……”
　　方洁花了很长时间，几乎将引导者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周清雅，周清雅则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洁。
　　“听起来好像确实风险不大，但是……”
　　周清雅没有把话说完，但方洁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引导者说她会保护我，我们会签订契约。”
　　周清雅皱起眉：“可我还是不能相信她，虽然我知道契约不能违背，但我总觉得她还有阴谋。”
　　“应该不会吧……她还能有什么阴谋？”
　　“我也不知道，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虽然周清雅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当初用自己的灵魂换方洁的自由，这是她自己答应的，但她始终都对引导者没有什么好感。
　　“我会小心的，所以清雅，你是同意我去了吗？”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方洁尴尬地笑了笑。
　　“姐姐，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事？”
　　“你果然忘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当然不会忘！不过还是要先吃饭吧？”
　　见周清雅的脸又垮了下来，方洁立刻想起了她答应过周清雅什么事。
　　“这还差不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
　　“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自由发挥的空间，但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样吧，你明天给我的一份菜单，把你想吃的菜都写在上面，以后我就知道应该给你做什么了。”
　　方洁心里泛起暖意。
　　现在的她摆脱了诅咒，而她的爱人也不会再受到死亡的威胁，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再为未来而担心，可以过上以往奢求的平静生活了。
　　方洁知道，她有家了。
　　“清雅，总不能一直都让你做饭吧，我们两个人可以换着来。”
　　听到方洁的话，周清雅的身体顿时一僵。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姐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自己做过饭吗？”
　　“没有，”方洁摇了摇头，“找不到你，我哪有心情做饭？”
　　“也就是说，你的厨艺还是和以前一样？”
　　方洁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可能还退步了。”
　　“……”
　　“你教我吧，以后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我总能学会的。”
　　周清雅不介意揽下所有的做饭任务，她之前教方洁做饭，也只是担心自己不在了以后没有人照顾她。
　　只不过方洁并不愿意这样，她担心周清雅会太累。
　　她们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只想把最好的给对方，不愿意让对方受到一点委屈。
　　最终方洁还是不顾周清雅的劝阻，和她一起走进厨房。
　　不过方洁确实没有什么做饭的天赋，不是把菜炒糊了，就是调料放多了。
　　周清雅最后只能安慰她说：“再多做几次就好了。”
　　方洁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以后都由我来做饭吧。”
　　周清雅大惊失色，迅速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说过，侦探社现在已经有新主人了是吗？”
　　“嗯，不过那里现在已经不是侦探社了，而是一家饮吧。”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你和那里的新主人见过面吗？”
　　“见过，她还是我的远房侄女，不过，”方洁耸了耸肩膀，“也只是陌生人。”
　　“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大体上变化不大，只不过以前放电脑桌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吧台。”
　　周清雅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要说心里一点遗憾都没有，肯定是假的，毕竟她和方洁一起在那里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但是……人都是要向前走的，那种受到诅咒的地方，不值得让她有那么多思念。
　　受到诅咒的地方啊，想到这里，周清雅又为那里的现任主人感到惋惜。
　　那栋小楼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身负诅咒的方家人经营过那里。
　　方家到底为什么会陷入这场诅咒里？
　　周清雅不由自主地向方洁看了一眼，却见她正皱眉盯着锅里那一团焦炭状的物体。
　　“姐姐，还是我来吧。想练习做饭的话，明天再练，我现在好饿。”
　　方洁垂头丧气地离开厨房，周清雅亲自动手，很快就做好了饭。
　　但吃饭时，方洁一直闷闷不乐。
　　她问周清雅：“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都已经学了这么久，可还是学不会。”
　　“怎么会？你只是在做饭方面比较迟钝而已，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你不能因为做不好饭就这么否定自己。我相信你只需要再多练习练习，肯定能做好。”
　　只是话一出口，周清雅立刻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多嘴再重复一遍最后那句话？


第158章 决定（终）
　　好在方洁似乎没有听见周清雅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两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方洁对周清雅说：“清雅，之后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少能陪着你了。”
　　周清雅咬了咬下唇，她有很多话想和方洁说，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方洁的决定。
　　“没关系，等你办完事以后，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方洁洗碗的时候，周清雅从她的身后搂住她。
　　“姐姐，到时候我送你去找引导者吧。”
　　“不用……”
　　“我要和她确认一些事情，之后绝对不会再插手。”
　　方洁转头看着周清雅近在咫尺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
　　三天的时间几乎转瞬即逝，周清雅如约陪方洁一起去找引导者。
　　这还是周清雅在清醒以后第一次和引导者见面。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和引导者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而引导者对于“害死过周清雅”这件事甚至完全没有一点心虚。
　　她问周清雅：“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放心。有些事情我要问清楚。”
　　引导者没有说话，只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说的那件事结束以后，她一定会活着，对吧？”
　　引导者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周清雅又说：“说实话。”
　　“有九成概率能活下来。”
　　“这个概率能提高到十成吗？”
　　“那不可能，做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
　　“那你说你要保护她的意义是什么？在你保护她之前成功率是90%，在你保护她之后成功率还是90%，那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是去看热闹吗？”
　　周清雅这一番话怼得引导者哑口无言。
　　事实上，她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用“欺骗”来让各种人为她办事。
　　真假参半是她常用的方式。
　　就比如她之前说灵魂剥离可以让玩家脱离游戏，确实没错，死了不就可以彻底脱离游戏了吗？
　　她认为自己还算是有良心的，至少之后把真相告诉了周清雅。
　　其实她就算不告诉周清雅真相，也对她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
　　而这一次，她对方洁也是故技重施。
　　完成那件事的成功率很高，这点没错，但方洁的死亡概率同样也很高。
　　她被要求保护方家后人确实没错，但是只要她“尽力”了，就算没能把人救下来也不是她的错了。
　　引导者有很多办法钻契约的空子，毕竟她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但不管是人是鬼，终究是不喜欢被束缚的。
　　她被方家的契约束缚了上千年，帮助方家人脱离诅咒，不仅是为了方家人，还是为了她自己。
　　因为那份契约上清楚地写着，如果她想重获自由，就要帮助所有方家人脱离诅咒。
　　只要她能骗方洁去做那件事，成功之后她便可以摆脱束缚。
　　至于之后方洁会怎么样，自然再与她毫无关系。
　　见周清雅的眼神渐渐变得警惕，引导者说：“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只有方洁才能对付得了‘它’，至于我，其实做不了什么，我只能尽我所能保护方洁。如果你非要问我概率，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周清雅暗自腹诽：听起来好像说了很多，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引导者继续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签订契约吧，这也是之前我和方洁说好的。”
　　“契约由我们来拟定。”
　　“可以。”
　　周清雅和方洁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终于拟订了一份两人都觉得天衣无缝的契约。
　　周清雅还在契约的最后添加了一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得放弃方洁的生命。
　　周清雅拿起那份契约，反复看了好几次，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姐姐，你觉得呢？”
　　“嗯。”
　　方洁这好像对拟定契约这件事并不是十分热衷，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写有契约的那张纸，几乎没有看进去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姐姐，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这可是你的事情！”
　　方洁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把这份契约看了那么多遍，不会有问题的，我就不看了。”
　　“这怎么行？你自己也要看！”
　　方洁接过契约看了起来，但她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
　　“清雅，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以签了。”
　　说着，方洁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清雅却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姐姐，你真的要去做那件事吗？如果签了这个，你就不能反悔了。这是你最后一个放弃的机会。”
　　“我不会放弃，”方洁缓慢却坚定地推开周清雅的手，“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方洁又拿起笔想要签名，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引导者：“你需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我相信你们。”
　　方洁再没有任何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引导者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收起契约，对方洁说：“我把它放到饮吧里去，要和我一起吗？”
　　这回却是周清雅回答了她的问题：“要。”
　　签好了契约后，引导者的心情不错。
　　她打趣道：“怕我偷偷把契约扔了吗？”
　　“确实。”
　　“你放心吧，哪怕是把它毁掉、烧成灰，只要我们签过字了，契约的效力就会永远存在。”
　　周清雅又看向引导者手中的契约，怎么看那都只是普通的一张信纸而已。
　　一张普通的信纸能有这么大的约束力吗？
　　以前在侦探社里拟定的契约，周清雅默认侦探社会赋予它某种神奇力量，因此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这份契约是引导者和方洁在侦探社外签的，还会有那种神奇的力量吗？
　　看出了周清雅的疑惑，引导者竟然破天荒地给她解释道：“方家人签订的契约全部无法违背。”
　　“好了，”引导者起身，“如果你们想要和我回去，那现在就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清雅正要跟她离开，却被方洁拉住了。
　　“清雅，不用跟着去了，反正就算契约被毁掉，也不能违背。”
　　“可是万一她把契约改了呢？”
　　引导者插话说：“也没必要这么不信任我吧？就算有人涂改也不会改变契约，只以最初的版本为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觉得有信任你的必要。”
　　周清雅依然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引导者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说了一句：“你们快点决定。”
　　“姐姐，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先回家，我和她过去。”
　　方洁凝视着周清雅的双眼，叹了口气。
　　“走吧。”
　　直到周清雅看到方紫纾将那份契约锁进柜子里时，她才彻底放心。
　　周清雅和方洁临走之前，引导者说：“距离‘它’的下一个成长期还有七年三个月零四天，在‘它’从这一时期成长至下一时期的过渡期内是最虚弱的，所以不需要太着急，培训从两年后开始。方洁，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要想，和她好好生活。”
　　“好。”
　　离开饮吧后，方洁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样，长长地出了口气。
　　“清雅，还有两年，我们去完成你的心愿吧。”
　　“姐姐，你说的话听起来好不吉利。我们以后肯定还会有无数个两年，以后还有一辈子，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不过趁这两年的时间好好玩玩，也不是不行。”
　　方洁释然道：“没错，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你想去哪玩？”
　　“也不能总问我嘛，你想去哪里？”
　　“我？”方洁微微一笑，“我想去每一个地方，只要有你在。”
　　（全文完）


第159章 番外一
　　宋晓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运气变得这么差了。在上一个副本里差点害死她的那个女的，竟然和她同时出现在了地狱巴士上。
　　这种概率极小的事件都能被她遇见？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宋晓雯在上一个副本里为了拿到那个女人手里的线索，给了她一个假的电话号码。
　　宋晓雯现在担心她会报复。
　　池凉站在校门口。寒风吹过，她把棉衣的帽子拉到头上。
　　那辆所谓的“地狱巴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池凉不担心自己会错过，因为现在距离游戏要求登上“地狱巴士”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池凉双手插在衣兜里，顶着刺骨的风等待着地狱巴士。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辆奇异而独特的巴士。
　　池凉笑了笑，没有任何犹豫就上了车。
　　她刚找到位置坐好，巴士就发动了。看来医科大学只有她一个执行者会进入这次的副本。
　　池凉靠着靠背休息。昨天她打工到很晚，现在很累。
　　巴士走走停停，池凉的眼睛却一直都没有睁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巴士又停了下来。
　　池凉心有所感，终于睁开了眼睛。
　　宋晓雯站在她面前，表情严峻地瞪着她。
　　池凉看了看车内的情况，很巧，只有她旁边还剩一个空座位。
　　池凉露出一个自认为极其温柔的笑容：“来，坐。”
　　宋晓雯看了看车里的其他地方，又看了看池凉，没有动。
　　“怎么？宁愿站着也不愿意坐在我身边吗？车不知道还要开多久，你确定要一直站着吗？”
　　此时车内其他人已经看着宋晓雯开始议论纷纷，宋晓雯气鼓鼓地瞪了池凉一眼，还是坐到了她身边。
　　“晓雯……”
　　“我姓宋。”
　　“……宋晓雯，在上一次副本里是我不好，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害你的意思。而且你之后不是还拿假电话号码骗了我的线索吗？咱俩……扯平了吧？”
　　宋晓雯的脸色越来越黑，池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对不起，我不该做那种事。”
　　宋晓雯戴上耳机，转过头看向窗外，摆明了是不想理会池凉。
　　池凉碰了个软钉子。她摸了摸鼻子，没有再打扰宋晓雯。
　　巴士跑得飞快，不知道已经跑出去多远。前方依然是没有尽头的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
　　池凉有些无聊，便看着宋晓雯的侧脸发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宋晓雯似乎比上个副本中更好看了。
　　宋晓雯没有转头，她不耐烦地问：“你看够了吗？”
　　池凉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宋晓雯终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池凉一眼。
　　“管好你的眼睛，再乱看一下试试！”
　　“我也没乱看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池凉委屈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我不看了，不看了。”
　　宋晓雯又瞪了池凉一眼，这才再次转头看着窗外。
　　在她心中，对这次副本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池凉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虽然她嘴上说着道歉，但宋晓雯毫不怀疑，她已经在心里谋划着怎么害死自己抢自己的道具了。


第160章 番外二
　　巴士将车上的十名执行者带到了一大片花海边。
　　十名执行者下车后，看着那望不到边际的花海，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像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响了起来。
　　宋晓雯拿出手机，这次的副本详情出现了。
　　“强制副本：死亡花海。
　　你们知道美丽的花朵之下隐藏的是什么吗？生路or死路，均由你们自己去探寻。在这茫茫花海之中，隐藏着十朵救命花，找到它们，你们就能活下去。请牢记：
　　花海中存在三种花，一种不可触碰，一种可以充饥解渴，最后一种就是救命花；
　　死亡花不止一种颜色，救命花和充饥花均只有一种颜色；
　　充饥花全部生长在花海边缘，救命花和死亡花可能生长在花海边缘，也可能生长在花海中央；
　　救命花永远生长在阳光下；
　　碰到死亡花的后果十分严重，务必谨慎；
　　救命花永远不会和死亡花挨在一起；
　　在花海的正中央，有三朵救命花；
　　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注：本次副本不限时，找到救命花即可离开。
　　请于倒计时结束以后进入花海，未及时进入花海的执行者，将被直接抹杀。”
　　宋晓雯看完副本详情以后，只觉得头大无比。
　　救命花只有十朵，一人一朵，没有多余的。这么大一片花海，要怎么去找到这稀有的十朵花？
　　虽然它好像给出了一些线索，可仔细一看，这些线索根本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
　　还有那些不可触碰的死亡花，如果碰到会怎么样？会立刻死亡吗？
　　宋晓雯正思考着这些问题，突然被人用力拉进了花海。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敢发呆？倒计时都快结束了你都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你是准备放弃这个副本吗？”
　　拉她进去的人自然是池凉。
　　宋晓雯懵了几秒，才解释说：“不是说死亡花可能长在花海的边缘吗？我只是在考虑应该怎么避开死亡花……对了，你是怎么避开的？”
　　“副本的设定罢了。我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人在刚进副本的时候就死——除非是不想活了，故意错过倒计时。”
　　设定？副本能这么好心？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知道池凉是有心还是无意，她一直都没有松开宋晓雯的手。
　　宋晓雯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池凉握得更紧。
　　“你松手！”
　　宋晓雯气急败坏地大喊。她决定，如果池凉还不松手，她就要使用一点暴力手段了。
　　池凉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终于松开了手。
　　她转过头，脸上是罕见的严肃表情。
　　“晓雯，这个副本很诡异，我们俩最好结伴。我发誓，这次我绝对不会害你。”
　　尽管池凉表现得十分真诚，但宋晓雯还是果断地拒绝了她。
　　“抱歉，我从来都没有信任害过我的人的习惯。”
　　说完她也理会池凉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踏上了另一条路。
　　池凉一脸失落地看着宋晓雯的背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开。


第161章 番外三
　　没走多久，宋晓雯就有点后悔。她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其他执行者的踪影，整个世界过分安静，这让她不禁产生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时，猎猎作响的声音。
　　宋晓雯警惕地在小道上走着。刚才花与花之间的间隔还很大，但是随着宋晓雯的深入，间隔就变得小了起来。
　　她需要十分谨慎才能不让自己碰到这些花。
　　只要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之后留给宋晓雯的空间越来越小，她现在已经是举步维艰。
　　直到最后，她被逼无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现在几乎完全被鲜花包围，四处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宋晓雯这时才发现，她一路走过来的路上，此时已经长满了花朵。
　　她已经，无法离开了。
　　除非她能在身边的这些鲜花中，找到那朵救命的花。
　　“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此时，一个本该让宋晓雯觉得厌恶，但此时却十分悦耳的声音响起。
　　“池凉，我走过来的路上都长满了花，我现在出不去了。”
　　面前的人就像是个救命稻草一样，宋晓雯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只想抓住她。
　　“别怕，我救你出来。”
　　池凉费了不少力气，用掉了三个道具，才把宋晓雯从花丛里解救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宋晓雯也不得不道谢。
　　池凉却十分大度：“算是对上次那件事的补偿。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差点害死你也是事实。”
　　宋晓雯默默跟在池凉身后，忽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讨厌。
　　接下来两人开始结伴而行，但依然对救命花的所在之处没有任何头绪。
　　两人就这样一路，夜幕很快降临。
　　此时气温一下子降低了很多。现在是夏天，宋晓雯登上巴士的时候穿的是短袖，现在被冻得浑身发抖。
　　池凉也好不到哪去，她牙齿打颤地问：“我……我们……抱……抱在一起……取暖……好不好？”
　　宋晓雯习惯性地想给她一个白眼，但想到刚才这个人救了自己，而且救了两次，还是忍住了。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虽然还是没有暖和到哪去，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晓雯，咱俩轮流睡一会儿，不然很危险。你先睡吧，我守着。”
　　后半夜时，两人都没有了睡意。她们依偎在一起，静静等着天明。
　　“池凉，你是不是很怕死？”
　　“我只是想活下去。”
　　“呵，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让你自己活下去？”
　　“人不都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吗？”
　　“胡说，别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池凉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因为我爸天天打她。你知道她挨打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宋晓雯的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因为她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她走了以后，那个禽兽就开始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天天打我。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拿酒瓶砸烂了他的头，逃离了那个地方。”


第162章 番外四
　　宋晓雯震惊地看着池凉，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是男孩该有多好，这样我妈就不会走，我爸也不会打我们了吧？不过后来我明白了，人渣永远都是人渣，就算我是男孩，他也会找到其他借口打我们，什么都不会改变。”
　　池凉垂下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见她这个样子，宋晓雯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轻轻抱了抱池凉，安慰她：“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人，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了。”
　　几分钟后，池凉笑着说：“是啊，都已经过去了。”
　　但宋晓雯分明看到，池凉眼中有泪，于是她抱着池凉的手没有松开。
　　“晓雯，之前那个副本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而且你救了我两次，不仅可以抵消之前的事，而且我还欠你一次。”
　　“不用还了，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就好了。”
　　“等我们一起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池凉笑了，她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太阳升起后 花海中的温度极速升高，宋晓雯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对池凉说：“这里的气温太异常了，晚上那么冷，可是一到白天就突然变得这么热。”
　　“这应该是另一个难关吧。不然仅仅是躲那些死亡花，难度还是低了点。我有预感，今天晚上会更冷，而且之后每天晚上的温度都会越来越低。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救命花，离开这个副本。”
　　宋晓雯看着包围在她们身边的各种花朵，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无力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晚上过去了，这里的花好像变得更多了。
　　她们现在连移动一下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去找能够让她们脱离副本的救命花了。
　　这时池凉轻轻握住宋晓雯的手。
　　“别这么沮丧，有我陪着你呢。”
　　“有你陪我才更让人沮丧好吗？”
　　宋晓雯虽然嘴上不忘怼池凉，但她却没有甩开池凉的手。
　　池凉看着两人依然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但随后她的表情立刻归于平静，像是怕被宋晓雯发现一样。
　　“副本详情已经给我们提示了，花海的正中央有三朵救命花，我们现在就到那里去找。”
　　“可你知道哪里才是正中央吗？”
　　听到宋晓雯的问题，池凉忽然停下了脚步。
　　宋晓雯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现在她们身处花海，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花，她们根本无法判断出哪里才是正中央。
　　而她们身上也并没有指南针一类指示方向的道具，想要判断正中央的位置，几乎不可能做到。
　　宋晓雯向四处看了看，对池凉说：“要不我们先往外走吧，除了正中央的那三朵救命花以外，还有七朵，我们不一定非要盯着那三朵。一直留在花海深处太危险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并不是又长出了花，而是外围的花都在向里面移动吗？”
　　此时花海中越靠近中央的部分，花朵越密集。而再看外围，那些花却已经变得十分稀疏。
　　这个副本表面上看起来不限时，但实际上，只要这些鲜花密集到让执行者没有落脚之处时，这个副本就结束了，而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找到救命花的执行者，自然都会死在这里。
　　池凉牵着宋晓雯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外围走去。
　　走到花朵不那么密集的地方，她们终于停下来，开始观察身边的这些花朵。
　　“救命花永远生长在阳光下……”池凉抬头看了看天，“难道不是所有的花朵都生长在阳光下吗？”
　　“不，有阴影。”
　　宋晓雯已经松开了池凉的手，蹲到一朵花旁仔细观察。
　　“你看，大部分花都在其他花的阴影里。”
　　“所以那些单独生长，没有在阴影里的花就是救命花吗？”
　　“也不一定，”宋晓雯微微蹙眉，她站起来四下张望，“单独生长的花也有很多。我现在看见的已经超过十朵了。这一点不能作为判断依据。而且这个条件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夜晚没有阳光的时候，它们怎么生长在阳光下？”
　　宋晓雯说出这一番推论后，迟迟没有听到池凉的回应，她这才回头看向池凉 却发现池凉不知何时跑到了另外一边，现在正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宋晓雯走到池凉身边，却见池凉伸手摘下了一朵花。
　　她惊骇万分，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心！”
　　池凉看了宋晓文一眼，竟直接将手中的花放进了嘴里。
　　“嗯，没什么味道，不过确实一下子就不饿也不渴了。”
　　池凉又挑出了一朵花，从花瓣上揪下一点点尝了尝，之后递给宋晓雯。
　　“这是充饥花，把它吃了吧。”
　　宋晓雯定定地看着池凉，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那朵花。
　　“愣着干什么？你不饿吗？这么长时间都没吃东西了。”
　　“为什么给我？你自己留着，不是可以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吗？”
　　池凉担心地摸了摸宋晓雯的额头。
　　“我还以为昨天晚上和今天的温差太大，害得你发烧了。你看这一片到处都是充饥花，我自己留着这一朵干什么？想吃明天再摘啊。”
　　“……可我总觉得你不像这么好心的样子。”
　　“你到底吃不吃？”
　　“吃！”
　　宋晓雯总算接过池凉手里的那朵花。
　　她先学着池凉刚才的样子，从花瓣上揪下来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确实没有味道……”
　　“都这种时候了，宋大小姐还要挑三拣四想吃有味道的东西吗？”
　　宋晓雯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气。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不能发火……
　　宋晓雯将花剩下的部分全部塞进嘴里，囫囵吞进胃里。
　　正如池凉所说，宋晓雯在将那朵花吞下去的一瞬间，忽然觉得饥渴感全部消失，而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疲惫了。
　　她拉起池凉，兴致勃勃地向其他花走去。
　　池凉看着宋晓雯的手，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宋晓雯竟然会主动牵起她的手。
　　但宋晓雯显然没有想那么多。
　　“池凉，你看这朵花，它的颜色和充饥花的颜色不一样 而且它周围没有其他花。你觉得这是救命花吗？”
　　“先别急着碰它！”
　　眼看着宋晓雯松开了自己的手，好像想要将那朵花摘下来，池凉急忙立厉声制止。
　　宋晓雯被她的声音吓到，缩回了手。
　　她说：“我没有打算碰它……”
　　宋晓雯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池凉把宋晓雯拉到自己身后，俯身观察那朵花。
　　几分钟后，她又站直身子，向其他地方看了看。
　　“我不能确定这朵到底是什么，先在这里做个标记，之后如果找不到其他线索，再来这里赌一下。”
　　池凉重新蹲下，用手在这朵花旁松软的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池凉，昨天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碰到其他执行者吗？”
　　“没有，怎么了？”
　　“我也没有碰到，甚至连看都看不到他们。这些花长得不及一人高，为什么我们会看不到他们？难道他们都找到救命花离开了？”
　　“不可能，大概是因为害怕道具被抢，所以一直弯着腰，不敢露头吧。”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连我这么聪明的人都没有找到救命花，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宋晓雯懒得理她，又跑去观察另外一朵花。
　　而池凉却始终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池凉，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保护你。”
　　“什么？”
　　“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你。”
　　宋晓雯转头看了池凉一眼。
　　是错觉吗？怎么觉得她的脸好像有点红？
　　应该是因为现在太热了吧。
　　“我不需要你保护，你去查看其他的花，这样能节省些时间。”
　　宋晓雯本以为自己会和池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一会，没想到池凉竟然很听话地走向了另一边。
　　宋晓雯不由自主地又向天空看了一眼。
　　今天太阳应该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宋晓雯因为觉得池凉之前说的有道理，将自己暴露出去恐怕会遭到其他人的觊觎，所以她也蹲下了。
　　而池凉却依然我行我素 现在整片花海中只有她最显眼。
　　宋晓雯劝了她好几次，可她根本不听，宋晓雯最终也只能放弃。
　　池凉又摘了几朵充饥花走到宋晓雯身边。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下午再找吧。”
　　“你找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我发现了每类花的颜色都不一样，绝对不可能出现花的种类不同，但颜色相同的情况。”
　　宋晓雯顿时来了兴致。
　　“这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要讲起来很复杂，离开副本以后我再慢慢和你解释。”
　　“现在就讲吧，万一我不能离开副本了……”
　　“别瞎想。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不能通过副本？”


第163章 番外五
　　宋晓雯惊讶地看着池凉，池凉也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池凉，如果你还因为之前那件事内疚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已经不欠我的了。”
　　“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因为内疚才要保护你。”
　　宋晓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到池凉的脸又红了。
　　不过下一刻池凉就转过身去，宋晓雯也不再能看到她的脸。
　　宋晓雯没有多想，她对池凉说：“我们分开找吧，这样效率可以高一点。”
　　“也好，你小心一点。万一碰到其他执行者想要抢你的道具，记得及时喊我。”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说实话，虽然我知道执行者彼此之间能够互相伤害，但真正动手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总之小心一些吧。”
　　两人分开后，宋晓雯又回到之前找到充饥花的那个地方。
　　那里有一大片颜色一样的鲜花，那些全部都是充饥花。
　　宋晓雯又想起池凉说的话：那三种花的颜色都不相同。
　　但尽管知道了这个条件，想要找到仅有十朵的救命花，依然非常困难。
　　在充饥花的附近，有一大片由五颜六色鲜花组成的花丛。
　　宋晓雯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花丛。
　　在那片花丛中，有一小部分鲜花的颜色与充饥花相同，但更多的则是其他颜色的鲜花。
　　宋晓雯大致数了一下，那些花有十多种颜色。
　　而每种颜色的花都只有三四朵，救命花应该不会在这里吧？
　　不过这次宋晓雯有了其他的发现，除了那些奇异的不知名的花朵以外，她还看到了一些在副本外也可见到的普通花朵。
　　菊花、郁金香、玫瑰……
　　这些普通花朵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它们也化身成了死亡花、充饥花，亦或是救命花吗？
　　还是说，它们只是起到了装饰作用？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宋晓雯都不敢触碰那些花。
　　万一这些普通花朵只是死亡花的一种伪装，她碰到了必死无疑。
　　宋晓雯一下午的寻找毫无收获，但再在看池凉好像收获不小，她已经在好几个地方做了标记。
　　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宋晓雯终于受不了这种低温，去找池凉。
　　池凉正蹲在一小片花丛旁仔细观察着什么。
　　那片花丛真的非常小，那里只有十几朵花紧密地挤在一起，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充饥花。
　　宋晓雯好奇地凑过去问池凉：“你在看什么？”
　　“晓雯，你看那朵花是黄玫瑰吗？”
　　顺着池凉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楚那里的花以后，宋晓雯点了点头。
　　“黄玫瑰……黄玫瑰……”池凉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你有在这里看到过向日葵或是太阳花吗？”
　　“没有，你怎么问这个？”
　　“你早上提到过的，救命花永远生长在阳光下。”
　　“所以呢？”
　　“黄玫瑰象征阳光。”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
　　池凉没有理会宋晓雯，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副本给出的条件有冲突。救命花永远都生长在阳光下，可是晚上并没有阳光，难道晚上的时候救命花就会消失吗？当然，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今天晚上我们可以验证一下。但我觉得‘阳光’指的是一种象征，这种可能性更大。”
　　池凉分析得头头是道，宋晓雯一时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最终她只能问：“晚上怎么验证？我们还没有找到救命花呢。”
　　池凉胸有成竹地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晚上你好好休息。”
　　宋晓雯怀疑地问：“你真的可以吗？”
　　“你就放心吧，再说了，就算我的推论是错误的，你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宋晓雯一想，也觉得池凉说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今晚的温度好像确实要比昨晚还低，宋晓雯已经冻得开始发抖，池凉自然而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已经有了昨晚的经历，宋晓雯现在没有过于抵触。
　　只是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池凉的心脏在胸腔中用力跳动的声音。
　　似乎很急促。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池凉稍有些发哑的声音终于在宋晓雯耳边响起：“晓雯，你睡吧，我守着。”
　　“池凉，你是不是感冒了？”
　　察觉到池凉的声音不对，宋晓雯有点担心。
　　在这个地方没有药，如果感冒了，对完成副本有很大的影响。
　　池凉许久都没有说话，大概是没有想到宋晓雯会关心她。
　　直到宋晓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后，池凉才说：“我没事，我的身体很好，没有那么容易感冒。”
　　宋晓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
　　池凉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太冷了，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三天，夜晚的温度就会低到让人难以忍受。
　　为了不被冻死，她必须尽快找到两朵救命花。
　　就算只能找到一朵，她也会让宋晓雯先离开。
　　池凉在现在的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朵被她标记过的花。
　　夜晚来临，阳光消失，但这些花并没有消失。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些花都不是救命花，二是池凉的第二个猜测是正确的。
　　所谓的阳光，不过是一种象征。
　　池凉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完成这次副本的关键。
　　她想现在就去找到救命花，但她刚把宋晓雯放在地上，就感觉周身的温度再次下降，而宋晓雯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醒了过来。
　　“池凉？怎么了？你要去做什么？”
　　“没什么，”见宋晓雯醒了，池凉又坐回地上，抱住宋晓雯，“睡吧，明天我们应该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么快？”
　　“是啊，强制副本也许是一种福利副本，白送钱的那种。”
　　“你想得美……”
　　宋晓雯执行的普通副本，都没有时间短于半个月的，而这种强制副本，怎么可能两天就完成？
　　至于池凉说的，那更是不可能了。
　　从强制副本的诡异进入方式来看，它的难度只有可能比普通副本要高，绝对不可能比普通副本低，更不可能是什么白送钱的福利副本。
　　虽然池凉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但宋晓雯还是觉得十分不安。
　　“还是要谨慎一些，我们可以用其他方法取暖，不一定非要这么着急。太着急可能会中副本的陷阱。”
　　“知道了。”
　　但池凉虽然嘴上答应，其实心里并没有把宋晓雯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现在线索十分充足，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其他的陷阱？
　　只要明天找到那两朵花，她们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说不定……
　　池凉又看了看宋晓雯。
　　她没有睡着，脸上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池凉将她搂得更紧。
　　“别担心了，找救命花的事，明天我去做就好了。”
　　“池凉，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冷血动物，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内疚感，但现在看来，你的内疚感比普通人还要重啊。”
　　“我说了，我不是因为内疚。”
　　“那是因为什么？”
　　宋晓雯看着池凉，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双眸显得格外明亮。
　　池凉庆幸月光照不出自己的脸红。
　　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非常困惑。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厚脸皮的人，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容易脸红。
　　不过这应该也算正常吧，毕竟她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晓雯，对于在上一个副本里做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宋晓雯笑了笑，表情逐渐变得柔和。
　　“这样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真的不怪你了。”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
　　“那联系方式……”
　　“等我们离开副本的时候再给你，”看到池凉失落的表情，宋晓雯又补充道，“放心，这次一定会给你，绝对不会骗你。我是A市法大的，如果到时候我忘了把联系方式给你，你直接到学校来找我。”
　　池凉这才点了点头。
　　“晓雯，再睡一会儿吧，夜还很长。”
　　“你睡吧，我刚才睡了一觉，现在不是很困，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聊天吧？”
　　“可以啊，你想聊什么？”
　　“聊……聊我们以前执行的副本吧。”
　　池凉以前不知道从哪里看过，和女孩子聊一些共同话题能够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思来想去，她和宋晓雯之间的共同点也只有这个了。
　　但让池凉没有想到的是，宋晓雯听到她说的话以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如果没有话题的话，也没必要这样强行制造话题。哪个执行者还想回忆自己以前执行过的副本？那种可怕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好了，谁还会反复去想？”
　　“我会啊……难道你执行完副本以后从来都不复盘吗？”
　　宋晓雯摇了摇头：“有那个必要吗？我们又不会重复进入同一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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