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酒兴花庄
　　作者：艴踣
　　文案：
　　中英混血调酒师檀溱×国内美容院院长庄子苑  一句“我喜欢女生”破灭了无数少年的梦，庄院长的魅力是属于那种鬼看了都要请道士的地步。她没有理由的很难动真心，也早已许久不再想真正拥有爱情，直到在某一次喝酒，看到了吧台后高挑的金发美女——  檀溱。  同样是不再想去爱上，前女友带来的伤痛不是几瓶子酒能平复的。毕竟三年时间不是说说，异国他乡的情感羁绊又是那么重要。  她酒后找上前女友，她把人从局里接回来；她陷入难缠的经济纠纷，她默默地让朋友帮助……一切好像都顺人心意地进行着，可真心这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深深的执念、情感的拉扯、无法逃避的事实、重归于好的不易......她们之间的故事不长不短，刚好贯穿最需要彼此的年华，也一直停留于此。  “跨越地域、民族、性别，爱的力量真他妈伟大。”公司女经理简磐×独立女强人于雾  “我妈妈，长眠于大海，最深层的蓝色之中。”  传统的家庭观念让于雾从未体会到两个人奉父母之命成婚后之间的爱为何物，更不明白怎么去感受或者珍惜它。于雾陪着父亲养病，简磐陪着于雾养心，不知不觉间她们早已醉在对方给予的温暖和柔情之中，不愿醒来。


引子 过敏
　　“我的脸都成什么样了，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我现在的男朋友，你知道她看到我的样子的时候有多绝情吗！”
　　女人的脸用黑色面部防晒裹得严严实实，鸭舌帽恨不得把头押进口袋，隐约还能看到颧骨处纱布的白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冲庄子苑大吼。
　　“小姐，你先把防晒摘掉吧，创口不能一直捂着。”庄子苑让其他人都先出去，打算和这位小姐单独聊聊。
　　“我不管！我的脸...你们这帮庸医，我...我要让你们去坐牢！对...对，去坐牢！”显然小姐不是很想好好谈谈。
　　庄子苑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努力让她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脸上转移开。“佟小姐，我很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您在情况尚未明确时不分青红皂白来我院闹事，就是您的不对了。”
　　“什么叫我闹事！我的脸！毁了！你们往我脸上打的东西，毁了我的脸！”她抓起手边的水杯就往庄子苑身上泼。
　　五万一套的西装湿得一塌糊涂，秘书听到动静冲进来，她一个手势又退出去。她抽出纸巾，递给泼水的人一张。
　　“在这件事上，我方有且不止一次强调填写过敏药物时一定要填全，您却直接忽略，造成事故，如果真的需要走法律程序，您请便。”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回办公桌前。
　　女人压根没拿她的话当回事，依旧各种耍无赖。看她不再搭理自己，甚至拿头撞墙喊着：“黑心院长杀人啦！技术不行还要推卸责任！来人啊！”
　　“小姐我的办公室是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的，请您自重。”女人自知这样也赖不了多久，开始暴露真实目的。
　　“怕打官司了？有本事挣我们的钱没本事赔？我呸，你帮人面兽心的杂种！”
　　“请注意你的措辞。”
　　“呵！我的措辞，赔不起还不允许说，搞霸权啊！”
　　别说庄子苑了，就是外面那些扒着门凑热闹的也听得出这女的是冲着钱来的。
　　“第一，如果您想要赔偿，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否则，造成任何事故我们不负任何责任。第二，我院在技术、安全、管理方面都有严格要求，在职员工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过敏一事根本是您的信息填写错误而造成的医疗事故，与我方操作无关。”
　　女人听她这话以为赔偿有希望，喘着气坐在地上：“一百万。”
　　庄子苑脸突然阴下来，吓了女人一跳，冷笑着说：“那咱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
　　“小鸩，送客！”
　　“你们放开我！黑心院长！赚黑心钱的畜生！”
　　好不容易把人弄走了。“你们都去忙吧，我想单独待会。”
　　玻璃窗上映出一张俊俏却略显疲惫的面容，柳叶眉细细长长，平静深邃。鼻梁高挺，媚态天成，圆滑的性格加上样子温温柔柔的庄子苑从来不缺乏追求者，可她天生弯，硬生生断了无数少男的梦。
　　拿起手机给自己现任上市公司总监的发小：“喂，今晚有空吗，去喝点？”
　　“好啊，就昨天那家啦吧？”
　　“嗯，别了，我一会来找你，在你公司附近找家酒吧就行了。”
　　“也好。怎么，庄总最近是为情所伤开始借酒消愁了？”那头似乎刚结束工作，在收拾桌上的资料。
　　“伤你个头啊，还不是总有闹事的心烦嘛——”
　　“所以为情所伤借酒消愁，哈哈哈。”
　　“诶我说，你是不是看上本姑娘了，这么关心我的感情？”
　　“得得得，小爷我要是能看上你，哪还等的了这三十几年～”
　　“行了行了，别拿我打趣了，我现在去接你”
　　夏夜晚8点，年轻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酒吧里人不是很多，但来的人，无论男女，都很想和酒吧内的master兼首席调酒师聊聊。
　　————————分界线————————
　　【作者有话说：有些小可爱们可能会对酒吧有些误解，大家很容易把夜店和酒吧归为一种场所，都是嘈杂、人流密集的，其实并非如此。
　　+1.两者定位不同。夜店是指那种营业到第二天凌晨的服务性场所，酒吧（Bar，Pub，Tavern）是指提供啤酒、葡萄酒、洋酒、鸡尾酒等酒精类饮料的消费场所又是提供表演等服务的综合消费场所。
　　+2.两者风格不同。夜店的共同特点是为客人提供酒水、食品、空间、设施设备、让人们尽情吃、喝、玩、乐、放松为一体的精神消费。酒吧有很多类型和风格，既有最低档的“潜水吧”，也有为社会精英人士提供娱乐的优雅场所。
　　+3.从属关系不同。夜店是统称里面包括酒吧，还有夜总会、演艺吧、量贩KTV。酒吧是指单一的喝酒娱乐的地方和会所。
　　4.经营模式不同。夜店是吃喝玩乐的夜间娱乐、休闲、放松的娱乐场所，酒吧，一般仅经营饮料，而且提供可以饱肚子的简餐，但可供选择的品种主要是糕点以及西餐品种。一般客人都不会选择在这里用餐，除非一些“忠实拥护者”。
　　+++++所以大家放心食用，开坑愉快。】


第一章 吧台
　　有人说美的最高境界就是雌雄莫辨。毫无疑问，檀溱就是美的最高境界。
　　女生男相不一定斩男，但肯定斩女。尤其是英气十足的丹凤眼和长期shake出的麒麟臂，安全感直接拉满。接近一米八的高挑身材穿梭在吧台之后，直接抬高了拉拉们心中对帅特的标准。
　　从不同角度看去，是不同的美。
　　像纯饮一杯龙舌兰时，不同的饮法会喝出不同的风味。
　　酒吧整体是相对典雅的怀旧风格，“Don't+you+cry”的旋律回响，上世界九十年代推出并风靡全球的霍博曼球，经典的黄橘红配色能勾起许多人的回忆。缩小版的蒸汽火车摆在吧台上，铜制小人正在努力的添着燃料。
　　檀溱可能一周也不出现一面，大家都知道她漂亮，其实真正见过的没几个人。
　　但是今晚，因为她的小说提前看完，于是在健完身后换上自己的调酒服，打算给坐在某个台子上的有缘人调杯酒。
　　“hey，bartender——”庄子苑拉着发小开了个台子，“两杯玛格丽...”
　　好吧，庄子苑承认，看到她的第一眼...是金汤力灌入胸中，无数气泡泛起的荡漾，心中痒痒的。
　　“一杯威士忌，一杯斯普莫尼，谢谢。”简磐知道她这是见到帅女春心萌动了，替她点了杯微苦的醒醒。
　　“帅吧？”
　　“太帅啦好吧！”
　　“行啦你，别犯花痴了，请她喝杯玛格丽特？”
　　庄子苑手撑着头痴痴地看着正在加酒的人，拢成马尾的乌黑长发洋洋洒洒，给人一种清爽不羁的感觉。倒酒的动作干脆利落。冰块很凉，杯壁上很快起了冰霜，更衬得手指修长干净。
　　对檀溱来说，这种目光她收获的太多了，没有必要去注意每个人。
　　主要是这个女人有麒麟臂啊！看得她动情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这要是在gay吧，她估计在刚开始就请人喝酒了，可是现在不在，再说她今晚本来也不是为了寻欢来的，只是想找个懂自己的人聊聊天，漂亮帅气的owner过过眼瘾就好。
　　不熟悉的人面前，再强烈的感情也只是一时兴起。万一人家已经有爱人了呢？她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
　　“我又不是来相亲的，你有必要用和我妈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吗？”她抿了一小口酒，打量着桌上的小物件，酒柜反射焦黄色的灯光中，有檀溱的影子。
　　调完今晚第一份酒后的檀溱状态在线，规整起自己亲自挑选的一些装饰，给自己的那盆紫苑浇浇水。
　　“hey，Aster——”
　　进来一位高大成熟的男士显然对檀溱今晚会来有些不可思议，“你真的是从不把情绪显露出来。近来怎么样？”
　　“Just+so+so.你知道的，mother还是还是想让我多回去看看。”檀溱知道他指的情绪是什么，一人一杯长岛冰茶聊了起来。“你呢？我是说，你和你正在追的那位怎么样了？”
　　男人和她碰了个杯，摇摇头道：“还是正在追喽，可能是她标准太高了。”
　　檀溱习惯他这人幽默的个性，但笑不语。
　　简磐翘起二郎腿，听着庄子苑的倾诉。“你也不必太在意，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像你说的，谁也不是好欺负的。”
　　“知道点法律知识就出来咋呼，好久没遇到这么可笑的人了。”庄子苑放下酒杯，把刚染成苦艾色的头发扎起来。
　　金襕色的威士忌剩下一半，庄子苑笑她没以前能喝：“你当初和大伙炫耀你小女朋友的时候可比这能喝多了。”
　　“怎么能和当年比呢？从去年圣诞节到现在不一直单着呢吗，不用壮胆喝什么酒？”她看看庄子苑那杯，“还说我呢，你这本来就不能喝的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帮着挡挡酒。”
　　“去你的！谁要别人挡啊，老娘能喝着呢。”
　　“行行行，你能喝你能喝。一会儿酒劲上来醉了别人我服你。”
　　“吁～想扶我的人多着呢，不用你。”
　　霓虹灯光闪烁着，玻璃上既映着吧台，又映着街道，凌晨一点的天空很亮，无风无云，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酒吧中的白领、青年陆续离开，檀溱也去洗手间换好了衣服，洗干净各种器具，准备两点下班。两人却话题不断，又一人点了一杯，外加一个果盘。
　　“刷卡。”庄子苑目光逐渐迷离，依旧和简磐谈笑，一举一动尽显优雅。两人都没给小费，反正也就可能来这一次，调酒师再漂亮，是直是弯还不一定呢。
　　这就让檀溱不得不多看了一眼，万一有坏人，谁也不希望两个举止大方的女士受到伤害。
　　离关门还有十几分钟，两位发觉已经过了大半夜，酒精作用下的庄子苑已经快睡着了，简磐搀住她的肩膀，送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午好。】


第二章 紫苑
　　檀溱锁好酒吧的门，独自开车回家。
　　当三个人在电梯里遇上，按钮处只有圈八亮着微微的红光，她才发现她们居然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走廊，她突然有一点好奇自己的喝酒喝到半夜的女邻居长什么样子。
　　挺拔的背部曲线和纤细的腰身足以看得出是个优雅成熟的美人，而且她的胳膊上好像有一颗和随笙位置一样的痣。
　　电梯很快就到，简磐一个人扶着庄子苑开门。
　　檀溱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包括邻居。径自走近自己家，放下手包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放着昨晚还没喝完就睡过去的半杯葡萄酒。
　　她毫不犹豫地倒掉，打开笔记本向员工们交代一些明天的工作，之后点开浏览器，想找本新的小说看。
　　最近的搜索时间是昨晚，内容：随氏集团千金随笙。
　　明明知道自己看了会心抽疼，她还是控制不住想多看看她的脸。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随笙联姻的报道，和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檀溱只看了一眼，借着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摸索着酒瓶，狠狠灌下一口，摔碎了随笙送她的最后一瓶酒。
　　国内国外的三十多年，她什么样的男人女人都见了个遍，也有很多符合她的口味，随笙自然不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
　　但当檀溱得知她要结婚时，她都可以为她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包括自己的。
　　却还是在婚礼前夕，见了对方最后一面。
　　典礼那天，她以伴娘的身份到场。喜糖是她一个人吃的，只吃了一颗。和自己在一起三年多的那个吃糖时都要来索吻的人，成了别人法律上的妻子。
　　深红色的就滴溅在家里唯一一种的植物上，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拍拍酸涩的眼眶，拿起平日喝水自己用的杯子给紫苑一点一点浇水。
　　随笙很喜欢紫苑，无论是淡蓝色的高山紫苑还是风干的中药紫苑。
　　“我很喜欢紫苑的味道，淡淡的香，甜中微苦的味道，总能让我联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随笙柔声告诉她养植紫苑的注意事项和好处，檀溱从后抱着她，看着水珠落在一盆小小的幼苗上，期待着第一时间和她一起看到它开花的那刻。
　　仲夏赏莲，秋初紫苑。是檀溱最爱的生活状态。
　　“笙笙，再过几天，我们一起种的紫苑就要开花了，你以前和我形容它的样子，现在只能我一个人看了”
　　她把被子放回茶几上，手机响了。
　　“你好，请问是车牌号XX15937的车主吗？”
　　“是我。”
　　“您能下来把您的车挪一下吗？我现在在您的车前面。”
　　“好的。”她随手披上一件外套下楼，要锁门时才想起想起没拿钥匙。
　　“之前都是她给我开门的啊...”她苦涩的笑笑。
　　整个地下停车场，就剩下简磐一个人站在门外等着。“本来不应该是您下来挪车的，”她指指被卡得死死的驾驶座车门，“这位市民可能是假酒喝多了，后视镜直挺挺往我车门上停，可是人车玻璃上贴的电话是空号，我就只能麻烦一下您了。”
　　“没事。”她现在不是很有心情和陌生人搭话，开始发动自己的车。
　　简磐好不容易把车倒了出来，按下车窗冲她挥挥手：“认识一下，我叫简磐，谢谢你的帮忙。”
　　出于礼貌和晚上睡不着觉，她从车上下来：“檀溱。”她其实是想说“Aster”的，但是想到这是在中国。
　　她是个“串儿”，中英混血。檀溱这个名字，是她父亲檀峰给她起的。
　　父亲以聪明才智和把握机遇的能力靠卖水果不仅发了家，还把生意做到了海外，遇到了她现在的母亲，一位高雅大气的牛津学霸。
　　有了她之后的家庭更加美满，家境的优渥和幸福的童年让她养成了爱好自由、潇洒不羁的性格。
　　大学毕业之后母亲想让她继续留在英国，从事一份喜欢的工作。
　　她想去国外看看。看看不同的地域风情，看看不一样的天地。母亲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多说些什么。
　　马来西亚、墨西哥、曼谷...她去过好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仔细算算，中国是她除英国外停留过最久的国家。
　　几个月里，从下飞机到现在，她感触最深的便是中国人。“东方女性的情感是含蓄的，与西方不同。一颦一笑都不复古刻意，或欣赏，亦或感伤。”她在和母亲的通话中这样道。
　　街上的红绿灯仍旧工作着，反正今晚总归是睡不着了，干脆不再上楼，靠在车门上点根提神烟。


第三章 醒酒
　　“明明只喝了几杯啊，头都要疼炸了。”庄子苑早上被消息提示音吵醒，骂骂咧咧下床去找热水袋。
　　打开手机，简磐刚给发了几个日常嘲讽她的表情包，还发了几条语音向她炫耀炫耀昨晚得到美女的帮助，她枕在热水袋上听着，熟练地按摩自己宿醉后疼得快裂开的头。只回了一个大写的滚字，对面立马又是好几条60s的语音。
　　头疼堪堪缓解一些。为了避免自己的员工们又被某些不讲理的小市民刁难，今天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是不允许别人不吃早餐。“你们几个来这么早，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大家对院长的关心习以为常，接过几个包子和一瓶牛奶，有的抱怨孩子昨晚闹肚子，她和老公都没睡好；也有人和她一样不喜欢吃早饭，她就难得地摆出一副官架子，严肃的口吻说出的话不容置疑：“那怎么行？”但好像又不知道该有什么劝人吃早饭的理由，“反正就是不能不吃饭！给，吃个包子。”
　　“老板搞法西斯啊——”
　　大伙夸张地“叫苦”，回到了各自的科室。
　　庄子苑也坐上电梯，没有什么事的话剩下的几个包子就是今天的午餐了。
　　秘书沈鸩不一会也到了。“庄院长，你说那个女的今天还会来吗？”应该是指昨天闹事撒泼的女人。“不知道。”她抬头灌下一大口温水，舔舔湿润的嘴角：“我倒希望她别来了，最近光她一个就够烦死人了。”
　　“院长昨天是不是又去喝酒了？”“嗯，没喝多。”她们除谈论工作之外，相处模式都很轻松，她不喜欢自己拘谨，也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拘谨。
　　“简总给咱们介绍了一位要牙龈整形客户。”沈鸩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
　　庄子苑简单翻阅，“给这位女士约个时间。”她突然想起今天好像还有一场外省的参观学习，“打电话给韩涛，让他去备车吧，一会儿出发。”
　　简磐不比她，白天有许多事要处理，她一般不去打扰，有一茬没一茬地和旁边沈鸩聊天。
　　“院长以后要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小鸩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啊？”庄子苑没有刻意对人隐瞒自己的性取向，院里的人也都知道，此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撩人，单纯的沈鸩低着个大红脸，磕磕巴巴地说没有。
　　庄子苑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姑娘确实是不禁逗啊。”手自然地捏捏她的胳膊，不再提这茬。“待会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沈鸩知道院长对谁都是现在的样子，风趣诙谐又不失优雅。对自己...也一直是当妹妹照顾的。
　　谁也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不算喧闹的地方，“就是这，庄院长。”
　　“嗯，在这等我们。”
　　虽然不比她们的装潢奢华，但简约的风格让本就不小的楼体看起来更加宽敞。墙皮很白，应该是不久前重新刷过。
　　其余几个美容院的代表们也陆续到齐，院长平静地走进门，带他们参观整个院区，一一介绍着几位上了光荣墙的高级美容师。
　　人们和一些认识的熟人窸窸窣窣讨论着，“我为各位同行准备了些清茶淡饭，我的助力会带大家过去。下午两点半会有一场交流会，欢迎大家参加。”
　　大家都回去开车，跟上前面助理的车。
　　“这家店我以前来过的，口感好可以，就是对我来说太清淡，你吃可能正好。”沈鸩看着满桌子的清淡菜有些惆怅，在南方工作的北方孩子应该最喜欢自己做饭自己吃。
　　庄子苑切了一点鹅肝，确实不错。但是看沈鸩吃得很少，她摘下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包——
　　没拆封的酱牛肉。
　　买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发过来的二十包全是这种咸辣咸辣的口味，自己都拆封了也不好再退回去。每天拿上一包，简磐笑她应该再拿上瓶酒，出家行侠仗义。
　　“喏，你尝尝这个，拌饭神器。”长长的眼角像傲娇波斯猫的胡子一样翘着。“好。”
　　“嗯，很好吃。”“那就多吃点，我家还有一些，回去的时候从那过一趟，我拿给你。”庄子苑继续一点一点消灭盘中的鹅肝。
　　大家吃饭速度不一，有的自己开车来，吃完还能去车上休息会，有的碰上聊得来的直接吃到两点。她们属于第二种。用庄子苑的话说就是：“谁叫我这么迷人呢？”
　　下午五点，美容师们快到下班时间，庄子苑才刚到家门口拿牛肉。“谢谢院长。”
　　“嗯。这些你先吃着。今天的总结在那个档案袋里，放到我的桌子上就好，我就直接回家喽～”
　　“好的。”
　　庄子苑不喜欢太强的光线，晚上卧室一般只开一盏床头灯。正美美地敷着面膜，简磐的消息就来了。
　　“下班了？”庄子苑发过去一条，目光依旧在平板里正在播放的电视剧上。
　　“废话，在做晚饭。”对方好像很高兴，给她发来一张图片。
　　“你确定这是给人吃的？”
　　一串省略号，
　　小猫骂骂咧咧表情。
　　简磐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自己有个肯定吃不饱的饭局，找家烧烤店吃点。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也没多问什么，回了个好。
　　【作者有话说：给自己调了一杯，葡萄，紫色的】


第四章 回家
　　白色的牙膏泡泡滑进下水道，厨房里的破壁机正在按照定时时间工作，要去见网络美女之前的心情就像上下浮动的紫米一样。
　　人是庄子苑三个月前在一个外网网站上遇到的，华籍美人，是个律师，和她离得不远。加完好友之后就普普通通的聊天，时不时讲个荤笑话之类的。
　　一周前对方就像约着她见一见，说“成为恋人或朋友，你都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选了两人都有空的今天。
　　“品味不错，合我的风格。”韩涛把车停在楼下的仅空出一个的VIP停车位。“你先走吧，我估计需要点时间。”毕竟万一看对眼...搞得人家打电话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的多不好。
　　她穿不惯高跟鞋，但看到对方的关注列表都是长腿细腰高跟鞋，思考一下，还是找出今年妈妈送她的新年礼物，还不算小，能穿。
　　上楼梯时肉眼可见的别扭，眼看最后一步，后跟上的钻和纱制裙后摆还是勾在一起，险些摔倒。终于不容易地上了电梯，心里抱怨真应该拿双干净的平底鞋放前台的。
　　“Good+evening，Cherilyn.”
　　虽然已经见过照片，但是见到本人时还是会被美到。自然的栗棕色卷发刚好及肩，深邃的眼窝给人一种能装下满天星辰的错觉，低颧骨让他们整个人不笑时也能让人感到她是开朗炙热的，刚好中和了蓝色眼眸带来的一点冷厉。
　　“晚上好，庄小姐。”她绅士地为庄子苑拉开椅子，操着一口不算流利但真诚的普通话。
　　“在网上看到庄小姐的照片，今日能一睹真容，果然美得...”Cherilyn一时半会找不到形容词，轻笑两声。“你也很美，中性的美。”庄子苑礼貌地看着她的发梢，略施粉黛的脸颊细腻白净。
　　“谢谢。不值得庄小姐平日爱喝些什么，就自作主张点了两杯Rum。”她没有着急去喝，“不知道庄小姐具体喜欢什么类型？”
　　庄子苑和她年龄相仿，又经过几个月的交流，也没什么可扭扭捏捏的了。
　　“价值观念相同的美人。”她拿过酒杯，没有喝，透过染上酒红色玻璃看着Cherilyn。
　　“那庄小姐目前有心仪的人吗？”
　　“还没有哦。”
　　一句话留给人多大的想象空间，Cherilyn薄唇微启：“庄小姐觉得我怎么样？”
　　这下庄子苑先喝了一小口酒，笑得魅惑众生，“让我很舒服。当然，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Cherilyn开心地弯弯嘴角，“成熟，稳重，魅力十足。”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庄子苑的之间被人用手温柔地抱住，在无名指落下一个吻。
　　“So，Zhuang，可以来一场Long-term+love吗？”
　　“I+do.”加上庄子苑若有若无的挑拨，两人马上吻在一起。
　　“我在楼上预定了房间...”话还没说完，Cherilyn的电话响了，尽管正在动情时，庄子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一眼瞄到了备注老婆。
　　呵，想睡老娘，你还太嫩了。
　　那边的电话刚挂断，庄子苑的手机就响了，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现在还不能搞得太强势，她装模作样按了接听，忍着恶心让身后的人继续抱着。
　　“是庄院长吗？你好，我是...”Cherilyn听她这是有正事，也不强求，依旧认为自己今晚吃定这只傲娇的浣熊。
　　一个电话打了二十分钟终于被挂断，期间庄子苑听着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录音，装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
　　别说庄子苑了，她都已经兴致全无。刚想扑上去硬来，被人一把推开：“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院里有一位很重要的客户在等，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和地点。”看在那张脸还不错的份上，她勉强亲了亲，整理好裙摆，披上外套出了门。
　　火急火燎地样子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下楼梯时她一百个小心，还是扯到裙角。
　　“啊！”
　　一条套着白色衬衫的胳膊揽住她的腰，淡淡的酒香味沁人心脾。“谢...谢...”这俊俏到让她过目不忘的脸，正是上次前天那家酒吧的调酒师。
　　“美丽的小姐，小心脚下。”
　　连声音也是我喜欢的款！庄子苑心里简直要高兴坏了。本来没多疼，这下直接瘫在那条安全感十足的手臂上。
　　迎寸的腰肢带着体温，檀溱左眼一颤。
　　庄子苑看她没急着收手，直接用自己一眼万年的双眸看着那修剪的干干净净的五指，发丝带着淡淡的竹子和鳄梨的香气飘进檀溱的鼻翼。
　　虽然不知道她是弯是直，但是...但是她真的太和我喜好了！
　　先套到手再说。她短时间内忘却了身后僵住的Cherilyn，仰起头，加长的眼尾落上霓虹灯的红，伸出舌头舔抵着上唇：
　　“我的司机今晚有事，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五章 Behave yourself.
　　从门口上班路上接住庄子苑的时候她可没想要送人回家，但是现在，要她从上班和送人回家中选一个的话...
　　还是上班吧。
　　“Sorry+miss.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檀溱嘴上拒绝，想收回手，却被庄子苑压得死死的。
　　“别嘛，我家离着属于那种走着远开车不远的距离，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庄子苑还想再坚持一下，刚刚因遇到一位漂亮的渣女而受伤的心灵需要一个漂亮姐姐的安慰。
　　檀溱不是个善于妥协的人，“抱歉，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她再次动了动胳膊。
　　“那你真得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步行回家吗？”楚楚可怜的小嘴撅起，像个没抢到爱豆专辑的少女一样，“我脚扭伤了，要是在遇上什么坏人...呜...好可怕。”只糖衣炮弹还不够，又往檀溱怀里凑了凑。
　　撒娇是一种高层次的耍赖。檀溱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不熟悉汉语的冒出一句：“你耍赖。”
　　庄子苑没体会过来，倒是幼稚的语气极其可爱。
　　软声软气地伏上比自己高出几厘米的肩头，调戏道：“耍赖对你好用吗？”
　　看着被自己鼻息染红的耳尖，内心窃喜：看着只比我小几岁而已，怎么这么不禁逗。
　　“Cut+it+out!我没时间。”接受美式教育的檀溱不惯着她，真应该提醒她现在几点，自己需要上班。
　　会所门厅下的白灯不如她身后的霓虹灯亮手表基本看不清手表上三根相差不大的细针。
　　对了，手机好像也可以看时间。空出的一只手开始翻找手机，一共只有几个口袋能装下手机的调酒服都翻遍之后，没找到。
　　我记得昨天是放在茶几角上的，而且我从家出来时是拿着的。
　　等等%2C一块...黑巧。
　　好吧，拿错了。但真的不能怪她，谁叫它们长得那么像的。
　　“在找什么？”檀溱的手也是百看不厌，手纹清晰又不显得干燥，指缝白里透红，虎口处纹了一个字母A。
　　“手机，”檀溱面无表情却又十分真诚，瞥眼看了看像只兔狲一样抓着自己的庄子苑：“走吧。”帮助别人快乐自己。
　　庄子苑开心地眨眼，松开她的胳膊。紧跟在身后，丝毫没注意檀溱把她带到路边。
　　“诶哟！”坚实的后背磕得她脑子一懵，看着离停车区八米远的街道更懵，“怎么停下了？”“我没有司机。”檀溱注意着车流中的出租车，拦下一辆空车。
　　“So？”没有司机可以自己开的，随后想到可能是她不会开车，大大方方地上了出租车。还拍了拍她的肩膀，操着老领导的口气道：“不会开车可以慢慢学，做出租车一样可以啦。”
　　“我会开车。”檀溱丝毫不在意庄子苑那看幼儿园小孩一样的眼神坦诚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呢？”没钱？不能啊，能在这么高级的会所上班...我去！“你不会是...你们...”
　　不会是拐卖人口吧？我的刀...还在。
　　“境外驾照还没来得及去换成境内驾照。”檀溱终于扭过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车都送店里保养了。”
　　“哦...哦，那什么...我以为...”两人的目光都停在她收刀的手里。檀溱笑她：“是你硬要我送你的，怎么还想绑架我啊？”
　　向来自诩“撩美女脸皮天下第一厚”的庄子苑难得闹个大红脸。偏偏这个讨厌的檀溱还在继续打趣她：“我很替你可能遇到的坏人庆幸。”
　　“...你还笑！”不过庄小姐很快认清现实，是老娘在撩你，主导权还在我手里！“我生气了会咬人的！”凶巴巴地咧嘴扑向她，“嗷呜！”
　　被檀溱一个闪身躲开，“Behave+yourself！”
　　被她这么一吼，庄子苑气焰下去不少，塌腰规规矩矩地坐着，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
　　心里想得却是待会下车的时候该怎么在耍次赖。
　　想半天也没在想出个合理的理由，开始了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好歹抱也抱搂也搂了，不亏不亏。”
　　檀溱：我就静静看看你傻笑的样子。
　　“下一个路口左转，过一个红绿灯我就下车。”庄子苑告诉那位司机。
　　虽然檀溱三年来对自己家的地址一直不是很熟，但是这条路和自己来时的路这么像...
　　“师傅，我也在那下。”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六章 邻居
　　“谢谢师傅～”明明是檀溱付的钱，但怎么感觉司机只记住了庄子苑一个人。
　　夏天天长，小区的路灯刚亮起不久。“你也住这吗？”和第一印象较好的美女并排走在熟悉的路上感觉明显不一样。呼！神清气爽！
　　“嗯。而且我们可能还是邻居。”檀溱脑子里突然想到这点，毕竟刚刚注意到她胳膊上的痣...她不可能记错。
　　“哇！能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邻家妹妹简直不要太美好！”星星眼庄上线。
　　檀溱想纠正一下庄子苑认为自己比她小这件事，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年龄，只好从其他词语上否认。
　　“我不美好。”
　　兴致勃勃赞美自己的人住嘴，眼中的兴高采烈全部换成智慧的光看着她：“你们外国人都这么会抓重点吗？”
　　“我是混血。”
　　...靓女语塞。
　　“All+right%2Call+right.那么我为邻居是一位自认为不美的混血美人而十分高兴。”
　　以为自己的话终于没问题了，但是你永远想不到Aster的话有多神奇。
　　“你高兴就好。”
　　好吧，最起码终于是能接上这个话头了。庄子苑为自己的机智鼓掌。“那你呢？”没顾及檀溱有没有很愿意听自己说的一大堆的庄子苑想，应该让美女多说说话。
　　“什么？”
　　“你对我的感觉。”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意识到檀溱可能和她同时在想自己为什么一个问题要问得这么暧昧。
　　“我是说作为邻居，你对我有什么感受。”
　　檀溱刚刚经历失恋，对她的话并不是很敏感，自然而然走出电梯：“暂时没有。”
　　“好吧。”她也跟着出来，家门就在眼前，她却像小时候和玩伴分开一样，一点也不像进去。
　　“啊！”
　　庄子苑对天发誓，这一摔绝对不是装的。
　　“艹！疼死老娘了！”到家门口就忍不住爆粗口的坏毛病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檀溱本来不想再管了，听她这么一骂，突然有点担心起来。
　　“Are+you+ok？”檀溱蹲下身，撩起一点遮住脚踝的裙摆。白皙的肌肤裸露几寸，她动作顿了顿。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囧，“起来扶我一下。”庄子苑干脆不再装什么柔弱，抓着她的手一只脚蹦起来。
　　她穿的那双鞋...随笙也有一双，她送的，她们很喜欢。
　　“我给你上药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骂人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魅力，庄子苑刚要关门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穿高跟鞋时檀溱主动开口了。
　　怕庄子苑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上药吧，摔得不轻。”你和随笙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多到能给我一种安全感，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谢谢，进来吧。”
　　鞋柜的样式、茶几的摆放、相框的位置，不完全一样，但到处都是自己家的影子。如果不是刚刚关上自己家的门走过来，真得很难不怀疑两扇门之间是不是有一面镜子，自己现在所处的，是随笙还在的镜像。
　　唯独差别很大是室内的植物，比起紫苑，庄子苑更喜欢好养活、适应能力强的绿萝。
　　她站在卧室外看着一双修长匀称、带着那颗无比熟悉的痣的手臂在床上翻找药物，回忆从前的同时，突然很想将这个人据为己有，最好再也不能从自己手里变成别人的。
　　“用这瓶吧，先擦点万花油，碰几下就行。”庄子苑还穿着裙子，门外还站着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在卧室。
　　再努力蹦到客厅，她手动都不想动。“发什么呆呢？帮我上药。”
　　“哦，好。”
　　真得，impossible.怎么可以这么像。擦药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盯着手里嫩嫩滑滑的腿，清凉的红色花油滑落一滴在地，她加快手上的速度，摸完后起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穿高跟鞋了。”
　　当你把一个人联想成另一个人时，很难再联想回来。
　　除非她比你联想的对象更加重要。
　　庄子苑歇了一会，想留她喝杯酒，但看她不自在的样子还是算了，就今天这遭遇，一会儿必须向简磐好好炫耀炫耀。
　　都已经扶上门把手，檀溱又退了几步，不舍地看着屋内平平无奇的家具，鼓起勇气问道：
　　“可以加上你的联系方式吗？”


第七章 Oh，shit！
　　“乐意至极。”
　　庄子苑将微信码展示在他面前道：“你加我。”檀溱有些坦然地告诉她：“我不会用微信，电话号码可以吗？”
　　脚上的药物被庄子苑坐起身带出的风佛到，凉嗖嗖的感觉有些奇怪，突然想到，她庄子苑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还要别人给上药。
　　“没有，你走吧。”
　　檀溱不解地冲她咧嘴，刚刚还使劲浑身解数撩拨自己的女人怎么现在气成这样？是因为我没理她吗？
　　看她杵着不动，庄子苑把脑袋里的胡乱想法丢出去，伸过去一只手：“手机给我。”
　　“哦。”檀溱听话地递过去，在沙发上找了一个离她合适的距离坐下，静静等着操作。
　　满屏的英文字母檀溱有时都会嫌烦，自由自在的她不喜欢把目光用在电子产品上，手机联系人里也只有四个号码。“你都不玩手机的吗？”庄子苑很好奇她这部iPhone9是怎么用到现在还和新的一样的。
　　“看小说算玩手机吗？”无论什么时候、什么问题，庄子苑都会被她的真诚打败，也不好多问什么。“手机号码。”
　　“76********”
　　“到中国没想过换个卡号吗？”
　　“嗯...没有。我想我不会待太久。”
　　庄子苑点点头，把手机递回去：“自己设个密码。”檀溱想了想，看看日期，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说出来不怕我盗你号啊？”庄子苑对她一副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样子戳到了。“盗号？我微信只有你一个，随便看。”
　　“给。”手机没拿稳，一下子砸到庄子苑大腿上。
　　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伸手去拿，丝质礼服裙让手机滑落的很深，檀溱一心想拿到手机，丝毫没注意到庄子苑一脸“我吃定你了”的表情。
　　好在她动作很快，眼看着就要下嘴时紧急刹车。
　　“扫一扫打开，扫这个。”庄子苑没得逞，扭头撇撇嘴，话里带着一些察觉不到的情绪。
　　“好。”庄子苑像个放假归来姐姐一样一步步教这个对一切感到新奇小孩，她都照做。
　　“好了，你如果不会中文呢，就发英文给我，其他功能你不上班的时候可以自己研究一下。”庄子苑看着那个有一长串字母构成的名字皱眉，霸道地命令她：“把头像和昵称先换掉。”
　　檀溱打了几个字，感觉和用平板找小说差不多：“我也会拼一些中文单词的。”
　　庄子苑纠正：“中文的叫词语，不是义务教育教科书上的单词。”随后向后地一躺，冲她摆摆手：“我要休息了，晚安，我的好邻居。”
　　“嗯，Good+night。”
　　回到家的檀溱才感受到自己不同往常的心跳声，看着身边含苞待放的紫苑，除了面容之外，她和随笙真的太像了。
　　“笙笙，我们可不可以在相爱一次？”
　　话是说给花听得还是说给人听得，没人在意。
　　她找到了一本短篇小说集，开始看起一些短小的故事。
　　这样就不会因为看消息打断阅读而影响心情了。
　　每读完两个故事，新鲜感都会驱使着她去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
　　凌晨一点，庄子苑突然来了兴致，反正两人今天都没去上班，肯定睡得很早。发个消息突然撤回什么的她也看不到。
　　圆圆的苑苑：Oh，shit！女人，老子爱上了你！
　　心中偷偷暗笑，准备嚼完最后一块肉干后撤回。看小说的话，这种霸道总裁桥段一定会遇到吧。
　　一分钟过去了都没回，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是庄老板的心里还是有一丢丢的小失望。
　　刚想收拾收拾残渣洗脸睡觉，手机响了一下。
　　又响了一下。
　　以为是简磐那家伙半夜睡不着给自己发消息，结果拿起手机...
　　（一大串英文字母）：名字和头像我不会改。
　　紧下面一条：我截图了，但是不会发出去。
　　圆圆的苑苑：[引用第二条]什么啊？我并不是很想知道你截了什么。
　　那头紧接着发过来一张图片，正是刚刚那句Oh，shit！
　　（一大串英文字母）：我学会了。
　　圆圆的苑苑：谁发的？肯定不是我[高傲戳手指Emoji]
　　接下来就没再回她，想着她可能是去研究其他功能，索性开了免打扰，睡觉去喽！
　　几个小时后的早上，庄老板明显没有睡醒，因为伸懒腰的姿势比较独特，腰部发力被她变成了腿已下发力，扯到了脚踝。
　　“shit！”起床气和脚疼的双重酸爽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从床头捞过手机。
　　“周日，还想睡个好觉的。”一边抱怨一边回复下属、客户的消息。处理完这些，切到生活号，一条时间显示五点四十分的消息出现在顶部。
　　还是一天语音，庄子苑勾起嘴角笑笑，理理乱蓬蓬的头发，十分具仪式感的点开。
　　经过录制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像晚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学会发语音了。”


第八章 苹果派
　　她只回了个嗯字，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做点什么。刚刚看到简磐的消息还说想吃自己做的苹果派，肯定不能叫外面敷衍，干脆烤个大的过去投喂。
　　抛开别的特长，庄子苑做的苹果派绝对好吃。烤出的成品色香味俱全，无论吃多少也不会腻。简大小姐可是爱惨了这一口。
　　优美的钢琴曲中，庄子苑倾注所有注意力在一锅苹果酱中。以至于檀溱一个电话吓得想把手机炒掉。
　　手机一直响着，管他是谁呢，我的酱没熬完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我的锅半步的。
　　檀溱晨跑完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咕咚咕咚喝起来，还不忘了继续研究微信。
　　加号下面居然有这么多功能，她正好试到“视频通话”这个功能。
　　好一会没人接，还以为自己弄错了，准备挂掉重新试试，庄子苑的果酱出锅了。
　　几乎同时，檀溱打过来，她也在回拨。
　　原来是会自动接通的。
　　手机好像平放在床上，只露出檀溱棱角分明的上半张脸。
　　“有什么事吗？”那边一直没说话，庄子苑擦完手看向屏幕，对方已挂断。
　　前脚出了卧室，檀溱又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我会用视频聊天的功能了。”
　　庄子苑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无聊，反正邻居的微信里就她一个人，我现在要去做我的派。
　　熬好的果酱呈金黄色，几分钟冷却到室温。她用叉子挑起一点尝尝，火候和手艺还是那么好。离中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编完派皮送进烤箱，剩下的时间她打算煮两份意面。
　　通常情况下简磐会起得比她早得多，所以没有特殊情况下早餐都会吃，午餐就不一定了。
　　公司刚起步那会很忙，经常从早上忙到下午两三点，用她的话说“已经饿出免疫力了。”庄子苑有次拿这事告状，成功获得了监督她吃饭的光荣工作。
　　“完成！”两大盒意面加上苹果派和两块培根三明治，庄子苑很是满意。画个淡妆，美滋滋地换上衣服去投喂。
　　临出门检查水电气，顺便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比时间更惹人注意的是檀溱一个人发来的九条消息，末了还有一句“打扰，不好意思”。红包和转账她肯定是不会收的，至于这首歌，庄子苑很有兴趣感受一下。
　　+Don't+cry的旋律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直到见到还在埋头整理资料、丝毫没有要起身吃饭样子的简磐，干脆断开蓝牙：“你听听这首歌，是不是特别熟悉？”她放下东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脚不自觉的打着节拍。
　　“好像上次...咱们去的那家酒吧里就是这首曲子。”
　　“对！我想来了，就是那。”瞬间的高兴让她连脚伤都忘了。“疼疼疼！脚扭了。”
　　简磐一边嫌她笨一边从抽屉深处翻出和庄子苑家里同款万花油给庄子苑涂抹，“你是遇到鬼了还是撞了邪了，没一双鞋跟超过两厘米，也能扭到脚？”
　　“去你的，还不是去约会结果差点被骗*嘛～”脚疼归疼，手也没闲着：“抹几下就行，快点去洗手吃饭。我亲手做的。”
　　她瞪了简磐一眼：“不许拒绝！”
　　“哦——谢谢庄老板的盛情款待。”本来甜美的嗓音阴阳怪气起来瞬间不可爱了。庄子苑用另一只脚踢她一下，催她快点。
　　“好吃吧好吃吧。这还有一瓶苹果酱，保质期呢，只有三十天，就放在办公桌上，以后中午要是实在忙，用面包沾上这个，香得咧～”
　　“这几天我都有在吃午饭的。”简磐觉得大可不必她这样监督，理直气壮地看着她的眼睛解释。
　　庄老板被她盯的有些局促：“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未出嫁呢。”“如果你愿意用你的苹果派秘方做嫁妆的话...”
　　“不%2C我不嫁。我毕生幸福要靠自己去追求。你，排队去吧。”
　　简磐敷衍的附和她，低头独享苹果派。“对了，你刚刚说去约会，是和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吗？”
　　庄子苑放下叉子，清清喉咙声情并茂地将整个故事表述出来。
　　整件事在简磐理解下大概样子就是：
　　我被人骗了，但遇到一美女救场，还顺便撩拨了几句，很开心。
　　“而且美女还是上次酒吧里的那位服务生。这首歌也是她发给我的。”
　　简磐听到熟悉的词立刻联想到人脸，八卦之心按耐不住，嘴里的苹果派都瞬间不香了：“这么快就好上了？”


第九章 健身
　　庄子苑真想一口派封住她的嘴：“好你个头啊！只加上微信而已。”
　　简磐瘪嘴，不在打趣她，专心吃饭。“人家是弯是直都不知道呢，万一冒犯到对谁都不好。”庄子苑看她吃的差不多，收拾好东西翻看着手机。
　　再次对着一堆令人头疼的文件忙碌，腾出一部分注意接她的话：“嗯，我们庄老板还是很矜持的。”
　　相较于小说，她更喜欢刷刷资讯或者看看有关美容的文章。“今天下午还是这么忙吗？”灵活的手机来回滑动着。
　　随便点开一条，她拿开手机地问简磐：“突然想起试试美甲。”“算了吧，就你，美甲在你手指上停留最多三天。”
　　“我也没那么花的。”这个圈子里，庄老板算得上了万花丛中过来，片叶不沾身。感情这种东西，与她的新鲜感成正比，说三天一断不过分。
　　倒不是渣、标准高看人低，从小自由惯了之后你会发现，相比于去爱别人，她们更愿意把自己当小孩子去对待，不想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一日三餐。
　　她们可能在生活的各个地方：餐厅的服务生、超市的售货员，养活自己的薪水可以带给她们想要的快乐。宽敞的三室两厅、小小的出租屋都可以让人倍感温暖。
　　就好像才子才最欣赏才子一样，自由的人才最欣赏自由的人。
　　“你那不叫花，叫风情万种。”
　　“...绝交。”
　　简磐看她吃瘪的样子差点笑出眼泪，“别光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三十好几孤身，想自己仗剑走天涯啊？”
　　“什么话？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呢，不能强求，时机未到，千算万算，算不过她的垂眸耳畔。刚才就是，看到漂亮喜欢的事物，主动去尝试。”
　　庄老板咂舌：“也对。那你到底去不去？”简磐两只眼快掉进电脑里，装出一副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比个ok：“马上。”
　　指甲盖上多了好几只毛茸茸的生物特别治愈心情，其中一只抱着坚果的棕色松鼠庄子苑尤其喜欢，皮毛的光泽刻画的惟妙惟肖。
　　她和简总喜欢的几个服装品牌都没有出新品，早早逛完来到地下车库。“我先送你回家。”简磐掐掐自己胳膊上的肉。
　　健身算是简磐为数不多的爱好。“那你呢？。”“老样子，去健身房运动运动。你的脚有伤，小心点。”
　　“唔，虽然我光荣负伤，但是身残志坚的我为了完美身材，为了不长赘肉，我还是和你一起吧，量力而行，在旁边陪着你。”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
　　简磐办卡的健身房离得太远，简磐开车到最近一家自己也经常去的一个。小姐姐看庄子苑面生，热心地介绍教练课程。“谢谢，这是我朋友，我来带她”
　　小姐姐似乎是刚刚上班，腼腆笑笑，瞬间让庄子苑觉得发小说的什么都不重要。
　　“受伤的话工作人员会关心吗？”
　　“啊？”这道题好像超出了当初的面试范围，小姐回答得有些局促：“会负一定责任的。”简磐扭头捂脸，对发小撩拨小女生这件事表示没眼看。
　　“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关心我？”上挑的尾音留给人无限遐想。庄老板对自己的稳定发挥很满意。
　　“行了行了，收敛点，小心脚，走了。”
　　看着貌美会撩的客人被拽走还不忘给自己一个飞吻，小姐姐脸更红了。
　　没过多久，自行车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吓走了几只蚂蚁，檀溱把车子靠树停好。
　　“檀溱姐！”她是这里的VIP级老客户了，从三年前酒吧开业，她就一直把健身房选在随笙向她推荐的地方。
　　“嗯，下午好。”熟练地掏出卡，檀溱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关切地上前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可能是今天天气太好，热得...”檀溱不好多管，嘱咐她热就把空调调低，拿好东西进去。
　　往常简磐都是一个人晚上下班来，今天早了三个多小时，是檀溱喜欢的时间。
　　慢速的跑步机对于庄子苑这个负着伤的运动废柴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狂奔。“不行了不行了，太疼了，嘶...快让我歇会。”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擦额角的汗水。
　　简磐知道她难受，有些心疼地绷着脸地告诉她不要乱走乱搭讪，“这里的人，三个你自己都打不过跟别提你现在脚还没好利索。”
　　庄子苑听话地冲她挥挥手，眼睛却不老实的到处观察。男人她不感兴趣，女士又实在少，没饱眼福，气息不稳的庄子苑属实有些不尽兴。
　　无聊地盯着玻璃中的自己，目光却被一个身影吸走。
　　那人自然地启动机器，热身之后慢慢增加强度，一举一动都像计划好的却又透着野性不羁，金黄色的卷发随意用发箍盘好，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紧身的上衣把不算丰满衬得刚好迷人，不会显得笨重。
　　运动裤包裹的双腿健硕，小腿处的腱子肉更是让人分分钟沦陷。就算从重叠的模糊影子中看也是说不出的心动。
　　她顺从心意地走上前去聊两句。
　　“美丽的小姐，”
　　听到背后有人说话，檀溱第一反应是想冲她大喊她别靠太近，可嘴跟不上脑子，慢了半拍，机器的后半部分金属一下撞到庄子苑腿上。


第十章 医院
　　右腿外侧一阵剧痛，身体由于惯性原因猝不及防的前倾，眼看俊美容颜要毁于一旦。“小心！”还好檀溱眼疾手快接住的她。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香味，一样的安稳。自己预感的没错，还真是邻居。
　　“庄子苑你干嘛呢！”简磐听到并非机器发出的动静，又发现庄子苑不知道去了哪，吓得赶紧跑过来逮人。
　　“小姐你在干什么！It's+dangerous！”
　　两人齐齐惊呼，庄子苑耳朵都要聋了。“我...”又自知理亏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先别说我了，我的腿！”檀溱和她现在的姿势很奇妙，是不管谁动另一方都会被卡住的死扣。她疼得嗷嗷叫，简磐束手无策着急。
　　“要不打119吧？”手机都掏出来了，檀溱双臂一用力，把庄子苑打横抱在怀里，不顾自己也被剐蹭到的腿将她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腿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简磐注意力全在她的安全上，又不敢轻举妄动，导致二次伤害。“叫你不要乱走你不听！”嘴角随时可能冒出火星。
　　庄子苑再次体会到了昨晚的疼，咬着牙不说话，也想多看几眼自己的邻居。
　　第一次感觉看不透一个人，善良，单纯，成熟，俊朗，这些她赞赏的所有品质，似乎都能在这个人的某一面上看到。
　　酒吧里完美的调酒师，居民楼里热心的邻居，健身房里惹眼的身材，都是她在不同人身上早已见过的样子。但现在只邻居一个人，就能让她感觉到除了生活工作的充实，以及从未触及过的抽象感。
　　檀溱这时也认出这人就是自己微信中的唯一一个人，看着除了脸之外什么几乎都和随笙一模一样的人，她开始不自觉把她想象成她。“是啊，我现在去告诉一下工作人员，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有可能是内伤。”
　　说完话便出去告诉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女孩子，和她一起抬着担架进来。简磐和女孩体型差不多，“你们两个抬稳，我把她抱上去。”
　　“我来开车。”几人一起上了门前的停车棚最外边的一辆被稍微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等红绿灯的间隙，女孩才带着颤音害怕地问了一句：“伤到哪了？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
　　“没事...嘶...”“疼就不要说了。”绿灯亮起，终于到了医院。
　　自备担架护士们还是第一次见，急忙上前询问情况。
　　一通折腾下来，好在骨头没什么大事，不过脚伤因为这一下变得更加严重了：“这种药一天两次，一次一颗，今、明两天在此的基础上进行冷敷15分钟，之后擦伤万花油之类的药物。”
　　简磐拍拍胸脯，有惊无险地舒了口气，拿着单子去结账，女孩也跟着去了。庄子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檀溱有些后怕的站在她身边。
　　“你的腿...”她注意到檀溱黑色运动裤角处的深红色，“你不会也受伤了吧，快让医生看看。”
　　“我没事，Just+skinned。”“什么破皮啊，快去看看。”上手拉她进问诊室。
　　“Unwanted.”“真的没事？”“没事。”
　　她这才罢休，过了一会儿又道：“谢谢你抱我。”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看着檀溱的，带着的温度可以把脚上的冰袋融化，努力想把人看透。
　　檀溱心莫名软下来，“没关系，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好吧，她放弃了，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与自己相同性格的人的全部心思。
　　回去的路上女孩似乎还有一点惊魂未定，“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向老板反应的，毕竟是我的责任。”庄子苑由檀溱和简磐两个人架到自己的车里，“麻烦你们照看她一下，我去拿东西。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从头到尾简磐都没有怪任何人，着急也保持着十分的清醒。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不可逆因素照顾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以告诉别人不要拿花瓶当做玩具，如果花瓶最后还是碎了但不是故意被打碎，就不要去怪自己或者任何人，打扫好碎片，不让它或他在别人手里伤到别人。
　　今天的庄子苑格外话少，临走又和简磐一起给檀溱道了谢：“回家有空看看消息。”
　　檀溱目送着车子远去，看看时间：“我也该走了，别怕，我们会保密的哦。”
　　今天的工作地点她选择了昨晚那家的会所，虽然不如在酒吧能有人聊天自在，但可以比酒吧早两个小时下班。
　　不是她不想上班，是因为那个和随笙极像的庄邻居告诉她留意消息。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发现自己码子速度还挺快，三千多字两小时不到就码完了】


第十一章 电话
　　圆圆的苑苑：下班了吗
　　+Aster：嗯。
　　圆圆的苑苑：腿上的伤处理了吗
　　“叮咚”，电梯停下，檀溱又回了一个嗯字，味美思既有可乐又包含着香辛料的味道似乎还缠绕在发丝，没有入口时突出的苦味。
　　圆圆的苑苑：那就好
　　这就没了？檀溱有点失望，又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是美好的记忆，还是带给她美好记忆的人？
　　类似的问题她曾经问过随笙，是喜欢紫苑还是紫苑花带来的价值。
　　随笙没有马上回答，轻轻挑眉微笑着反问她道：“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老，有了皱纹、老年斑，肌肤不再白里透红，见过我最美样子的你，还会爱我吗？”
　　檀溱认真思考了她的问题，给出回答：我会一直爱你，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你是你。
　　“花儿也是这样，淡绿色向上生长时我爱它的嫩芽，蓝紫色一点点绽放时我爱它的花瓣，墨绿色慢慢蜷起时我爱它的残叶。喜欢不是因为她最美的样子，而是因为我见过她最美样子的同时，也接受其他样子。”
　　开门输入密码那串熟悉数字的时候，没有希望出现的人，只有轻轻散开花瓣的紫苑和空落落的房间。
　　如果随笙没有被迫联姻，现在的茶几应该发出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而不是她根本不愿意开一盏灯，盯着旁边楼层投射下来、分不清颜色的余光。
　　短篇小说读不进去，有些烦躁地从冰箱剩下的半瓶白兰地，瓶口的辛辣蹭到唇边，突然停下动作，又找出摇酒器和酒杯。
　　比起中国人常说的借酒消愁，她更想沉浸在回忆里。
　　随笙不容易醉，但从小身体不是很好又不能喝多。她就经常在雪碧中加入三分之一的白兰地，自己则坐在她身边，一杯纯白兰后透过snifter酒杯底部的凹陷看着那张加速酒精吸后微红的脸。
　　她也很想尝尝加了雪碧的白兰地。
　　明明勾兑后的酒液对她来说只是润润喉咙，却把眼泪一道润了出来。
　　咸咸的，像混合好的塔克调味料。
　　手机突然闪了一下，庄子苑把衣服晾好，继续刚才的话题。
　　圆圆的苑苑：调酒师是不是在喝酒？
　　+Aster：嗯。
　　圆圆的苑苑：啊？我就是随口一猜，你真的在喝吗？
　　檀溱头脑清醒，但不知道怎么回。
　　圆圆的苑苑：少喝一点，或者我去陪你喝
　　+Aster：不要乱动，你的伤。
　　顽强的庄老板想试试扶墙下床，但失败了。
　　+Aster：我已经喝了很多了。
　　圆圆的苑苑：好吧好吧。只妥协这一次。
　　她想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和她最近的一次通话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她连备注都没舍得改成大名：随笙。
　　白色的“笙笙”两个字在震动的手机屏上，她放下酒杯，几步回到沙发上。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像她的手。
　　“笙...”第二个笙字她紧咬着自己的舌头，没有发出声。
　　“从今以后我们不要有任何联系了。”
　　嘟嘟嘟——
　　通话时长九秒钟。
　　随笙嫁过去，尽管那一家人对她非常好，她过得都不会开心。怀孕是今天查出的，全家都很高兴，包括她的父母。
　　先去了酒吧，调酒师告诉她Aster今晚不回来。她便来到了会所，点了一杯果酒，点了慢慢一大杯，却只喝下一口，只为看她最后一眼。
　　这通电话，是她自愿打的。她只希望檀溱没有她，还可以找到幸福。
　　并非不愿面对未了的感情，而是不敢。
　　一个家庭的责任对于一位尚未做好准备的女子来说太重了，重得她不得不放下一些东西。
　　檀溱捏着手机，没有吼没有摔，默默地抱在怀里，让眼泪随意地砸在上面。
　　我们的庄老板这边因为行动不便，吃完简磐临走前帮她拎进来的外卖和药，早早躺在床上追剧。明天的事物不多，也有沈鸩帮忙打理。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也很脱离现实的梦。
　　梦到爱上了一个人，那人向她承诺也会爱她一辈子。只是这一辈有点短，像以悲剧收尾的青梅竹马一样，承诺的人因为一场车祸早逝。
　　被惊醒时天还没亮，她看看时间，3：15。
　　还好还好，那只是个有情人遗憾没有终成眷属的梦。
　　“都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希望不会有人被上天夺走爱人。”庄子苑拍着胸脯感慨，随手发了一条说说：
　　希望所有遇到自己心仪对象的人，都可以在一起。
　　以你为圆心，对Ta的爱为周长，就是你们幸福的范围。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十二章 警局
　　一晚休息之后的脚肿起，但没有昨天那么疼。所以当敲门时她正好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门上挂着的黏土小猫轻轻晃动，内里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简磐的打扮也是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向来不怎么在乎穿衣的她把睡衣换成白色T恤，裤筒为了凉快卷了上去。
　　“很忙吗？这么早？”庄子苑扶着墙关门，蹦到客厅问她。“嗯，忙。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是。”简磐看了看冰箱和橱柜：“想吃点什么？还有贝果和煎牛排。”
　　站在零食柜旁把简磐爱吃的零食拿出来“就牛排和贝果吧，很久没吃了。”
　　柜子深处还有两瓶易拉罐装的低度鸡尾酒，马上要过期了。“喝点低度饮料吗？”她拉开一罐还没喝上，被冲出厨房的简磐一把夺走，把茶几上的消炎药塞进她手里：“你要是觉得自己命长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炫耀。”
　　“那我不喝了。你快去做饭吧，我饿死了。”庄老板可不想挨训，打发发小进了厨房。
　　“对了，我刚刚停车的时候看见了昨天那个妹妹。”
　　“哦，她是我邻居。”
　　油烟机工作的声音盖住了庄子苑的回答，简磐继续道：“急匆匆地样子，我还以为楼上埋炸弹了，火速冲上来找你。”
　　“可能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庄子苑拆开一袋海盐巧克力，夏日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指尖，沾上了一点巧克力的颜色。
　　她们都不喜欢在背后说别人什么，简磐也只是简单提一嘴。“牛排你想要几分熟的？”
　　“七分或五分都可以，再给我来杯咖啡。”
　　简磐白了瘫在沙发上悠悠吃巧克力的人一眼：“点餐呢？庄老板要加钱的。”
　　嘴上这样说着，苦香味的加冰无糖咖啡不一会儿便端了过来。
　　“你说我这脚伤什么时候能好啊，这么一直躺着对我来说也挺累的。”庄子苑喝下一口莫名觉得有些郁闷，目光逐渐看向窗外，有些担心。
　　“内服外用的话，应该很快的。”六点半，贝果烤好。“享受早餐吧，庄老板。”
　　“手艺见长啊简大小姐。”虽然她不爱吃早饭，但考虑到要吃药，还是陪着简磐一起吃了半块牛排和一个贝果。
　　上好药之后正好是上班时间，送走简磐之后她没有回屋，继续在沙发上坐着。
　　除了撩人时她对檀溱的态度只是普通邻居，可这么符合自己口味的普通邻居又确实不多。还是“发个早安消息问候一下。”
　　圆圆的苑苑：早安[太阳]
　　十分钟过去，界面也没有动静。
　　担心的感觉再次袭来，比饭前空腹时的更汹涌。阳台上晒干的衣服还没有摘，披着阳光挂在风中。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庄子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却又解释不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算了，既然想不清现在就不要去想了，打开平板追剧多快乐啊！
　　打开，剩余电量：22%。
　　好吧，拿充电器这个环节不是很快乐。蹦了足足五分钟才跌在床上，因为历经“艰难跋涉”终于可以看剧的快乐停留不到三秒，便被110一通电话刮没了。
　　庄院长对天发誓：我没有干任何犯法的事。
　　“喂，你好。请问您是檀溱小姐的朋友？”
　　她确实没犯事，是檀溱犯事了。
　　“嗯...我是她的邻居。”
　　“那您知道她家中亲属的联系方式吗？她现在情绪很激动，麻烦您通知一下家属来我们警察局接下人。”
　　我上哪里知道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啊喂！等等，她又是从哪搞来我的电话的？
　　“警察先生，那个我能问问她犯了什么事吗？我其实可以试着稳住她。”
　　警察沉默了一会，看着女子上交来的手机通讯录中只有四个名字，其中两个还是海外号码。“嫌疑人上门骚扰，报警之后被我们暂时扣押在警局。”
　　“您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批评教育一下就完事了。”
　　听到这事庄子苑可算松了口气，也不管什么脚不脚的了，挂断电话便让司机上来在门口等她，一只脚换上运动鞋，一只脚腾着空。
　　“院长的脚...”
　　“我没事，开车。”
　　好吧。“要去哪？”
　　“警察局？”
　　韩涛：咱也不敢问。
　　每等一个红灯她的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一点一点越来越着急。
　　六小时长途大巴一样煎熬的二十分钟后可算到了。
　　庄子苑和警察谈话的了解情况的时候檀溱已经冷静了不少，捏着手机一张张删掉以前的照片。
　　“报警人称自己的妻子随女士和檀溱女士是前恋人的关系，经核实现在已经分手。她自己也交代说今天上门闹事是因为随女士昨晚和她打过的一通分手电话。”
　　警察把通话记录调给她听，她乖巧地表示很抱歉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以及因为脚受伤了才没有穿鞋，并会合檀溱以及檀溱的家属沟通，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檀女士，你可以走了。”
　　+Aster抬头，庄子苑的每一个面部动作都像贴上了星星一样，发着闪闪的光。
　　“走吧，别发呆了。”庄子苑走路不方便，在警局又不好让檀溱来扶自己，一只手搭在韩涛肩膀上，冲她眨了眨眼睛。
　　檀溱愣神，正对着的光让她看不清庄子苑的脸，“别说话！”
　　庄子苑被她吼得一愣，想到她可能是因为失恋伤心，旋即安慰道：“好，我不说话，咱们走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动，檀溱就这么一点声音没有的看着她，仿佛是记忆停留在了某个时间节点。
　　眼前的人正在和自己记忆中的逐渐重合...
　　“快走了！”一旁的警察小哥提醒道。
　　庄子苑走得慢，檀溱便慢慢地跟在她身后，这人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是自然的，语气是温和的，这又和早上自己进门见到的眼角微红，身着宽大到能放下一个自己的孕妇装的随笙不一样...
　　毫无边际的茫然。
　　车上。
　　“原来你也是个弯的啊～”
　　“那我这么好看你都不心动一些嘛？”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更在乎灵魂上的契合。”
　　“那我也感觉咱俩挺合的啊。”
　　“你倒是说句话理理我啊。”
　　不管庄子苑说起什么，檀溱都是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以至于回去的氛围也没比来的时候轻松多少。
　　“话说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像你我这样的人动了凡心呢？”
　　“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漂亮？”
　　她还想继续往下说，檀溱打断了她：“很美...”
　　“嗯。那我理解我你也早夸我美咯。”
　　刚好前面的红绿灯口旁边有一家中餐馆，看看时间这也到饭点了。
　　“韩涛，不用回家了。就在前面那家饭店前停一下，随便吃点。”
　　这家店的食客们可能都会晚一点吃饭，这时的人并不多。
　　服务员姐姐温柔地递上菜单“各位看一下，想吃点什么？”庄子苑忽然想：既然是混血，应该很少吃过中餐吧。
　　“你选选，想吃什么我请客。”看得懂中文不一定吃得懂中餐，毕竟很多菜都不是按套路出牌。檀溱并不想配合，失恋之苦就硬生生摆在脸上：“不想吃。”眼神淡暗无光，心绪飘忽不定。
　　“那你选选吧。”她把菜单递给韩涛，很迅速地把菜点好。
　　当着别人的面不好说的话，韩涛只能用眼神像院长请示自己能不能换一桌。
　　庄子苑偷笑，点点头允许了，又发消息让他在给自己点一些。
　　“介意和我说说你和她的事情吗？或许会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受些。”庄子苑悄悄把卫生纸放到她面前，有些认真道。
　　“不了，谢谢。”
　　虽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还是安静地没有去反问为什么。“不想和别人说就不说，只是如果什么方法可以让你感觉好受一些...”
　　“她回来我才能好受...”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咬着牙说的。
　　“只要她足够爱你，不管什么时候，她总会回来的。”庄子苑的话顺利激起了她，应该提前告诉后厨慢点做不着急的。
　　“足够...爱我...”没有疑问，也没有肯定，只是无措。像条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鱼。
　　鱼觉得你会一直来看它、陪伴它，宁愿克服只有七秒记忆的生物规律，把你的爱狠狠揉进身体里。
　　直到有一天，它找不到熟悉的人类，它很伤心，无助地游出海面，又摔回水里，如同迷路一样。
　　“是的。足够，爱你。”
　　或许她只是换了个样子，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她用祷告中的村民一样的眼神看向庄子苑，仿佛她真的散发着光。
　　檀溱想：换了样子，她还是她。
　　她把庄子苑当成了她的随笙。
　　两人一起发了几分钟呆之后，庄子苑就发现檀溱似乎格外喜欢她的胳膊。“白吗？我把我用的身体乳推荐给你。”
　　脸不像，她便不要去看。
　　“您的点餐。”一盘糖醋鳜鱼庄子苑眼睛都亮了，“谢谢。你快尝尝这个，真的特别好吃，绝对不骗你。”
　　“还有这个...”
　　“这个...这个！”
　　“这个也特别好吃！”
　　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可能是哭饿了的檀溱生硬地拿起筷子，根本夹不上来菜。
　　庄子苑看着可爱得紧，从她手中抽走筷子：“来张嘴，我喂你。”
　　【作者有话说：好困】


第十三章 放假
　　檀溱乖乖听话，目不转睛看着庄子苑吃完了一顿饭。手机响了。
　　“Aster，你还好吗？抱歉，我刚刚很忙。”
　　饭店人变多了起来，声音嘈杂，庄子苑只听到电话中男声说的这一句话。檀溱向墙的方向靠了靠，希望能听清楚一点。
　　庄子苑被韩涛搀着去结账的时候心中暗自不爽，服务员看她脸色不对，扫码时像要吃人，用普通话客气地问道：“小姐，是我们的菜不合胃口吗？本店欢迎每一位顾客提出改进建议。”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不爽让店员有些误会，庄子苑摆摆手：“没有，菜很好吃，”突然想皮一下：“人长得也很漂亮。”
　　服务员笑笑，递给她一张满两百赠送的十元代金券：“谢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空调的冷气吃走了一些心头燥，结完账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好邻居还在和那个男声交谈。
　　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谢谢你Edgardo，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现在...”
　　“Okok.没有人回去强迫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尽快从一段To+die+without+cause恋爱中走出来，或者至少，不在在乎一个现在离你很远、不想干的人。”
　　Edgardo和檀溱认识的时间不比随笙少，虽然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调酒师，不影响他们有相同的爱好：旅游，品酒，享受生活。
　　他是在上大学来到中国，见证过了感情、美景，最后以优秀的成绩选择留下，经营着一家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问起来，一个管理系的毕业生为什么不去做经理高管，选择律师这个职业呢？
　　其实檀溱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法律无情人有情。我只想通过自己，为被害人出一口恶气，同时争取最大慰藉；为好人洗脱冤屈，同时让其得到该有的认可；为原告方争取最大利益，同时在过程中成长学习。”
　　“Wow，虽然听不明白，但是Edgardo我必须说，你的中文是在是太好了。”
　　他的中文名字是自己取的，所以就比较简单：张真，觉得读起来有一种极简主义者色彩。尽管后来遇到很多重名，但还是一直没换。
　　因为世界上可以有有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相貌，但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独特的个性对于他来说是个很鲜明的特征，这也让他的知心朋友始终不是很多。
　　檀溱是在一次听审时见到了这个男人，每次从辩护律师的座位上起身都透露出一种骨子里的高冷和文质彬彬，整体线条流畅优美又不显得瘦弱，给人的感觉是不好接近。
　　她偏偏觉得这个男人很适合自己，拿到他的名片之后奔着谈恋爱约会过几次，每次他带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休闲装在他身上刚好穿出明媚如阳光的少年感，穿着正装又化身禁欲系干冷男神。出众的气质比不是很出众的外貌更吸引人。
　　向他表明心意后虽然被果断拒绝，但是一个如此气场强大但不咄咄逼人的朋友谁都不会想失去。
　　旅游时给对方拍过去几张照片，生活上的烦心事和对方聊聊。始终停留在让两人都感到舒适的程度。
　　在警局时警察先看到了这个国内号码，连着打了三个也没人接，没办法，只能通知庄子苑。
　　“要是实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回英国看看叔叔阿姨。”张真的助力敲敲门，有人来找。
　　“下次聊，现在需要处理一点事情%2Cbye.”
　　电话挂断，檀溱又恢复了一副眼中无光的样子，庄子苑咬牙：什么狗男人都和她说了写什么啊！
　　“我看了你半小时了。”庄子苑有些不耐烦地板着脸提醒她，“请收一收你眼里不断向外冒出的粉，色，星，星。”
　　她这才回神，看着已经收拾好的桌面，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吃过饭了。“走吧，回去。”肚子不饿就是吃过了，她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是时候试着忘掉她了，但那很难。
　　就想只要七秒记忆的鱼想要游回自己原来的地方一样。
　　她准备给自己定机票，去看山玩水，选一个和随笙毫无关系的地方，把所有记忆埋在那里。
　　回去的路上庄子苑依旧在喋喋不休，或许是受她影响，檀溱的话也多了几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继续上班，或者还是像那天晚上一样独自喝闷酒？”
　　檀溱想选择前者，但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下班之后喝闷酒。”
　　庄老板被她一副不想好好聊天的样子搞无语了，白烟一个接一个。正好这个被檀溱看到，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眼睛好大。”
　　连同韩涛都是脑子短路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人，笑容憋都憋不住，发出“给给给”的几声。“等等，你是不是被我的眼镜迷住了，老实交代！”强烈压下内心窃喜，故作矜持的庄老板像只温柔的小刺猬。
　　“我喜欢眼睛小的。”
　　此刻众人头顶有只隐形乌鸦：啊，啊，啊......
　　庄老板下定决心，以后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和她学学这种是怎么用短短两句话就把一个全程没怎么参与的天聊死的。到时候公司年会我就是化解冷场大王！
　　不一会儿，这种僵局就被庄子苑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
　　是沈鸩给她发来的一张图片。
　　民事诉状。原告就是上次来院里闹事的女人。庄子苑一阵都不屑多看几眼，果断安排她找律师，自己明天脚好一些回过去的。
　　“你说这人是真有意思，什么理由有点证据就告，想赔偿想疯了？真拿我们的钱是地上长的吗？”
　　韩涛也嘲讽地笑笑，“我估计啊，就他们找的破律师搞不好是什么单位的呢。不过这样也好啊，结案以后她要是再敢骚扰咱们，不用客气，报警。”
　　“也是。这种人不值得计较。”
　　不多时，便到了单元楼下。“院长，我扶...”
　　“不用了，让我的好邻居陪我就好。”庄子苑潇洒蹦下车，抓着檀溱不情不愿递过来的胳膊。“邻居小姐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语气很轻，带着很符合她性子的若有如无的撩拨。
　　“嗯。”檀溱说的很轻，因为这个时候的庄子苑，也很像随笙。
　　她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却适得其反。她好像明白了，只要你心里想的还是别人，在谁身上都会看到她的影子。
　　有些心虚地摸摸鼻梁，庄子苑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有说话，只是手上攥得更紧了，仿佛在无形中给她力量。
　　楼道中黄色的灯光都变得暧昧，她想用自己的唇去描摹她的脸颊、眉眼...
　　就在她鼓起勇气抬头要吻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沈鸩打给庄子苑的。“院长，律师找到了，他说可以接咱们的案子。现在想问一下关于案子的详细情况和您的一些信息。”
　　檀溱从这种氛围中回过神，稍微加快了脚步到门口，可不知道门锁的密码，干站在门口。
　　又收获了一个白眼。
　　“你说你说，我在听。”最后只能自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用右胳膊肘遮住左手输入密码，门打开后大拇指冲屋内甩了甩，让檀溱也一起进来。
　　檀溱没敢多看，回到了自己家中。
　　“你好庄小姐，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小张。据您的秘书沈鸩小姐说...”
　　“那麻烦您把您的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告诉我们一下，我会尽快把诉状和其他材料交到您手上。”
　　“谢谢。”
　　本来就差一点就要亲到了，关键时刻不靠谱这运气是谁的呢。“诶呀不想了！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弄完吧。”
　　沈鸩告诉她说今天早上那个女人又来到院里，点名要见您，对别人不闹也不吼，凶神恶煞地沉默着。
　　“就随她等呗，大不了让她在那呆一晚上的，你们按时下班就好。”
　　“我告诉她有什么事和我说，我马上替她转达。这才愿意和我上办公室，把几张纸扔到桌上。”
　　之后就是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什么不赔钱她就真去告之类的。
　　加上微信后张律师给她发来了几条语音，她对内容很认真，听了好几遍。
　　而且这个声音...
　　“Aster，你还好吗...”
　　怎么听怎么像跟和檀溱通话的声音那么像呢。可能是错觉吧。
　　粗略处理完这件事时，简磐正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发消息给她。
　　+J：吃饭了吗？
　　庄子苑很诚实地回她没有。然后就发现聊天界面顶栏上的“简磐”二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
　　为了防止被语音轰炸，庄子苑赶忙解释说自己今天是事出有因，把所有的经过告诉了简磐。
　　那头没回，直接打过来一个电话。
　　“你那邻居也真是够可以的，痴情的种子。”简磐似乎刚刚到家，拖鞋懒懒散散的挞拉声代替了高跟鞋的哒哒声。
　　“可不是嘛。中午都无精打采的，我这么漂亮又上赶着在她眼前晃都不多和我两句话。”
　　“诶～别这么说啊，你看啊，你刚刚说她时不时总盯着你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没准...”
　　“不可能，她除了看我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简磐咂舌：“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放得开啊？人家只是刚失恋不好意思罢了。”
　　也有点道理。庄子苑闭眼回想檀溱看她时的眼神，不就是明晃晃的喜欢吗？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目光过于炙热，好像在透过她看别人。
　　“行了，别光说我，我点个外卖。今天工作怎么样？”
　　“就老样子，不好不坏，总会向上继续发展。”
　　总会向上发展，该忘得就忘了吧。檀溱出奇地没有碰酒，以往就算不是喝，也要品上一点。
　　时不时吃上一口热好的披萨，交代好了工作，倒不知道再干些什么了。拿出手机又不知道打给谁，犹豫再三还是拨给了张真。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檀溱问：“在忙？”
　　“还好。”打字声不是很明显，“有一个案子，正在写。决定好去哪了吗？”
　　“嗯...暂时没有。”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十四章 庭审
　　一夜没睡好的檀溱终于说服一直在脑海中吵架的两个想法，她哪也不去。
　　就像和庄子苑说的那样，下班后喝闷酒，然后...好好生活。
　　沈鸩早早在院门口站着等庄子苑，神色自若。“早，小鸩。”院长按下车窗和东张西望的人打招呼。“院长，早啊。脚好些了吗？”
　　“不怎么样，你过来扶一下。”韩涛老婆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想时刻陪在孕妇身边的心情她能理解，送她到门口后爽快批假。“好。慢点...”
　　“法院传票还没有送来？”
　　“嗯，案子立完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了。”简磐的母亲也是律师，所以长大逢年过节也听到过不少案子，但自己打官司这还是第一次。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上次和你提到的那个牙龈整形的患者约好中午十点在咱们院里见一面，下午五点之前我会带你去找张律师了解具体情况。”沈鸩在电梯里回忆着安排中的内容，“你衣领上有一根头发。”
　　庄子苑边说边伸出手，指尖轻拂，带着若有若无、不属于她的酒香味。“院长昨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每次她们的院长心烦时外出找乐子，身上都会带着一阵闻起来让她有些嫉妒的味道。“嗯，是遇到一些事，不过与工作无关，而且我也处理妥当了。”
　　又是这样。每次沈鸩想不用工作接近她，都会被打断。没再继续说话，搭在她胳膊下的手臂慢慢收紧。
　　“对了，简总昨天来过，让我别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就紧捂住嘴，像个不小心说错话的倒霉蛋一样。庄子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出了电梯笑着问到：“那你为什么还告诉我啊？”
　　“因为...因为我...”她犹豫着，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陌生的味道，“我相信您。”
　　本以为这丫头想说什么话呢，她呼一下悬起来的神经看来都是多余的。“相信我不会告诉她你告诉我她来过？”
　　开门时稍微走神，沈鸩绕不明白，只是乖巧地点头：“嗯。”真是好欺负的奶猫。
　　她灵活地转笔，看着比自己那盆小了不少、茁壮生长的绿萝，有些无厘头地问：“上次的酱牛肉好吃吗？”
　　沈鸩似乎还在纠结什么告诉她不告诉她的问题，连说话都省了，手上翻着文件心思飘走地点头。
　　不熟悉她们的人容易把她们看成姐妹，昨天就是。她擅自说自己是院长的妹妹，现在想来似乎很不妥。
　　万一院长只是碍于面子才让我留在她身边，其实早就烦我了...胡思乱想，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眸，水光潋滟的。
　　“小鸩，”
　　院长在叫她。
　　她连恢复状态都忘了，水汪汪的眼睛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庄子苑哪受得了她这出啊，“小乖乖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抹抹眼角解释：“没事，睫毛太长，刚有一根掉进去了。”
　　吓我一跳。“那就好，我挑个时间，让咱们院里的美容师给你修一修。”
　　早上简磐没去，她吃的很少，加上吃药，有点反胃。“小鸩，先别看了，帮我去买点吃的，凉热都可以。”专心工作的人抬头，没多问，立刻什么出门去买。“真是的，怎么这么听话。”
　　说起来，整个公司里，沈鸩不是陪她最久的那个，但是离她最近的。
　　她和许多大夫护士都是老朋友，开美容院也是她小时候的梦想。大学她学的是美容专业课程和实践，毕业那年用自己的积蓄正式建成了这个美容院，开业典礼上，她请来了许多同学，挨个敬酒叙旧。
　　唯独对小孩那桌上的沈鸩没什么印象。
　　“学姐好，我是中医药系大一新生，那位是我哥哥，我叫沈鸩。”
　　庄子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难怪让这个小姑娘这么漂亮，他哥系草、家族基因啊！“中药，是个好方向，学姐祝你学习节节高，感情顺顺意。”她当时喝得有些多，说话的腔调类似可以模仿出的沙哑老干部。
　　“坐小孩这桌就都是小孩，弟弟妹妹们都未来可期，快乐成长！”
　　本以为吃完饭下来大家各奔东西很少能再见到。直到两年前原来那位助理打算回家陪伴父母，找工作的沈鸩再次遇到了她。
　　她察觉人神色憔悴，单独带到自己办公室询问。得知他哥哥五个月前查出来白血病，全家上下没一个人能配型成功，讲着讲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从记事起就没怎么哭过，更见不得别人哭。
　　至于为什么医学专业毕业为什么不去当医生，可能是对消毒水的味道、害怕的压抑产生了恐惧，以及颠覆过于美好初衷的不信任吧。庄子苑苑只是这样想着，温柔地给她递纸巾。
　　失去亲人无疑是痛苦的，她最大地给予安慰：“以后你就在这好好干，我把你当成亲妹妹。”
　　十分钟过去，她也从回忆中晃神，打开还冒着热气的黑米粥，还没喝上半碗，约好的时间就到了。
　　“你好。”
　　简单地了解情况后，结合简磐给出的一些客观因素，她很快和患者沟通好，并和科室医生交流，最后敲定方案和价格。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开据凭证的医生和蔼地问她。“就现在就可以...”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小，特别是和外人对她的大吼比起来。
　　“不好意思是我的表达不清楚。我的意思是，今天之外的一周内，您看有没有时间？”
　　从进院门到现在，所有人始终都对她很和善。“那就明天吧...谢谢你！医生！”重音的“谢”字像是用光了她大部分的勇气，深深鞠了一躬。
　　午饭很简单。谈完事情就突然没了胃口的庄子苑只喝完了粥，包子沈鸩也没吃几口。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小鸩，我这边的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庄子苑欣赏了一会她认真工作时的侧颜，动了动坐得有点酸的身子。
　　“嗯，我的也差不多了。现在去吗？”
　　“走吧。你会开车的吧？”
　　沈鸩认真看着她，眼神里是要舍命也要保护她安全的意思。庄子苑弯弯眼角，心里在想：这段时间的娱乐时间肯定是要剪一剪了，不过有把握打赢一场官司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庄子苑用另一只手轻轻叩门。“请进。”
　　怎么会这么像呢？这分明就是昨天中午听到的声音。“张律师你好，我姓庄，庄子苑。”
　　“庄院长你好。我叫张真。我们先核实一下这上面的身份信息是否有误。”
　　虽然脚一直在隐隐作痛，但庄院长依旧头脑清醒。“法院的传票先送到了我们律所，你看一下。”
　　“必须是本人出庭吗？”
　　“不是必须的。您可以让你可以信任的下属或私家律师，比如您的这位秘书，或者只有代理人也就是我来出庭。”
　　“好的，我会尽可能出庭。”
　　张真笑笑，“我们有充足的把握胜诉，庄院长不用太担心。”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谈完已是一个小时后，张真刚起身和庄子苑握手告别，打印诉状的手停下来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
　　“Aster，”
　　很熟悉的称呼。
　　“好，我周末送到你的酒吧，好的，bye.”
　　檀溱和他的另一层关系也很好理解。酒吧内的瑞典酒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张真。
　　因为他会每隔几个月回一次瑞典，托运回来许多的酒，波罗的海、生命之水以及一些原浆啤酒都很受部分人们欢迎。
　　他时不时会送檀溱一些，毕竟这种纯正烈酒不是很受众。上一批她就全放在酒吧，打算用来丰富口感和迎合酒吧氛围。
　　几乎很快用完是她没有想到的。可能有人和她一样，失恋了。
　　直接问他是不是认识自己的邻居会显得过于冒昧，不问她又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可以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
　　“只要和案子有关。”张真有名气之前就遇到过死对头派人打探自己私生活，打算当做黑料。
　　所以对于这种问题，他自然是有所防备。
　　“...开庭对着装有要求吗？”临时改变问题。
　　张真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幼稚，而是认真地回答：“最好是正装，不能过于懒散。”
　　之后的几天到开庭当日，她都在家中修养，争取做法院电梯时不用人扶着。期间再次和张律师沟通时也没在想问过那个问题。
　　她想，似乎可以问问檀溱。
　　但好几日过去，一直没有遇到人。恍惚间又回到了像以前从不认识也没有过多交集的邻居。
　　也是奇怪，庄子苑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檀溱住了小一年，却一直没见过对方。像岳云鹏那句“您出去的早我回来的晚，咱不得拜的街坊”。
　　开庭当天。
　　“我当事人有充足证据表明其曾多次告知原告方填写事项，且每位患者填写的资料单都会注明如露填或不明之处及时向医师反应，违反者负全责。所以原告方是在没有听取医师嘱咐的情况下造成过敏。我方只应承担5%到10%的责任。”
　　一小时后正式结案，只赔偿了一些精神损失费。
　　“终于结束了，开庭的时候都这么困的吗？”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庄老板站直伸个懒腰。“那庄院长，我就先走了。”张真整理好材料，对宣判结果毫不意外。
　　“也不知道您喜欢些什么，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我认识一家西餐馆。”整件案子没什么技术含量，张律师还是花着和几百万的大案子一样的时间处理，庄子苑很佩服。
　　“不了，有约。”
　　沈鸩也是长舒一口气，毕竟年纪还小，胆子也没院长大，真上法庭还是会感到慌张。
　　简磐也抽出时间打来电话：“怎么样？他们全责？”语气轻松，纯属好奇。
　　“不是。”庄子苑故作沉重，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嗯？怎么可能啊，就这种案子...你是找了个什么人...”
　　“先打住。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自己这个发小哪都好，就是继承了干妈的“碎碎念”技能，而且说的还往往让人无法反驳。
　　只想给你个白眼，“行，你说。”
　　“一个小时完事，我们就赔了不到一万的精神损失费。”庄子苑好像能想象到简磐那种发觉自己被人开玩笑了的表情，偷笑出声。
　　“你吓我一跳！绝交吧！”
　　【作者有话说：好困啊】


第十五章 认识
　　院里还有一些工作没有整理，庄子苑打算加加班做完再打电话约简磐出来喝点。
　　不过她还是很想问问那位张律师到底认不认识自己的邻居。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和沈鸩一起弄完。
　　沈鸩摘下眼镜想去洗脸清醒一下，以免一会开车不安全。结束工作的庄老板伸伸筋骨，哈欠把薄薄的嘴唇撑开一个O型。
　　透过眼镜而被放大的绿萝花盆带着一点半干的泥土，庄子苑已经好久没给浇水了。
　　“原来远视镜还有这用处。”沈鸩从卫生间出来正看见庄子苑捏着眼镜，像用放大镜一样拿着欣赏绿萝。
　　把多余的叶片掐掉对庄子苑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情。沈鸩站得距离，刚好清清楚楚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院长...”与那双探不清情绪的眸对视，温暖而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她又很慌张，因为好像自己靠的越近，就越看不清。
　　庄子苑看够，发现沈鸩红着脸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几步走到人身边：“好啦，开个玩笑，带上吧。”这小助理什么都好，就是动不动脸红。
　　送庄子苑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鸩没有多待。院长让她路上小心，到家给自己发个消息。
　　虽然有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关心有些过于密切，但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动过除了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以外的心思。
　　只是每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不要那么多事，人家会嫌烦的。
　　“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啊？你人在哪，我去接你。”电话刚拨出去简磐就接通了。
　　正换睡衣的手打开免提，拢拢自己因为静电飘起来的头发：“刚到家里，别说下楼，家门我都懒得出。”找不到梳子的庄总很烦躁。
　　简总特意定下的位置比较靠里，所以汽车的鸣笛声不是很大。“啊？行，你好好休息，我地方都定好了...”
　　“我不困。”
　　“不困你就躺着。”不管什么话题，简磐和庄子苑聊着聊着总会发展成一种非常神奇的对话。
　　“嗯，先挂了。”因为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她可以干脆拒绝，并且知道她们都不会生气。这是她认为两个人以朋友关系相处最舒服的方式。
　　没有人必须要去维护一段始终悬在双方身上友谊，大家只图个开心。
　　“等会！”简磐突然起身，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黑色门框上的提示灯亮了一下，走进一男一女，高雅低调的着装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庄子苑不耐烦，打开电视，语气很随意地问：“又怎么了？”
　　“好像是遇见熟人了...”简磐离得太远，两人又正背对着她点餐，男人米色的呢子大衣半敞，西装裤腿出还有几条笔直的褶线。一手拎的公文包很轻，时不时讲个笑话博得几声轻笑。
　　“好绅士的男人！旁边这位女士一定很幸福！”她听见邻桌两位年龄稍小一点的富家小姐的话。“未必呢，小姐们。这位先生目前还是单身。”简磐没见过庄子苑这次请的律师，但是自己公司当初注册公司时咨询过的一位，倒是和眼前这个很像。
　　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浮想联翩。“您认识他吗？”
　　“准确来说，只见过面。”简磐没有点咖啡，轻抿红酒。
　　贵圈子里不乏高雅男人，但是能认识这么多优雅女人还洁身自好的真的太不好找了。况且...“他转过身了！好帅！”
　　况且他还又帅又高雅！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大惊小怪，那边要吵死了。”庄子苑找到遥控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有幸合作过的律师朋友，不过我要和你说的是他身边的女士。”
　　“不想谈恋爱，挂了...”
　　“是你邻居。”简磐打断她的话，做好准备调小了无线的音量，放下手机自然地切起牛排。
　　“邻居怎么了！邻居...wait！”庄子苑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手一抖，刚找好的电视剧一下退回到主页。
　　“谢谢你让我在看爱情片的时候获得恐怖片的体验。”
　　简磐舔舔上唇，轻笑着调侃：“不客气。”如果不是怕被庄子苑语言攻击，她还想问一句现在知道自己见到的人是谁的情况下要不要考虑谈个恋爱。
　　庄老板盯了一会无声无动的电视主界面，以一种“你没瞎吧”的关心语气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没看错？”
　　突然她像想到些什么似的，猛地一扭头：“不对，律师...长得怎么样？”
　　“是个男的，很好看，你不会看上了吧？”生动形象的描述。
　　“胡扯。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庄子苑冷不丁心口一紧，又迫不及待想听到回答。
　　“如果没记错的话，姓张，张真。”
　　果然。他们不仅认识，按照简磐的描述，关系还不简单。“我认识他。”
　　“是吗？别告诉我你们找的他...不，是他居然会愿意接你们这样一个小案子？”
　　这话毫不夸张，简家这么大的基底，张真却完全不想巴结，完成委托事务之后走人。凡是他经手的案子不是千万就是上亿，区区这么一件小事...难道只是因为她旁边这位“Aster”？
　　还没理解过来，男人便漫不经心向她们投过目光，似乎是认出了这位角落里的女经理。
　　短短一眼后又转向菜单：“Aster，你想点什么？七分熟牛排怎么样？”成熟男人没了上班时的严肃禁欲，抬手垂眉间散发着一股慵懒和不羁。
　　“That's+ok.”尽管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在乎那些过去且无法改变的事，但檀溱对所有事情还是提不起精神。
　　向来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感情困住。像一杯黑俄罗斯，明明更受甜酒爱好者欢迎，但入口时一瞬间的辛辣，足够她记住很久。
　　“听我说，檀溱。”张真一般不会叫她的中文名，“你需要给自己一杯DiSaronno%2C不会麻痹又能让你尽快...”
　　可檀溱想要的从不是忘记，恰恰相反，她甚至觉得如果随笙可以记住她，她就会一直把她的特基拉日出。
　　外面的天空不明不亮，暗灰色调的黑，像檀溱无光的眼眸，让庄子苑有些惘然。“好了Edgardo%2C我知道该做什么。”
　　“最好是这样。”
　　“难不成他们...”简磐扯出一张纸巾挡住嘴角的抽动。张真很绅士地给檀溱倒酒，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而且从檀溱的神色来看，倒像是失恋之后请朋友出来喝酒。
　　手机贴近耳边，庄子苑倒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本来的见色起意变得有些不那么...wonderful.
　　没人可以真正引起你兴趣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脑补，或许是关于任何人的任何时间段。
　　一杯鸡尾酒蒸发大概需要260天左右，庄老板心中时不时冒出气泡的自由古巴由于某种因素，加快了速度，替换它的，是满满一高球杯的白开水。
　　平淡无味，不浓不烈。离了她一样活，因为到处都有她。
　　奇怪，对调酒师产生感情后，是微醺的感觉。
　　“你没挂？”简磐半响没听见声音，以为自己蓝牙断了。“嗯。简磐，”
　　“你说。”
　　“没什么。”
　　但凡这种话用这种语气从自己这个发小嘴里说出来，那绝对是认真了。
　　“你不会...”简磐第一次讲没说完的话用作疑问。
　　“没有。”
　　第二天早上庄子苑起得很晚，受伤的脚漏在外面。点开手机里的绿色图标，备注着邻居的人连续一周没给她发消息。
　　她和檀溱一起经历的事不多，她有什么对她对心的条件吗？没有。
　　通俗点说，她风流，只是因为一直没遇见那个可以栓住她的人。现在遇到了，又开始呆头呆脑，像个不谙世事的闺房女子。
　　出门丢垃圾，檀溱正在把紫苑往外搬。
　　两人还是像稍微熟络点后每次碰面一样打招呼。“这么漂亮的花...这是要搬家？”
　　“嗯，暂时出去。花送到花店。”
　　“花店？不如给我吧。”
　　檀溱抬头，对上那张极其相似的脸，眼神慌张逃开。“你会照顾花草？”
　　“当然！我，你的邻居，无所不能。”得意洋洋的样子倒不像随笙，檀溱认真眨眼思考，将手上还没放下的一盆花骨朵递给她。
　　后来檀溱发消息告诉她自己现在在英国，告诉她一些紫苑的注意事项。
　　“星星...”Aster在希腊语中有星星的意思，浪漫、希望的象征。
　　“很特别的名字。”
　　生活恢复了从前的节奏，除了每天需要额外照看一些花。
　　三个月间她们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重感情的人想真正的忘记哪有那么容易。
　　伦敦桥上，独自漫步。她驻足看着水面过往的船只，伦敦城内灯火通明，泰晤士河水波倒映。哥特式风格的两座砖石塔为行人挡下嘈杂，发丝中是风和自由的味道。
　　湖蓝色的铁索在夜幕之下呈现出槿紫色，她想，自己的紫苑花一定开花了...
　　临走前她请张真帮忙照顾，现在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张真的那句话：“花只是一个载体，你想一起看花的人已经不属于你了。”
　　继续往前走，以前从不会注意的街头奶酪橄榄条散发着奶香。并不饿的人买下一大包。细长的橄榄条带着余温。
　　她就一直握着，直到变冷，才下定决心，咬下一口。
　　庄子苑在这时给她发来消息。
　　圆圆的苑苑：你是不是又出去闲逛啦
　　圆圆的苑苑：你那边都晚上九点多了，我刚醒
　　圆圆的苑苑：你不要熬太晚
　　檀溱挨个看完，举起手机和她共享此刻的伦敦。
　　一段长达四年的恋情结束，她说一点不累太假，干脆直说五个字：珍惜眼前人。
　　特拉法加广场的几只鸽子迷了路，在石塔周围盘旋，停在锁链上歪头看着眼前的人类。
　　一位红发佳人摘下墨镜，眼角的皱纹再昂贵的护肤品也不能完全遮住，就像她身边散发出的气质一样，摄人心魄又随时让你欲罢不能。踏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踝动了动位置，她转身，
　　抱住了扑向自己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发现自己打台球真的很菜】


第十六章 独处
　　热闹喧哗的人群中待久了，便开始没来由地想自己独处。
　　待在英国的这六个月里，她去了很多地方，也想了很多。小时候经常去吃的一家店搬离了原来的街角位置，他家的通心粉，裹满橘红色的酱料。
　　味道什么样她已经不记得，只是记得窗外开放在春天微风中的Bluebells，夏末冰柜中好大一桶的香草味Kelly's，秋日下午茶中梨香味浓郁的洋梨慕斯，以及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附上薄薄的一层冰霜的冬季。
　　某处地下图书馆，午后橙色的暖光给每个人都渡上一层恬静安和，每把椅子的四条腿都贴上了一小块橡胶。
　　四周淡淡的书香，由指尖穿过发丝回到身边。檀溱抬起手向一个还能想起名字的中学校友晃晃灵活的手指，谁也不愿打扰任何一个阅读的心灵。
　　辛勤工作许多年的大本钟继续尽职告诉人们时间，送完肉货的屠夫们陆陆续续回家，朝着和太阳相反的方向，身边或车后跟着一只、几只牧羊犬。深林中的某处小屋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山谷中受惊的小鹿一动不动分辨来人，然后亲昵的凑上去蹭蹭人带着胡茬的脸。山另一面的登山者远处前来，登山杖凿出一个个硬币大小湿润的土坑。
　　夜幕下的风像酒鬼灌酒一样使劲往人们的短衫袖口里钻，胳膊处鼓起气球，球面上还有几光年外落下的星光。
　　红色长发下是与其相称的一个玫瑰金花瓣吊坠，是，再次偶遇如此气质的女人，檀溱很难不多看几眼。
　　她好像在陪着自己的女朋友卖街边小吃，也就是和她差不多年龄的人都认为会“致癌”的油炸食品。女孩身高一米六左右，差不多比沈鸩小上几岁。扎起的马尾洋溢着不同于女人成熟稳重的青春活力，伸头向前挑选，指指其中一种特色果茶：“喝这个怎么样？”
　　女人宠溺笑看着她扬起的眼角：“好。我还是老样子。”没有椅子，女孩拿好一杯果茶和一杯咖啡，没有着急去喝，牵出女人揣在口袋里的手：“无糖加冰，这星期只许喝一次哦。”
　　看着那副自己在这个时候从未见过的天真严肃模样，她伸手撩开一旁散下的红发，在女孩头上亲亲亲了一下。
　　“你！你又耍流氓...”
　　“我可没有。我这叫秀恩爱。”
　　“我...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自然形成。”
　　女孩脸红了一下，把已经插好吸管的咖啡和自己，一起塞到她怀里。
　　“我们等会还要去逛逛吗？”女孩问。
　　“不加迁就而互相了解很深的恋爱。”檀溱侧目，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甘的情绪涌上，她突然想起一句柏拉图的情诗：
　　“我把苹果丢给你，
　　你如果对我真心，
　　就接受苹果，
　　交出你的处女的爱情。”
　　檀溱始终认为爱情应该是平等的。
　　不是失礼的想入非非，也不是失格的苦苦哀求，而是平等的、自由的、相互的。
　　限制爱情的从来不是那些非个人意志所能控制的东西，而是两个人，两颗心之间的感觉、奔赴。
　　她不习惯别人为她做出牺牲，也不会总是牺牲自己。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活的很开很明白，但每每想到这些，又开始不自觉的自我怀疑，是不是这么久的感情，也该轻易忘掉。
　　她们的爱跨越了性别、年龄、国界，如两股冬天的寒风，越过重重山岗，最终汇聚在一处，变成了春日里最温柔的存在。
　　“是我最期待的。”檀溱声音很低，轻易被风带走。
　　时针又转过一周，女人循着钟声转移视线，看到带着伤感气息的檀溱。
　　“乖，你想去吗？”
　　女孩很认真的想想，之后毫无顾忌的说出答案：“嗯，想去。”
　　“好，不过我们可能需要等一会儿再走。”女孩在这时也看向檀溱，觉得她身边...
　　少了一个像自己对红发姐姐来说的人。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女孩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红发的姐姐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两杯挂着水珠的饮品。
　　“Hello.Have+we+met+before%3F”女孩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像开在河边的矢车菊一样的笑容。
　　“Maybe.”檀溱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广场中央的喷泉喷出白色洁净的水柱，两排喷水孔分别朝着两侧的方向，形成了一个透明无色的拱门。树上各色的发光管的灯光被赋予了曲度和线条独特的美感。
　　“If+you+don't+mind%2CI+want+to+hear+your+story.”
　　檀溱没有刻意掩饰什么，隐去随笙的名字，将一个故事告诉了女孩。陌生人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以后不会再遇见，却能让你最快释怀。
　　女孩似乎察觉或是捕捉到了她神情中一丝不同寻常，用中文问道：“我猜，姐姐的另一个姐姐，一定是一个美丽优雅而又亲切的东方女人。”
　　檀溱眨眨眼好奇地看她：“没错，她很善良。”
　　善良是她能用中文给予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或许...我想冒昧请问，美丽的小姐，”她淡定的神色像是在情场上浪迹多年却滴酒不沾的情感导师。
　　“你真得是在为她而忧心吗？”
　　檀溱觉得这个女孩，提出的问题，很透彻。
　　我真得...是在为她而忧心吗。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
　　圆圆的苑苑：你明天中午九点的飞机，今晚早点休息
　　圆圆的苑苑：如果你现在在外面，就早点回去吧
　　紧接着是一个表情包，左上角是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正伴着圆圆的月亮睡觉。
　　下面有一行湖蓝色的英文晚安，句末坠着她的名字，不是檀溱，而是另一个，她一直以为庄子苑不知道的Aster。
　　“可能...并不是。”
　　站着听两人讲话的女人将外衣脱下披到女孩身上，看了一眼盯着消息不知怎么回复的檀溱，语气不冷不热：“过去因为她很美，但人总归是不能活在过去。所以也请你不要活在有她的影子里。”
　　世界上的不公不会消失，人是可以释怀，时间是可以淡化一切，但暂时的遗忘不代表不会一起。
　　她相信日后，她绝不会再上门打扰她的过去。
　　亲自落锁，可是钥匙该交给谁呢？
　　她不知道。
　　她莞尔一笑：“谢谢今天的倾听。如果我上学时多读点书，或许就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吧。”
　　她回到酒店，犹豫了一步，转向了旁边一家酒吧，只点了一杯刚上大学的小孩都能喝上两三瓶的奶啤。拿起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终那杯就酒还是没有喝完，可是她却已经醉了，彻彻底底地醉在回忆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刚晨跑完回来的檀溱就接到了庄子苑的电话。
　　“亲爱的邻居，你好啊。”
　　“嗯，准备去做饭。”
　　庄子苑可以听出来她的声音较出国之前冷下来几分，肯定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需要我去机场接你吗？或者你已经有人接了。”
　　“还没有。”
　　庄子苑立刻从傲娇的大猫变成温柔的小狐狸：“那我去接你吧。”
　　“嗯。”本想拒绝的，却因为看到眼前和绿萝一样颜色的餐桌布，没有很明确。
　　飞机落地，檀溱长得高，即便拎着行李，稍微抬头便看见庄子苑站在不远处，向出口张望，看到之后高兴地冲她招手。
　　“怎么样？这几月在英国玩得有没有开心点？”
　　张真也等在机场外边。“介绍一下，你们可能早就认识哈。这位就是上次帮我解决掉一个小麻烦的张律师。”
　　檀溱去英国之后庄子苑又给张真打过一次电话，打算再约他出来一次。她很体谅现在檀溱的感受，同时又想最大限度帮到她。
　　张真告诉她他上次口中的Aster就是檀溱，也多少提及了一些他们是怎么认识，怎么成为朋友。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感情，我对她，可能只有陪伴。她和随笙认识了五年，在一起了三年，她才是真正给她感情和精神寄托的人。”
　　庄子苑虽然没有听到她本人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下都未曾亲自提起过关于感情的话题，但越是如此成熟之后，沉淀的思念和失眠的夜晚就越多。
　　她当时喝得是一杯马提尼，典雅的味道在舌尖回环，酒香萦绕心头，久久未散。
　　从那之后张真也把当成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朋友，尽管他们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没有共同爱好。
　　“可能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缘分’。”他绅士地为两位小姐打开车门：“那么我的朋友，上车吧。”
　　“爱情只有爱情，可以使人敢于为所爱的人献出生命，这一点，不但男人能做到，而且女人也能做到。”
　　庄子苑觉得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这句诗，便小声读了出来。
　　这本书檀溱刚刚看过，是在柏拉图《歌》的下一页。
　　“Every+man+is+a+poet+when+he+is+in+love.”檀溱没有凑上去看她的手机，而是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深情至极，且带着一丝忧郁。
　　***
　　此时赶往由檀溱上飞机的机场赶往伦敦的飞机上，红发女子拿出自己和女孩的登机牌。
　　“宝贝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我想好了。我想去面对。”
　　女人不再多说什么，牵住她的手，默默给对方力量。
　　“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她很少用这种命令下属的口吻和她说话。
　　女孩弯弯嘴角，拿过一杯空姐递来的橙汁。
　　“要试着来点吗？有我在。”任何果汁都总是会让她的爱人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先喝下一口，以防量过量会加剧爱人的恐惧，淡粉色的嘴唇沾上果粒，女人好像突然能明白为什么很多没有勇气发表演说的人在看到她自信地汇报总结时也敢大大方方站上前，挑战自己。
　　一个好的演说家不一定会成为领导者，但一个好的领导者绝对是一个成功的演说家。
　　咽下第一口时仿佛在吞刀片，细细长长的刀刃划过她身体的每个地方，刀刀不致命，刀刀绝望。
　　罪人偿命，但留下的伤痕难以磨灭。她努力抗争，试着和过去的记忆和解。
　　她晕了过去。
　　一直紧张等在嘴边的卫生纸没有沾上一滴。
　　【作者有话说：打完台球胳膊好酸】


第十七章 气氛
　　沈鸩还是像以往一样和庄子苑差不多同一时间到院里——如果早几分钟，还会顺便帮院长给绿萝浇浇水。
　　“你就先随便坐坐，”檀溱第一次来到庄子苑的工作地点，直接被领上她的办公室。
　　礼貌放下水壶的沈鸩以为是客户，下意识鞠躬，被院长拦下介绍：“这位是我朋友，也是邻居，檀小姐。”
　　沈鸩腼腆笑笑，随即甜甜开口：“檀小姐好漂亮，对自己肯定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西方美人高冷起来虽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面部表情柔和起来说谢谢的样子还是很平易近人。
　　清晨的光透过绿萝叶，悬在叶尖处的水珠折射出身后的一小片视野，庄子苑给她们倒水，时不时看一眼很聊得来的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之前做事也不会完全一心一意，但飘走的思绪多半是空的。现在呢，多了几个细碎片段。
　　或是一个动作，或是几条消息。
　　檀溱保持着十五厘米左右的距离坐在沈鸩身边，问了她几个关于工作的小问题。
　　“我们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当然，也分情况和人员...”
　　“你们院长大概几点下班？”檀溱不想听无关紧要的话，接过庄子苑递来、还带着掌心温度的纸杯，眼睛切不看她。像是怕被看出来些什么一样。
　　另一杯水谁也没动，三个人奇妙的同时沉默都在思考自己处在一种怎样的关系中。“如果我和院长是上下级的关系，那么和檀小姐...”沈鸩琢磨。
　　这一层里她倒不明白，干脆换个思路。“如果是情侣关系，那檀小姐也算是我的邻居。”想着想着又走了思，谈真的水杯都空了还没等到她的答案，有点不耐烦地扯了扯庄子苑黑色西装外套的袖子。
　　把她吓了一跳。没错，我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稳重谦和的庄院长跳起来了。
　　正好外面有人敲门，这一下把敲击声都盖了过去。檀溱学过乐器，辨音能力强。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还没缓过神回原位的庄子苑，让外面的人稍等。
　　“庄院长，是我...”好耳熟的声音。
　　一听就觉得烦。肯定不会错，就是那个闹官司之后败诉了的女人。
　　她本身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但是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果断用警告的语气让她站在门框边上：“女士，我们已经通过法律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如果你在这样纠缠下去我，仅代表我个人，一定会报警。”水珠被声音真下去，滴进土里。
　　女人很委屈，下拉的嘴角像蔫了的叶片一样，眼尾的酒红肯定是哭了很久。最重要的，她没有刻意带上那么多层布来遮住脸上的过敏，所以看起来比以前严重了很多。
　　“庄院长！”膝盖撞到白瓷地板，“噗通”一声。沈鸩于心不忍去扶她，却因为力气太小，不知所措的又撤开手。
　　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晃了一下，女人像是想起什么，痛苦地遏制情绪，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来。
　　很难想象这种举动会出现在一个会因为钱而出卖自己脸和身体、被坏人利用的女人身上。庄子苑没有很吃惊，眼神中的冷漠没有融化的迹象，她这个人缺点一个手就能数过来，记仇就是其中之一。
　　她做回自己的办公椅，也不去管她。跪累了自然会起来。“接下来你的陈述，最好是有价值的信息。”
　　她的一段话差点毁了沈鸩比五官都正的三观。“我和一帮老爷们来城里打拼，本来干得好好的，不知道他们从哪听说了十多年前的一件整容赔偿的案子。三十五万啊！够我们一家子吃几年饭了！”止不住的抹泪，袖口湿得往下滴水。
　　“我们商量好了，也这么去骗...”“你知道是骗为什么还答应啊！？”沈鸩眼眶发红，喘气打断她的话。每次有人碰到不幸，那种愤怒和惋惜都久久不能平息。
　　“你以为俺想啊！可是...可是他们逼俺，说俺要是不答应...”看得出来，家乡话就是她在此前度过所有时光中的母语。
　　檀溱受沈鸩的情绪影响，放下快被捏扁的纸杯，将另一杯水递给她：“先起来，不要着急。”她不会安慰人，况且现在眼前的女人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那帮禽兽，居然吓唬说要让别的狗男人轮了她，让全村人都看不起她，让她再也见不到孩子们。“人渣，畜生！”庄子苑毫不犹豫骂出声。“之后俺就来了这里，本来他们已经逼俺已经逼得没那么紧了，劳工头子又开始欠俺们工资，家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起诉失败后那帮畜生自知没了钱，加上心虚，打了包工头一顿出气后都躲回了村里。她本来只是想藏在拉货的一节车厢里悄悄跟着回去看看丈夫儿子，中途被一起上厕所时被一起吸烟的几人发现，合力扔到了离家还很远的陌生站点。
　　“俺走了两天，身上没钱，还好有好人救命，给俺馒头吃...”说到这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黯然无光的双眸和凌乱的发丝都透着对接下来生活的迷茫。
　　“庄院长...俺该咋办啊...”在她眼里，这个看似一直处处针对自己的女人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庄子苑替她心寒不平，被抛弃的滋味她可能没有切身体会过，现在感受到的痛确是刻骨铭心的。“小鸩，给她定票，软卧，高铁。”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是处于对施暴者的憎恨，而并非同情。
　　她愿把同情成为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你多带一些吃的，暂时没有现金。报警之后我们会出面给你作证，介于你全程属于被迫且作为重要证人，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她仿佛又看到了一些希望，很坚毅，像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报警会影响到我的家人吗？”稳定好情绪，她又操起了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怯怯地问。
　　“不会，对于你个人并未涉及严重刑事问题，我保证，不会有影响。”这些话，那天结案法官也对她说过一遍。此刻心境不同，她脑子里终于有了一些好的想法。“谢谢...感谢！天下好人多。”
　　“回去之后...”沈鸩看着她恨不得磕两个头的胆小样子，还是很担心。“没事，俺男人很厉害，他们都不敢当着他面欺负俺。”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是可依靠且骄傲的。
　　看得出来，家人是支持着她活下去的最大力量。
　　“这是我的号码，谢谢您通知我！”庄子苑接过纸片，看到她因为过敏而红肿的双手和冻得发白的指节，“先去让刘大夫给她看看手，用药及时的话应该可以恢复过来。”
　　女人感动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看着为自己这么一个添堵的人而忙来忙去的沈鸩，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你最该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人被带下楼，庄子苑才悠悠吐出一句，她突然有点想抽烟。不巧只带了打火机，拍拍檀溱的肩，又觉得一个像她一样成熟高雅的调酒师应该不会抽烟，檀溱刚转头问她什么，就莫名慌乱的扭过身子。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懦夫，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干什么，心虚干什么。“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有烟没？”左手熟练地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太阳不知不觉爬的老高。
　　“在口袋里。”她面无表情回答了问题，却没有动作，烟还安安静静躺在上衣口袋里。
　　“hookah，想抽自己拿。”看不出来，居然真抽烟，还是蜂蜜款的水烟。烟盒不大不小，正好遮住脸颊的绯红。她的体温比其他人低，凉凉的，像盛夏中递来的薄荷糖。
　　除上班时间，比起领带檀溱更喜欢在胸口处放一块方巾或是其他东西。方巾落在了机场的检票处，这盒水烟还是她从国内专门带过来的，唯一一件还和随笙有关系的东西。
　　庄子苑背着光站在她身后，灵巧的影子勾勒出她美丽的轮廓，看不清脸，怎么和她就那么像啊...
　　“我走了！”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自己花了几个月才平静封住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个人面前都能时刻土崩瓦解，让她彻夜难眠。
　　刚点燃一根烟的庄子苑不解地挑挑眉，盯着烟盒上的中文发愣。“不就抽你一根烟吗？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离酒吧营业的时间还有好久，檀溱不想回家，打车来到健身房。
　　今天来接待的不是那个小姑娘，换成了一个很帅气年轻的弟弟。“田甜呢？”小伙停下刷卡的动作，摆出一个明媚的微小告诉她：“我姐姐今天结婚啦，和她最爱的一个哥哥。”
　　她安静听着，接过自己的卡微微一笑道：“替我道声喜，祝他们永远幸福。”“好的姐！注意安全。”
　　婚礼、祝贺...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成为现实。她难得没练马甲线，把跑步机调成最快，愣是干跑了一个多小时，差点虚脱。
　　汗流得快的话时间也流得快。下午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吧台，已经调了几杯马提尼，盯着上面的樱桃安静听着音乐。
　　依旧是Guns+N'Roses的Don't+cry.这首歌百听不腻，简单的歌词让人更侧重其表达出的感情。
　　同时她在暗暗和自己打赌，赌今晚谁会来。
　　张真如果不忙多半会来，可他今早才强调过自己很忙的；其他朋友不经常联系，田甜刚好也没时间；那就只剩下庄子苑和那个经常陪着她的女人了，沈鸩好像是叫她简总。
　　酒吧很大，轻轻开门带来的一小股气流不足以引起谁的注意。庄子苑曲起食指敲敲桌面，让服务员去示意一下自己这个不算老的客户来了。
　　檀溱刚好抬头，手指上带着shake杯上的冰霜，冲她动动指头算是打招呼。“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来，不如请我喝杯什么吧？”熟人庄子苑坐在最贵的台子，让调酒师请杯酒的确不过分。
　　“自由古巴？”没记错的话，她上次点的就是这款。“不，我想换换口味。血腥玛丽。”庄子苑指指酒单推荐较少的一款。
　　檀溱有些听话的转过身开始工作，直到把杯子轻推到庄子苑面前，没有多言语。
　　“怀旧的人都点玛格丽特，而不是血腥玛丽。对吗？”薄荷叶还散发着微微的凉气，还一口没喝，却觉得有些醉了。
　　【作者有话说：雾霾蓝染在我的头发上是真的不显色啊（挠头）】


第十八章 朋友
　　檀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微微瞥眼看旁边正在擦杯子的小学徒，顺手拿过一个帮忙。“个人喜好，自己决定。”根据你的心情、状态选择，交给调酒师就好。
　　“诶，你干调酒这行多久了？刚开始也只是打杂、擦擦杯子吗？”庄子苑也没有着急去喝，饶有兴致地循着她的目光，似乎突然对调酒来了兴趣。
　　厚金色调的灯光并不显半分奢靡，零零散散还空着几个卡座，很少会有热恋的情侣来。“从开始学到现在，大概九年。大学校内遇到调酒课和同样爱好的同学，会在一起去不同地方不同风格的酒吧。”习以为常的模样显得有些老成，但也不乏二十几岁挡不住又无处安放的气质和魅力。
　　“这么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咯。”指尖缠绕，庄子苑貌似在想些什么，毫无察觉地舔嘴唇，撩人不自知。
　　“嗯，整个欧洲。”不是很多，也不能算少。“我十六岁的时候去英国待过一段时间，算是学习吧。主要围绕的就是医学护肤这个板块。”庄子苑回忆着高考结束后的几个月，有些感慨。
　　“感觉怎么样？”檀溱问。“嗯，要非要说感觉的话就是...伙食还不错。我本身不是很吃得惯西餐尤其是早上，看到一点带油的荤腥食物就想吐，好在当时有和我一样的素食主义者，在公寓旁合租了一间不到十五平的小房子做厨房。”
　　她停顿一下，却回忆不起那个人的名字，撩撩头发继续道：“通常情况下是我负责买菜，国外人好像对我们东方尤其是中国人有一个十分一致的看法：会买。不管买什么，总能以最合适的价格得到最好的商品。”
　　门又被轻轻打开，一位带着黑色墨镜和口罩的女士进门，檀溱看着眼生，让旁边的的服务生去接待，继续和庄子苑聊天。“有趣的现象。不过它好像不是适用于每个东方人身上。”
　　服务生微笑着上前想问问这位新客想喝点什么：“请问...”话还没说完一半，人就像一阵清风一样从自己身旁走开，径直奔向目标：吧台后面和人聊的正欢的檀溱。
　　脸上没有过多情绪的流露，稳健的步伐也看不出丝毫冲动。她轻轻拉开一把高脚凳，安静坐在离庄子苑两人不远的地方。声音温婉清甜又不缺力量和底气。
　　“白兰地加雪碧。”
　　庄子苑虽然不是很专业的品酒师，但刚刚听到的这种应该不属于每家普通酒吧的标配。以为是店内推出了什么新品或者很久前的老款，打趣附和着也想要一杯。同时不免有些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
　　如果说她的反应只是一点点好奇，那檀溱的反应就很激烈了：伸出去取白兰地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发丝音乐被一点点吹起，摆件小人好像很久没换电池没了电，一样待着不动。
　　这个声音，让她再次想起了一个人...
　　空气呆滞，三十秒。
　　一分钟——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雪碧。”她此刻同样很想知道一些东西，不过不是因为好奇。说实在的，就算下定决心不再去想了，还是会被某个不经意的小细节勾起。
　　这个回答带着女人早已司空见惯的、陌生人间的礼貌和远离，也让她切实体会到了快要让闺蜜随笙自我纠结崩溃的绝情。她干巴巴地笑不出声，没有换到别的地方，也始终没有在说一句话。
　　庄子苑也不好上去询问，总打量人家也很没有修养。转过头自然而然地和檀溱去和说话。
　　“人呢？”
　　檀溱忍住心理上的不适，去后面的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换回白天穿的衣服，交代好接下的事和工作出来，坐在了庄子苑的同侧，离刚刚的女人很近。
　　庄子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难不成这就是上次报警的那位前女友小姐？她来这干嘛？原本不重的好奇心在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加持下变得加重起来，以她的性子，必须要弄个清楚。
　　“绝对不是多管闲事，这事关乎我邻居的情感生活！”庄小姐在线自我CPU。起身向右边两人移了两个座位，刚好能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你好，请问您之前见过我吗？”檀溱问她。
　　女人也如实回答，两人保持着距离：“听人提起过。”檀溱心里真正咯噔一下。尽管从语调和气场中猜到这个绝对不是随笙，但确认她和随笙有关系时眼神不知觉得闪躲。
　　她很少落出这种带着懦弱和服从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那位女士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一定认识一个人。”
　　“也许。不妨再具体一些。”檀溱注意到不在动作的小人，修长的手臂越过桌面够到抽屉把手，摸出两节电池换好。小人又动了起来。只不过开不开心，她不知道。
　　女人也不在意她的举动，抬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态度，像是在惋惜，又像是不甘的草根。“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爱人，她们很幸福。突然有一天，”
　　庄子苑竖着耳朵听八卦。
　　“她们分开了，被迫。她结了婚，不久之后怀孕。期间前爱人来找过她，被她理智地拒绝了。”
　　“然后呢？”圆圆的苑苑最受不了这种一起一顿的八卦了，没忍住问出来，有些尴尬的眨眨眼。女人背微斜过去，没回头看她：“后来她们就彻底断了联系，没有一句话，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在...”随笙哭着告诉她的原话是：“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啊...”
　　“孕期情绪容易激动，她的丈夫...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经常让我去陪她，她现在很难过。‘度过的每一分钟都像每年中等紫苑花开的时光’。但是你要知道，紫苑花终究会开，但人...”
　　“随笙...”檀溱有些不知所措小声念出那个名字，试图抬头缓解鼻尖的酸涩。
　　黑色的秀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微张的嘴唇沾上了番茄酱的红色。檀溱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两种感情在同一个人心里争抢位置，她为难。
　　这张脸的主人，应该有属于她的新的故事。
　　而我将领先许多人一步，开启这个故事。
　　“我的确认识这位太太，我们只算得上朋友。”可有可无。像空气中仅占百分之几的稀有气体一样，那种气息进入鼻腔前什么样，出来就还是什么样。
　　女人始终没有情绪，也没有卸下脸上的遮挡。“好，那我会这位朋友，你们今后都可以不要见了。”说完便拎起手提包走出酒吧。
　　孤独的人们依旧在品一杯喝过无数遍的酒，像想一个人一样，从来不会腻，又再也回不去。檀溱想既然都换好了衣服，干脆也不再喝了，拿起外套起身，伸出手给庄子苑：“喝够了吗？”
　　“嗯，没有。”庄子苑就喜欢逗她。檀溱对于她说的话应该是最信任。果断出门，并真诚地让她喝够回家，表示自己可以送她。
　　玩笑归玩笑，庄子苑还是紧跟着她出去，将卡直接放在吧台上。檀溱知道她在身后跟着，出门后故意放慢脚步等她。
　　旁边刚好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庄子苑和她并肩，她走进去，庄子苑也没有迟疑地走了进去。
　　信任的表现。
　　她们一人买了两瓶瓶酒，就坐在路延上就这心情喝。“喝完之后我可就醉了啊，你小心点。”庄子苑先拉开拉环灌下一口。夏夜依旧很热，几滴顺着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落在路上，美得不想流失。
　　她从口袋掏出纸巾递过去：“为什么？我不觉得你哪可怕。”庄子苑听了她的话幼稚得像个孩子一样哈哈大笑：“对哦，我很乖的。所以你不要欺负我。”
　　“你喜欢过很多人？”
　　“喜欢和爱不一样的。”
　　庄子苑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撇撇嘴：“不一样不一样——我们不一样！”檀溱被她吓一跳，手一用力拉环蹦出老远。这怎么还唱起来了？
　　只一句好像还不尽兴，我们稳重的庄院长就这么在马路牙子那唱了半天的歌。幸亏这一片不是居民区，不然她们至少要挨顿骂。
　　一杯酒干完，歌声终于停下，眼神迷离到快无法聚焦，只知道身边还有一个人配合，才不会让她自己显得孤独。“我也喜欢过很多人。”
　　语气变得无端惆怅起来：“但从来没有一种...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想过一辈的冲动和坚持。”檀溱有些诧异，毕竟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就是那种沾花惹草的霸道女总裁，有颜有钱还会撩，身边肯定不缺人。
　　但后来的事情，包括今早的女人都让她一次次刷新对她的认知。在这层用来示人的外表下是一颗渴望爱情的、炙热的心。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檀溱将喝空的酒瓶放在脚下踩扁，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内。“好啊，我的好邻居。”虽然已经能猜个差不多，但她还是想听听本人的说法。
　　这片的红绿灯到了下班时间，只有中间黄灯的位置一直在亮着。“上次的报案人叫随笙...”
　　喜欢一个人的开始是信任她，然后试着坦然。
　　“所以，你现在还喜欢她吗？”过去的已经没有再去追究的价值和办法，着眼于线下。
　　线下两个人之间的可能。
　　“不过是一段没有结果的Platonic+love.”
　　我们本可以谈一辈子恋爱的，但你却提前结束了我们的一辈子。
　　黑色的夜空星光点点，像守护者一样原地不动，最后一口酒下去，即使庄子苑酒量很好而且知道自己装醉的样子很笨拙，但还是顺其自然在走路时微微歪头，靠在檀溱的肩上。
　　柏拉图式的爱情主要指的是成年男子和美少年之间的爱情，也就是同性恋群体的一种代称。根据《会饮篇》，这是当时人们认为的爱情。
　　但爱情定义层出不穷的根本原因，就是他根本没有定义。
　　他可以是对人，对万物，对世界。限制爱的也从来不该是其他客观因素，而是主观感觉。
　　哪怕只是一眼——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十九章 丝巾
　　“你昨晚是不是又去喝酒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嘴里含着的牙膏泡沫被简磐一口吐出来，漱口的声音像只吐泡泡的螃蟹。
　　客厅的绿萝吸取阳光，一个星期没有浇水也还是很鲜活。空调风把亮绿的叶尖吹得有些浅淡，客厅里醒来的庄子苑突然想起来丁香花。
　　简磐喜欢丁香，准确的来说是丁香结。“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成串的丁香结优雅但不花哨的紫绸般垂下，挂着微风，系着愁思。如果说风铃草是屋檐内华灯初上时对远行之人的祝福，那么丁香便是最无言的回复，像埋葬在鹅毛中的青丝，同为世间柔和，相称相依。
　　这首诗的上一句是“江上悠悠不见人，十年尘垢梦中身。”江上平烟浩渺，心上人若隐若现，有时都不懂何为伊人。不过浮生若梦这个词似乎和身边一直不缺乏追求者的简总很不搭对不对？还真不对。
　　自事业如是中天，想攀她这枝高枝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投其所好之举她可见得不比庄子苑少。所有人都在和她在同一侧，甚至是没在的也要往她靠。期间她也有过几个人，但都算不上刻骨铭心。
　　她也看的很开，不怕人拿这个调侃。随性一笑大家又都该干嘛干嘛。有次庄子苑吃着苹果派问她打算和自己一样这样风流多久，她细细咽下嘴里的果酱，把中指处的珍珠戒指取下来，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勉强套过拇指指甲盖处。
　　本来庄子苑就对她明明没谈恋爱还在中指处带戒指这件事表示不解，先是让大脑反应一会，能跟上简磐的节奏之后突然看明白，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严肃的说出最皮的话：“哦~简总这是要摒弃七情六欲，忘却凡尘了？”
　　简磐无语。人家这是“对象这种东西你们搞吧，我只配搞钱。”话虽是这么说，可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她有感情，懂得万分欢喜和痛彻心扉吗？感情是抽象的艺术，和情绪不同，要把它具象化到一个人身上，很难。
　　浅紫配上绿很想春夏过度的那半个月，暖但不热，有花有叶。庄子苑没有回答简磐刚刚的问题，转而问她干妈家后花园里的丁香是不是该到了开花的时候。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现在八月份都开过了。”简磐好像在洗脸，说的话有些不清楚。“都八月了...”庄子苑有些感慨。算起来，她和檀溱这个邻居认识已经三月有余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你和干妈都喜欢丁香就随便问一下。”庄总口渴，拿起茶几上昨天早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舔舔被水润湿的嘴唇：“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
　　手机被拿出卫生间，面包机跳了一下：“我都不用问了，你肯定是去喝酒了。起来了喝杯番茄汁，醒一醒，一会带你去个地方。”庄子苑不喜欢蜂蜜，尤其是加了水还很甜的那种。
　　“去哪？”庄子苑试着动了动脖子，发出清脆的关节活动的声音。
　　说话说一半容易遭天谴。“不想去。”
　　简总再次无语。“每次一想逗你你就这幅爷不禁逗你别找不自在的样，真是服了你了。”
　　嗓子被水一冲算是醒了过来，昨晚买酒的时候也没看牌子，现在感觉像吃了半瓶老式甘草片一样，感觉舌尖都是涩到发黑的。“到底说不说？”漱漱口才好些。
　　“行行行，告诉你，”简磐将服装店定位发给她：“陪我去选套简约而不简单、超级显气质、给人安全感、穿上去就是温柔姐姐的衣服，包括鞋子和饰品。”
　　庄子苑翻了个白眼：“早说，几点到？”
　　“不如就半小时后？”简磐这边一碗燕麦酸奶剩下一半，几分钟后就能出发。鞋架上方粘着两个小狗挂钩，挂着她今天要戴的丝巾。
　　和庄子苑不同，她的发色天生偏棕，白皙的手从蓬松的发丝间穿过时就像雪白的棉花糖在巧克力瀑布里打滚，风情万种却又干净清纯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如果忽视其近一米九三的身高，在姬圈就是个完美奶p的存在。可她简磐个性十足，靠实力证明能力，赢得权利，获得利益。
　　卷翘的睫毛衬得眼睛格外有神，拼色的丝巾质地柔软，配她今天的短衫加牛仔阔腿裤少了几分工作时的严谨，多了休闲时的惬意。选择恐惧症的简总面对两双款式相同颜色不一的平底鞋，把自己的“绝世难题”抛给庄子苑：“是灰绿色更称我还是黄紫色？”
　　“都行，看你。”简磐想着今天聚会能不能遇上一个兴趣相投的女孩子，随便穿上一双。“我先出发。See+you.”
　　庄子苑回忆了一下昨晚，依稀记得檀溱在沙发上安置好自己后离开。虽然不是很贴心，但本着“互助友善”的美好道德品质：“反正还有二十多分钟，去看看邻居、感谢一下不过分吧？”
　　邻居的酒量显然比她好多了，自然醒时候照样出去锻炼。庄子苑伸手敲门，正好赶上檀溱买完早餐回来。
　　塑料袋上还留着热气蒸腾形成的水珠，白胖胖的包子看着肉馅很足很地道，紫米粥用餐盒打包好，盖子上还贴着一个奶黄色的布丁狗。
　　“中餐吗？”庄子苑靠在门边冲她招招手，檀溱抬抬胳膊算是回应。“嗯，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吃过了。”
　　“什么？”庄子苑对她认真的回答存在一点疑问，“我是说好久没吃过中餐了吗？还是好久没吃过早餐了？不过上次在那家中餐厅你确实没吃多少。”
　　檀溱将东西放在地上侧过身输入密码，庄子苑也没继续追问。“可以进去坐坐吗？”
　　“请便。”比屋内陈设先引起庄子苑注意的是进门
　　便扑鼻而来的花香，极不浓烈地充斥着整间屋子，厨房的窗户好像开着，吹得香气四处流动。
　　一次性筷子只拿了一双，檀溱看了看站得离自己不远的庄子苑，已经坐好又起身，从家里为数不多的中餐具里拿出一双新的筷子：“没有找到勺子，要来点吗？”
　　“不了，我好久没吃过早餐了。突然吃几口可能会吐，我并不想给我的好邻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摆手拒接之后继续青嗅这花香，发现来源正是客厅中摆放的紫苑。
　　开得很烂漫，一朵朵有条不紊地舒展着花瓣。庄子苑欣赏着，一时间因为紧张，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檀溱缓缓给她介绍：“这些花，是我...前爱人留给我的。算是一种告别和...纪念。”
　　庄子苑没有答话，转而漫不经心地反问：“是随笙吗？”檀溱没出声，点点头。出于不想让这点自己根本没有参与的小事毁了聊天的美好气氛，庄子苑拉了把椅子坐在檀溱对面，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健身，去酒吧工作。”规律的作息。作为回复，庄子苑也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受邀陪一个不怎么聪明的残障人士选衣服。”
　　“我想简总如果听到你这么形容她的话肯定不会太开心。”檀溱随和地笑笑，继续吃饭。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分钟，庄子苑刚好踩着点下车。
　　“这家店我不是很熟啊，非要选这家吗？”庄子苑假装为难的摘下墨镜走进自己母亲名下的服装品牌店。
　　简磐懒得理她，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还不忘看一眼前台的服务热线：“干妈知道你这么找揍吗？”
　　小姐热情地领着她们进入满是奢侈品的一片区域逐一介绍：“这是我们品牌最新推出的Water+lov's系列春秋款衬衫，也是咱们店里首个无性别单品...”
　　“你们去忙吧，我们自己看看。”新来小姐的喋喋不休很显然让简总有些心烦，同时又不禁将目光停留在刚刚那件上。庄子苑回头看看她的鞋，片刻后仔细瞧了瞧衬衫的花纹和版型摇摇头说：“走吧，这种普通长度的衫在你身上会是一种还嫩的春笋皮剥下来套到白色水萝卜上的感觉。”
　　虽然简磐本人并不是很懂衣服，并且也不是很在乎穿什么，还是乖乖跟着去了下一个长裙专卖区。
　　“等等！裙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简磐直接杵在原地像冻住一样不往前一步。“我可没疯，你疯没疯进来试试才知道。走吧！”庄老板就这么和不为所动的简总对视。终于，简总还是同意去看看。
　　不过事先说好，能不穿裙子就不穿。其实她不能说是完完全全讨厌裙子（当然除了和庄子苑一帮人打赌赌输后被迫穿了一天裙子外）。“Mandy，”
　　被叫的人从账本里抬头，摸出眼镜带好认出来人，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苑苑姐！还有简姐姐！你们怎么来了？”又惊又喜的孩子音可爱地让人想好好揉揉她肉肉的脸蛋。
　　眼前的人比她矮了一个头还多，蓝紫色交叠的统一的销售服在她身上刚刚好。明明大家穿的都一样，可在不同的人看来就是不一样。
　　标准的圆脸蛋看上去软乎乎的却没有一条多余的肉，单眼皮女孩笑起来时眯成的独特弧度让她显得更加老实善良，颇有些蠢萌气质。化着淡妆的脸一点也看不出皮肤瑕疵，像块刚加工好的玉石。声音更是和长相一样，糯糯的，像韩式的年糕火锅。
　　大脑努力从记忆深处检索着这张脸...啧，想不起来了。“和你简姐姐一起来买衣服。怎么样，带我们逛逛吧。”
　　“好。简姐姐这边走，骞骞觉得这个适合你。”陆骞骞指着一套配色篇浅、比周围都更加朴素的纯白燕尾服。“是要去出席活动吧，配上这条丝巾——”
　　这小姑娘有两把刷子。简磐站在一旁看她熟练地操作，好一会儿才移开眼考虑起来衣服。
　　“骞骞...”是个熟悉的的名字。没记错的话就是她们楼上小六岁的小妹妹。
　　她和庄子苑家小时候是对着且挨得不远的两栋9层，骞骞就住在她家楼上。这孩子小时很爱哭，一哭就是两个小时起步，吵的连带他左右两边的邻居都睡不好。
　　那时候他也只不过七岁，反正睡不着就干脆拉着庄子苑上楼哄妹妹。小孩倒也是听话，有人陪着就不哭。后来知道孩子刚出生时妈妈去世，爸爸一直忙着工作赚钱养家之后简妈就会在平时多关心一下，比如破例允许他可以延时付房租（一整栋单元楼都是简家的）。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联系就少了。但家长们都老了，没那么忙，经常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如果是晚宴的话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怎么样？”庄子苑的问题让她从记忆深处跳到现在。“嗯，不错。”简磐思考了一会看看时间，随后走近陆骞骞：“这条丝巾可以拿下来让我试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我个人也挺喜欢丝巾的】


第二十章 项链
　　“好的，这边有镜子。”骞骞拿下来递给她，没有像其他销售一样单口相声般介绍她的材质怎么怎么好，只是静静从镜子里退出去，让简磐全凭自己对一件物品的感觉决定。
　　等待的动作很自然，让顾客对产品有更多自己选择的时间和心情。“颜色会不会有点生硬？”选择恐惧症的简总还是想听听庄子苑的意见，转头却发现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一旁的陆骞骞适时搭话：“简姐姐刚刚在隔壁专柜看到了一款很喜欢的流苏耳坠，我帮她联系了另外几款不同颜色的让她选一选。”
　　说完后向玻璃后的庄子苑挥挥手，低头的瞬间猛地眼睛一眨，柜台小姐很仔细，小心地询问她怎么了。庄子苑摆摆手，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身材相似，她今早还自己说要去健身的，肯定是我想多了”心想着。
　　几分钟后，自动门应感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檀溱今天很少见的没把头发拢得又平又随意，金黄色的浓密头发披散下来，直至白色束身马甲的第七八个孔。外套像是故意没有穿，显得她越发高挑。
　　发缝处应该是特意喷了发胶定型。她的头发很厚，一垂下头便会像荡秋千一样晃到脸颊两边，挑选首饰时不时用手扶一下头发，和店员聊天。
　　庄子苑看得有些呆住，一时间忘了自己也在选首饰，向她介绍的店员觉得可能是顾客又喜欢上了一旁的项链，礼貌询问：“小姐，那我先帮您把这款包起来，然后带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新推出的其他饰品？”
　　“小姐？”庄老板这才回过神，拍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没出息。“好的，帮我推荐几款项链或者吊坠吧，谢谢。”
　　小姐动作麻利，几下收好款，“请”的手势伸向的正前方，正好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位不久前刚见过的邻居。“这边请。”
　　“我善解人意的三好邻居，真巧。”檀溱听出是她的声音，没有迟疑地抬头，诡异自觉地解释：“我今晚有一场重要的宴会，没时间。”
　　吃瓜的两个店员：好奇怪，好像吵架闹别扭的小情侣。“So+how？我有主动邀请你去做某件事吗？”本来很平常的对话硬是生生进行的像卡bug了一样，庄子苑努力提醒自己总是翻白眼容易变丑，同时遏制住想继续多问的嘴。
　　“So+I+want+to+choose+a+necklace+that+suits.有什么建议吗？”檀溱似乎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不再主动搭理“谁？”庄子苑虽然不是很博学，但最起码能听出来这个句子不完整。
　　要买项链？还亲自挑选？买给什么人？为什么要买？一连串问题在她脑子炸开，
　　两个小人的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你个身穿白色长裙看起来就很随和容易被欺负的说：“她可能是因为晚上的宴会场合要求买给自己的，参加完宴会之后当成摆件在放首饰的地方吃灰。”
　　另一个小人黑衣黑裤，浑身写满猜疑，连说起自己肯定的事都是疑问的语气：“万一不是呢？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卖给别人的，摆出来的这几款还带这么多科技感元素，一看就是送给很重要的人。”
　　刚刚和庄子苑说话的时候檀溱看到了一款名为兰意盎然的银色项链，坠着一朵小巧含蓄、带着中国气息的云母粉样流动的兰花。微醺般的湖蓝让她内心漾起一丝波澜，放在手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店员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虽然还想继续吃瓜，但工作是一定要做的。“如果觉得不错可以带上试试看，这边有镜子。”她听话走过去，自己对着镜子欣赏起来。
　　可是对着到底和现实有差距，尤其是这种决定细节的小饰品。“要是有个人能帮我试一下就好。”她想。
　　庄子苑脑子里的小人还在打架，没注意到檀溱正盯着她的脖子看。
　　“嗯...邻居，方便帮我提提意见吗？”闻声抬头的庄总刚好对上檀溱的目光，不能说是被扎了一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工具人。
　　出来逛街，当了俩次纯工具人。“我现在能接个电话然后说我不方便吗？”
　　“当然。”檀溱仍然在很认真的将项链放在手上欣赏，没有听出其中玩笑的意味。庄子苑忍不住了，变丑就变丑吧。给了檀溱一个只漏出眼白的大白眼。
　　不情不愿挪到檀溱身边，她清清嗓子装作无辜大方道：“本小姐善良，帮你试试吧。”
　　檀溱有个毛病，不能长时间吹空调。因为这个，当天酒吧只要是她值班，无论冬夏，空调都是开半小时关半小时。尽管这样，客人们也很理解，依旧选择她的酒吧。
　　于是在庄子苑自己带项链时，她出去呆了一会。没有抽烟的习惯，静静站着。外面虽然也开着空调，但温度没有这样一个个玻璃隔间内的低
　　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丝热气，手还是有点凉。
　　庄子苑正在弄项链上那个小小的勾，手一抖，“啧，又没扣上。”檀溱也不恼，走到她身后帮忙。
　　低于体温而有些泛白的指尖依旧很灵活，尽管檀溱动作很快很轻，庄子苑还是感觉背后被碰到的地方变得格外敏感。
　　先是让人舒服的凉爽，接着是心理作用下的发烫。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居然会在自己这个漂亮邻居的面前感到害羞，会被她影响情绪。檀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行动在远离，心却想靠近。
　　从前我只知道一时欢愉，不懂何为长久。
　　从前我专一却败给世俗，不解何为爱情。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和毫无联系的境遇，冥冥中命运让她们之间生出了奇妙的缘分。
　　“就这条了，包起来，谢谢。”
　　檀溱简单说了声再见之后离开，这边简磐也选的差不多了，全部东西，包括一套简总为自己后天会议准备的纯黑西装，结完账之后在试衣间换好，天刚好擦黑。
　　八月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把简磐送到楼下上完大门口的五阶台阶庄总的鼻翼就冒出来一层薄汗。她皮肤干净，四肢从小不长汗毛，所以出汗基本都会体现在脸上。
　　“行了，我也就能送你到这了，再多走一点我都要累死了。”庄子苑优雅地转身走人，还不忘把车钥匙丢给她：“你车上空调温度开的不够凉快，去打车喽～”
　　简磐扶额，语气有点像庄妈：“别开太低，发烧了我可不给你做饭。”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降下去的那点温度只能算是心理安慰，但最起码聊胜于无。庄子苑站在桥边一大颗柳树下，收起手机静静听水流声。
　　夏风温柔，过了春天那股活泼劲。有点像个无所事事的学生不想吃饭，自己跑出来玩。看星星看月亮，总归什么都是那么有趣。
　　“不知道檀溱在哪呢？”声音很小，她也不知道在问谁。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无厘头的思绪。
　　沈助理：院长，今天好热
　　沈助理：晚上睡觉空调不要开太低
　　频繁但日常的问候最容易被误解成暧昧。
　　庄子苑对沈鸩的照顾和喜欢完全是出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上级对下属的关心。“虽然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清楚我是怎么想的就够了。”打下这几句话，按下发送的手有些犹豫，翻看上面更早的消息，都是些细碎或者工作琐事，自己完全要是这么自作多情，倒显得刻薄尖酸了许多。
　　手指下移，两句话被简化成三个字：你也是。
　　不一会儿，庄子苑刚要拦辆出租车回家，被两道刺眼的车前灯光照到，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
　　车里一男一女，女人先看清那人是谁，忙让开车的男人停下。男人不解：“蹭不到她的。”“我知道...不是，那也不行，停车！”
　　车子在自己旁边停下来，庄子苑刚要好好劝导一下这个没礼貌的车主，突然看清了来人——
　　逆着光，檀溱的五官轮廓更加深邃莫测，冷白的皮肤又和周身的白光毫不重合。站在那不动，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檀——”话还没说全，就被檀溱比自己不知道早练了几年胳膊提起来，塞进车里。
　　“开车。”
　　“送庄小姐回家？”张真贴心的为庄子苑降低了车玻璃，檀溱也将自己这边的车玻璃打开，看看手表摇头道：“那样来不及了，直接奔会场吧。”张真又看了看还处于一脸懵状态的庄子苑，轻轻吐出一句：“坐稳了。”
　　事实证明，张真开车，不存在迟到。
　　“我从外环绕了一下，不然应该会更早。”他靠在停车位旁边的白墙上抽烟，庄子苑在旁边晕的像守株待兔里那只倒霉兔子。
　　“我哪知道你开的是...呕...跑车呕...”
　　庄子苑缓过来，吐得出汗。“擦一下。”檀溱递给她一张纸巾，还带着印花的图案。“你这纸巾很漂亮啊～”檀溱听着这很符合自己邻居会说出来的话觉得莫名开心，总觉得是...吃醋了一样。
　　“嗯，买项链的时候店员送的，这上面也是兰花。”檀溱也抽出一张，不用，只在手里捏着一角，方便随时递过去。
　　“哦～那你...”她一提项链庄子苑确实想问问那条项链到底给谁了，难不成还在她身上？她要给宴会上的人？
　　等等——
　　“你转下头，”庄子苑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条项链待在她自己脖子上。上面的兰花因为刚刚的颠簸，在滑嫩的皮肤上翻了个个儿，却依旧能显出玉石的光泽。
　　“怎么了？”檀溱伸手扶上自己的脖颈处，“有什么东西吗？”
　　她果然是买给自己的！
　　庄子苑的嘴角肉眼可见地上扬，眉梢处都染上了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没...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这项链...不是，是你带着这项链真好看。”庄猫猫语无伦次。“噗～谢谢夸奖。”檀溱看到她的反应，好像隐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笑出声。
　　“原来她并不是看似是很在意我的。”两人心里同时想着，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二十一章 酒会
　　酒会的风格很随主人的性，参加的人也很多。水晶吊灯一尘不染，左边的墙上却挂着一幅年代久远的十九世纪前期的浪漫主义画作，少女的面庞细腻，轻挽衣袖的手透着漫不经心。各色的酒杯用来品鉴不同的酒，绅士们都很自觉的没有吸烟。
　　檀溱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注意，当然她身边的庄子苑也少不了被人关注。
　　“庄院长——”有人好像认出了她，声音不大，隔着大老远冲她举了举酒杯。毕竟檀溱怕她跟丢所以一直牵着得手腕还没被松开。
　　她只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却可能因为就不联系而一时记不起来，甩开檀溱的手，刚想翻翻一直在联系人最下面几行吃灰的名字，一杯酒却很不长眼的撒在了庄子苑的衬衫上。
　　拿着洒出全部酒水的空杯的手指甲盖像个倒着的长方形，偏偏还要涂上显宽的正粉色指甲油。
　　没事没事，这种面料好洗。庄院长自我安慰后抬起头笑着营上对方不怀好意的脸，表情逐渐冷下来：“没关系，我很大度的。”
　　檀溱在一旁没有动，手收回去抱在胸前，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传达着信息，比如慢慢握紧的手指和微微上扬的眼尾。
　　从看到庄子苑到决定把她带来的全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思考怎么让她和宴会上的人不因为自己导致互相发生冲突，用了大约半小时。大概每个社交圈里都会有一些人喜欢搞一些合法但有病的小动作，没有什么具体目的，单纯想试探或者挑衅。
　　“那我就不和大度的人道歉咯。”果然，眼前这位小姐就是这种人。不过真不巧，她遇到的可是庄院长。
　　“我自然大度，但不代表我不会和小人计较。蚊子飞到我耳边嗡嗡乱叫，我不能叫回去，但可以把它给...”
　　一巴掌拍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羞辱人不成的大小姐脸就开始发绿，气愤的丢下一个“你”字不知道怎么还口。庄子苑鄙夷地笑笑，从路过的服务员手中的托盘上拿走两杯香槟。
　　“粉指甲盖”以为庄子苑要还手，立刻起来坏心眼。故意的一声惊叫引来了部分微醺独身人士的目光，不远处和其他业内同行寒暄的张真也闻声看了一眼，用眼神询问檀溱要不要制止一下这位不理智的酒店老板前女友。
　　这时的庄子苑淡定回眸，已经因为第一次和檀溱一起参加活动的气氛被破坏而心烦，突然动人一笑，摄人心魄，关心地上前几步询问：“这位小姐，你是想展示一下你鞋子上已经风干了的奶油吗？”
　　被问到的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极其注重自己形象的心理迫使她必须要看清楚然后弄干净，看了看四周都没有座位，她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蹲下身，胳膊为稳定重心向后悬空，一下碰翻刚刚身后和她一起发出笑声的人的酒杯。
　　“啊——”又是一声，但听得出来，这一声比刚才要真诚的多。又有一大部分人回过头。
　　“对不起小姐，我看错了，是你的后背上洒上了红酒渍。”庄子苑将手中另一杯酒稍向前伸，檀溱向早和她商量好的一样自然而然地接过。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她们，基本的素质让他们没有随意议论，不过很明显大家都不是很想让扰了别人兴致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她身后的“姐妹”们都看不下去，拉着气得咬牙切齿的“粉指甲盖”离开了大厅。
　　服务员又继续穿梭在各位先生与女士们之间，张真也拿了一杯香槟朝她们走过来，打趣地说道：“有点可惜。”
　　“嗯？”檀溱想，你最好说些什么好话。
　　“哦你误会我了，Aster.我是说庄小姐这么漂亮的一件米色衬衫沾上了污渍可惜。”
　　庄子苑没有喝酒，透过橙黄色的酒体看着檀溱回答道：“没关系，相信不久后她会自觉补偿给我一件新的。”本来只是这么一说，庄子苑绝对没想到第二天檀溱会亲自拿着一套一模一样的衬衫出现在她家门口。
　　更没想到自己那天喝醉酒后说的一句“喜欢你”会被檀溱记住。
　　门铃响了。“让我看看是谁在美好的清晨不睡...”昨晚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换，一晚过后自然风干的酒渍上又多了一滩水迹。
　　同时愣住的两人默契尴尬。
　　还好檀溱面色无常，抬抬手解释：“抱歉可能打扰到你休息了。对于昨晚衬衫的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所以你该收下这件新的。”庄子苑有些不可思议，一阵清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冻得她打了个寒噤：“你先进来，外面好凉的。”
　　思索片刻，檀溱为实现此次主动上门的第二个目标迈进了门。
　　绿萝依旧长得很旺，她又不禁想到家里的紫苑。“还剩几天就要开败了...”她想试着去欣赏几盆通绿的植物，又忍不住和花做比较。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以后要改掉。她这样想着，走进客厅的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
　　“你刚说什么？”庄子苑打算先让她在客厅等自己换件衣服，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檀溱在沙发上坐下又起身，有些踌躇，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走了十年心路的庄老板不可能看不出来，刚一开门就觉得她连这次的眼神，都肯定含着点“不怀好意”。
　　“你要不先换个鞋？”对于一点也不想打扫卫生且不喜欢别人进自己房间的庄院长来说，带着晨跑时马路面上的灰尘的地板一点也不友好。
　　这么多天的邻居生活还让她发现了檀溱一个让她有些羡慕的点就是作为一个英国人，金发碧眼可以归于基因的功劳，但体毛稀少不爱流汗就很反人类。虽然不知道其他部位，最起码胳膊上光滑得挑不出一点瑕疵。
　　“嗯。”看着那双粉红色的兔耳拖鞋，檀溱脸色不是很好地点头。
　　庄子苑没去看也知道她现在什么表情，干笑两声示意她在找找看。“不用了，就这双吧。很...可爱。”
　　好吧，真可爱。
　　庄子苑停下手突然忘了自己刚刚要干什么，转头问自己的好邻居：“那什么，我都要干什么来着？”
　　檀溱：我不知道，但我应该能想起来。
　　“给绿萝浇水，其实不用浇很多次的。”檀溱抚了抚一片长得最长的叶子。
　　“不不不，上周末已经浇过了，一周一次就可以。”
　　“那...喝杯牛奶？”
　　“不喜欢。”
　　檀溱沉默思考了一会，虽然觉得这个答案说出来可能很不妥，but——
　　“和我谈恋爱？”
　　庄子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确认是檀溱后脑子里飘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在两人之间炸开。
　　“我...这件事，我有和你说过吗？”庄子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一点，一生要面子的庄大院长。
　　“你还和别人说过？”檀溱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理不直气却壮地反问。
　　按照小说剧情发展现在不应该是咱俩都特别尴尬，然后你一言不发推门跑出去扛着搬家公司连夜修一条通往火星的VIP专线吗？
　　幸亏在心里说话不用吸气，要不然她可能会憋死。
　　拜托！怎么可能诶，我连我自己什么时候真正把这话说出来过都不知道。那不成是你提前经历过还是时光倒流了？
　　“和谁说过？”檀溱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凭着自己的感觉进行着她们之间逐渐隔开一道东非大裂谷的交流。
　　“没有，我敢保证我和谁都没有说过。”
　　“是吗？”檀溱突然觉得昨天柔声柔气教训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的人有些可爱。
　　“对天发誓。”
　　还好不是什么“如果撒谎就直接世界末日”之类的毒誓。好你个檀溱，昨晚还录了视频：
　　地下停车场，十二点一刻。
　　画面灰暗，可以看出来是随手拍的。视频中的庄院长放下身段，仗着张真自己打车回家，整个人瘫在车后座，手撑起前面座椅的靠背，像个小流氓一样勾了一下檀溱的下巴：“你长得真好看，你前女友真没眼光。”
　　檀溱也喝了点酒，但比她清醒得多，有一句没一句接着她的话。碰掉那只不老实的手，她轻轻吐了口气：“也许吧。”对于随笙，她已经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提起，而是只把她当成一串美好的代码，放到那个属于属于“花香”的文件夹里。
　　其实很多时候，记忆深处的呼唤和眼前人眼神的炙热同样让人心悸。
　　前者是暗恋，是想蓄谋已久后偷偷牵住你的手，是感谢，因为那个突然有了秘密的自己。
　　后者是明恋，是她的眼睛明晃晃闪着我喜欢你，是赤诚，因为那个让你有了想保护的人的她。
　　“You+can+stand+under+my+umbrella.”车上的歌曲随机播放到这首《umbrella》，这句歌词像是一个永恒有效的承诺，更是至死不渝的浪漫。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在欣赏着这美妙的气氛。“Come+into+me.”
　　钻进我的怀里。
　　庄子苑又趴回座椅上，，撑着头发样子认真，似乎在回味着刚刚的一段鼓点。“那你要和我谈个恋爱吗？不要也许的那种。”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能之后还有，但被某人恶意剪掉了。把庄子苑看得脸又绿又红。
　　“所以庄小姐，”
　　脸已经丢出去了，再多丢一点又怎么样呢。庄子苑直接摆烂，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檀溱接下来可能招来120的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
　　其实昨晚我就答应你了，很认真地答应你了。
　　“......”或许这次也只是被檀溱云淡风轻地化为一句“也许”。
　　可她总觉得不会的，她的眼神充盈着那生气勃勃的亮绿，喜欢让透过空气的叶脉发着光。
　　她们之间还有许多故事没有发生。不过当然，如果你拒绝，我只会收回我伸出的手，让你扶着把手走进另一扇门。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二十二章 问题
　　“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
　　庄子苑的回答温柔，眼神笃定，冲她伸出双臂，眸中星光点点：“Come+into+me+now.”
　　阳光打在她们身上前，爱意汹涌；晨光照在她们时，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含着和自己一样的喜欢。
　　“所以咱们...这算是，确定关系了？”庄子苑好不容易推开，檀溱抱住她就吻，轻轻地，浅尝辄止，胳膊却是要把她抱进身体里一样，臂力之大勒得她喘不过气。
　　“嗯哼，你或许应该问问我的想法。”檀溱终于舍得松开脸被亲红的女朋友。
　　庄子苑笑得风情万种，发自内心的欢喜：“那么，我的邻居，女朋友，最厉害的调酒师，你的想法是？”明知故问在爱人面前表现的不是勉强，而是信任和依赖。
　　绿萝的叶尖时不时轻晃一下，等着回答。“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昨天、明天、后天，都喜欢。”再次将眼前人搂紧，庄子苑看着她被汗水沾湿的运动服领，漂亮的侧脸近在咫尺，庄子苑凑上去。
　　“庄院长请从百忙之中抽身接个电话。”
　　手机响了，还是给简磐设置的特殊铃声。
　　很好。庄子苑咬牙，什么东西都要破坏一下气氛是吗？
　　“你最好是车祸住院现在躺在ICU里。”电话接通，那头还没张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简磐难得语气认真一次。
　　檀溱靠着门边，像在等什么东西。“您好，您的花麻烦签收一下。”檀溱眼带春风地捧着一大束红色的满天星，上面用红色丝带系着一张卡片。
　　“是我一个朋友，老家离这很远，她的父亲最近刚做完手术，需要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疗养。”朋友？庄子苑有些好奇，简磐和她一样不喜欢过多插手别人的事，帮助普通朋友绝不是她分内的事。除非那个朋友，很特别。
　　好奇归好奇，庄子苑还是先止住八卦的欲望，认真帮助这个陪自己几十年的损友：“我在邻县的山郊别墅，叔叔方便上下楼吗？”
　　“上下楼？可以，就当锻炼了。”
　　“行，你会儿来找我拿钥匙吧，再见！”挂断电话的庄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檀溱面前接过那束花，生怕下一秒它就长腿拉着自己女朋友跑了。
　　她的睡意早已全部散去，沈鸩到现在也没打来电话说明今天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项或客人需要她处理接待。路上的车慢慢多起来，庄老板想着既然今天没什么事，必须拉着美人的手，准备酱酱酿酿一整天，顺便把一些自己想问的问题说出来。
　　“满天星？”轻轻嗅了嗅，淡淡的气息，清新怡人。那种让人闻过一次就会时不时亿起的味道。
　　“嗯，昨晚就定了。”檀溱也很喜欢花，以前也收到过别人送来的花，所以在庄子苑和她表白之后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花。
　　“明白了，你这是蓄谋已久。”庄子苑说完自己笑起来，睫毛微微颤动，拂得檀溱心痒。
　　“不，这叫胸有成竹。”
　　突然听见檀溱说出这么一个四字词语，虽然有点不恰当。“就你会说，我又不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你中状元了来娶我？”庄子苑眨着眼纠正。
　　“夫人。”檀溱意外乖巧，像只感受到人类温柔的小野豹，依旧自由不羁只是心中多了一丝值得挂念的东西。
　　茶几上的遥控器倒放着，庄子苑一伸手拿过来问檀溱：“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屏幕便停在主页面。
　　“没什么特别的，酒吧的事会有人去打理，但我还是打算去看一下。”檀溱回想着昨天临时做的计划，“哦，对了，有件事情我绝对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庄子苑往她嘴边凑了凑，又喂给她一颗葡萄。
　　“上次酒吧碰到的那位女士，也就是随笙的朋友，今早用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嗯，然后呢？”虽然知道是前女友况且人家已经结婚怀孕了，但庄子苑的声音还是不知不觉带上了点醋意。
　　“她告诉了我了一些关于简总的事，至于真假，我不敢确认。”
　　等等！简总？“她说的是简磐？”
　　“不，”檀溱摆摆手，“就是一个很生硬的称呼，简总。而且她的语气很僵，”像是被胁迫了一样。“具体都说了什么？”庄子苑希望千万不是简家的事情，同时又想到如果真的和简磐有关应该打给她的家人或者自己，突然攥紧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简氏旗下几十家公司都一定程度上依赖着她父亲的货源，地皮转手她也都参与过，所以关于最近新地招标这件事，希望他们看着办。”
　　“并且，这也是她父亲的意思。”檀溱把大概内容转述出来，只能看出庄子苑的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搞明白原委。
　　“这话听上去，应该是说给伯父听的。”
　　“简总的父亲？”
　　“嗯。”简归，简磐的父亲。小时候家里有条渔船，他水性好，肯吃苦，夏天捕鱼，冬天捞参。
　　虽然在那个刚刚恢复高考大部分孩子都准备从新读书的时候他不是那个读书的料子，但他脑子灵光，同样的东西，别人最多能赚到两毛的利润，他可以靠着计算和嘴皮合情合理地赚到三毛四毛，还留下来好人缘。
　　家里人看出孩子就喜欢这，便经常带着他上集市逛逛。
　　可孩子嘛，容易被骗。认识了一帮小混混之后他也跟着学坏，打架抽烟，乐此不疲。后来家里发现，父亲一赌气将他扫地出门，他也硬气，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在桥洞子里睡了一个星期。
　　第八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前些阵子干的事比这两天不停出没的老鼠还要肮脏可耻。
　　幡然悔悟过后就是艰苦的为生活劳累。他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搬砖工。
　　几年后，他因为会算术人厚道，成了他们那边最年轻的包工头。接下来，事业就像开了挂一样步步高升，简磐出生时他已经为自己的第二家公司办完了所有手续。
　　“大概就是这样，多少带着一点传奇色彩，但就真真实实发生过。”庄总忽然有些感慨，托着左腮欣赏着檀溱英气的眉毛。
　　“那要不要和叔叔说一下？”檀溱有点担心，虽然她在英国的家人都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些东西。
　　“嗯，如果有必要，我会告诉他的。”简爸和自己父亲关系很好，如果事情真的很大她也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你和简总是...”檀溱看她没有吃醋，反而听了之后有些担心，心里像酸味糖化开一样，带着一点白色的粉。
　　“她呀，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庄子苑自顾自吃着葡萄，“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不会是吃醋了吧？”庄猫猫后知后觉发现。
　　檀溱很信任地看着她，老实承认。“我们呢，就像小草怎么长都不可能变成大树一样，但可以一直陪伴彼此。”
　　“我现在只喜欢你。”
　　“你饿吗？刚晨跑完好像还没吃东西。”
　　“还好。”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庄子苑起身去厨房找吃的，抛下一个问题。
　　不一会后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果罐头坐回檀溱身边，“想问什么？”檀溱没有不同意，只是好奇对方还有什么对自己不清楚的地方。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她想知道些什么，会有一群人争抢着告诉她，毕竟我们的庄老板是谁。
　　她以前注意力全在随笙身上时也对庄子苑略有耳闻，觉得她像只无时无刻不在炫耀的花孔雀，比如第一次在酒吧里看到这个人，她只觉得她除了容貌实在出众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偏偏还时刻是一副高傲的王后样。
　　她肯定有一种神奇的人格魅力，檀溱正想着，被她突然问出来的问题打断：
　　“你是因为随笙才决定成为调酒师的吗？”
　　......
　　庄子苑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首先，这个问题对于一位职业调酒师来说本身就有些不尊重，语气诚恳一点还好，不然人家很容易误解成“我的理想和热爱在你这里一文不值”的贬低。
　　其次，还多少掺杂了些个人情感。檀溱清楚，一个在开明的伴侣在听到自己的爱人提起前任时心里都会不舒服。
　　“准确来说，不是。”檀溱的目光里总是这样坚柔并存。“这是我对生活的一种追求，仅此而已。”
　　“至于昨晚那杯酒，”檀溱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Field，旷野。我自己起的名字。你喝了两杯。”然后因为度数太高没一会就醉了。
　　庄子苑舔舔嘴唇，试图用味道唤醒记忆：“如果我的舌头不算迟钝，基酒是...五粮液？”
　　“Bingo.绵密、醇厚，配上百利甜酒的清爽，给人一种野风吹过四季豆地里，低矮的绿色由浅到深，上面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你指的应该是上面白色的泡沫。”酒体整体是白中带透的纯色，庄子苑第一次全程目睹檀溱调酒，印象很深。杯口挂着一小条点燃后散发清香的陈皮，没有加冰却并不影响口味各异的人们喜爱这套简单的调制过程和口感层次丰富的酒水。
　　檀溱笑着摇摇头：“我是指你。”那一朵白色、让人眼前一亮的小花。
　　“我知道这个比喻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我想说，你很美好。”
　　脱口而出的情话总是在不经意间把爱意流露出来，止都止不住。
　　上午的时光充盈着美好，暖黄色的光透过叶片，斑驳一片。她们拥抱、亲吻，像已经相处许久的恋人，脸上淡淡的红晕仿佛又是十九岁的初恋。
　　到点，庄子苑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开车送她来到了酒吧，带上墨镜的勾唇一笑又痞帅痞帅的，靠在车门上像个风流的小少爷一样：“我等夫人回家~”
　　“那夫人可要好好准备准备了～”檀溱也学着她的语气，还调皮地吹了吹口哨，痞帅痞帅的样子看得人心醉。
　　八月炎炎夏日，她们隔着人群达到心跳上的同频。
　　回到家，她给简磐拨了个电话。
　　“喂？”简磐看了看来点人，没有接蓝牙，按下接听键。
　　“在哪呢？”
　　“快到了。已经下了高速。”
　　“那先挂了，专心开车。如果对于房子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
　　后排的女人帮父亲披上毯子，心想可能是物业吧可倒是很称职，这么久还一直记者电话。
　　虽然被自己心里话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她控制地很好，最起码没有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开始接短篇，有意者可以联系】


第二十三章 度假
　　定期打扫的院子很整洁，这边的天比于雾那边潮，所以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她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碎成薄薄的一片。简磐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敲了敲她的门。“知道你睡不着。要起来喝点水吗？”
　　没人回答，只有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进来吧，”女人的声音格外温柔，起身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雨夜，接过那杯飘散着淡淡蜂蜜味的温水，“我去隔壁看看爸爸。”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就要出去，留简磐一个人在房间。
　　“你在躲什么？”她声音很小，小得要隐没在雨水声中，却听得于雾心里一震，知道这次没法躲了。“没躲什么，我只是有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简磐人情。
　　“不就是躲我那天胡言乱语出的疯话吗？你其实完全不用在意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合作伙伴。”最后四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读音。
　　“简磐——”于雾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天的表白...”她的声音有点抖。
　　“算是我冲动，出于欣赏。不要再去计较了，好吗？”简磐又恢复了职场女人身上普遍带着的一种清冷和理智。“去下楼看看吧，累了一天了，早点睡。”
　　简磐出门时有些迟疑地侧过身，帮于雾把门给带上。
　　楼下的两盏落地灯被调成了柔光，睡前点燃的助眠香薰被人吹灭，于雾从小优秀到大，第一次如此深切地尝到没有办法的滋味，雨声小了一些，桌上承接了一点淡淡的月光。
　　纤细修长的手指扶上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打开。
　　她知道父亲这个时间肯定睡了，不然简磐也不会去敲自己的房门。“找的这个借口真是可笑。”她在心里自嘲，突然有点想去门外淋雨。
　　她确实这么做了。
　　下雨不冷雨后冷。于雾蹑手蹑脚打开别墅大门，一阵凉气扑面，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浅眠的简磐一下子醒来，屏息听着楼下的动静。
　　脚步身慢慢移到了别墅的东面，正好在简磐房间的窗户底下。这栋别墅整体来说不算小，附带的后花园也很宽敞。
　　花坛里种一圈黄色的月季，包裹住满满的一坛蓝雪。雨水冲刷后的低温里，蓝色显现的有深有浅，四五朵聚成一簇抱在一起。叶尖处饱满的绿色如新鲜生命一般努力生长，顽强而勇敢。
　　于雾本身不是很喜欢花，要不是后来一次摄影展认识了出来散步的随笙，她可能觉得这些摆设和杂草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曾向随笙表达过自己此类的观点，也很难忘记当时随笙的回答：
　　“靠什么来评判本质区别呢？是物体本身能力的比较或者价值的大小，还是来源于人心的定义和束缚？”那是的随笙病得没有现在厉害，似笑非笑的眼神像看孩子一样看自己养的一盆多肉。
　　看着此时雨露未干的花蕊，她有些担心随笙。
　　经过和檀溱的那件事后，她家人和她都可以说是大乱一场，安排的婚事仓仓促促，封了她大半个社交圈子，连自己都是进来才好不容易和她从新联系上的。唯一能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并让她开心的，大概只有她心中的花里。
　　认识简磐之前她就知道简磐和庄子苑既然认识，就必然也多少了解一些檀溱的事。上次自己妹妹于环去酒吧找檀溱时没准简磐也在，只是故意不想告诉自己而已。
　　虽然这可能真得只是她的猜测，也还是被她不作为不肯接受简磐的一个原因，很无理也很无力。
　　“外套，穿好。”简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这么入迷，雨好看？”打着一把透明的伞，雨水模糊了伞后遮住的半张脸，于雾被她的话打断了思绪，有些不悦，甚至想掉泪。
　　她从小到大都很少哭。她始终认为哭是弱者的一次性武器。
　　吸吸鼻子就好了。她安慰自己道，手指不自觉捏上一片花瓣，出于礼貌又马上放开。
　　“我其实...”
　　花朵被吹来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耐，高傲的不肯低下头。见于雾不在有任何动作，还是心软，用带有温度的颜色擦过她的掌心。
　　回到房间时正是房间中最黑的时候，简磐故意没有开灯，因为灯光会阻止于雾眼角的透明光点落下来，她就又只能懂事到自己憋回心里了。
　　“睡吧。”
　　关上门的简磐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时间，庄子苑那边现在应该是正午。
　　“旅行怎么样？”她坐在书桌前拨通了庄子苑的电话。
　　“啊，”接的人是檀溱，似乎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老实地回了句“很好。”
　　“那就好，别忘了给我带点特产啊。”简磐像对庄子苑那样和檀溱说笑。
　　她们现在居住的小镇上的杜松子酒香清爽宜人，清晨的风凉，但不刺骨，路上的行人穿着各自喜欢的衣服，自信地开启新的一天。今日澳大利亚的初春依旧暖和，金合欢树已经开始慢慢结出果实。
　　庄子苑昨天看到街上有人在刚摘下来卖金合欢种子的，笑成这东西像木耳，颜色还不鲜艳，不如家里的绿萝。
　　“那我们就一直养绿萝，直到你养够为止。”檀溱就那么用诚挚的目光看着她，情不自禁吻上爱人的唇。
　　街上有人起哄，有人祝福，有人羡慕。都是善意的。
　　檀溱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就像那种长期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一下子消失了。
　　“简总是有什么事吗？你那边应该很晚了吧。”虽然这么称呼生疏了些，但总归礼貌。“我没什么事情，你们玩，bye——”
　　“谁呀？”电话刚挂断，睡梦中的庄子苑便醒了过来。“哦，没什么，是简磐，问问我们的旅行怎么样，毕竟是她帮忙计划的。”
　　相当于还别墅的人情，简磐承包了她们这次的路费，提前定好了机票。庄子苑拍拍自己还没醒过来的脸，强制一分钟内开机后拿起床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唔——”嗓子被猛地呛了一大口烈酒，剧烈抗议起来。“怎么是酒啊！好辣。”眼泪都被拉了出来。檀溱上前抱住还有些起床气的庄子苑，咬住人的耳垂低语道：忘了宝贝昨晚和我干了什么吗？庄子苑花了三秒钟在大脑中检索，抬起胳膊看到上面的吻痕才想起来。
　　而且还是想起来了全过程...
　　怪不得浑身哪哪都疼。庄猫猫暗自咬牙，泄愤一般咬伤檀溱的肩膀，留下一个红色的章。“再睡会吧。”檀溱扶着她的要帮她躺好，“昨晚闹得太狠了，再睡会，等你睡醒了天气也正好暖和，带你去海边玩。”
　　“行吧，栽你手里了。”庄子苑乖乖闭上眼，继续休眠。
　　旅行的这几天，庄子苑依旧不爱吃早饭，檀溱就在早上要出门前收拾一些热乎粥或面食放在保温盒里，方便她饿了垫吧点东西。檀溱不爱喝热饮，庄子苑也会贴心的告诉服务生加冰。
　　前天在一家当地饭馆吃饭时一队日本夫妇夸她们漂亮，但又不会用语言表达出来，最后借用了以为当地小朋友告诉他们的一个词：
　　+Anello.
　　小朋友的声音很软，最容易勾起人最温柔的记忆。
　　这个词翻译过来，是“挚爱”的意思。
　　睡到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庄子苑才有要自愿起床的迹象。“抱抱，早安。”揉揉惺忪的双眸，懒懒的伸手去够檀溱。
　　“早安，虽然现在已经十点了。”檀溱忍着笑意。
　　“十点就十...等等！十点了？”庄猫猫瞳孔地震。
　　“那我们今天还...”她有些内疚地看着檀溱，殊不知这在除自己以外的人眼里明显就是在勾引。
　　“海边呢，是肯定回去的。所以现在，起床吧。”
　　哦。一个开心的字。
　　一小时后。
　　“哇——”能让我们庄总这样见过大大大大世面的人发出感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美景？
　　是清澈见底的青蓝色海水，和远处的天边连成一面；是海面上漂浮着带有白色船帆的小船，载着行人游走于波浪之间；是岸上的人手拿报纸，惬意地享受这并不拥挤的时光；是身边有爱人陪着，她便有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好美。”
　　一旁的服务生笑意盈盈的冲她们走来，用标准的英文打招呼，将两瓶金酒递过来。
　　“我提前定了他们庄园里的两瓶酒。”檀溱从桌子上七八款杯子中挑出一个用着比较顺手的一个，倒处一点酒液递过去：“他们家的口碑很好，尝尝。”庄子苑没有犹豫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完后总结到位：好喝。
　　檀溱就笑，伸手又要去抱她，庄子苑推开她，在她手上捣乱：“单喝我是喝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滋味了，所以为了不浪费这好酒，就麻烦这位美丽的，小姐为姐姐调一杯酒喽。”
　　檀溱但笑不语，让她已经摆好的椅子上坐等一会，之后从包里拿出一罐庄子苑一定不能拒绝的东西。因为这东西，檀溱还差点和庄子苑吵一架。
　　“黄桃罐头！”庄子苑眼睛都亮了，肉眼可见的开心。
　　“估计一会正餐就上来了，你可以先吃一点激活你那沉睡的味蕾。”
　　一个中国北方人能在国外手中吃上刚开罐的正宗黄桃罐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庄子苑感觉肯定是没有了，于是当即奖励给檀溱一个酒香味的吻。
　　亲的檀溱用手抚上她的腰她才松开嘴，喘息着对檀溱说我爱你。檀溱没有说话，松开她之后继续调酒。
　　调酒师的意思要用酒表达，这是一个调酒师对爱人的顶级浪漫。
　　当檀溱和自己介绍着这杯Ti+amo时，当檀溱的眸光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时，庄子苑就肯定，自己拥有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和最好的酒，也拥有了最好的自己。
　　“很爽口，像北山清风，也像南山井水。”她只喝了一杯，檀溱就不许她多喝，拿走酒杯清洗擦干。庄子苑虽然有些很想在喝一杯，但是基于“这还有其他人，万一喝多打扰别人”的道德念头，继续吃自己的罐头。
　　“张嘴，”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罐头汤，送到檀溱嘴边。
　　“这是我的报酬？”檀溱回味着嘴里的甜腻，冲她挑挑眉。
　　“对呀。”庄子苑笑得像个小孩子。
　　檀溱舔舔嘴角处残余的甜味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种甜甜的罐头食品了？”
　　庄子苑歪头，等着下文。
　　“它确实比酒好喝。”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二十四章 开会
　　北京时间，早上，六点零五分。
　　人们常说的雨过天晴在南方这一带不是很灵，雨还是一场接一场地下，杂乱地冲撞着四周，街上赶早班的路人神色匆匆，可能嘴里还叼着半片昨晚的面包。
　　几年工作早就形成了生物钟的简磐下楼洗漱时看到于雾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红豆粥的香气很浓，粘稠的像要化掉一样。“昨晚睡得怎么样？”简磐选择忽视自己早就看到的烟青色的眼袋。
　　盛粥的手没有停，于雾本来不想回答。父亲房间的门开了，长期服药的副作用让他有些头晕：“小雾，小雾！”
　　“我在，慢点。”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平静。
　　当于雾扶着父亲从她身边缓慢走过时，简磐听到了她的回答。
　　她说，很好。
　　简磐讨厌这种颠三倒四的对话，更讨厌她们之间似乎已经不能再糟的关系。以往的这个时间，她会打卡自己的备忘录，将一天的行程再熟悉一遍，然后开始或许并不怎么忙碌的一天，即使有时下班后还剩很长一段时间，她也只想把它们献给床和明天的工作。
　　她把这种生活状态归结为一句话：工作是做不完的，意味着钱也是挣不完的。搅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没有一点胃口，真想现在马上来一件能忙到让人嘴角出泡的事。
　　可是，钱挣多少算多呢？她不知道。
　　突然想起来庄子苑有一次笑话她就适合做个和数字过一辈子的会计。她当时捶了庄子苑一下想都没想就回问她，为什么不和那么多美容产品过一辈子。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谁手机响了。”于雾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提醒着“谁”。老爷子刚刚慢条斯理地喝完粥，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女儿聊天，问问昨晚的天气预报有没有说今天天气怎么样，担心老伴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忘记收衣服。
　　“爸...”于雾忍不住出声，极力在简磐面前克制着。尽管自己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蹩脚。
　　“啊，我忘了，我忘了...老伴自己去旅游了，不回来了...”
　　老爷子动的是心脏手术，也没有任何神经问题，这简磐都是知道的。只是于雾对于自己的家事闭口不谈，她也只是最近才知道这么多的。
　　刚才老头的话...简磐想否认自己心中的想法，却忍不住在接通电话的一刹那偷瞥一眼发梢凌乱的于雾。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她没开免提。电话那头的人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
　　“在度假。”她其实是想说养病，但考虑到刚刚称呼自己为“谁”的人，还是改了口。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度假，但上个月签下的那个开发项目的主办方对咱们上次提交的方案不满意。所以，这次该用谁的，需要您来商量一下。”
　　简磐没吱声，表情有些犹豫。
　　“需要我叫车去接您吗？”
　　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这会肯定是非开不可了。“不需要，过会儿我会在群里发个链接，线上会议。”
　　但等到她把行李箱都翻遍之后还没有找到耳机时才意识到自己来时像个跟班一样在于雾身后关心这关心那，收拾自己的东西却才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她不否认之前甚至到前一晚退出于雾房间，她都是喜欢着对方的。
　　只是...被拒绝的感受就像用力扭动生锈的门把手，费了好大劲才使它松动，感到信心十足，直到最后一下耗尽所有力气——门把手掉了。
　　一瞬间你会马上觉得，这扇门，再也不会向你敞开。
　　“别找了。”于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房门边看着有些懊恼的简总，伸手递给她一副蓝牙耳机。群里的人全部显示在线，“已经等了快五分钟，快开始吧。”
　　这句话简磐怎么听都觉得于雾是在对自己表达不耐。
　　或许正是这个想法，她收回已经准备借耳机的手又收回来，开始会议后关闭麦克风。好像取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
　　“我这边的信号可能不是很好，大家可以不开摄像头。”相关负责人很快到齐，扬声器里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
　　于雾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简单地皱皱眉：“我去洗碗。”在以前，简磐会把她适时的离开当做尊重她人隐私；而现在，她突然很不想让于雾走。
　　“于雾——”简磐叫住她。
　　原以为她会像没听见一样头都不回地下楼，但于雾的反应和她想得不完全一致：她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哪怕是一个眼神。
　　简磐盯着屏幕上灰色的背景图，昨晚的一幕幕再次闯入脑海，时间依旧在继续，主管的嘴动个不停，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助理贴心地帮她记下来关键部分，接下来马上该她选出一个折中或能让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小于，”被叫到名字的转正实习生有些受宠若惊，一大堆已经准备好应对经理询问的话就在舌尖上绑着。
　　简总这边突然传来一声抽泣。
　　“会议暂停。”
　　除了刚刚一时激动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于之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猜到了点什么。
　　“都说咱们经理有喜欢的人了？到底谁是呀？”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天，我只休了个产假而已。”
　　“就你刚开始休的那个月吧，据说是另一位和咱们经理一样很有实力的女总裁。”
　　大家仗着麦克风上的一道红杠，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其中一个说得最多的现在已经被围在一个小小的人圈里。
　　助理有些无奈，拍拍手示意大家做好：“这次的方案大家做的都不错，这段时间大家工作辛苦，待会我请大家吃饭，想吃点什么？”
　　于是人们的话题自然地过渡到吃的上，毕竟帮不上什么，不再关心对面简总的处境，也就暂时搁置了他们简总的八卦。
　　而此时的简总，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早就想哭就始终不允许自己哭的人。
　　她的穆丝眼角闪着泪光，精致的面庞上有细瞧才能看到的憔悴，犹如雨中的丁香花一样，透着晶莹的紫色。
　　于雾是她的那杯TOMORROW，调配的时间不长，各种基酒混在一起加冰，加冰。完完全全的烈酒，醉意醉心，她欲罢不能。
　　秋天正是下雾的时候，于雾可能就是从天上下来，寻找她最爱的一群人，虽然有一个，已经离她而去，先一步回了天上的家。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让于雾哭。可是对于于雾来说，这可能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因为这有一个人叫她小于。
　　小于。
　　那个人...“小于，”简磐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下，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却没有推开那双环抱着她的手。
　　简磐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给她顺气，她也尽量不再抽泣。“可以和我讲讲阿姨吗？”
　　熟悉的感觉包裹住整个身体，于雾贪恋着这温柔，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比如说，嗯，我和我妈相处的就很平淡，但是只要有一方出事，另一方会全力照顾，之后全身而退。”
　　“我想，或许你和我可能不一样...”简磐知道她现在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捏捏她发颤的指尖，一点点和她说话。
　　等会议那边吃什么的问题已经讨论出一桌满汉全席，他们的简总终于出现，脸上明明是带着笑，却感觉有些忧伤。
　　快速处理好公司的事务，于雾已经平复好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简磐的床边，手指想拽住些什么，好让心里的若即若离滚远一点。
　　玻璃杯内的半杯蜂蜜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浮现出一段暖色调的彩虹，于雾出神地望着那道彩色的弧，想起曾经有一次和母亲去看瀑布。
　　“她最喜欢那些有生气的东西，不管是街边的猫狗还是远处的山野。但她从来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于雾说得很慢，简磐也不着急。
　　“从那时候我就想，我长大一定要变得特别厉害，带她去到世界的每一处，看遍世界上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父亲给我们制订的条条框框都被妈妈一个人扛了下来，她尽了一个母亲所有应尽的义务，却没来得及让我们再多陪一陪她。”
　　“如果人生也可以算作一场旅行，那每个孩子都是母亲旅行中最生机勃勃的部分。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一直爱着自己的孩子，爱着小于，无论何时何地。”
　　简磐起身，和她并肩坐在床边。原本清冷的面庞在此刻清澈明静。于雾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父亲，没有那些似乎总是束缚着她的东西，她会是个怎样的女孩？”
　　这个问题，简磐不知道怎样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好在她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她拉起于雾的手，让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抽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握着于雾的手在随意选择的一张风景明信片背面勾勒着。
　　略有些粗糙的线条能看出大概轮廓。在一个典型的京城小胡同里，一名曼妙女子背对着她们，乌黑色的长发过耳及肩，深蓝色的短衫配上黑色的百褶裙，脚踩一双短短的粗高跟鞋，手捧一束牛皮纸包裹的向日葵，如她一般的明媚灿烂。
　　画中的女子不知何时会回头，于雾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照片里的样子。
　　“可能会是这样，当然也可能不是。谁也说不准不是吗？但我敢肯定的是，她一定很美好。这种美好无关婚姻子女事业财富，她心中永远住着一个小女孩。她是你人生中最初的价值，你是她生命力最后的满足。”
　　手心上的汗珠马上要落到明信片上，于雾放下那只笔想抽出手，而这次简磐没有松开。
　　于雾沉默着，撒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给我点时间，好吗？”
　　简磐点点头，收回了那只失落的手。
　　其实她们都很清楚，彼此之间隔得远没有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即使是像窗户纸那么薄，也是徒手捶不破的保鲜膜。
　　就这会功夫，眼看着午饭也到了时间。于雾拍拍自己的脸，打算去做饭。
　　临出门前问简磐想吃什么，简磐笑得像个傻孩子，说什么都行。
　　回应她的是两秒钟的沉默，于雾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
　　【作者有话说：玩密室逃脱的后遗症之一：讨厌所有突然打开的柜子】


第二十五章 葬礼
　　手术室上的红牌亮到半夜，医生终于出来，摘下口罩让门外的护士去下死亡通知书。
　　一张A4纸压在于雾手里，薄得和柳叶一样。她习惯性想拿起笔签字，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悬在上方的手蓦地顿住，薄薄的嘴唇微张着，别到耳后的头发慢慢垂下来。
　　错愕、惊讶，以及无法逃脱宿命的破碎感。
　　医院的走廊逐渐变得明亮，光打下来却总有照不完全的地方。如果可以，她想把那个发光发热的太阳射下来，只留下夜晚。
　　张真接到庄子苑的电话之后立马赶了过来，陪着俩人一直坐到现在。
　　“于雾，抬头。”
　　有人在叫她，但她已经不愿去听。”
　　墙面上沾着有温度的金色阳光，于雾靠上去，身体在慢慢下滑，黑色的秀发散成一朵秘境之花，摄魂的气息肆意横行，直到——
　　眼中只剩黑色。
　　“于雾...于雾...”她好像能区分出这是简磐在叫她，透过单价上没来得及摘的输液瓶，她能感受到现在握着她手的那人眼角有些什么，亮晶晶的，让她晃神。
　　“别哭...”这是她知道的唯一一句安慰人的话。她没有害怕，没有急得发狂，更没有抱着人喘不上气，一切变得安静，好像终于能休息。
　　急救室的门关上，陪她进去的只有左手食指上因为简磐过于用力而握出的一条红痕。
　　“你们，谁是家属？”医生松了口气，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张真在帮着回答。“病人女儿这几天一定没休息好，再加上身体本来就弱，劳累过度晕了过去。”
　　简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于雾的安危让她已经顾不上手中早已凉透的早餐，只想冲进去抱她，听她亲耳说一句“我在”。
　　“你也别太担心，刚医生说了，只是累睡着了，不会有事的。”张真拍着她的肩，转头和她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于雾：“简小姐，你出来一下。”
　　楼梯口处的风很大，简磐伸手问张真有没有烟，那人没有回答她，在离她几步处的地方开口：“于雾自从父亲病情加重就越来越少言，虽然这可能没什么，但是...”
　　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对于雾的情感是不一样。
　　简磐能猜到下文，装作若无其事地双手抱胸苦笑道：“那又怎样呢？”这是她从没在于雾面前表现出来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得到。张真把手搭到栏杆上，不打算隐瞒：“叔叔是服药过量去世的。”
　　短短几个字，简磐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一种无奈，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无奈，就像迷航的船只可以在灯塔的指引下返航，却永远不会触及大海中央的灯塔一样。
　　于雾就被困在那座灯塔里，不奢望有人靠近她。
　　或许她的童年过于安逸幸福，甚至不能想象到明亮的灯塔内部是怎样得阴暗狭窄，使用了许久的油灯又是怎样得简单破旧。她本以为守塔人隐匿于黑暗便不需要耀眼的光，可是她也会冷，会感到孤单，会想要去外面看看。
　　“假如有一个人抱住她，她会予以回报；如果她不松手，也同样请你珍惜。”张真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烟递过去。一缕轻烟升起，辣味充斥着口腔，她摁灭了剩下半根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低声说了句谢谢。一直到于雾休息好回家，他们都没有多谈一句关于于父的话。
　　于雾睁眼醒来，发觉周围是苍白的床单、枕头，空了快一天的胃强烈抽痛着，一阵想吐。“于雾！”简磐推开门就见于雾整个头都要掉进垃圾桶里，抚着胸脯干呕的样子，急忙跑上前扶。
　　“去帮我买点粥。”于雾现在需要她照顾，不能在出什么事了。“感觉好点了吗？头疼的话我去叫医生。”于雾撇开她的手，挣扎着躺回床上：“不饿，你们回去吧。”
　　在于雾打算把头埋进被子里的时候简磐有些迟疑地开口：“抱歉，你父亲...”
　　怕于雾反应激烈，她故意一字一顿。出乎意料地，于雾拉下被子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完全没有要逃避这件事的意思。
　　“葬礼就定在明天吧。”她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妹妹的电话自言自语。
　　帮随笙把最后一盆茉莉花后于环接起电话，听到了姐姐那边类似心电图机器滴滴的声音。“姐，是不是想我啦？”那边迟迟不说话，她有点不明所以。
　　姐姐去陪父亲养病前还说期间要少联系，怎么才去了没几天就打电话。“你收拾一下父亲比较重要的东西，还有户口本，我明天回去。”
　　“你？就你一个人？父亲自己待在那边吗？”
　　“他也回去。”于雾拄着头，看着床头柜子上放着的酒精，妹妹问她回去干什么，她难受地闭眼：“办葬礼。”
　　哈？于环的嘴巴张得老大，随笙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上，温柔地瞧着手中几朵新鲜的白芍药。“给谁办葬礼？咱家亲戚很少的。”
　　“给父亲办。”
　　“给父...等等，你说什么？”
　　又是这种小孩一样蠢的疑问语气，令人讨厌。她尽量平复住自己心中的邪火：“父亲昨晚去世了。”
　　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于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亡原...”她的话还没问出来，手机里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挂了吗？。”随笙手撑着腰慢慢直起身。“你先别乱动，我再问一下。”她转头拨给了张真：“你现在在哪？”
　　“电梯里，怎么了？”附近的早餐店粥都差不多凉了，他跑到了比较远的一家，还有五层才到于雾的病房。
　　“废话，你是不是在医院？”她知道姐姐和张律师认识，只要在医院就肯定会去帮帮忙，“那就好，我父亲他去世了，是吗？”
　　正好离房门还有几步时，医生先一步走了进去，顺便关上门。本着“既然打着电话就不要进去打扰别人休息”的理念，他把粥放进屋里之后再次出来。
　　“你倒是说话呀？”另一头的于环要急死了。
　　“是。突发心梗。”虽然他不该对对方撒谎也没有权利撒这种谎，但看向于雾，他还是这么回答。
　　对面挂了电话，张真推门进屋，医生在告知于雾一些她父亲后续需要办理的手续和事宜，这会刚刚结束。
　　粥被打开，南瓜的香甜是于雾喜欢的味道。“先吃点东西，接下来的事情有我们。”心情再差，胃里翻浆倒海的感觉也在警告她必须要摄入一些食物。她没说话，自己拿过勺子小口小口喝着。
　　还剩半碗，于雾把它推回到简磐面前：“可以了。”谁料那人就像没听见一样抽出自己的手帕，捏住一角给她擦嘴，或许是真得难过了，她没躲，只是在擦完之后指尖划过自己的嘴角：“我可以自己来。”
　　“我知道。”第一次，自己的关心没有被于雾拒绝，她会在今后继续，绝对不会让这成为最后一次。“我帮你穿鞋。”
　　“不用。”吃饱之后的于雾虽然脑子清醒很多但是没有那么可爱了。“那你自己穿。”没关系，我们的简总答应了别人的事肯定会做到。
　　等忙完带着父亲的遗体回到别墅已经很晚，简磐安顿好于雾休息后迅速换好衣服，亲自下厨。
　　“我来吧。”于雾躺了一会儿又下来，坐在沙发上要去厨房帮忙。“不用，你先休息一会。”简总虽然饭局多应酬多，但是做饭这块依旧很拿手，做酸菜鱼就像庄子苑做苹果派一样特别好吃。
　　“那以后都你做。”于雾有些过意不去，故意说出这话想气气她。“好啊，那我可要多学几个菜了，争取每天不重样。”
　　这个回答是于雾没想到的，不过怎么感觉听了之后有一点...幸福。
　　“简磐，”她走到厨房门口叫她的名字。
　　锅里的汤汁浓稠，简磐腾不出手就在雾气中笑着回应她：“我在。”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小口汤，转过身想让于雾尝尝，却被一双不算有力的胳膊环住，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下颚，那双手试探性地抚上她的后背，最终找到一个舒适的高度，紧紧拥抱。
　　于雾的声音闷闷地，简磐以为她会和自己表白或者说说委屈，但她却只问了三个字：值得吗？
　　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和我谈合作、帮我买早餐然后看着我吃完、帮我父亲找地方修养...付出这么多时间和心意却只换来我一次次拒绝，真的值得吗？
　　简磐对答案想都没有想：当然值得。
　　“你是我的世界里最棒的人，值得我奉上所有情感去爱护。”
　　“我其实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自私，喜怒无常...”
　　“不，于雾，别着急定义自己，你身上的好多闪光点，不管是我已经知道的，还是暂时没有发现的，都值得我现在所作。”
　　丁香花原本朴素，有人觉得它开出的白花圣洁，是夜里的光，有人却觉得它开得又小又挤，在夜里就是一团鬼影。
　　葬礼如期进行。
　　张真本来也想陪着她们来的，被简磐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你昨天说的话，记得吗？不要和我抢。况且老头早就立好了遗嘱，基本上没有什么和你有关的事情了。”
　　“姐...”于环罕见地听了于雾的话：随笙身体不方便，她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墓园。
　　松针上挂着一层秋霜，不过多久就会化成水珠落下来，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在一座新碑前站成一排。大家都很平静，依次献花、鞠躬。
　　临近中午，于雾让妹妹先带着从别墅中收拾好的东西回去。于环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姐，你打算...”
　　意思很明显，毕竟她一直了解自己的姐姐。她能看出来，姐姐和简磐绝不会是简单的好朋友。
　　于雾没有回答，但抬头看向简磐的动作已经很清楚了。“好，我尊重你。”
　　回去之前简磐说想要去看看她的母亲。“当然，你如果不想，就不去打扰阿姨。”她总是这么温柔又知性。
　　“她长眠于大海，最深层的蓝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我天，从晚上十点睡到早上十点】


第二十六章 桂花糕
　　高速口的监控闪那一下有点晃眼，于雾后仰着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子里只有混乱。简磐趁着缴费的空从后座勾来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于雾身上。
　　如果不是于雾的手机响起，回家之前车里可能一直都是这么安静。
　　“喂，”于雾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那头的信号好像不怎么样，滋滋的电流声让人很不舒服，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眯起眼，看清打电话的人是于环。“有事吗？”她刚刚其实是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早已离开的妈妈和小时候自己爱吃的零食。“小雾，少吃点，待会又要肚子痛了。”尽管记忆中的母亲已经有些模糊，她还是能听出来是妈妈在提醒贪吃的她。
　　“知道了妈妈，妹妹也不要多吃哦。”
　　父亲在一旁看着报纸，手边的茶杯内升腾起白色的水汽。“光提醒没用的，你要不还是把工作...”
　　话说到一半，于夫人便黯然垂眸，不点头却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婚后五年，连她自己都觉得成为全职太太是每个已婚女人的最好选择。
　　“你父亲最擅长的便是说服和辩论，说难听点，就是蛊惑人心。”画面转到一处儿童乐园，年幼的妹妹开心地去玩滑滑梯，她没兴趣，就坐在母亲身边听她平时很少说出口的抱怨。
　　“我当初就是这样被他吸引，没想到，”她自嘲地笑笑，“现在却被这些困住。”
　　“哪些？”于雾也只不过是个小孩，想尽力搭上母亲的话头就抓住自己认为的关键词提问。
　　妈妈那时化着淡妆，杏仁色的眼尾拉长了言语间的无奈，她怜爱地抚着女儿的头，问道：“如果妈妈辞掉工作陪着你们，小雾会高兴吗？”
　　于雾知道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妈妈如果开心，我和妹妹就开心。”
　　“喂，喂！姐，能听见我说话吗？”于雾好像真得很困，不足五秒的时间好像又歪在了座位上。
　　“嗯，有事？”她皮肤本来就白，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加上一点轻微的晕车，显得更加楚楚动人，惹人心疼。
　　于环知道她姐坐车可能会不舒服，况且这两天确实把她累坏了，声音降下来一点：“你的工作机落在殡仪馆了，公司的人找不到你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简磐跟着松了一口气，从于雾手里接过快要掉到座椅上的手机目视前方道：“没什么事就挂吧，于雾...你姐她现在很困。”
　　虽然她说这话时很正经，但是事后想起来于环那时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看。
　　“听我说完。他们刚刚和我说公司有个合作方的技术总监卷钱跑了，目前已经追回来。”简磐内心翻了无数个惊天白眼：你就不能一次性把重点讲出来。
　　“已经解决就好。”于雾被后面汽车的鸣笛身吵醒，她们进城的这段时间正好赶上晚高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地把头凑近简磐。
　　“就是想问一下，咱们这个项目，还干不干？”
　　简磐从这个断句中就能发现，这个项目对她似乎有什么特殊影响。毕竟出了这种事，公司的员工肯定是一致不想再干，刚好可以趁着老板不在偷个懒休息休息。
　　以往遇到这种事她都会选择少数服从多数，但这次她犹豫了很久，呼吸声随着红绿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平稳得让人猜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和平常一样，听员工的。”意思很明显：不接。
　　“好，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反正一时半会车也开不出去，简磐从左手边的储物盒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好递给于雾：“先喝点水，待会出去吃？”
　　于雾喜欢这种商量的语气，心中因为车挨车而产生的不适减弱了不少。“谢谢。”虽然只抿了一小口。
　　简磐再伸手到储物盒，除了一本驾驶证外只有一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子。
　　掩饰着一点点尴尬的转头，正好对上于雾已经恢复聚焦的双眼。
　　一只隐形乌鸦从两人头顶飞过，于雾感受了一会现在这仅有的一旁水微妙的处境，把目光转向外面的一家咖啡店牌子上，小声道：“要不你先喝这瓶润润嗓子，我下去给你买杯咖啡？”
　　“好。”可能是因为真的有点渴，简磐回答地很简单，不过几秒后她稍微更正了一下自己的回答：“我是说我就喝这瓶水就行，不用买咖啡。”人生地不熟的，简总怕有人拐走好不容易逐渐敞开心扉的女总裁。
　　被告知不用去买咖啡的人嘴角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继续休息。
　　别墅区外的餐厅不多，有几家生意不好正在准备关门。
　　秋天适合吃什么呢？简磐想到了桂花糕。
　　从初见起，她就觉得桂花糕和于雾特别像，外表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都会有人近乎追捧的喜欢。淡淡的花香和清甜味让秋日不再只有落叶的黄和大地，换句话说，桂花糕唤醒了一部分人的味蕾和美好的回忆。
　　“于雾，醒醒，先吃点东西再睡。”在车上叫了第一遍于雾没醒，简磐明白她确实很累，回了别墅里要想在入睡肯定很难。也不忍再大声吵醒她，解下安全带托上人的后背，怕她磕着头，把人摁在自己怀里。
　　开在街角的面点房店面不大，门口摆放的板凳的四角已经磨下了不少塑料丝，叶子被老板细心地打扫进一个透明的袋子里，像小时候幻想中的满满一袋宝藏。
　　“老板，七两桂花糕再加两碗酒酿圆子。”
　　“好咧！里面坐吧。”于雾被晚间的凉风叫醒，也学着它的样子轻挠了一下简磐的手心。
　　店内的装修风格有点像一家小城中的奶茶店，高脚凳摆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颗银杏树，简磐反应过来门口的小椅子应该是给路人歇脚或者邻里间唠嗑用的，结果的时间已经过去，只剩下一树繁茂的叶子带来一片阴凉。
　　“您的桂花糕，七两，拿好。”刚下蒸锅的桂花糕松软不腻，淋上敲到好处的桂花酱，不会太浓郁又能让人回味清甜。“这姑娘先喝点佳酿吧，看着累的。”老板是个女人，没有穿围裙或者把头发一股脑地束上去方便干活，而是身着一身素色旗袍，开衩开到膝盖稍微往上一点的地方。
　　“嗯。”简磐舀起一勺晶莹的米酒，吹凉到合适的温度才送到于雾嘴边。
　　“好喝吗？”简磐看她没怎么抗拒，又从碗里舀了一勺糯米圆子，另一只手掰了一小块桂花糕，看着于雾一点一点地吃完。
　　“我自己来吧。”于雾到底还是不习惯被人照顾。
　　简磐也不勉强，将勺子递给她自己去拿另一个。几口吃完一块桂花糕后对老板伸出了两个大拇指，此刻对甜食的喜爱溢于言表。
　　吃得差不多，还剩下两块。于雾找老板要了个打包袋包好，说要带回家吃。可能只是不想浪费，于雾今天不仅吃了三四块还要求打包，虽然到家之后随手一扔，上楼后一天不想再吃。小小的细节却还是被简磐记在了心里。
　　临走前她又和老板聊了几句，顺便做了个约定：只要那栋别墅的灯还亮着，就每天送来两块桂花糕。
　　“那我们恐怕要送到你们搬家或者我们搬家。”女人看出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打趣又得体地夸她们关系好。
　　室内灯光亮起，晚风透过厨房未关的窗户进入客厅。“我去端两杯蜂蜜水，你困吗？”困得话先上楼，记得把灯打开，因为我会帮你关。
　　“嗯...你去吧。”于雾努力睁大的眼睛，在小巧精致的脸上显得呆萌起来。
　　简总好想像rua一直傲娇波斯猫一样rua于总的头！然后...
　　噗通——
　　于雾像只想俯冲到水边但没及时刹住车的丹顶鹤一样栽倒在沙发上，好像是梦到了什么，把头冲向茶几，嘴角微微扬起。
　　“雪花酥...甜...”
　　听到这三个字简磐不受控制地心狠狠颤了颤。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于雾搭话后留给她的东西。
　　那天正赶上庄子苑家里某个服装品牌有一场春冬款大秀，简磐陪着庄子苑一起去，她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秀场快要进行到一半才有一个人踩着高跟鞋朝她们走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抱歉，借过...”
　　“诶，美女，走过了。”简磐眼看着她直接略过这个空座，差点直接奔出秀场。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于雾于总裁（要是早知道也不敢笑出声）。“虽说这是在我家的秀场上但你也没必要笑得这么肆无忌惮吧。”可能是打扰到我们庄总欣赏美...不是，衣服了，庄子苑转头打量着这位面色憔悴的美女。
　　“我去，于总！”她确信自己没看错，包括后来亲眼目睹简磐的嘴张大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早就听说于总...诶诶诶！于总！”
　　还没来得及寒暄，于总就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几秒后庄子苑刚想叫救护车才听见于总有气无力道：“我就是...低血糖，吃点...”
　　“啊，对对对，吃点东西吃点东西。”
　　庄老板把她口袋里一大板减肥吃的黑巧全让于雾吃了咽下去一半看着剩下多一半，于总：......谢谢，我可以了。
　　秀也快结束了，设计师们正在带着自己的最得意的作品或者灵感缪斯谢幕。庄子苑再三确认于雾没事而且不是很想说话后打算帮她叫个车。
　　“不用，我送她吧。”简磐其实是想把口袋里的雪花酥送出去，顺便弥补一下自己刚才有失礼貌的笑。
　　得，拒绝了庄院长再拒绝简磐那简直可以称作不是好歹。于雾没有让自己太过为难，捂着抗议的胃上了车。
　　“诺，于总先垫一垫，回家多吃点热的。”说着便呈上了慢慢一大把的雪花酥。
　　“抹茶味？”于雾不算喜欢，但不讨厌。
　　“嗯。”简磐点点头，把车前顶上的镜子稍微挪了挪，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想看清楚眼前这个人。
　　“可能是欣赏吧。”后来她见识到了于总的能力和地位，这样对自己解释。
　　【作者有话说：上午好】


第二十七章 偷拍
　　后来，也就是现在，她把手中温热的蜂蜜水捧进于雾手里，顺便抚上那双体温稍低于常人的手，在小拇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多少起来喝一点，回楼上睡。”简磐扶起迷迷糊糊的于雾，抱着她往楼上走。“去哪？”于雾能感觉到自己身子悬空，一双不算结实有力的胳膊侧环住她，下意识地询问。鼻尖充斥着那人身上尚未褪去的桂花糕香气。
　　这件我是没有于雾住的那间大，透过玻璃窗也只能看到另一排别墅，路灯到点下班，从南到北依次熄灭。“不用换衣服了吧...”简总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衣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人以及她腰间皮带，退出房门。
　　考虑到于雾不喜欢外人在她本人不在的情况下进出自己房间，她从楼下的储物室柜子里找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今天的消息。
　　圆圆的苑苑（99%2B）：[图片]，看我和我女朋友的信物。
　　前几十条都是昨天凌晨发来的，算一算的话正好是澳大利亚下午。之后的都断断续续，庄子苑欲言又止。
　　直到看见“张真说于总的父亲...”，她眉头一皱，回复道：葬礼办完，她已经睡了。
　　那边秒回：这么快？！
　　圆圆的苑苑：于总还好吗？
　　简磐早就在心里朝她竖起中指，真想现在发条语音阴阳怪气：于总好的很，我也可，精，神，了。“你不是在追她吗？”
　　...不愧是发小。“谁告诉你的？”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心里就差不多有了答案。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好吧，简总心中的答案是错的。“所以结果怎么样？你们现在还在别墅里？”庄子苑的问题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上来，心疼一会儿一蹦的消息栏。
　　行，你能猜行了吧。另一根中指也自觉地竖起来。
　　“哦。那你们这经历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哈。唉不过——”庄总习惯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这不，破折号后面跟了一个12MB的视频。
　　“有人偷拍于雾，被我助理发现了。”
　　简磐脑子一懵，不知道从这句话的那个词开始发问，几下穿好鞋子和外套出门打了越洋电话。“你的意思是，于雾被跟踪了？”
　　“也不能说是跟踪吧，就是好像有个变态在缠着于雾。上星期天我助理给各大美容院技术监管培训网络安全技术，在一台讲解用可以连接所有电脑的终端里找到了好多视频，每个里面的地点时间都不一样，但都有于雾，不管是背影、侧脸，还是正面。”
　　“视频在哪？”手指在无声地捏紧，握成一个实打实能捶死人的拳头。
　　“刚刚给你的是其中比较长的一个，其他的我都让助理收拾好了，你要的话明天我让她寄去别墅。”庄子苑面色深沉，脑海中仿佛又出现了那天于雾晕倒在自己面前、脸颊苍白的样子。
　　“好。电脑的主人有记录吗？”
　　“你也知道，就这种电脑八百年不带开一次的，监控内容自动覆盖前的那七天里我还没看完，不敢保证没有。”
　　“能调给我看看吗？”
　　“你想的倒容易，这要是我的美容院别说监控了，保险柜我都能打开给你看，可这毕竟不是，所以我也没办法。”说完掐灭了还剩半根的烟头，有些无奈地冲简磐隔空摊手。
　　“这还不是因为我和人老板处成了七天送八份礼物的铁哥们，我能不能进监控室都是个事呢。”
　　“接下来就是：你想怎么办？”庄子苑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件事是追究还是不追究然后直接了解了这些东西。
　　“你觉得怎么办最保险？我想把事情对于雾产生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如果是我，我会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在乎的人身上，保护好于总，在心理上武装起来。”庄子苑微眯着眼的样子很魅惑，就像摇曳盛开的曼珠沙华一样。
　　“至于那种变态，能找到就肯定不会让他好过。”檀溱拿出一瓶度数比较低的金酒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
　　“再问你个问题。”简磐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安心。
　　“你觉得会是谁？”异口同声。
　　那么显然俩人的答案也极有可能一致。
　　“她的前男友。”
　　于雾的前男友是个不算有钱但有才气的主，心高气盛的年纪大家都有过一种感觉：这个世界极其荒谬。为什么自己用来消遣的写写画画能收获一大推女孩的青睐而苦心创作许久的作品无人问津？
　　他就是在那时认识了于雾，努力打拼的两个人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一些东西：表达、灵性、金钱、支持......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货被于总捉奸在床，小三是个十八线小网红。果然啊，男人就是不能出名。”庄子苑想再点一根新的，被檀溱两指夹走，代替香烟进入口腔的是一个湿漉漉的吻。
　　“好，听你的。”简磐松开手挂电话，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男人。
　　这茬话头好像到此结束，但简磐心里的疑问更多了。再想想车上提到的那份合同和那个技术总监...简磐觉得明天旁观一次于总在家开会。
　　第二天清晨，于雾依旧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起的很早，用笔记本在餐厅桌子上办公，咖啡杯里是温热的白开水。
　　“吃燕麦就好，不用麻烦做了。”简磐刚想把那块解冻的牛排放进煎锅，就听见于雾刚睡醒还带着一丝丝沙哑的声音。“那我出去买酸奶。”她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心里却还想着昨天的事。
　　于雾没有拦她，合上笔记本走到门口弯腰换鞋：“我和你一起去。顺便买点洗漱用品。”
　　她敢说这绝对是第一次于雾主动提出要和她出去，简磐总感觉自己像做了亏心事的毛头孩子一样，难不成她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被偷拍这件事？
　　不应该啊，明明每天忙工作，最近还这么累，根本没时间理这些的。简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眼睛不自觉地往左下瞟。“开你车？”简磐看她拿着车钥匙，有些不确定她到底要干什么。
　　“嗯，昨天都是你来开车，公平起见，今天我来。”
　　“你是不是有话想告诉我？”于雾今早和她说话包括刚刚走路时脚步都是轻盈的，没有平常的稳，足以表现出她内心的愉悦和激动。
　　“嗯？”她其实想问问简总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想到昨天梦里的美好场景，她想尽可能地还原。
　　她这人可能有点迷信，大概喜欢一个人的开始，谁都会迷信。
　　买完东西回来刚好八点整，花园里的露水正掉的起劲，像滑落的星星一样能实现愿望。
　　酸奶买了三种口味，简磐进屋放完东西想问今早尝尝桑葚的怎么样，却发现原本在身后不到两步位置的人没跟进来，站在门框边看她。
　　逆着光的那张脸，笑得清浅又治愈。
　　“跟我来——”
　　于雾把她带到她们来这第一天晚上说话最多的地方，蓝雪花陆陆续续开始凋谢，香槟色的月季依旧很漂亮，摆放的空花盆在阳光下是纯正的古铜色，像古罗马帝国最原始的辨时工具。
　　秋高气爽在花草之间体现得最明显，简磐手欠，摘下一朵还未完全盛开的月季递给于雾，还笑着说这叫“辣手摧花”。
　　“什么啊，我看就是破坏景观。”手上却接过那朵花，放在鼻尖轻嗅，沁人心脾。
　　“不吃早饭带我来着不会就想让我给你摘朵花吧，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每天早饭前给你摘。”简磐暂时抛下烦心事，但是有关吃的问题可不能随便过去。
　　于雾听她这么说难得像个孩子一样表达情绪，主动和人倾诉：“我昨天做了两个梦，你想先听哪一个？”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只黑色的蝴蝶。
　　“先听第一个。”简磐拉着她的手腕，两人在花坛边上坐着，像那天她在房间里陪她一样。
　　坐好后于雾被抓着的那只手腕没有挣开，相反，安静地欣赏抓着她的那只手，组织语言。
　　也是现在的天气，但外面下起了太阳雨。雨水打湿了每一片花瓣，也沾湿了她的心。
　　循着雨声走出别墅，她看见简磐正摆弄着烧烤架，旁边的烤盘里放着新鲜的鸡腿和串好的豆角、茄子，好奇地上前帮忙：“那个给我吧，我帮你串。”
　　“给，头还疼吗？”简磐关心地捏捏她的手，像对在一起很久了的爱人一样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在这里顿住了一下，眼皮不自觉跳了跳，于雾观察着简磐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画面一转，俩人在花园浇花。“庄子苑说这种花不能浇太多水，会烂根。”简磐一手抽走被攥紧的水壶，一手扶住她的额头：“是不是头又痛了？没事没事，有我在...”
　　“之后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坐着，你说要从你朋友手里把这套别墅买过来，还说...”
　　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
　　“你说你喜欢我，想一直陪我。”于雾鼓起勇气直视简磐，却意外地发现简磐坚毅的目光中有一些担忧，但在她眨了一下眼之后便消失不见。
　　“你希望那只是个梦吗？”简磐问她。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那于小姐，我把上次没有说完的话告诉你，请你听好——”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特例，丁香丛中的唯一一朵玫瑰。”
　　于雾很难描述现在的感觉，手微微颤抖着捧起她的脸，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如果真是如此，我很高兴地通知你和自己，我喜欢你。”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只是一个落在唇边、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心中有东西不温不火，却暖得人无比安心。
　　“第二个梦呢？”简磐捋顺着她棕黄色的长发，似乎觉得内容可能是一些她并不想提起的事情，静静地等她说话。
　　“是个噩梦。”于雾打消顾虑，还不喜欢靠在别人身上的她把简磐的胳膊放下来。“我梦见他了。”
　　他。
　　简磐瞳孔骤然一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于雾没有察觉她这些微小的变化，也没有多问。
　　“我前男友吵着要和我复合，还拿着一大推可能是我们以前的照片造谣...”
　　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缠着我，要我的财产。于雾眼神隐晦，果然只有看向简磐她才能流露出一丝柔情。
　　简磐没有说话，把昨天庄子苑问她的问题交给了于雾本人：“你想怎么办？”被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打断后俩人均是一愣，虽然问完就后悔了，但是简磐为了爱人，不能把这话收回来。
　　【作者有话说：千万不要打完台球就游泳，不然你的胳膊会直接扛着复兴号离家出走】


第二十八章 保护
　　“那只是个梦吧...”于雾被她果断中带着狠厉的语气惊到，仿佛这件事情就是真实发生了的一样。“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不只是梦，你会选择怎么办？”
　　执行能力强的人成为领导后好像都有一个共性的毛病：总是在决策上偏向于听取。不是说他们不会独立思考，只是与过程比起来，还是集体的利益更加重要。
　　“视情况而定，我从不做绝对的事。”刚刚的告白于雾已经在梦里经历过一次，心中没有太大波澜，或者说她还不能完全理解刚才所说的喜欢，因此头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简磐想起庄子苑的话：“照片是在电脑里发现的”，没有再问。
　　“你认识...介意我有过一个前男友吗？”
　　简磐把早上刚缠着给她捋好的头发再次揉乱笑着调侃她：“原来我们于总也会有小心试探的时候啊。”被说小心试探的人不咸不淡撇了她一眼，俨然不承认的傲娇样。
　　其实在外人面前气势强硬咄咄逼人的于总放松起来，挺像只英国短毛猫的。“不用担心，我不介意。我会保护你。”
　　“那，我们互相保护彼此。”相比于喜欢，她更容易理解“保护”这个动词。
　　一周后。
　　两人一整周都没怎么出门，除了处理工作就是帮对方处理工作。“感谢现代科技，让我们能远程办公。”周一中午简磐吃着碗中的小鸡炖蘑菇感慨道。
　　前天晚上她问于雾考不考虑回去住，毕竟公司包括一些例行事宜的完成都在那边，长时间看不到只交给别人，再信任人的上司都会操心。
　　于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由是不想在那边看到前男友。
　　她听完后心里无奈：这死变态没准就跟在城市的某个地方，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在这里也行，下午出门走走吧。游乐园怎么样？”
　　“都多大了还去小孩子玩的地方，幼不幼稚。”于雾吐出嘴里的鸡骨头用纸巾蹭了蹭嘴角上楼。
　　“诶，诶！不去就不去嘛，你上楼躲什么诶。”她有些生气地喝了一勺鸡汤，将那股心气浇下去。“谁说我躲啦？”不一会楼梯上传来动静，“楼下鞋柜里面没有我的平底鞋，我去换一双。”脚上果然有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
　　鞋口紧收的设计显得她本就白皙的脚踝更加纤细干净，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无力；不管什么颜色的衬衫她都能轻松驾驭，比如今天的亮黄色，但凡尝试者稍微肤色暗淡一点都会显得人老色衰，但在于雾身上就像神话中的仙女下凡般年轻漂亮。
　　牛仔裤下包裹着两条修长的大腿，简磐觉得自己真是个流氓...
　　“庄总和她爱人出国，咱们就出个别墅就好。”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捣鼓，带上新买的耳骨夹。“漂亮吗？”
　　要说不漂亮怕不是瞎吧！“两个字，太太太漂亮了！”简磐几口吃完剩下的米饭刷好碗筷，“稍等一会，我也去换衣服。”
　　上了五六个台阶后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要不你上来，看着我换。”你瞧瞧这个人，不说让人帮忙，就直勾勾地请爱人进房看自己更衣。
　　于雾真想给她个大白眼：“不，我拒绝。你如果想自己开另一辆车在后面追我的话就继续在这胡扯。”
　　“别别别，我还要在你身边保护你呢。”对在乎的人说的话不管过去几天依旧能一瞬间想起来。
　　她歪了一下头倚住楼梯扶手：“你快点，我会保护自己。”说罢自己先一步出门启动车子。
　　打着火后不到俩分钟简总就一边整理着衬衫领口一边往副驾驶走，同样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她穿便多了活泼的气息。
　　离别墅区最近的大型游乐园车程只需要二十分钟，简磐打开车窗吹风，短发像游动的水母一样在车里散开，如果不是在开车，于雾一定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可能是出于女强人的攀比心理，趁着红灯她也把车窗打开，车子再次发动。看着后视镜里那张俊脸，睫毛真得很漂亮。
　　拐歪时后面有辆车被她们截胡，落在了后面。简磐冲他们吹口哨，像个得了糖的小孩一样。“赶快坐好，要不一会小心磕到头。”于雾提醒她，同时放慢了车速示意他们先过。
　　可车主好像没有会意，继续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简磐，”她有个不让人高兴的猜想，“你能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吗？”
　　五米的距离对每年视力测试都合格的简磐来说根本没有问题。那辆车不是本地上牌，在脑子里记下来后报给于雾。
　　最后两位有点发忘，她又看了一眼却发现那辆车不见了。“不见了。”她如实告诉于雾，这才发现她脸很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要被捏碎。“是你们公司的车？”简磐慌忙坐回来，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可能只是碰巧而已...”空不出手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便只好加快车速，让窗外的凉风多灌进来一些。
　　“什么碰巧？你，认识车主？”
　　虽然开始不了解于雾这个人时觉得她只是情绪不多而不是不会表达情绪，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于雾不知道，她竭力瞒着的事自己其实已经知道，甚至一些她还尚未确定的事，自己已经有充足证据证实。
　　隐瞒直接造成的就是猜忌，她们俩有属于日常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于雾准备告诉她：“车牌号是我生日的月份和他生日的号数。”
　　停车场上车子很多，她再次减速寻找车位。“也就是说，你怀疑刚刚跟着你的是你前男友？”
　　与其自己一股脑把知道的都告诉她，还不如让她自己一点点想出来，没准还能顺便记起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是怀疑，是肯定。”
　　做梦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做。于雾不是第一次碰见有人偷拍自己。
　　“我有一次从公共卫生间出来，看到远处绿化带里有一个人影，身形高大却非要窝在里面，全身黑色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单反，很难不引起我的注意。”
　　简磐能想象到，当时他可能也看见了于雾，脸上漏出变态的诡笑。
　　找到一个靠近银杏树的停车位，树荫里凉快不少。“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或者人家只是在拍植物，正好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所以从那时你就开始有所防备了，对吗？”难怪，
　　以一个找了小三就马上分手的男人的胆子，如果不是有人指使，他绝对不会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看这种事情的。
　　“是，我想你听完之后和我想的一样。”
　　背后有人想把于雾挤下去。
　　简磐了然，想让庄子苑打听一下进一年都有谁和于雾有过商业纠纷和经济冲突。没准就是发现照片的那家美容院。
　　她思考时过于认真，于雾叫她了三遍才回过神，看穿了她的心思：“暂时不要牵扯进别人，毕竟这之后有什么，谁都没办法预料。”
　　“嗯。”面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后听到游乐园内孩童开心的笑声，拉起于雾的手：“好了，既然刚才她已经走了，今天肯定是不敢来了。走，带你去玩玩。”
　　于雾没搭话，勾勾她的小拇指：“就算来了我也不怕，我有你，你会保护我的。”
　　虽然自己不下十次的对于雾说过这句话，但当她亲耳听到从于雾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止不住的心脏狂跳，如同坐海盗船时要飞出来一样。
　　今天不是节假日，虽然园里的人比平时没少多少，但最起码三米之内不会人挤人。刚刚做好的哈密瓜棉花糖被一个五六岁左右、牵着妈妈手的小男孩买走。棉花糖太大，一边走一边吃很快弄了他一脸。
　　“你想吃吗？”简磐得到她的点头后，大大方方上前牵着对方的手对老板说：“要两个兔子棉花糖。”
　　老板专心工作，冲她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开始热锅。“我那个要普通形状的就好。”于雾觉得兔子不适合自己，而且她的小心思在于：想尝尝简磐的兔子。
　　“好，那就不要兔子。”棉花糖的甜香味旁边是焦糖味道的爆米花，有已经桶装好的，也有大部分还在爆米花机里好奇地打量着外人。
　　于雾站到她的另一侧，指着最上面的一颗问：“这个，你想吃吗？”简磐的兔子正好做完，循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手里的棉花糖递给她。
　　她用力点点头，抱住于雾的一条胳膊撒娇：“想吃，要巧克力味的。”
　　买爆米花的小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们笑笑：“抱歉，我们今天只有焦糖一种口味。”
　　“没关系没关系。给，你的棉花糖也好了，拿着这头，小心扎手。”简磐把一团圆圆的粉红色糖果递给她，揽起她的肩膀打算去游乐项目逛逛，体验一下小孩子的快乐。
　　她用的力气不小，但是于雾没有打算就这么走了：“这台空着的爆米花机我们可以用一下吗？”小姐姐有些没反应过来，买棉花糖的小哥看着费劲摘下帽子扣到小姐姐头上笑得阳光灿烂：“当然可以，不过你们要自己动手，用完之后记得清洗机器。”
　　满心欢喜地看向简磐，发现简磐也一样宠爱的看着自己。
　　“这个是玉米粒，然后黄油、白砂糖、糖浆都在这边，用完后放好就可以了。两位注意安全，用的开心。”说完便把还处于反应状态的小姐姐带到了棉花糖铺打下手。
　　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勺子、调料、工具，两位都很擅长做饭的女老板有些不知道从哪下手。“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没，你呢？”简磐如实回答。
　　“我也没。”
　　“那——”空间狭小，于雾眼红的嘴唇就在自己脸旁。
　　“这算不算我们第一次做一件事？从来没做过的一件事。”
　　于雾想回答却已经被堵住了嘴，靠在料理台上加深了这个兔子棉花糖味的吻。
　　“松...开...”直到上气不接下气，两个人才舍得分开。
　　“好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开始做吧。”于雾推开她，红着耳根手忙脚乱地鼓捣那堆东西。“于总？”
　　“嗯，我在。”于雾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叫这个，还是回答她的每一句话。
　　“于雾？”
　　“嗯。”没有一点不耐烦。
　　“我会尽自己所能，保护你到你安全为止。”
　　【作者有话说：虽然现在简磐于雾两个人很甜，但是之后be了】


第二十九章 消息
　　简磐打电话时是习惯避着人的，第一怕商业信息泄露，第二怕打扰到别人。
　　“我没必要避着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听我可以去旁边讲。”手机响个不停，能这么肆无忌惮给她打电话不考虑后果的人猜都能猜出来，于雾下意识回避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两人间其实还存在着外人眼中很长一段距离。
　　小姐姐又回到自己的爆米花机后面，一对十六七岁的小情侣要了一份，于雾看着他们，话却全是对简磐说的：“那就别动了，在那接。”正好树荫底下还蛮凉快的。
　　即使不知道她们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在看见简磐双目紧闭一下的动作时她冲她晃晃手，送去一个充满勇气和信任的眼神。
　　“好，我知道了。”通话很短，不到两分钟简磐快速消化掉了庄子苑依托助理帮忙查找的相关信息汇总。“嗯。没事的话我先挂了，老娘要去敷面膜喽，一会去约会～”
　　几乎能想象到庄子苑穿着精心挑选的裙子和同样精致的里衣，一步一生花地朝着檀溱笑的样子了。“切！也不知道是谁，一周七天恨不得叫八个美女陪着。”简·阴阳怪气·磐。
　　“打完了？”于雾打算再转头看看她，干练的身影已经挽着衬衣袖口朝她张开胳膊：“来，抱一下。”
　　这一幕被旁边刚买完爆米花的小情侣看到，尤其是那个女生，激动得手中爆米花撒出来几个。抱完之后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牵着于雾的手，走向了那个刚才差点尖叫出声的小姑娘身边。
　　“妹妹，不要浪费食物哦～”
　　妹妹：啊啊啊啊！美女和我搭讪了！我被帅姐姐搭讪了！妈妈，我出息了！！她还帮我把爆米花捡起来了！也太帅了。我晕了。
　　“啊...啊，谢...谢谢，姐姐。”磕磕巴巴道了谢之后小姑娘还想要联系方式，还没开口就被她有点傲娇的男朋友拉走了。
　　她把捡起来的爆米花丢进垃圾桶，嘴里嘀嘀咕咕：“还是热的，真可惜...”
　　“什么可惜？”于雾只听见了后半句，自然地想她是觉得没认识到那个妹妹才觉得可惜，虽然她很清楚简磐肯定不是指的这个，但她还是想听她亲口重复出来。
　　“当然是爆米花啦，于总不会认为是...哦！我知道了。”简·装作恍然大悟·磐做胜利状。“于总这是吃醋了不好意思说！”
　　声音很大，引来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注意。话中被提到的于总此时已经扶着额头想找个厕所蹲进去不出来了。“诶诶诶，疼疼疼！别打别打。”于雾在肩膀上不轻不重给了她一下，干脆承认：“对，我是吃醋了。是你的问题。”
　　“对对对，责任全权在我，我不该随便撩人家小姑娘的，别酸了，要不我请你吃一个雪花酥？”说着真得从口袋里掏出抹茶味的雪花酥，和她第一给于雾的一模一样。
　　口味也一样。“这家开了几十年了，一直是纯手工在做。我前两天拆的快递里全是这个。”撕开朴素的油纸包装袋，掰下一小块送到于雾嘴边：“尝尝，还是不是你记得的那种甜。”
　　雪花酥、萨其马、巧克力之类的，不管是中式还是西式，于雾日常都不会主动去吃。她嘻嘻尝了尝味道咽下去：“是一个味道，但是我感觉比那时吃起来的更甜了。”
　　她只有低血糖或急需补充体力时才会去吃一点，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接受比她日常膳食糖分要高出好几克的东西。
　　现在，刚吃完午饭不久又吃了零食，精力充沛，觉得太甜也很正常。
　　但她好像偏偏错过了这个理解，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眼角赛跑，像过年放的二踢脚一样往天上冲。
　　“那是～毕竟咱们两的关系不一样了，有你之后，我每天的生活都糖分超标、甜度爆表！”
　　好吧。于雾不失礼貌地笑笑。
　　园内的游乐项目很多，大部分对游客都很温柔。“我们去玩过山车吧！”得，你就非得选那个不温柔的，于雾心想，还是任她拉着手往过山车的方向走。
　　“两张成人票。”
　　“给，请在长椅上稍等，下一趟很快就来。”玻璃后面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哥哥。“可能是来做兼职的吧。”于雾心想到。
　　简磐却像看穿了她心思一样挠了一下她的掌心：“在背后评判或者猜测别人不是一个有修养的人会做的事情，在心里也不行。”
　　被说中的于某人心虚地摸摸鼻尖，语气中带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就是...职业病吧，以后会改的。”
　　不得不说这种认错方式在于总身上不仅不违和还很勾人。“雾，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认错很容易让别人犯错，错上加错啊？”
　　雾。
　　于雾的呼吸一滞，下意识闭上眼咬紧下唇，感觉全部集中在耳垂上，带着简磐体温的鼻息顺着耳尖染红脖颈处的每一寸肌肤，开出了一串摇曳的花。
　　“简磐...简总...”
　　“别叫这个。”简磐就用这个姿势埋在她散下来的长发里，像金色的缠丝被一样柔软舒适。
　　“阿简...我想我需要你爱我。”
　　“我也是。”
　　一个人到了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年纪时需要的就不是宠爱和呵护庇佑，而是赤诚的爱。
　　简磐终归还是年轻几岁，定力太差，借“上厕所需要人陪着”的史上最烂借口把于总骗进卫生间，堵在厕所门上一个劲亲。
　　等俩人整理好衣服出来车和半车游客已经等了有一会了。要不是她俩容貌出众，售票员记得还有这么俩人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还真赶不上这次车。
　　慌慌忙忙系好安全带，于雾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不少刚刚简磐给她的雪花酥，一会都掉出去多可惜啊，有了！
　　“那个...对不起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这有点小甜品，是我们那一家老店的招牌，各种口味都有。大家都不过敏吧？趁着现在比较稳当，一人拿一块。别见外，就当是我们给大家带来不便的一个小小补偿。”
　　这一通介绍下来不知道地以为她是哪派来打小广告的，有人憨憨地笑了一下接过于雾递来的东西。慢慢的，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
　　她先拆开了一块小口小口吃起来，还剩下最后一口时上升的阶段已经快到头了，于是把剩下的塞进了简磐嘴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趁机占便宜，简总的舌尖不老实地蹭到她的指甲盖，透明干净的指甲沾上一点点豆沙色。
　　“啊！啊啊——”
　　还好全车人都已经早早把自己那块吃完，要不这时候肯定会噎死不少人。
　　一圈下来简磐没顾得上看别人，反正自己这位是吐得一塌糊涂。
　　另一边，澳大利亚一个小镇上金合欢结出的果实传递着春的消息，庄子苑选择的约会地点很浪漫：她用一家酒馆的平均日收入包下这家角落的小酒馆一晚上，没有人会打扰她们。
　　“怎么样？是不是和上次的海边完全不一样？”庄子苑踩着粗跟的凉鞋，澳大利亚的春天和国内差不多。“你知道酒馆里最适合干什么吗？”
　　“请问庄小姐，你是指这面镜子或者——”她用手敲敲酒馆的很大一块窗玻璃：“这块单面玻璃？”
　　“嘘。”庄子苑把食指竖在檀溱红润的双唇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灯光已经被刻意调成暧昧的橙黄色，庄子苑大腿肌肤上涂抹的金粉闪出若隐若现又奢靡的光。
　　檀溱那双有力的胳膊揽上她纤细的腰，抱到调酒台上，用指腹蹭下来一点：“糖粉？”
　　小妖精笑得邪气，把檀溱的发圈取下来，用她那一头长发把自己裸露的小腿遮住。“喜欢吗？”气若游丝，压得她脑袋脑袋“嗡”的一身。这再忍下去还叫檀溱吗？
　　没成想庄子苑却轻轻一脚踢开她，眯着眼冲她勾勾手指：“我昨晚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昨晚答应我的，是不是也该履行一下？”
　　“好啊，妖精。真聪明。”檀溱其实从进来就没忘，只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反正大不了自己第二天多吃点亏。
　　馆外，雄性蓝关萤火虫提着各自的灯笼吸引着雌虫。渐渐地，一盏灯到了另一盏灯上，变成夜空中一个光点。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出现在澳洲上空，它们或许会落在陆地上，也可能落在某片危险无人的海域，激起一大朵水花，吸引无数冒险者前往。
　　但最终只会有一个人到达。并且，她已经到了，洞悉着其中一切神秘的事物。
　　“Is+there+anyone+inside%3FI+really+wanna+some+drink.”
　　“你...你先起来，外面来人了...”庄子苑顾不上那么多，只知道如果被人看见。。。太丢脸了！
　　“Already+closed.”檀溱嗓子比庄子苑好不少。听到那帮人有些扫兴地离开才继续动作，嘴里唤着庄子苑的名字。
　　像是爱怜又像是侵占般毫无章法，直至夜深。檀溱怕她冷，把车开到店门口紧跟前打开空调后才把庄子苑抱上车。“辛苦了宝贝。”檀溱亲了亲她熟睡中的脸蛋，光滑的像煮熟的鸡蛋白一样。
　　第二天，当地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庄子苑起床勾到手机想看时间，却先看到三十多个未接来电，有沈鸩的，有简磐的还有负责帮她打听消息的那个助理。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随便挑了一个回拨过去。腰不小心闪了一下。“好疼啊！檀，溱！你给我过来。”
　　檀·不知节制·溱憋不住笑，挨了庄老板一巴掌：“帮我举着手机。”说完像电量耗尽一样我会被窝，只露出耳朵用来听电话。
　　“你说话怎么乌拉乌拉的？你吃俄罗斯巧克力了？”庄子苑就有这么个特点，一吃完苦的东西就乌拉乌拉的说不利索话。
　　“什么事，说。”庄子苑懒得理她，继续乌拉乌拉。
　　简磐也正迷迷糊糊的要入睡，被她一个电话叫醒气也不是很顺。直接撂下一句“八小时后再打过来”把手机丢到地板上，抱着于雾继续睡觉。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三十章 回国
　　简磐真得一点都不愿意去接机，但是为了告诉庄子苑她已经查出拍照的人也就是于雾前男友的个人信息，还是把胳膊从于雾脖子下抽出来，不情不愿地洗漱。
　　“别催了，马上。”到了机场才发现两人已经找好了车，庄子苑摘下墨镜冲她抛了个媚眼：“呦呦呦简总，想我没啊？”
　　“没有。”简·已有女朋友·磐礼貌地用手捂住眼睛，没一会儿前面传来汽车发动声——韩涛老婆母子平安，来接她们的时候还带了一袋喜糖。
　　？简磐无语，用眼神质问正要上车的庄子苑：“你不都叫车了吗？我要不是因为有事情要告诉你才不会起这个早呢，你就这么抛下我？”
　　“没抛下你，”庄子苑指了指不远处刚刚拽出来的一堆行李，那口型明显是在说：怕你累着，你只负责帮我运行李。
　　原谅公共场合不能骂人。简磐朝她狠狠竖了个中指。
　　几个行李箱还有几瓶酒完全累不到简总。没用几分钟搬完后两辆车同时出发，庄子苑的电话打了过来：“钱鄂的事？说吧。”
　　“不是，咱两辆车之间不到十米的距离，你就不能屈尊降贵一下坐我的车？”庄子苑以为她是带着于雾一起来的，回绝地很干脆：“不能。”
　　简磐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你啥时候这么轻易坚决过？
　　“快说，要不再开几公里就到了。”庄子苑让韩涛稍微开慢一点，从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递给坐在旁边的檀溱，摁住麦克风小声对她说：“你先吃点，等到了地方我请你吃饭。”
　　檀溱这两天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关于于总前男友钱鄂的事，怕打扰她听电话只比了一个“OK”的手势捏起面包。
　　“这人叫钱鄂，年轻时候当过小混混犯过事，从局里出来后在酒吧当过驻唱，据说是唱的不怎么样，但歌词好听。后来被于雾发现口才优势，招进自己的公司当销售实习。”
　　没带耳机，简磐也不去想或者猜她在没在听，仍是自顾自到：“和你告诉我的差不多。只是后来这段和于雾在一起的期间不怎么一样。”
　　庄子苑来了兴致，从靠背上坐直，关上车窗。“怎么个不一样法？”
　　助理和她讲的版本是于雾主动向钱鄂表的白，当时还有人调侃于雾这样的大总裁也喜欢小男生。而且后来两人交往不断深入，于雾给过他不少财物，大有要包养了他的架势。
　　而熟人和从前与于雾联系比较密的员工告诉简磐的却是另一个版本。“我听说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钱鄂虽然不是什么三好少年，但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得到的爱也少。所以当于雾看了他一眼并决定帮他时他就觉得这个人就是命中注定、不可错过的那个。”
　　她撇了眼后视镜继续道：“某天于雾带他赴宴，回来的时候被人撞见，”简磐拳头捏紧，说得咬牙切齿：“发现他把于雾堵在楼梯口动手动脚，嘴里还咬着于雾的领带...”
　　庄子苑听完揉了揉眉心，又靠回去安慰她道：“这个变态真是够了，不管怎么样，让我逮到先让于总抽她几十耳光。”
　　现在看，应该首选的报警肯定是不管用。毕竟她们现在的证据还不充足，最多也只能指控他侵犯肖像权，况且四个人包括檀溱在内都能从零星的信息中察觉出来，这个钱鄂背后有着比他这个小喽喽狡猾几百倍的指使者。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简总现在肯定很想回去斯了这个人。”檀溱用微信给庄子苑发了这条消息，看她看了几眼后笑起来，眉眼间都是甜蜜。
　　圆圆的苑苑：你“斯”字打错了，应该是这个“撕”。后面还附赠给她了一个笨蛋猫猫头。檀溱傻傻地咧了咧嘴，把那条消息改好又发了一遍。
　　庄子苑看向前方的一串绿灯，示意韩涛可以适当加点速。“上次发现照片的那家美容院我一直让人盯着，没再发现新的照片。况且我觉得我朋友不会干出这种事。虽然我向来只信自己。”
　　“他现在的工作地是一家自主经营的工作室，行程之类的什么很紧密，所以就算他每天东跑西跑也完全有理由狡辩。”这就是为什么没办法直接揪出他来的原因。
　　还有一个十字口就快到了小区门口，庄子苑摘下耳机关闭免提：“那这段时间这样：你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于总，我和檀溱继续帮你找证据，争取尽早把那人抓出来。就这样，挂了。”
　　简磐点了点头，跟着韩涛的车朝着小区缓缓驶去。
　　吃了这么多天西餐的胃被街边小店里虾仁馄饨的香味激活，庄子苑眼巴巴看着窗外，忍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你们吃馄饨吗？不吃的话你们那份我帮忙解决。”
　　韩涛听到后把车小心停在路边，再上车时手里多了四盒热气腾腾的馄饨，鲜美的紫菜和小虾在汤里游动。“给，”他先分给了自己这辆车上的人，之后把剩下的一份从车窗外递给简磐。
　　“钱转你，等回家再收。”庄子苑大方发过去一笔转账，名字是“祝贺宝宝生辰”，金额是要付七八快手续费的那种。
　　一份馄饨庄子苑连汤全部喝完，全身都暖合起来。两个月的假期房子没人住，庄子苑只在回国前三天请了一次保洁帮忙打扫卫生。
　　“小涛可以走了。简总，简总——”
　　庄子苑叫了几声没人应，就知道这货肯定着急着回家看夫人。
　　她其实有点想说要是这样跑来跑去不方便的话干脆还是搬回来，正好现在自己回来了，也方便随时沟通，但她猜简磐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自己这个发小肯定会说：
　　“可不用，你们俩个自己过好就行。”
　　“以我们的能力，照顾好对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来这作用也不大，我还担心她。”
　　......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口是心非可以当做保护别人的手段，哪怕只是一时的也好。
　　尽管知道钱鄂熟悉了她们的住处之后会更加频繁和明目张胆地出现，但是只要能多护着于雾一天，简磐就像让于雾少承受一天的压力。
　　但愿，我可以永远在你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简磐鼻头发酸，拿起手机拨通了于雾的电话。
　　“还在睡吗？”声音却听不出一些异样。
　　“没，醒了有一会了。你...还有多久回来？”其实于雾在简磐坐在床边椅子上给她留纸条时就醒了，只不过是一直没出声。
　　多久回来她问得有些犹豫，毕竟时间是别人的，在亲近也不能干涉。“还有一小时左右，你先去洗个澡，给自己热杯牛奶。”
　　“嗯。”于雾听话地答应，很开心她能回答自己。
　　“简磐——”于雾叫住了她即将挂电话的手。
　　“我在。”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或者说瞒着你。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慢点开车，注意安全。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劲上来，简磐大口呼了几下外面的空气睫毛微颤着回答道：“我也爱你。”
　　估摸着简磐该安全回家后庄子苑给于雾打了个电话道谢；“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听于总差遣。”
　　于雾跟着寒暄了几句后有点激动地挂断电话，一个号码正好打过来。
　　那头是难掩的喜悦，没开免提在卫生间洗手的简磐也能听到：“姐，随笙姐姐生了，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随笙？
　　总感觉这个名字熟悉，是八卦新闻里看到的还是谁向她提起过，总之可能和她身边的人有关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告诉相关的人。
　　“好！你好好照顾她，我有时间就去看她，帮我看看宝宝。”虽然于雾自己不是很喜欢孩子，但是朋友成为母亲的喜悦她愿意分享。“啊...”她突然发出一声长叹，走到简磐身边抱住了她。
　　“你喜欢孩子吗？”她问简磐。
　　“还好。如果可以和你担起家长的责任，一定会很幸福。”简磐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什么别的。
　　于雾就从背后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平复情绪。“过两天我陪你回去看看你的朋友。”简磐转过身抱住她，一下下抚摸她的脊背。
　　“好。先...先吃饭吧。”她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不好意思般伸手擦干：“一大把年纪了，还哭...”
　　简磐轻轻拿下她挡住眼睛的手，目光注视着她落下一吻：“想哭不是什么怪事，更不是坏事。况且你有我，有资格成为任何一个阶段的人，不管是现在运筹帷幄的于总，还是吃到棉花糖会开心地笑的小女孩。”
　　我因为有了你，理解了这些东西，在亲自把它教给你。“我希望你永远自由，永远爱我。”
　　真正爱一个人根本不用刻意地策划表白或者浪漫，和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站在世界末日前牵着她的手站在最后一块麦田。
　　我爱的你灵魂不死，你爱的我生生不息。
　　“嗯。”于雾发自内心地将尘封已久的盒子打开，放进去唯一的新物，它会和之前的经历共存，构成她这一生。
　　她们抱了好久之后一起吃完早饭，一切都被赋予了诗意。
　　直到一起完成今天做后一项日程，天色渐暗。白天邻居给简磐和于雾送来了两大袋茶叶，两人决定给庄院长和她爱人送去一袋。
　　“发消息吧，打电话容易打扰别人。”于雾搬了个椅子和简磐一起坐在花园里。
　　“好。我的雾，你真贴心。”
　　庄子苑洗完澡翻看到那条消息，心里还是没忍住“咯噔”一下——
　　说出来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想跟你分享下我老婆的快乐：随笙的孩子出生了，母子平安。
　　檀溱只穿着睡裤和内衣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拿着手机在发呆，在她身边坐下关心道：“头发没有吹干。”
　　“哦，还没吹，现在就去吹。”
　　庄子苑暂时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檀溱，虽然她最晚后天可能明早就会知道。再开明的女人听到前女友这几个字心里都会有点失落。
　　但愿只是庄子苑多心吧。
　　【作者有话说：早】


第三十一章 坐吧
　　“檀姐！哎呦你可回来了——”
　　“檀姐好！”
　　今晚酒吧里坐着的都是些老熟人，有的更是檀溱认识了许久但相隔几百公里的好朋友。180身高的长发美人进门，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桌子全部撤到两边，舞台灯晃眼的颜色打在高脚凳的？四条腿上。“你们是把酒吧翻新了还是有人要成亲了？这搞得也太热闹了吧！”檀溱不经常开玩笑，除非是像今天这种特别高兴的情况。
　　陪着大家笑过一阵后檀老板走到吧台的小铃铛前，敲了一下，吃了个口哨道：“今晚我买单，大家尽兴！”
　　庄子苑从进门后一直站在张真身边，这一堆人里面确实没几个她认识的。“都是些年轻人，而且各领域的都有，不认识也正常。”张真不忍心看她一直喝闷酒，替她松开手里的酒杯道：“吵架了？”
　　“没有。”说不清楚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明明白天一天都好好的没去想，怎么晚上的时候开始像个小气鬼一样计较和自己女朋友已经没有关系了的事情呢？张真又把酒杯放回去，她看都没看一眼。
　　“哦。不是馋酒了也不是吵架了。那让我猜猜...”他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像山里的巫师给人下蛊，诱导别人按照他的意图交谈应该是这个人最擅长的事。
　　“得得得，别猜了，猜也没用。”刚喝的几杯度数有点高，失焦的目光望向被一群人围住的方向，努力寻找着檀溱的身影。“就...昨天晚上...”
　　盯了半天也没盯出来哪个才是，庄子苑极其烦躁地挠了挠头，觉得有些无理取闹，同时又有点疑惑：“你不知道吗？”
　　张真真诚点头：“你说，说完没准我就知道了。”
　　庄院长斜了他一眼双手交叉讲出昨晚的一小段故事：“随笙，认识吗？”她记得以前，张真好像和她或者她和张真提过随家。
　　“她不是一年前结婚了嘛，然后昨天我们接到的消息，说她的孩子平安出生，她恢复地也挺快的。”
　　“然后呢？”张真是做好听一篇八千字激情并且其中七千五百字都是牢骚的演讲，短短几句话不能让一向不爱管别人事情的...
　　等等！随笙是檀溱的前女友。
　　张真面色依旧从容的咽下一口朗姆酒，喉结滚动，内心暗暗道：我好像知道他为什这么心不在焉的了。“护理期应该还有一个月吧，你，是在担心？”
　　庄子苑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我以为是什么世界级难题呢，方便透露一下你担心的内容？”他往庄子苑的方向凑近一点咬耳朵道：“我绝对不会告诉Aster的。”在中国待了这么久他还是喜欢叫檀溱的英文名。
　　“All+right+all+right%2C能猜个九分还要我亲自口述一遍，张大律师？”庄子苑稍微转过身子冲他摊开手，“看到了什么？”
　　张大律师很不解，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光看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什么都没有啊？”
　　舞曲换到下一首，庄子苑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随意但没理有据地反驳：“不可能，上面明明静静躺着我冰冷的心。”收回的手样做痛苦地捂住胸口：“算了，你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她第二次试图寻找檀溱，和檀溱对视后开心地冲她挥挥手。
　　“在聊什么？”她冲两人走来，但只给庄子苑端了一杯酒。
　　没得到酒的人在心里笑话她，表面不起一丝波澜：“唉，庄院长还是不要喝这杯酒了吧？感觉会很酸呐。”庄子苑不理解，看看张真又看看檀溱，突然明白过来自家这位是吃醋了。
　　刚醒捂住张真眼睛哄哄她，短裤口袋里的手机就振了起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喂？”是一个陌生号码，檀溱以为是哪个实在不能到场的朋友语音出席一下，毫无防备地按下了接听键。
　　现在这年头的人都流行打着电话不出声是吧，浪费电话费。“喂？”幸好檀溱不会把内心想法表露出来，要不然肯定要失去一大部分男男女女的追求。
　　“我是随笙。”她的声音很虚弱，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母子平安。她对生孩子这方面的东西不熟悉，但还是尽量关心道：“你的身体...”
　　“说实话，一点都不好。昨天凌晨进手术室，下午大出血，晚上去天堂逛了一圈...”
　　檀溱竟一时无法想象到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背负着多大压力进行分娩，又是用多大的勇气把一次濒死的体验当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说出来。“你身体不好，注意休息。想养花就再多添几盆。”
　　“花吗...”自从预产期前一个月，丈夫就以对宝宝不好的理由，先是把她放在卧室和装饰婴儿房的花全部派人搬到后花园，只有白天能时不时看上几眼；后来外出越来越困难，她就和丈夫商量派人去照顾那些花。
　　“行行行，你就专心保胎，孩子千万不能出事。”嘴上答应了她，可今天给家里阿姨打电话问起这件事阿姨却说：“老板没告诉我们啊？早枯死了吧。”
　　她视若生命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被置弃后丢掉。到时候找到一堆借口，连哄带威胁地让她别生气照顾孩子。
　　“随笙，随笙！”檀溱听出来了，产后抑郁。大喊着叫了几声名字，生怕她想不开。
　　“我想休息，可是他们每天盯我盯得好紧...你说，我当初要是像他们一样盯着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怎么还扯到咱俩了？你听我说随笙，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为我之前冒犯到你的行为道歉，如果这些对你造成了影响，我发誓我们这辈子都可以不用见面，”毕竟她们曾经爱过对方，带给彼此一段无可替代的美好回忆，而且这段回忆对随笙来说尤其重要。
　　她不希望随笙出什么差池。这个爱花的小姑娘应该是海面上轻盈、向往着远方的海鸥，不该被困在笼子里一头撞死。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随笙突然干笑了两声，咳嗽起来。“你...咳咳...你怎么会...咳咳...懂呢？”
　　她们的三年就像是明国三十八年间，留洋归国的三小姐和年龄最大的地主家女儿。她一袭利落的便服，胳膊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比任何香囊都要好闻，留声机、照相机，带回来的尽是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说她带她走，带她翻出这高墙深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摇了摇头，快步走路都困难的小脚使她不得不推开她。
　　父亲为她许下一门婚事，她本打算宁死不嫁。可是紧紧捆绑住双手的绳子可以解开，人们心中已根深蒂固的死结谁来解开？
　　“我逃不出来，更没得选...我只能那么躺在床上等着不存在的人来救我。”
　　电话通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手机好像被人抢了过去。檀溱气愤到咬牙，恨不得现在把人拉出来。
　　可拉出来了又能怎样？自己现在有了新的爱人，就算她脱离出来了，又该去哪呢？
　　檀溱觉得好无助，就像越过了一片丛林后终于见到了光亮，出现一条大河横在面前。确实能解一时的渴，但这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紧攥着手机的手在犹豫要不要拨回去，一个人端着酒杯从吧内出来透气。
　　“你是上次的客人吧？”她神情冷淡，现在找她的人不都是想看她纠结时窝囊的样子吗？
　　“檀老板记性好。酒吧内不谈这些，我们就在外面聊聊吧，要来一杯吗？”于环把手中的托盘递到她面前，上面只放着一杯金巴利。
　　路灯的灯光很亮，檀溱凭酒体的颜色和使用的酒杯就看出这杯苦酒。“Cheers.”
　　于环对女人没有感觉，但很欣赏她骨子里的那股真诚，一直盯着檀溱看，直到檀溱开口打破沉默：“想说什么快说吧，我爱人要等着急了。”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早把刚才吃张真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和姐姐，还有随笙，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她结婚之后能主动找到说说话的人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她放弃优雅，抿了几粒杯口的细盐继续道：“不要一时冲动做傻事檀溱，真的，你帮不上什么忙。”
　　于环从出来看到檀溱的表情就确定电话一定是随笙趁人不注意悄悄打来的，“你看你现在过得也挺好，哪怕将来有一天和你那新交的女友分手，世界上也还有那么多女人，你们俩谁都没必要再和彼此有瓜葛。”
　　说实在的，这些话，檀溱认同，而且是十分肯定。
　　她不打算还嘴，一口接一口体验着舌尖上难掩的苦涩。
　　于环也没有再喋喋不休，抛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送回托盘，上车回家。
　　“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啊，还好吗？”庄子苑语气里有些埋怨，毕竟被人拿对象太爱吃醋调侃半小时真的很讨人厌。
　　檀溱小心地“哦”了一声，随便编了个借口：“有个朋友太忙，听说我又回酒吧就想了看看，我看时间太晚就和他Refusal，你一句我一句就耽误了时间。抱歉。”
　　庄子苑每次无论有多生气或者不开心，一但看到檀溱那张漂亮的脸气就消下去一半，再加上今天是个happy日子，她又向来不会钻牛角尖，拉着檀溱坐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不过两个人现在可谓是个怀着心事，根本没心思跳舞。檀溱又要了几杯金巴利，给庄子苑点的却是橙汁鸡尾酒。
　　“你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这人一喝多就爱说胡话，而且还不分场合。比如假期里在澳大利亚，喝多了就开始各种讲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搞得旁边小姐姐一直在偷笑。
　　“行行行，不喝不喝，我吃点东西行了吧。”说着起身去桌上的小人旁边拿蛋糕，还拿了一份水果捞。
　　“你们俩，谁吃点吗？”
　　“给她%2F他吧”声音出奇地同步。
　　？庄院长不理解，难道我去拿了个蛋糕，回来魅力就翻倍，一下子迷住两个？两个还互相谦让？
　　这很不科学。
　　“算了算了，我再去拿把叉子，你们两个把这份水果捞分着吃掉吧，都少喝点酒。”
　　檀溱微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埋在颈窝处猛吸一口，乖巧地说了声“遵命，我的子苑。”
　　【作者有话说：动动宝贝们发财的小手，孩子想要推荐票】


第三十二章 焯水
　　昨天晚上玩到半夜大家才各自回家，基本上都喝的东倒西歪，自己开车应该是够呛。庄子苑以老板娘的身份帮喝的最猛又没有人来接的小年轻们叫了代驾，又按照檀溱的吩咐交代好酒吧的事情才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
　　“檀溱，先喝点醒酒汤再睡。”庄子苑就刚开始喝了那几杯，这会打起精神酒劲差不多也过了，煮了一碗白菜汤给檀溱醒酒。
　　别问她问什么只用白菜，因为家里冰箱里只剩下白菜。
　　檀溱没出声，好像是睡着了，俊美的睡颜就算是平躺怼脸看也没有一点瑕疵，庄子苑就端着一碗汤那么把头趴在她身上，像个趁人之危的臭流氓。
　　成吧，不喝就不喝。庄子苑起身去找毯子，被清晨的凉意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啊秋！”
　　沙发上的人似乎被吵醒，撑着晕乎乎地头直起身子看了看周围，确定环境安全之后又躺回去。
　　今天的太阳好像很不想上班，总觉得破晓后微光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庄子苑给她盖好毯子，便借着这洙曦坐到沙发的另一头牵着爱人的手，小小的打个盹。
　　在一睁眼天已经大亮。昨晚回来的太晚没来得及拉上窗帘对面楼层的小猫调上阳台，懒洋洋的冲她打招呼。
　　“喵呜～”一声猫叫后主人将它抱了起来，告诉它该吃午饭咯。
　　刚刚那一声是在叫我们起来吃点东西吗？庄子苑可爱地想着，简单洗完澡后换下沾满酒气的短袖，披上一件白色极简款衬衫，长长的头发听话的垂下来，顺滑的腰线透过白衬衣，在阳光拨弄着他人的心弦。
　　“我陪你去买早餐。”檀溱左手撑着头，右手冲庄子苑勾勾手指，让她坐下来捞起自己。“你是树袋熊吗，懒洋洋还粘人的那种。”
　　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的凑到檀溱身边，还顺便要了个午安吻。
　　“是午餐。你刚醒现在都十一点钟了。”庄子苑解开她的衣服，催她先去洗澡。“我自己去就好，不会走丢的。换洗的衣服再柜子的上层，自己能找到。”
　　檀溱刚一进浴室她就像是拔腿飞跑的兔子一样冲出门去，完全不顾身后檀溱想要把她也拽进浴室的胳膊。
　　比起外卖，庄子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做或者饭店做。总之在做饭和送饭这两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步骤上，总有一步需要她亲自完成。
　　檀溱刚吹完头发就和手提着一大堆购物袋的庄子苑撞了个满怀，她有些诧异：“买这么多？”庄子苑却不以为然：“不多，睡了这么就我都要饿死了。你来厨房陪我一起做，打打下手。”
　　把牛奶面包之类的东西整齐地码在冰箱里之后庄子苑开始吩咐给檀溱一些简单的活：“帮我把这几颗小油菜洗干净，然后掰开，OK？”
　　檀溱虽然能接受中餐，但终归是很少吃，更别提亲手做了。幸好庄子苑在成功把五颗油菜全部弄成油菜碎之前制止了她，让她去焯蔬菜。
　　檀溱挑起眉毛很不理解地纠结了一会，问出了句和上文毫无关系的话：“小油菜和菠菜有什么区别吗？”
　　庄子苑听完后也是一脸“要不我给你查查”，脑海中回忆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长的好像不一样吧。”
　　“除了这个还有吗？”
　　“没了。”原谅庄院长知识贮备有限，和菠菜道歉。
　　“那为什么菠菜不需要焯水，小油菜需要呢？”
　　“菠菜？”菠菜这东西，不一直都是焯完水之后做成吃的吗？除非直接炒或者做汤。
　　檀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好像问的有点傻，但又意识不到哪里傻。“对啊。难不成...菠菜也要焯水？”
　　说实话她也是刚才听庄子苑说才接触到“焯水”这个词，虽然结合现在厨房里正沸腾着的一锅热水应该能想到具体要怎么做，但还是很不理解。
　　“对啊！”庄子苑为了避免让自己更加惊喜的问题，干脆先用一盆菜花展示。
　　“这个，这个我会焯水！”好吧，会焯西蓝花...那你为什么对焯油菜这件事有疑问呢？？？
　　两个人就那么互相大眼瞪大眼，没一会脚趾就尬到在厨房里扣出一栋城堡。“作为纯中国人，现在要做中国菜，所以这边还是建议您坐着等一下。”她摆出来早期站柜台的标准假笑，把檀溱推到一边自己忙碌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给旁边的老外解释。
　　“焯水用我们家乡话叫捯生，就是把生蔬菜中一些成分在下锅之前过出去。如果焯的是肉类的话要在锅里水还没热上来的时候就下锅，蔬菜就可以随意。”
　　锅中的小油菜由刚开始的翠绿色变成现在微微泛着墨绿色的样子，庄子苑关火将一根根小油菜捞出，放进另一个容器里加上冷水冰一下。
　　“这一步可有可没有，但因为今天它是作为一道凉拌菜上桌的，还是需要人工降温一下。”
　　檀溱痴痴地看着她做这一切，语气中是满满孩子气的崇拜：“姐姐好厉害啊！考不考虑自己开个餐馆？我一定是第一位去吃饭的客人。”
　　“不好意思了小檀同学，比起做饭，姐姐还是更喜欢干医美这一行，让人们变成自己理想的样子，让曾经因为不幸失去美貌的人再次体验梦寐以求的骄傲。”
　　她突然停住嘴，满目春风地笑笑：“我的回锅肉差最后炒这一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日本动漫里有一句话是“一个人吃的叫食物，两个人吃的才叫饭”，庄子苑现在就觉得特别贴切。和爱的人在一起用餐，吃的不是桌上山珍海味，而是对方眼里的灼灼爱意。
　　“哇，可以开饭了吗？看上去很香。”檀溱首先对那盘凉拌小油菜下手，紧接着送进嘴里有模有样地品尝，冲庄子苑竖起两个大拇指：“很健康的味道，同时也很美味。”
　　庄子苑听她这么说自己也尝了一些，根据口感和味道想想不焯水的凉拌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在脑海中做了个对比得出结论：
　　还是焯过水的好吃。
　　两人在一起从来不担心没有话题，一顿饭不知不觉就吃到了一点钟左右。
　　洗碗时手机振动了一下，简磐发来消息。庄子苑粗略看了一眼，把大概意思转述给了檀溱：“明天简磐回来，去看看随笙和孩子，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问的只是庄子苑一个人，那就完全没必要问，但是她加了一个“们”字，庄子苑就觉得有必要问一问檀溱。
　　不等檀溱考虑完，她又突然想起明天还有一位老客户的额角整形要做，继续开口道：“我明天有事，陪不了你，况且你们应该还算的上是朋友，去看看她也好。”
　　檀溱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毕竟听说随笙生完孩子之后她们俩都很默契地不去提起这件事，也一直替对方考虑。她又想了想，最终点头应下，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忙完之后要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不想让她尴尬，但我更想早点回家。”
　　交往之后檀溱就一直住在了自己对门也就是庄子苑的房子里，把这当成了家，自己的房子的话有时间会和庄子苑一起打扫，没时间就叫保洁。
　　总之她们坦诚相待，感情不减。
　　“行，第一时间叫你回家。”庄子苑宠溺地看着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檀溱迅速会意，张开胳膊去抱她。轻柔的吻落在发梢上。
　　“下午还有事吗？”庄子苑问，打算在自己女朋友见别人之前先留个印。“嗯，张真叫我帮忙去整理卷宗，毕竟咱们去旅游的这段时间他也帮了不少忙，一起去吗？”
　　庄子苑有些失望地瘪嘴：“好吧好吧，我才不要在一大堆纸里呆一下午呢。”既然这样，她也正好找点事情做，“我要和沈鸩一起去逛街，顺便见一见那个钱鄂。”
　　终归是担心人的安全。如果明天于雾来时碰上什么事情，她得把肠子都悔青。“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真么多变态猥琐男，挺无奈的。”洗洁精溅到胳膊上，庄子苑也没用水冲，看着那个泡泡碎成好几滴水，四散开来。
　　“也好，路上注意安全。”檀溱捧起她精致的脸，正是她喜欢的年纪，桃花眼笑起来又娇又媚，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好啦，洗完了。”庄子苑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洗碗的工作才正式完成。檀溱也紧跟着把盘子放好，屁颠屁颠跟着她进屋。
　　“出去，我要换衣服。下午还要出门呢。”
　　檀溱狭长的眼尾带着痞气地上挑，疑问的语气不坏好意：“庄院长，我还没说要干些什么呢？怎么能这么污蔑人家呢？”
　　庄子苑内心翻白眼，心说我还不知道你是想干什么。“行行行，你什么都没说。怎么在一起之后变得比龙井茶味还中了呢？”
　　“噗——”茶在檀溱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名字而已的存在，第一次知道它还能做形容词。“防晒的颜色好漂亮，庄院长要不要给我也来一件？”
　　庄院长：“你每天不是调酒服就是睡衣，除了空调房进空调车，有必要用到防晒吗？”檀·无言以对·溱别开头盯着门框，默默退了出去。
　　至于庄院长为什么要穿，她乐意。
　　银白色的别克车驶出小区，往美容院的方向走。“小鸩，我到了，你在哪？”庄子苑带着墨镜从车上下来，看见远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招手。
　　沈鸩似乎是临时换的衣服，衬衫的一角着急忙慌地掖进裤子里，扭扭捏捏道：“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院长，我这...”“嘘。来都来了，必须要去啊。就当是老板旅游回来，组织给你一个人的娱乐活动吧。”
　　逛街这种累人的活显然算不上娱乐活动，但是沈鸩听道院子说是为她一个人组织的，心里就有东西不可遏制地疯狂生长。
　　“好久没见到院长，我好像你...”无厘头冒出这么一句话，别人可能会觉得奇怪甚至吓人。“哦，想我吗？嗯...正常，毕竟我也想你们了。”庄子苑知道她向来就是这个风格，一时半会改变是不可能的。
　　沈鸩眨着一双狗狗眼，迟疑地问：“有多想？”
　　庄子苑嘴角一抽，手不自觉握住另一只胳膊：“嗨～总之就是很想。行了，想我就陪我一起逛街吧。放心，我会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手，绝对不多买东西。”
　　【作者有话说：晚安（催更有用哦）】


第三十三章 弹珠
　　国产牌子的专卖店，庄子苑都带着沈鸩逛了个遍。除了给自己买的半后备箱鞋子衣服外，还给沈鸩置办了一套新西装。“就当是我送你的消息钱。”庄子苑把她领到一家咖啡屋内，开始问起了正事。
　　自从她回国之后那帮人安分了不少。“简总说这两天出门确实没碰上什么可疑的人。而且她基本上都是和于总一起，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庄子苑点头，听沈鸩继续小声说道：“至于钱鄂，是一家新兴公司的员工，公司的经营人是一位比您小几岁的男海归，关于他的行踪，我们暂时不能确定，所以不敢随便下定论。”
　　“那照现在来看，目前只有这些是有证据的对吗？”庄子苑不紧不慢搅动手中的咖啡勺，淡淡的苦香味弥漫开来。
　　沈鸩点头：“按照你的意思，尽力寻找幕后指使者，我们的人都在盯着。”
　　咖啡表面的拉花彻底被搅进咖啡液中，庄子苑只喝下一小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一刻，觉得有必要的去看看这家所谓的新兴公司搞得是什么名堂。
　　“收拾东西，去参观参观，长长见识。”
　　二环之内的房价都太贵，但对于一个海归来说应该完全负担得起，可他为什么非要挑在这么一个前面没店后面没房的路边二层小楼呢？
　　一路上沈鸩都在观察着院长的表情，生怕自己的消息让院长不高兴。不时咬紧牙齿，生怕忘记院长以前说过的话或者关键信息。
　　庄子苑脑子忙着想接下来的安排，手上稍微放慢速度开车。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钱？那绑架不是来的更快吗，而且主控权还能把在手里。就算是考虑到偷拍比绑架罪轻很多，但却没有想到以简家、于家的实力完全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灭了口。是失误轻视，还是单纯瞧不起？
　　有一种可能，就是刚开始她告诉简磐的猜想是正确的。他们的势力也很强大，很可能是权利只手通天的管家。有权没钱，早晚会被夺权，这就能解释的通他们需要钱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感情？不可能，照片被发现时却没发现钱鄂这个人。如果真是变态疯狂迷恋上前女友，肯定恨不得全天候咬着照片，一刻不离身。
　　“呵，都是为了他妈的钱。”庄子苑对着装修精简的玻璃楼门冷笑，转头找沈鸩要烟。
　　“院长，你已经很久没抽了。”沈鸩知道不应该把烟递给她，却还是服从般双手将烟盒捧到庄子苑面前。“咳咳...果然是很久没抽了...咳咳...”几口烟就把她呛得直咳嗽，狠吸几口过会那股辣劲带来的快感刺激大脑皮层，整个人都处于冷漠而轻微兴奋的状态。
　　掐灭了烟头头也不回的迈开腿，几步走到前台小姐面前。“你好，这里是泓芯电子产品有限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长相甜美的小姐姐却有着一副与面部结构不协调的大眼睛，厚厚的粉底液下盖住眼袋的青色。
　　庄子苑客气地笑了笑：“哦，那什么，我有一朋友，他要找那种续航时间比较长的录音机记录会议内容。”
　　“好的。那方便问一下您朋友比较偏向于什么类型的呢？比如说是便携式，或者精准一点的，可以尽快帮你安排。”不得不说这前台培养的太到位了，庄子苑皱眉，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啊，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可能是忘记了。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话音刚落掏出手机，打给了等在玻璃门外的沈鸩。
　　“院长？”沈鸩听从了庄子苑抽完烟后给她的手势，将车子也开到了附近的监控盲区内。“嗯，把车子开回来吧。”
　　“啊？”沈鸩不解，院长是发现什么了之后胸有成竹，准备把他们一网打进了？想象力丰富的小助理几秒内已经脑补了无数种恶人的下场，脱口而出一句“报警吗”把门口的保安都下了一跳。
　　庄子苑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冲两位前台摆手笑笑，慌慌忙忙推门跑出去捂住沈鸩的嘴，把她带了出去。“你叫什么？受伤了？”本来这次来的决定就是她脑热一时冲突，有惊动敌人的风险。现在好了，这次不请自来肯定会被她们要找的那个人知道。
　　这样可能就多出来无数对付她们的后记，她们也就多了几丝危险。
　　五点四十分，家门别人有些暴躁地打开，檀溱正守着电饭锅熬粥，除了已经在桌上摆好的面包和正在锅里慢煎的牛排外其他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累死了。”庄子苑先用指尖捏起一片火腿肠，赞不绝口地在跑出门下楼拿剩下的购物袋。檀溱往两块牛排上分别撒了黑胡椒和盐，装盘出锅。下楼帮庄子苑的忙。
　　地下车库里靠在车门上喘口气的庄子苑刚想抽根烟就被下楼的檀溱一把拦住不让她抽。“今天差一点就能套出点什么来了...”之后的话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说的很没底气。
　　檀溱听完她绘声绘色还带动作的描述之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音：“报警，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个小助理...哈哈哈，还蛮可爱的。”
　　“赶紧打住，我都这样了你还气我，我打...”抬手要给檀溱一拳。准备挨打的人却还在笑，甚至还想她再说一遍录下来留着以后笑。
　　“你再笑！再笑我就在你的每瓶酒上都留下我的口红印。”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我错了，老婆别气。”檀·认真认错·溱三根手指抚过庄子苑o的脸，猝不及防地揽过人的腰，“这有监控呢，你收敛着点。”庄子苑想推开她，谁承想她抱的死紧，自己手里还拿着好多东西，连腾出只手来都有些困难。
　　“你那这么多东西就不要乱动了，不然到时候摔倒怎么办？我抱你吧。”没等我们院长同意，单手将庄子苑抗到肩上。
　　“放我下来！”庄猫猫不情不愿挠她后背。
　　“才不放呢！”檀溱音调比她低，声音又比她大，这么一喊倒是引得更多人侧目。
　　关门的时候动作有点猛，庄子苑一直攥在手里的小盒子掉了下去。檀溱感觉身后的人没力气接着喊正使劲挣扎着，刚想把人放下来突然又起了歪心思。干脆把人扔到床上，购物袋全部丢到一边，俯下身子轻生问：“下次还抽烟吗？”
　　没想到庄子苑根本理都没理她直接扒拉开她的胳膊飞了出去，一脸千万别摔坏的心疼样。“庄院长这是准备给谁送的什么啊？比我都宝贝。”
　　盒子很小，让人猜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何况粉红色的外包装配上白色斑点，让人在好奇的同时有点怕这个盒子打开后的样子。
　　“当当——”
　　庄子苑神秘华丽地转身，给她看里面透明有圆润的绝版弹珠。
　　“这是...玩具？”檀溱没见过更没玩过这东西，稀罕地拿在手里，看这小小的一颗在掌心和指缝间滚动，专注的样子可爱极了。“对，我爸在我小的时候给过我一颗一模一样的，就在我衣柜里。”
　　她笑眼弯弯地回忆着：“大小、样式都一样，今天在一个两元店里看到的，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又回到了小时候陪爸爸打高尔夫，我往球洞里塞弹珠的日子。”
　　“我爸那时候还和我开玩笑说如果以后他老年痴呆不认识我了，就把这个拿给她看，因为这是他给女儿的‘加V认证’。”她笑着表明心意，没有讲情话，却让檀溱听得很感动。
　　“他不会介意自己多一个女儿的，而且如果以后，我们也找不到对方了，你就拿着这个弹珠在美女堆里挨个问，问到一个拿着同样弹珠的人也就找到我啦。”
　　“好，我记住了。”檀溱眼中闪出雾气，紧紧抱着庄子苑舍不得松开。“好啦好啦，先去吃饭，不然一会都凉了。”
　　檀溱耍赖不松，就挂在她身上让人坐不下椅子。
　　“你是不是刚刚以为是戒指啊？”庄子苑被自己的话逗笑“谁家的戒指盒子这么独特，那我一定要试试。”“嗯。”确实是想过，檀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向后一用力坐到椅子上，把庄子苑拽到自己腿上。
　　吃饭期间檀溱一直握着那颗弹珠，时不时还看上一眼，让人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睡觉都要抱着这颗玻璃球。
　　“你明天出门穿的衣服找好了吗？”可能是受刚刚那一对弹珠的影响，檀溱想让庄子苑搭一身和自己CP感比较强的衣服。
　　“还没呢。你帮我参谋参谋吧，反正我衣服也不是很多。”嗯，不是很多。和檀溱那填不满半个衣柜的衣服比确实不是很多，是非常多。
　　庄子苑看她那样子以为是在纠结，提醒道：“那边还有，今天刚买的一些，选好了的话我帮你把明天的口红色号选出来，相信我的眼光。”
　　虽然檀溱不常化妆，即使化完妆也跟淡的没化似的。看着庄子苑梳妆台上一堆精华乳液各种霜，外加好多化妆品，檀溱突然就觉得精致真累人。
　　“给，选好了。来看看满不满意。”听她语气里小小的骄傲庄子苑一下从自己各色的口红里面抬起头，手里拿着珊瑚色的一只：“我也选好啦。”
　　檀溱把自己挑出来的一套抹茶色西装递了过去，接过那只陌生的口红就要直接上嘴。
　　“等等！嘴上留红！”
　　正不解时，庄子苑拿着一手比职业画家都专业的刷子挥舞到她眼前，“明天早上我在亲自给你涂，不然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试口红还分时间吗？”檀溱更不理解。
　　“对啊，就好比酒酿过了头就会变成醋，同样都可以做调味品，但档次和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庄子苑生动形象的比方让檀溱成功理解，看着红色的膏体发呆。
　　中等的身材凹凸有致，圆润的肩膀配上裁剪的笔直的西装平添了几分凛厉，绿色又显得这个人很活泼。白色的内搭凉快透气，像一颗在秋天反季节生长的常青树。
　　庄子苑对着试衣镜转了两圈，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三十四章 探望
　　第二天早上檀溱到医院的时候，于雾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了有一会儿，淡黄色的连衣裙摆被清风拂起，充满等待的眼睛时不时向电梯的方向瞟去，微笑着冲檀溱点点头：“檀老板！”
　　檀溱从裤兜里把手拿出来冲她摆摆手指：“怎么只有于总一个人？简总没来吗？”病房雪白的墙面隔音效果不错，但怕打扰到随笙休息，她礼貌地把声音压低。
　　“她今早突然接到一个违约通知，好像是因为地税的问题。我没有多问，就自己来了。”于雾回答地得体又不刻薄。果然是位精明又温文尔雅的女总裁。“哦，那咱们别再这站着了，随小姐还在里面——”她抬手敲敲门，“可以进去吗？”
　　门上的一小条玻璃贴着磨砂贴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过了好久才有一道微弱的声音重复道：“门没锁，进来吧...”
　　白色的单人床上，随笙平躺着，胳膊放在身体两侧，无力地闭上眼掩盖眼底的绝望。
　　一直在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处盯着檀溱和于雾两人的男人还是不放心，连烟都没掐直接闯进屋里，一副假惺惺关心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听着他一口一个“老公”地称呼自己，随笙眼都懒得睁一下。
　　“...滚出去！”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这么喊出来之后整个后腰都在疼。“听到没有，我老婆今天身体不好，你们改天见吧。”说着粗鲁地拽着檀溱的胳膊要往外赶。
　　随笙无助到整个人都在抗拒，却已经语言组织困难到不想和他争辩。
　　被莫名提到的两人一对视，想的一样？嗯。就这么干？嗯。
　　檀溱装作无情地样子转身就要走，于雾就站在原地。两步，一步...还有一点就要走出门时檀溱突然转身，拿出手机：“喂，警察吗？这里有人猥亵他人，请你们...”
　　“喂！你瞎说什么呢？”心慌的时候人是最机灵的，明明手机屏幕都没亮，他还是急得满手是汗。
　　“当然是你咯。不然我电话都没打通还能是我吗？檀溱直接推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普信男，走到宝宝和随笙身边要求到：“还有，刚才随笙的话是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不然警察来了我不能确定你会进去几天。”
　　他似乎是怕了，用食指狠狠戳着檀溱面前的空气，“嘭”的一声关上门。
　　“可算走了。”于雾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陪随笙说话。
　　“笙笙不理这种狗东西，但他如果真得敢欺负你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嗯。”随笙意识混乱，牢牢握住她的手，点头答应。
　　于雾开始给她讲一些新鲜或感兴趣的事情，随笙表面盯着檀溱的后背目不转睛，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小瓶舍曲林分散片的包装被撕掉，伪装成补品，她每天都需要吃。“檀溱，檀溱，”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时她竟然也走了神，朝口袋摸去。还好，那颗玻璃珠还在。
　　“檀溱！”于雾又叫了她一声：“我去趟洗手间。”拎起手提包，于雾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随笙丈夫这种男人，同样是被男人伤过心，她坚强有实力，可以挺过来保护好自己。
　　可随笙呢？谁来保护她？她也不过二十几岁，是个娘家人不在意、被迫和心爱之人分开的可怜女人。
　　她怜爱地又看了一眼随笙，拍拍檀溱的肩，去去就回。
　　病房内就剩下两个大人和一个小不点。“孩子，是不是该喂奶了？”檀溱实在受不了这沉默，又怕说错话让随笙情绪失控，想找个理由离开。
　　随笙努力打起精神，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想走就走吧，我...”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不让檀溱为难，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用正常的语序说出来。
　　小孩乖乖地躺在妈妈身边，裹住身子的被子做工细致，上面装饰的紫苑图案应该是随笙亲手绣上去的。“被子很漂亮。”檀溱终归还是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这，她可能盼着这个说话的机会很久，过去的日子很难说，但绝对算不上幸福快乐。
　　“谢谢。”随笙憋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两个字，看向窗外，楼下院内小花园里似乎有孩子在玩耍，嬉闹声传入耳朵，她居然有了一点想要和人交谈的欲望。“为什么...看我？”
　　檀溱一愣，她明明顺着随笙的目光看向窗外，哪只眼睛都没有看她。
　　“如果是因为这个孩子...”她尝试着坐直身子却体力不支摊在床上，檀溱把玻璃球揣回兜里帮她将床摇高，弯着身子可以与她平视。随笙别过头不去看她：“孩子长大会和我一样的话...不要看我。”
　　她的话上下文根本对不上，檀溱也不急不徐地回答她：“不是因为孩子，爱孩子是一个母亲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女人的事情。今天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见你。”
　　没有解释清楚原因，檀溱心虚地用手挠挠鼻尖。
　　“檀溱？”随笙好像连自己最爱的人的名字都模糊了，这个名字唤醒了无数从前的回忆...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人痛苦不堪。
　　“我真希望自己能躺在这是因为车祸...至少失忆，我就不会记起你了...”她的话很让人心酸，造就这短短两句话的经历更让人心酸。
　　于雾找到随笙男人一把将他带到监控死角警告：“以后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带来了伤害，伤着你自己我不管，但你要敢伤着她，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嘴硬地很，一脸欠揍样毫无信任感。“于总，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到时候谁让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一定呢？”
　　这男人家里同样是靠做买卖发家的，他在里面就负责进口和出货，每年能凭着家里赚上不少。“呵，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想要置你，哦不，置你整个家族为永无翻身之地，轻而易举。”
　　她做任何事从来都是做好准备的。哪怕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改变或逆转的可能，所以在接到随笙要结婚这个消息时她就先一步查出了男方的所有信息。
　　只是电子资料再详细，也不可能包含所有的人际关系，其中就有一条对于雾来说极为重要，可能是威胁，可能是机会。
　　“如果我没记错，于总您和我一个朋友关系匪浅啊...”男人突然笑起来，露出长年抽烟的黄牙。
　　于雾没明白他的意思，权当是胡言乱语，松开他油腻腻的衣领。“怎么不继续拽着了于总，刚不还要我兜着走吗？”
　　“你在废话一句我就拿灭火器把你嘴堵上。”于雾没开玩笑，她不喜欢开玩笑。
　　“哎哎哎，别啊。你好歹也算我的前弟媳吧，和姓钱的分了手不能拿我出气吧？”钱鄂？
　　钱鄂和他有关系。
　　“您也知道啊，我一小公司经理肯定没您这大老板厉害，你不能恃强凌弱，再说...”
　　“拍我的，是你？”于雾紧咬着牙关，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谁料男人连躲都没躲，还把脸往前凑了凑。
　　磅！
　　身后的白墙发出低沉的响声，于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男人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在于雾脸前挥了挥，大摇大摆走出安全通道。
　　太冲动了！
　　于雾自己去一楼包扎时一直在后悔，本来可以套出更多东西来的，就让他这么给跑了！如果能多套出来哪怕一点东西，简磐、庄子苑包括檀溱、张真，所有为这件事担过心出过力的人就都会轻松许多。
　　而此时的檀溱一点没听到她的自责，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还不回来，还是决定打个电话。“怎么挂了？”檀溱有点奇怪，刚想出门去找就和进来的普信男撞了个满怀。
　　“这么着急，找于总呢嘛，她没事，自己在楼道里待着呢。”听他说的这么轻松，檀溱轻易就相信了他，同时又想让他赶紧出去，别来这拉胯别人情绪。
　　随笙使劲眨着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花香的气味要比丈夫身上的任何一种味道更让人宽心。随笙手用不上劲，拿手玩捂住鼻孔，男人还算识相：“你不用动了，我拿个打火机就走。”
　　医院病床头的柜子一般是不允许病人私自使用的，室内不让抽烟他就拿烟藏进最后一个抽屉里，打火机也放在里面，每次拿几根，看上两眼孩子之后带着嫌弃的眼神摔门。
　　“你别碰她！”檀溱想要看看孩子的脸，刚把被子的一角压下去一点，随笙像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叫，凌乱的鬓发散开来。
　　门在这时又被男人打开，他极其敷衍地传达着消息：“待会出院手续办完之后有人送你去中心坐月子。我还有事，没时间。”
　　这对随笙来说似乎是句难得的舒心话。她有些难以克制地想哭，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檀溱看不惯她这幅软弱样，手插回兜里摸那个弹珠。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杀死我的孩子，我...我有多不希望她成为下一个我...”檀溱无法体会这种感受，但看向随笙的目光中没有了轻视。
　　是这个世界有错在先，她犯错情有可原。
　　“檀溱...檀溱...”她无声地眼泪一颗颗砸在被褥上，留下一大片水渍。
　　哭得口干舌燥，已经感觉不到眼泪的咸味时她又抬头笑着对檀溱说：“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楼下的于雾完成包扎，才拿起手机打算给檀溱回个电话。“笙笙，姐姐在这，千万别出事。”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祈求上天为她重塑光亮。
　　檀溱接到电话时正在等电梯，心里一直想着刚刚随笙压抑苦痛的一幕幕以及最后自己离出门，随笙提出的一个请求。
　　“能不能...我是说我想等我恢复一段时间，我想去找你...以朋友的名义看你...你...”
　　你能不把我拒之门外吗？
　　握上门把手的手又收回来，檀溱板着脸再次重复自己已经有了庄子苑，没有夸现在的女友有多好，只是言语间流露出的可能是随笙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伤害了这个人，出于内心没有来由的愧疚，她还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早】


第三十五章 结束
　　下午三点，开往城南台球厅的路上。
　　难得的周末，庄子苑和檀溱都没有事情。庄子苑换上一身得体的简化版西服，极具仪式感地邀请檀溱来试试手。
　　度假回来之后檀溱依旧有健身的习惯，不过有时早上起不来，晨跑也就直接略过，几天下来总感觉臂力不如从前。尤其是一个月过去，连调酒shake时都有些发酸，想都没想也换上一套和她本人气质很称的西装，裁剪整齐却款式简单，长发束在脑后，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清冷低调。
　　“好久没玩，我怕自己可能连球都开不好。”檀溱在英国读高中时曾经练习过一段时间的台球准确来说，大多数体育竞技类项目她都有所涉猎，只不过当时没有专业指导，加上自己也没想深入研究，后来计划环球旅行就更没心思去想，导致她现在几乎忘了美式的打法。
　　她身上还带着那颗珠子，还怕碎地找了块眼镜布包起来，时不时用手摆弄几下，搞得透明珠子似乎都透着一股有内而外散发出的酒香。“入乡随俗听过吗？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们俩又都在中国，我就叫你中式打法，很简单的。保证你一学就会。”
　　“如果是你教，可能会一学就会吧。”
　　厅内的冷气开的很足，三张球桌上方个亮着一盏大灯，其中一桌的人好像刚刚打完酣畅淋漓的一局，整理好衣服去结账。
　　“咱们就来这桌，帮忙摆球。”庄子苑挑了根有心灵感应的球杆，一只手挑起檀溱的一绺金发打圈。檀溱很快按照倒三角的样子把球摆好，同样拿出一根球杆。
　　桌边的chalk被两人分别拿起，磨好之后庄子苑拿出稍短一点的开球杆开球：“规则很简单，很美式台球相差不大。只是相较于美式球桌，中式球桌上对力度的控制需要更加谨慎。”
　　第一杆开得很漂亮，桌上的每个区域基本都有一到三个球。檀溱拿起刚刚选好的球杆找准着力点，白球便冲着三号球冲了过去。
　　很可惜，看檀溱的表情，这一杆并没有达到目的。
　　“檀老板喜欢纯色啊，那作为檀老板的对手，我就放放水打花色了哦。”庄子苑笑得诱惑，退出灯光外观察着整桌球，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计策，黑色的刘海别到耳后，俯身，力气不大，恰到好处的打出一个完美的流氓跳。
　　檀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颇有些得意道：“庄院长刚刚是不是犯规了呢？”
　　庄子苑毫无否认的意思，老老实实让给檀溱自由球。“我还以为檀小姐一直在盯着我看是被我迷住了，原来是因为怕我犯规啊～我伤心了。”
　　“你啊～”檀溱宠溺地笑笑，成功把离三号球不远的一号球打进袋里。“技术可以啊，不仅没你说的连球都开不好，反而有点游刃有余。”庄子苑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手腕上暗自稍微加大了点力度，准备让这场切磋持续得更久一点。
　　一杆两球，进一卡一。如果她猜对檀溱接下来想打的就是四号球，那这么做就相当于堵死了她的路线。
　　“当心点哦，不要把黑八打进，不然会很无聊的～”好看的人说这样挑衅人的话的时候都像个妖精，檀溱在心里想着晚上回家该怎么惩罚这个妖精，临时改变了想法，决定打紧贴库边的三号球。
　　虽然怎样打都不会进球，但最起码能保持住现在的平局势态不输。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该你了，庄院长。”
　　白球撞到了一个纯色球，纯色球接着将十三号求率先撞进袋中。檀溱没有意外，摆好姿势准备击球时被庄子苑苑拦下，食指指尖指向那个还在滚动没停下来的纯色球——
　　又撞进了一颗球，不过是刚刚檀溱想打的四号球。
　　“呦呼～檀老板刚才可看清了？我帮你一球，而且...”她贴在檀溱耳根处：“我没有犯规哦～”
　　无意识被撩的檀溱一下子收紧搭上庄子苑腰间的手，另一只手抽走她的球杆，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翻个身按到怀里，让庄子苑握住自己的两只手，表情认真得仿佛真是在教一个初学者如何打好这一杆。
　　“重心抬高一点，肩膀放松...”庄子苑乐得她主动表现出这种反撩到底的架势，顺着她的话一点点动作。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檀溱也借她的手帮她进了一球。
　　“檀老板如果这样的话让我很难做啊～”庄子苑轻轻用力便挣脱了怀抱，身子倚着球杆睨着她，爱意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两人一共打了一局，小三个小时。结账的时候老板不禁多看了一眼两人：“这年头长得漂亮又真正会打球的人太少了，况且你们这还是两位，要不要办张卡，给你们打八折！”老板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虽然脸上的皱纹已经改都盖不住，但这也正显示着他的阅历不凡。
　　“抱歉，我们不长来，没有荣幸照顾贵店的生意了。”庄子苑拉着檀溱的手让她不要那么心急，像哄孩子一样将自己兜里的那颗弹珠也给她玩。
　　“啊，那没事，就当是个朋友，这是名片。或许将来有一天能帮上点什么。”老板客气地结算着金额，没有再提打折的事。
　　一上车檀溱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庄子苑，一颗一颗解她的衣服扣子，用嘴咬下固定那一头黑发的发绳，脖颈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瞬间被头发遮住，一副欲拒还应的姿态。
　　“没关系老婆...车玻璃是单面的...”
　　好不容易结束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替庄子苑洗澡的时候她差点又不干好事，可庄院长累的早就睡了过去，这会更是睡得极沉。要是自己老婆带着满脸起床气醒来还发现满身的印子...斯...想想就疼。
　　弄好庄子苑，她也简单冲洗了一遍。打台球时手机调成了静音，一下午应该没几个会发消息吧，她这么想着还是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看。
　　确实没有消息，毕竟她微信里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全，但这个陌生号码是...
　　上次在酒吧外面接到的那个。
　　也就是说这个给檀溱打电话的人是随笙。
　　要不要回过去？
　　檀溱犹豫了几秒，但想起一个月前随笙在病床上躺着求自己的话：“我想...以朋友的名义...去看看你...”
　　“嘟嘟嘟——”
　　“喂。我...看看...想...”随笙的声音依旧很小很柔，在嘈杂的背景音乐下让人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别着急随笙，慢慢说，声音大一点。”檀溱坐在沙发上尽量压低声音。
　　“我现在在路边，一根很高的柱子下面，你...你能不能过来，我想和你见一面。”可能是药物起了效果，她说话没有之前那么语无伦次，声音也不在颤抖，但还是听不出一点乐观的情绪。
　　“位置，给我。”
　　随笙所说的大柱子离小区不远，旁边便利店的小姐姐看她一直焦急地东张西望，以为她是迷路想请她去店里先歇一会。随笙尽量礼貌地拒绝，虽然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想一个蛮不讲理的恶人。
　　过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檀溱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对面的人很快接通，迫不及待的声音像个盼望父母回家的小孩一样急切：“檀溱？你到了吗檀溱？是你吗...”
　　她总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真实，自己从家跑出来，过马路被刺眼的车灯吓得双腿止不住发抖，司机的难听的话传进耳朵里...她还不想死，她还没见到檀溱最后一面。
　　从分开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把和檀溱有关的记忆全部埋葬，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盒子和一把没人打得开的锁。
　　终于，60秒的红灯闪到最后三秒，檀溱提前两秒便踩下油门，越是靠近那个地方，越是靠近那个人，心中便越是焦急。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旧情虽能忘，时间不忘吧。
　　“檀溱！”她终于看到了相见的人，在那一瞬间她想死在檀溱的车前面，至少不用那么累了。
　　檀溱急忙扔下手机，迅速下车，眼疾手快拉住快要晕倒的随笙，过度紧张的手冰凉，指尖是吓人的惨白色。“我在。”语气难得温柔，檀溱挽起袖子抹干她脸上的泪痕，细声细语地安慰道：“别哭，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随笙这时已经忘了什么分寸、朋友，整个人都窝在檀溱怀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檀溱...对不起...真的...我对不起你...”
　　她什么都不想多说了，只是一个劲地道歉，为过去拒绝和檀溱联系，报警说檀溱骚扰居民，甚至妄图拆散檀溱和庄子苑...一切事情明明不全是她的错，可她现在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檀溱默默地听着，抚摸着她的后背作为安抚。这是原谅吗？当然不是。许久之前，最起码在遇见庄子苑之后，她便已经选择了释怀。如果说那时是迫不得已，那发现自己真正爱上庄子苑而不是把她看做随笙的替身时，她就自愿选择了原谅。
　　许多事情我们都没办法对其做出客观的评论，而主观又常常臆断。
　　“我知道...你不会再给我从来的机会...我也没有理由干涉你的幸福...所以这次...就当做告别...和我一刀两断吧檀溱...”
　　结束了，无论好坏对错，都结束了。
　　“好。”她从始至终只说了这一个字，随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檀溱答应时还是会止不住地掉眼泪。
　　晚饭抚过她哭到红肿的眼皮上，刀割般撕心的疼。她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再抱我一次吧，檀溱。哪怕...一秒也好。”
　　檀溱没有说话，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只是一个不能再平常的拥抱，却让随笙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没有多贪恋什么，松开了手。
　　车内的手机响了好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直到庄子苑满头大汗从家里跑出来，却看到熟悉的身影抱着另一个陌生女人。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还在审核，多更一章】


第三十六章 没事
　　“好了...”随笙晕乎乎地起身，没分东南西北便背对着檀溱往远跑。“注意安全！”檀溱到底还是不放心，凭着长腿几步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拉住。
　　随笙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放开吧...”，用力扯开那只手。她明明已经决定放下，可自己还是很疼，像指甲划过墙面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一样，想不起一丝值得回忆的东西。
　　排成一列的路灯为行人照亮了方向，但那不代表你必须沿着路灯走。人各有路，没有光的地方，就自己发光。
　　檀溱直愣愣杵在原地，出神地望向那个身影逐渐缩成黑点的方向，看她彻底淡出了视线，再也不会回来。
　　人对旧物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感，那对人，结果不会相差太多。当重层层包裹下的依赖感被剥离出来，神经细胞传达的不是痛，不是不舍，而是遗憾夹杂着苦楚的分别。
　　临近午夜，车辆依旧在街道上行驶，公园内选择夜跑的年轻人们尽情释放着压力，快节奏的生活让他们很享受这片刻的自由，之后努力争取更多自由。
　　漫无目的地走到别墅门口，随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钥匙。气都不想喘的人根本不想按下门铃，她宁可等上几个小时看看自由生长的牵牛花，好好羡慕一下它们可以肆意绽放。
　　婴儿房内灯光突然亮起，吓得孩子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随笙的心口一紧，猛烈地敲击着门，她再一次后怕起来，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丈夫没见着自己拿孩子出气。
　　“来了来了！别敲了！”保姆很不耐烦地打开两扇门，婆婆妈妈地数落着。她顾不上那么多，上楼动作之急险些摔跟头。
　　“别哭，不哭...妈妈回来了...”体力透支的人直接跪在婴儿床边拍打着胸口，她法律意义上的老公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通红的脸应该是喝了酒。
　　“你又去找那个老相好了？呵！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喜欢女人的臭**！”他之前很少骂人，对待随笙算不上温柔也谈不上侮辱，被他这么一骂，随笙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和你说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还要在提起几遍才能不这么找茬？”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对随笙的肺来说是个不小的灾难，她开始难受地干呕起来。
　　男人没再说话，一句话没丢回了房间再没有动静，唯一能让随笙说服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大概只有这个被全家嫌弃的孩子了。
　　挣扎着起来关上灯，孩子也终于消停下来。她无措地望向窗帘间的缝隙，远处的霓虹灯发出耀眼的光，吸引着无数人前往。“现在的酒吧里...一定很热闹吧。”她想，这就是命吧。
　　可她不想信命了。
　　所以当檀溱回到车上看见一堆未接来电而心慌时，她正在拟写一份离婚协议。除了孩子之外，她什么都不要，顺便...再和家里人断绝关系。
　　“喂。”檀溱心虚地几秒看一眼后视镜，生怕庄子苑偷偷出来不让自己看到，怕她出事。
　　庄子苑没说话，直接几步来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力度之大到关门时发出“嘭”的一声。“我想你应该介绍一下。”声音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庄院长真得生气了。
　　“没有告诉你偷偷出来见随笙，也就是我的前女友，是我的错。”檀溱老老实实认错，她和庄子苑向来彼此信任，正式在一起之后基本没有因为双方前任的事情吵过架。她相信这次也会是这样。
　　大不了就主动哄一哄。“别生气了老婆，她只是身体刚恢复有点孤单，想找个人聊聊天。而且我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但是看你很累，所以就...”
　　“孤单非得找你吗？”
　　庄子苑的反问让她愣了愣神，瞬间有了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好好的解释变得有些不合逻辑：“不，我想你理解错了...呃...曲解了我的意思。她来和我告别，想开始新的...”
　　“打住打住，”庄子苑伸手不耐烦的让她闭嘴：“开始新生活然后每天找你聊天？还是说你就那么喜欢和她说话？”檀溱能感觉到她句尾的每个问号都像带火星子的铁钩一样，挑起自己的火气。
　　“为什么非要和我挂钩呢？她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我了你懂吗？庄子苑！你才是我的爱人。”她板过庄子苑的肩膀想用嘴堵住那张不停冒反问句的嘴。
　　被人一把躲开之后她不仅没松开手，还赌气似的咬上人肩膀，庄子苑吃痛，没忍住给了她一脚。
　　这一脚不要紧，檀溱不在乎自己挨一脚，只要庄子苑灭了这股无名火。“哈，她的生活里不会再有你了...说的对，你们从前感情可真好，不会再有你可真是件遗憾的事情啊。”
　　庄子苑收回腿，将刚刚压到的头发全部拢到肩膀前，一副“老娘没那么容易妥协”的样子。“那只是从前的事情，你以前还有数不清前任呢...”后半句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庄子苑听到。
　　上一秒还一脸高傲的庄院长此刻“噗嗤”一声笑了：“你好像受气了的小媳妇，敢言，但是不敢大声言，哈哈哈...”
　　檀溱被她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冲着她腰间的软肉下手挠痒痒。“别别别...痒...”她其实早就没有刚才撞见檀溱抱着随笙那时生气，也一直记得檀溱一个月前就和她说过以后可能还会见随笙一面的事情。
　　虽然确实是有点生气，但她也确实是想随笙和檀溱都更开心一点。
　　她能理解随笙是什么心情，毕竟生意场上这种情况她早已司空见惯，无所谓什么愿不愿意的婚姻只是家族间的筹码，注定不会幸福。
　　檀溱也只是带给了她青春时温暖甜蜜的一段时光，早已过去的东西不会轻易回来。
　　“赶紧回家，饭做好都要凉了。”庄子苑逮住那只胡作非为的手，用撒娇的语气催促道。檀溱学着电视剧里接到命令的小弟一样大喊：“Yes+sir！”发动车子回家。
　　等红灯的空隙檀溱给庄子苑拿了片口香糖，是自己经常吃的冰淇淋味。“现在冰淇淋都买完了，不然我一定要请你吃个够。”庄子苑摆弄着包装，把它折成纸船的样子。
　　“好啊，下次出去玩请我吃冰淇淋。”檀溱伸出小拇指：“拉勾。”
　　庄子苑看着她幼稚的样子满心甜蜜：“拉勾。”
　　到家之后简单热了热饭菜，洗漱完后就上床休息的两人没有再提关于随笙的事情。“要不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晨跑吧，今天走着去找你的时候感觉腿都要累断了。”
　　其实一共不到一公里的路程，檀溱开车也是想着能安全地送随笙回去...不对，怎么又想到随笙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没有听清庄子苑的话，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庄子苑打了个哈欠，转过身环抱住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记得叫我起床。”
　　“你...”檀溱害怕自己被打死。
　　“放心，我会尽力收住自己的起床气和想打人的手的。”庄子苑认真保证，不一会便在檀溱怀里安然入梦。
　　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很短但对于平时觉都不长的两人来说已经足够了。“起床了子苑。”檀溱轻轻拍打几下她的脸颊，看人没反应干脆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把空调调高几度。
　　为什么要调高空调呢？要知道檀溱可是向来怕热不怕冷的。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换衣服的时候温度太低容易着凉；至于第二个...
　　“起来！我不换我不换！”庄院长会盯着一头炸开的头发黏在你身上，所以衣服总是脱一半就要卡住，必须换个方向从脱，庄子苑粘人的时间根本就是毫无规律可寻，帮她换衣服、穿衣服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檀溱也摸出些门道：别先穿上衣，要想穿裤子，如果是裙子的话就从下往上套。
　　对庄院长来说，比起双腿夹在别人腰间这种姿势粘着人，她还是更喜欢用上半身和胳膊、头黏在别人身上。
　　这不，穿完衣服，特意早起的十五分钟正好用完，分钟刚好走到她一个人每次出门晨跑的位置。
　　庄子苑这时才差不多醒过来，睁开眼以待机状态看着檀溱设置豆浆机、关门，傻乎乎地夸檀溱：“老婆好能干噢～嘻嘻...”
　　“再能干也是你的。”檀溱嘴甜的回过去，牵着手大大方方地出门。
　　街旁树叶上的霜白白的一层，暂时盖住了枯燥乏味的枯黄。柏树散发着香气，蓝色的小果子像钻石一样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天边的云在空中流转，虽然比不上檀溱调的云母酒漂亮，但还是能勾起人们对未知的好奇。
　　“管住嘴，迈开腿，你的生活会更美。”
　　“燃烧吧！脂肪！”
　　最近难得和庄子苑一起出来跑一次步，檀溱为了提起她的兴趣，从网上找到了这些在庄子苑面前又尬又俗气的话鼓舞精神。
　　下次真想鼓动我还不如直接给我放个广场舞曲呢。庄子苑内心暗暗吐槽。毕竟广场舞那么难，自己肯定会选择跑步啊。
　　“你这不行啊宝贝，来，手交给我。”檀溱看着还没开始就快结束了的庄子苑，隔着百米冲她喊话。
　　“来！交给我！”
　　来...交给我？这句话怎么好像在哪听过啊。
　　庄子苑大脑宕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交给我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确实听过，而且是昨晚上厕所时听到的檀溱的梦话。檀溱一向睡觉很老实，一个人睡时都是规规矩矩的不乱动，两个人就更不用说。
　　可是昨天晚上，庄子苑敢确定，她一定是梦到了一件往事，才会做梦。这件事中涉及的人对她有非常大的影响。
　　不用猜就知道，那人是谁。
　　“怎么了？”檀溱看她直接站在那一动不动：“累了就先送你回家。”
　　“没事。”庄子苑跟上她的步调，试图不再去想这件事，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下雨了】


第三十七章 理由
　　“加油加油！还有不到一公里就能看见小区大门了。”檀溱撩起庄子苑的头帘给她擦汗，因为运动而变红的脸颊看上去格外好欺负，檀溱伸出她罪恶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昨天晚上我也这么掐你的脸了...”庄子苑平复着气息，取下皮套从新扎紧头发，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某人昨晚睡在自己旁边嘴里却念叨着别人的名字，真得很难让人一笑了之。“有吗？我睡的太沉，没有感觉到。”檀溱没有刻意装出多么天真单纯的样子，何况她确实没感觉出来庄子苑碰过她的脸。
　　在一起之后庄子苑明显比单身时更注意细节了。一起吃饭的习惯、睡觉的姿势、洗发水的牌子...她想尽量让檀溱在这段感情中更幸福，做这些的同时自己也是幸福的。
　　但这幸福一但和随笙沾边，就变得没那么值得维持了。尽管因为几句梦话就把怀疑提上心头很无理，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日渐强烈的占有欲。
　　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应该是最无用的糟糕做法，庄子苑才不会选择闷在心里，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于是在等电梯的空当，庄子苑抓起檀溱的手，严肃地开口道：“你说，你不记得昨晚你干了什么？”
　　电梯门刚好在两人面前打开，檀溱握紧她的手将人一起拉进电梯，自然地按下熟悉的楼层，同时回答庄子苑的问题：“嗯，对啊。我对你做什么了？”
　　傻笑地样子成功收获了庄院长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脑袋里每天除了那点事之外还能装下别的吗？”
　　檀溱收起那副不值钱的样子，看着庄子苑的眼睛认真道：“真的，睡得太沉还不是因为老婆在我身边，养心安神嘛～”
　　本以为庄子苑会用另一句俏皮话或者反击一句土味情话作为早餐前的开胃菜，可我们庄院长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别人猜透的人啊，偏偏要打乱她人的设想：“你昨天是不是做梦了？”
　　眼看还是打直球好用，檀溱闭上眼回忆着，似乎确实梦到了一些东西。“都是一些以前的小事。怎么...我是在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我想听听你口中的‘小事’。”如果她不想说，庄子苑也觉得不会逼得太紧。“最起码让我知道，梦里的主角是你还是你和谁。”
　　以为语气结尾的陈述句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效果胜过一般任何手段措施。檀溱觉得今早的女朋友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先把场景、情节全部告诉了庄子苑。
　　“三年前吧，我和随笙刚在一起没多久。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住便宜的出租房。她背着父母和我在一起，一分钱不花家里的，靠卖花、帮别人招顾花。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她试着将故事的铺垫做得详细帮助理解并且方便为自己开脱，正是说起昨天梦中的场景。
　　那次她拖朋友从海南摘到一批新鲜椰子，说要用椰子皮掺进土壤里种刚发芽的吊兰。“这个皮好硬啊，打不开...”随笙怯生生地看着檀溱，对这个帅气的女朋友还不太适应。
　　檀溱就喜欢她射爽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和求人帮忙的话语不自觉就变成撒娇的语气，挑走一个椰子准备展现慢慢的肌肉力量。
　　小心尝试着用刀打开一个后，檀溱在随笙崇拜的目光中洋洋得意：“来，交给我吧！”
　　“嗯。”随笙这才放心地把刀和椰子都递给她，自己将椰汁、椰肉分出来，皮也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样子，厨房内弥漫着椰子的清香和淡淡的大海的气息。
　　“之后的梦就不是很值得一听了，”她扭头观察着庄子苑的反应，看她一副“你继续，我无所谓。”的样子，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我梦见一个白天，我在家里给你做饭，随笙突然打来电话，我以为是你就直接按了接听和免提键。”
　　“然后呢？”庄子苑回忆着昨晚的其他细节，考虑檀溱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然后她就告诉我说你现在在她手上，想救你回来我就必须过去找她...”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檀溱此刻住嘴在思考如果真得出现这种情况自己会怎么做。报警？独自营救？还是甘愿和庄子苑一起被威胁绑架？檀溱不确定这其中的哪一种会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也不确定哪一种是庄子苑想要的。
　　“理由呢？”庄子苑也似乎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说出来的好像永远都会是问句。
　　檀溱不解：“什么理由？”
　　“随笙绑架我的理由。”如果什么理由都没有，随笙这么一个善良柔弱的人怎么会选择用绑架这种违法的手段达到目的。换句话讲，会做这个梦，也许正是因为檀溱内心深处是希望她们两个人能和随笙扯上联系的。
　　豆浆的温度刚刚好，檀溱也不想让这场无意义的解梦对话发展成吵架的理由。可她忘了倒豆浆时用来过滤豆渣的小筛子去了哪，握着破壁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沉默一旦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中一定的悲催成分。
　　谈恋爱之后庄子苑觉得自己都可以当心理咨询师了，专门给那些豪门太太做心理疏导，让她们意识到参与外面世界的重要性，远离困住她们的人。
　　如果真得可以有这个行业，那现在她很需要。被和檀溱的情感束缚、困住，她不清楚该不该离开，又不知道怎么样正确面对。
　　在乎一个人的感受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刚开始会觉得很容易，那是因为你替她考虑从而提出的建议都是基于自己对正确和美好认知基础上的。
　　这时对方可能会因为爱、宽容，或者其他美德接受采纳你的意见，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其实并不合适。
　　就像你海鲜过敏，但还特别享受海鲜的鲜腥味，哪怕知道吃完会吐，还是忍不住先对桌上的海鲜动筷子。
　　早餐结束后庄院长照常去上班，只是临走前的吻变成了一句简单的“我去上班”。
　　檀溱没她心思细，对于自己的梦也没有多想。“她生气的理由可能是听到我昨晚的梦话里有随笙吧。”这是她对庄子苑接近冷战行为的解释。
　　坐回书房的电脑前，她前天让张真再让老家人空运些好酒过来，这个时间应该到机场了。她不在的两个月，以前屯的库存都要变成只剩灰尘的废旧仓库了。
　　继旷野之后，檀溱也没什么时间多研究几款新品。今天正好在家，酒吧关门大上货，推出几款新品也好在明天招揽更多有缘人。
　　点开相册，无意间翻出从前自己在英国上学时的照片。楼道内的铁皮柜子、操场上的橄榄球队、party上的香槟酒杯...她在那时容貌就比较出众，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有力量。
　　一张单人照在其他合影里独占了一点空间，檀溱有些好奇地在记忆里检索着这个眉清目秀的中国男孩，对他来历的印象有些模糊。
　　他好像是姓...谦，不对，是四声音，钱，叫钱天。
　　这个作为国际双鱼学校交换生的男孩给人的印象不深，或许是语言不通，他很少和同学搭话。久而久之便成了同学们捉弄、拿来开玩笑的首选对象。
　　为期一年的学习间没听说过有什么亲人来看望过他，“忙”成为大家明嘲暗讽他的话题之一。她虽然没有刻意要保护这个人的想法，但也向来看不惯这种侮辱同学的做法。
　　那帮人过分时她就轻轻过去一人提醒一句：“Don't+push+your+luck.”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就再一人来上一脚。没人敢说她多管闲事。
　　别人都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挨过欺负但被Aster拦下来的其他小弱鸡一样喜欢上这个又酷人缘、又好，精通多国语言的学姐，可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他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仿佛真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这天他照样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堵到了墙角里，楼上的低年级男生们开着窗看他笑话。
　　他还是不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举动。用“不卑不亢”这个词来形容好像有点太过了，但他确实是一脸满不在乎、死活与我无关的样子。
　　该怎么形容这个似乎没有什么亮点的人呢？檀溱想，或许可以试着将他的故事溶进一杯酒中。
　　白橙皮酒吗？不行，香气太张扬；那么，君度力娇酒怎么样？不会太甜也不会太干，基本百搭，口感清新，更重要的是里面的白芷根原产于中国，配上淡淡的薄荷清香综合成了独特的余香，又恰好中和掉一部分白兰地本身的辛辣味道。
　　简单加上一片薄荷叶作为装饰，朴素的外表不会太惹眼。如果当年那个男孩可以喝到这杯酒，檀溱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记下一些这款酒的要点，张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三箱威士忌加几橡木桶手葡萄酒已经送到酒吧门口了。”他今天手上的案子多，传递完消息后匆匆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庄子苑没有打来电话就说明今天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在外面吃。檀溱收拾好账单和刚刚写好的纸条往酒吧赶去。
　　“檀姐，今天来的好早啊。”正在帮忙码放酒瓶的小姑娘热情地冲她打招呼。“还好，今天事情比较少。”她少见地没有提庄子苑，有些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人的陪伴。
　　小姑娘眼尖，一撇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哦～我知道了，你把庄小姐...”
　　难不成她看出来庄子苑有点生我的气了？
　　“哈哈。看你紧张的。不就是牺牲庄院长的腰惹她不高兴了嘛。没关系，我懂～”小姑娘不避讳她们俩的事情，但平时庄子苑在檀溱身边，别说像自己这样的女孩子，酒吧里的男孩子都不敢离檀溱太近。
　　檀溱长舒了一口气，攥紧的手手出卖了她故作镇静的脸。“那...那我你觉得我该怎么哄哄我老婆呢？”意见这种东西还是听听比较好，没准明早就用上了呢。
　　“你这样，先哄哄她。庄小姐喜欢什么...”
　　另一边，美容院里被讨论的庄院长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痛。
　　。
　　【作者有话说：早】


第三十八章 醉酒
　　忙到下午四点，庄子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不经意间瞥向沈鸩的一眼发现了那双你整天都在故意回避自己目光的眼睛。
　　“怎么啦，小沈同学？”一天的忙碌后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本就温柔的声线在此时故意放低了一点问她，沈鸩感觉自己心颤了一下，慌忙回应道：“没...没事。”
　　撒谎。庄子苑在心里笑她跟自己四五年了演技也没一点。“说吧。什么事让小沈连院长都信不过了？”她凑近俯身，与沈鸩对视，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庄子苑不自觉地害羞起来。
　　“咳咳...”尴尬在两张俊脸之间弥漫着，庄子苑咳嗽两声掩饰自己。沈鸩有些大胆地没有扭头，直勾勾看着院长被盯红的耳朵。
　　“真没什么事院长，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然后就导致今天的工作状态很差，不看您是怕您批评我，不是因为...”后面的几个字她几乎没怎么发出声，庄子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天周四，给你放假，一直到下周一。正好和今年中秋节假期连起来。”
　　这算调休吗？沈鸩有点好奇，听说过调休之后连上一个月班的，这一下子休息小一个星期，六天见不到院长，她心里肯定会空落落的。
　　沈鸩在庄子苑身边这么久，当然知道她喜欢女人。更要命的是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院长的占有欲已经到了她接待完客户后都要盯着监控回看院长的一举一动。一但看不到心里就会很难受，好像空出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洞。
　　她不知道任由这种奇怪甚至变态的欲望滋长后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也遏制不住它。
　　所以庄子苑和檀溱去度假的两个月里她也没闲着，一有时间就发消息打电话，借着汇报工作多和院长说几句话。就这么相隔大洋了一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了，买了机票直接空降澳大利亚，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对着檀溱咬牙。
　　这算不算一种病态的喜欢呢？算了，病态的喜欢也是喜欢。病态的喜欢，你也没察觉到，不是吗？
　　幸好庄子苑没有读心术，不然看到她此刻的内心活动，估计会被当场吓到然后离自己远远的吧。“嘿！想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庄子苑笑着拍拍她光滑白皙的脸蛋。
　　“没...”
　　“别跟我说没想什么啊，”庄子苑听腻了她每天说八遍的没事，停了一下又感觉自己这样会很凶，沈鸩有恰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眶唰一下无声地红了。
　　“诶诶诶，你看...是院长刚刚说话重了，你别哭啊...”庄子苑平生最见不得比自己小的妹妹哭，沈鸩又是她成年之后为数不多的想要保护的人之一，庄子苑是绝对舍不得她哭的。
　　院长眼里的小哭包许是被哄到了，舍得抬起头好好说话：“我没哭。是因为院长你今天一天都是板着脸的，是不是...”是不是和檀溱吵架了？
　　换做是别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一定会先问问事情的原委和当事人的态度，可沈鸩不是一般的别人。自己求之不得的人怎么能因为别人生气甚至对自己板着脸呢？
　　这和心爱的玩具被人抢了后蹭破了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她就越不甘心。沈鸩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让檀溱涨涨教训，然后让庄子苑把身心全部交给她。
　　又想远了。沈鸩盯着庄子苑嫣红的嘴唇犹豫再三后还是问出了原因。
　　庄子苑就把昨晚和今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沈鸩，令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说这些事情时，她心里对檀溱的百分百信任已经被猜忌感染地只剩百分之八十，而且它还在以很快的速度腐蚀着剩余的部分。
　　“果然，对她也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缘吗？”她喃喃自语道，细微的动静还是被沈鸩听到了。“庄院长是因为她见了前女友后还下意识去想而生气吗？”
　　不管别人信不信，只要庄子苑现在回她一个“嗯”字，沈鸩都可以为了她去绑架檀溱和她那所谓的前女友。
　　但是那样做未免有些太夸张了，而且庄子苑也并不想恶意扩大她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其实也不是啦，就是觉得...唉，觉得我们可能迎来了磨合期内比较困难的那个阶段。”
　　确实是这样，那么度过这个阶段目前可选的、有效果的就是各自冷静一下。
　　时针又走过一圈，檀溱用肩膀上的毛巾擦干额头的汗珠，掏出手机准备告诉平时这点已经下班到家的庄子苑自己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空荡荡的消息栏突然弹出一条来自圆圆的苑苑的位置共享，一家城西区的酒吧，是和自己这家完全不同的后现代风格。
　　圆圆的苑苑：十一点之后我如果没再给你发消息，你也碰巧有时间或者在附近，就来接我。发这条消息的人正抱着酒瓶，考虑自己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逃避问题，或者说把冷静变成了冷战。
　　之后不管檀溱再怎么发消息，庄子苑是一条都不看不回。檀溱开始着急，逐渐意识到庄子苑可能是真的生她的气了，但又怕在十一点之前就去找人会让她更生气。
　　好像是为了寻求心理平衡似的，檀溱也开了瓶刚刚码好的威士忌，拿着工具一点点凿手工冰球。和檀溱搭话到现在的小姑娘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冲她说了句：“别喝太多，待会开车小心。”
　　檀溱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有分寸，让她放心。
　　三个手凿冰球完成，她也没想出一个庄子苑可能生气的点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梦话里提到随笙？因为这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吃醋可一点都不像庄院长的风格。这个想法被否定后她再次陷入沉思，望着玻璃门外的霓虹灯发呆。
　　这个时间段的酒吧人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些单纯想找一个有氛围的地方独自喝酒的单身人士。庄子苑一下子点了好多度数比较高、容易麻痹神经的酒，沈鸩则拜托服务员将自己点的果酒和她的酒互换一下。
　　“不好意思小姐，”男调酒师清秀的脸庞上写满真诚：“您如果不想让这位女士喝多的话可以稍微改一下酒单，但是不能按照您说的把酒掉包。”
　　说话的功夫，庄子苑已经两杯白兰地下肚，脸上开始泛起红晕。沈鸩一把揽住庄子苑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嘴上也没闲着，让调酒师省去其中的几款混合酒。
　　“院长，院长...”沈鸩试着叫了庄子苑几声，对方只对她哼哼了就下，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里一时半会醒不来。
　　酒水一杯杯接着上来，几乎有点赶不上庄子苑喝的速度。“要不咱们还是别喝了吧院子...”沈鸩有些犹豫，一只手试探性握住庄子苑的手，却被她不留痕迹地撒开。
　　“别管我...我想喝多少喝多少...”庄子苑想靠酒精冲走脑子里今早的回忆里的檀溱，可每隔十分钟看一眼时间的举动在沈鸩看来就是在乎檀溱的表现，想让檀溱尽快来接她。
　　终于，时针走过十点的最后一分钟，有些老街上的路灯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熄灭。月亮绷着个脸挂在天上，和星星赌气一样躲进厚厚的云层中。明天又是个阴天。
　　檀溱收拾好酒吧，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给庄子苑。秋夜里的风难免寒凉，车内的空调也被她开到平时两人喜欢的温度。
　　“子苑——”
　　目光一下落到和人争吵的沈鸩身上，眼见对方越说越难听，檀溱上前一步帮她说话：“她和谁谈恋爱、喜欢谁和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谈成谈不成你更是管不着。话说这位兄弟家是住在太平洋里吗？管的可真宽。”
　　“这位阿姨，我不反对您刚刚说的话，我确实是管不着。可你应该先问问这位小姐旁边喝醉了的人吧。”那男人说着把手摊开做出无辜的样子，目光瞥向喝多了的庄子苑。
　　“以我看到的呢就是她，”十分不屑地瞪了沈鸩一眼，而后和檀溱对视：“强迫这位小姐，那这位小姐不愿意我们就帮忙把人拉开，没问题吧？”
　　什么？！！
　　庄子苑的助理刚刚和她们院长表白，而且还差点非礼人家？
　　这可不是喝多没喝多的问题。
　　檀溱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先想到将庄子苑扶上车。“走，咱们先回家。”男人看她们之间不加掩饰的亲昵，忽然好想明白了现在的局面。不爱多管闲事的性格让他率先出了门，刚刚看热闹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将目光移回来，盯着酒里的樱桃或者是杯口的一圈盐。
　　“你是谁...檀溱呢...你放开！”庄子苑喝酒喝到腿脚都不利索，被檀溱拽着胳膊一路后摔进车里，对她问了一路的问题充耳不闻。
　　关上车门，檀溱看着那双迷离到失焦的眼睛，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发狠似的吻住那人的嘴唇。
　　白兰地的葡萄酒味盘旋在两人的口腔中，像抽普通烟草一样的感觉容易让人上瘾。唇瓣紧紧贴在一起，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安慰。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沾到两人的脸颊。檀溱松开嘴，替她擦去泪水。“别哭。子苑别哭，我是檀溱，我在这了，别人不会来了。”
　　今晚的庄子苑一点都不好哄。“檀溱...檀溱！你走，我不要你了...”
　　虽然知道这是庄子苑喝醉后的胡话，但檀溱的心还是冷不丁狠狠地痛了一下。“我...子苑，告诉我我哪让你伤心了...告诉我...”连自己错哪都不知道就让她道歉，先不提别人，反正檀溱肯定是做不到。
　　“檀溱，你爱我吗？”这语气，檀溱都听出来分明是在质疑自己不爱她。
　　“别瞎说，你喝多了...”
　　庄子苑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让两人互换了姿势：“我没喝多。檀溱，我问你，你爱我吗？”
　　檀溱僵着身子，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到她坚定地说出那一句“爱”，庄子苑就支撑不住，借着酒劲趴在自己身上，睡了过去。“我爱你，子苑。我一直都爱你。”她抱起那人，撩开她的鬓发，在耳边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三十九章 冷战
　　可惜庄子苑没听到她说的那句“我爱你”，酒醒后不只头疼，心脏也不可控制地抽紧，疼得要命。撑着洗手台一阵天旋地转，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干笑一声，只觉得嗓子难受，跑出去喝了一整杯水。
　　水珠顺着嘴角滑落到地毯上不见踪迹，她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在檀溱出现之前一直受宠的绿萝好久没打理，却没有一点要变干的架势。
　　正好此时檀溱左手拿着一杯牛奶走在她身边，皮质沙发不窄，偏偏檀溱凑得很近，让她不得不跟着昨晚的感觉做出远离的举动，不一会就将自己成功从沙发中间挪到沙发角里。
　　檀溱把牛奶塞进她总想收回去的手里，语气中带这些不容质疑：“庄子苑！你在躲什么？”凶巴巴的样子明摆着让人上火，庄子苑可不能只自己委屈，用同样的语气反驳道：“你看不出来吗？躲你，躲和你有关的所有东西！”
　　被吼到的人惊诧全写在脸上，她没听错，庄子苑，她的爱人，刚刚说她想躲自己。仅仅是因为...
　　“就因为我和随笙有联系，对吗？”上次在车上檀溱也感觉到了庄子苑对于这件事的敏感，但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解释清楚并且让庄子苑放心。说到底，这段时间她们都没有从对方身上得到充足的安全感。
　　粥锅冒起了大泡泡，透明盖子被顶了起来。今早做粥的时候檀溱特意放了红豆和薏米，不是看上两眼防止溢出来。起身去厨房时本以为庄子苑会抓住自己的手说个明白，可是那人并没有。
　　一点点的动作都没有。“你不会是在等我拉住你不许你走然后顺理成章给你解释唬我的机会？”庄子苑笑得很讽刺，“是，我是因为你和随笙有联系，生气了。但是你有你的无奈之处，我考虑到了，也原谅你了。”
　　可你呢？你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和随笙联系时还是止不住难过的感觉吗？知道我看到你和你父母打电话时担心的样子吗？你又什么时候真正敞开心扉和我坦露过心事呢？
　　檀溱，你从来都是这样。
　　有些话她不想挑明了说，如果檀溱体会不出来，那她想，她们就不合适。
　　冷战或许就是这么开始的，谁都不愿意再去听对方讲话，也不愿意为了对方一点点举动有情绪上的波动，一段关系被封在冰里，舔一舔牙根子都会疼。
　　屋里的手机响了三遍，终于被接起来。沈鸩先小心翼翼地和庄子苑道歉：“院长，对不起...”对于自己过界的行为和昨晚檀溱那能杀了她的眼神，本来就有贼心没贼胆的小沈更自责了。
　　声音哑哑的，好像是刚哭过。庄子苑怕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急忙安慰道：“昨晚的事...你喝多了，马上收拾收拾，然后出去转转。听院长的，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辞职信我放在您桌子上了...谢谢院长。”庄子苑的话好像让她变得更加内疚，说出的谢谢都带着颤。“我没说让你辞职。”庄子苑坚定道，“你有没做错什么。”
　　她踱步到客厅，瞄了一眼厨房里盛粥的檀溱，还是把话说出口：“而且，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
　　庄子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这个小屁孩是什么样的人。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鬼才看不出来她的那点小心思呢。
　　没等观察到檀溱反应，对面就传来一声刺耳的撞击声。“沈鸩！你还好吗？沈鸩！”她语气里的着急是装不出来的，本来也没想凶这个小孩，现在好像还把她给吓到了。
　　“你先把手机拿起来，”无奈，庄子苑只得再次安抚道：“院长的意思是，咱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了，你对我产生感情我能理解...只要不影响工作，相信我，你没有错。”她没有故意强调两人之间被提到最多的工作关系，也忽略了明明记得很清楚的“禁止院内部人员发展亲密关系”，这对沈鸩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偏爱了。
　　庄子苑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人是怎么哆哆嗦嗦地下床，把床底的手机勾出来放在床上。“对不起...”沈鸩现在的状态只会为自己昨天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同时有点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有得手。
　　果然，自己就是个疯子。根本配不上院长。
　　想到这她抖得更厉害，几乎没办法好好讲话。“我还是离开您吧院长...”我一直留在您身边，会越陷越深的...
　　庄子苑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没关系的啊，别想太多。毕竟你们院长是谁啊，才貌双全、情夜双收，你别拿小说里那套说辞来搪塞我啊，我可以点都不信。”
　　“所以呢，你现在就好好听我的话，收拾好心情，去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或者到想去的地方打卡。”她又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檀溱。
　　如果檀溱吃醋的话，她可能会马上挂断电话并且大小今天一天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的念头。但是让她很意外，檀溱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叫她吃饭时都是僵着脸，一副“别搭理我”的样子。
　　行，檀溱，你厉害。念头不但没有打消，反而变得更强烈。庄子苑霸气提上高跟鞋，抓起发绳开门就走。
　　这是她成年独居知道第一次真正心里意义上的离家出走。
　　出了门她才虚脱般倚在墙上，双手无力地下垂，捏紧了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我之前的所有前任们...呵呵，你也没留。”想起自己主动当着檀溱的面删掉那些小女孩们的时候上扬的嘴角，心里大骂自己是傻*。
　　留了她也不可能打给她们。至于原因嘛...好马不吃回头草。
　　所以对于于雾前男友这种想吃于雾这么美丽不多得的“回头草”，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思来想去，还是打给怎么互损都不会生气的简磐比较合适。“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简磐和于雾的公司提前完成了这一季度的工作，全员都获得了难得的假期。此刻简总正搂着同事口中“对家”的总裁看些新秀综艺，茶几上还摆着新鲜水果。
　　“是不是吵架了？谢谢老婆~”简磐一说一个准，庄子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羡慕刚才后面那句能把于雾撩到脸红的谢谢。
　　小情侣根本没理会她是什么反应，继续秀着恩爱。“慢点吃，别噎着。”于雾的声音要比一个月前听上去开朗明快了不少。
　　庄·刚生完气·子·正在冷战·苑再次翻了个飞天白眼，阴阳怪气道：“慢点吃~别噎死~”
　　“死开，有事说事，人家吃水果你还管。”简磐毫不客气地批评她这种柠檬精行为，被于雾教育一通：“庄院长这个时候能给你打电话那是相信你，觉得你可靠，你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怎么能这么和人家说话呢？”
　　这哪是评判啊，分明就是妥妥的甜蜜暴击！简磐立马乖巧认错，连对庄子苑这个天杀发小的语气都温柔了下来：“说说吧，因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庄子苑烦躁地挠了挠头，“反正就是很生气，就从家里跑出来。你们俩最近怎么样？于总住得还习惯吧。”
　　气归气，她可没忘正事。“嗯，不想说就拉倒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没准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很明显自上次简磐从于雾口中“严刑逼供”出楼道里与随笙丈夫发生冲突的那一段后，简磐就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尤其是庄子苑的美容院和家人，他们已经帮了那么多忙了，于情于理都很说的过去。庄子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毕竟上次自己也都从监控了看得清清楚楚。
　　“你也别想太多，万事别自己扛着，你还有我们替你和于总挡住呢。”她在心里默默为简磐两口子打气，也告诉自己别太担心。
　　这年头，谁都不好欺负。
　　“行吧，先挂了，有空请你么吃饭。”把心里的一些话说出去就感觉整个人都跟着变轻松了，庄子苑背对着电梯门——
　　“车钥匙没带。”总不能现在去拿吧，那她堂堂一个自强女人多没面子啊！
　　庄子苑心中小人疯狂乱跳ing，奖励自己一辆共享单车开启“环城骑行”。她才不会找韩涛帮忙呢，不然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抱怨，然后又凭空生一肚子闷气。
　　她今天一觉睡醒睁开眼就是九点多，从家门口磨蹭到出小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光就那么毫不留情打在脸上，更要命的是，她没涂防晒。
　　救命，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要变成一部以悲剧结尾的喜剧片了吗？
　　大冤种觉得先找家街边小店填饱肚子。正好十字路口左转就有一条小吃街，虽然说白天没有晚上热闹，但应该还是有很多好吃的。
　　想到这我们的庄院长才多少得到点心理安慰。“老板，要一斤羊肉馅饼，还有一碗羊肉汤。”许是不在饭店，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分散开来，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左手抓着一整块羊肉馅饼，小小的嘴巴油光锃亮，像只仓鼠一样吃个不停。
　　“外面世界多美好，去他妈的恋爱，谁爱谈谁谈！”内心小人又在无声呐喊。庄·饥肠辘辘·子苑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打开手机，想看看自己那位不开窍的大金毛有没有想哄自己的念头。
　　好吧，失落的感觉一下子把侥幸冲得一点不剩。“我emo个屁啊！应该是她emo！”每当庄院长尽量坏事之后有这种十分自傲、全天下老子最棒的念头时就要注意了，那只是她为了保持体面装出来的坚强。
　　傲气是她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假，但一但过分就不显得很不自然。这也是为什么她每次心情一脆弱，就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原因之一。
　　檀溱心不在焉地喝完自己碗里的粥，端起另一碗盛出来但一定没动的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她想，“就像你以前常说的，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四十章 念头
　　考虑到不确定自己还要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逛荡多久，走走停停地共享单车很不划算，路过一家自行车专卖店时停了下来。
　　问了一圈后发现最贵的标价也不过才十几万，刚想转账提车时被旁边一个给自己儿子买自行车、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大妈拦住。
　　大妈完全不在乎服务员看她的目光有多阴森幽怨，将庄子苑拉到一边，一手掩着嘴到：“姑娘，你看上这辆老城区那片的二手市场里才买八千不到，闭着一万六七便宜了不止一半呢。”
　　庄子苑尽量维持着礼貌地听完她的话，刚想回绝，转念一想：老城区？离得倒是不算太远，除了治安差点之外...大娘也一大把年纪了总归不能骗我。就算自己出门，钱还是要省的。
　　正好，也可以再去看看姓钱的经营的所谓的电子产品公司。
　　“小姐这辆车...”
　　“不要了。”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销售小姐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看向大妈的目光中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字。
　　穿过高楼林立的新城区，老城区内的设施上都存有一些岁月的痕迹。公园长椅上一个不知是谁放上去的木枕让人一瞬间有了从千百年穿越而来的错觉。小卖铺前手拿冰棍的孩子目光澄澈，对视的一瞬间给人一种无名产生的勇气。
　　“请问一下大爷，咱们知道这个二手市场是哪个方向吗？”早些年庄院长还实习过记者，只是后来她不想每天到处跑，没做多久便果断放弃。所以这记者探访百岁老人寻求延寿之法的采访语气，也算是一种独特的职业病吧。
　　姓氏加上大爷，指的就是某个特定的人，会有一个人准确地回应你。但你如果直接叫大爷，将会收回方圆几百米范围内所有可见大爷的回头。
　　“啊，闺女找二手市场啊。呐，就那边，直着走能看见个牌子，上面写着呢。”其中一个打牌的大爷叫停了牌局，一只手指向北边的那条路。“谢谢！”庄子苑道完谢，擦擦额角渗出的汗珠，骑上自行车。
　　“这路也是够难走的...”坑坑洼洼的地面虽然没有多少尘土，但是从搁家泼出来的水寄存在坑里，有车路过时便会溅到人的裤腿上。
　　拐歪处突然窜出一只黑猫，吓得庄子苑赶紧一个脚刹。“好险...”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发现那只黑猫不仅没被吓走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圆噔噔的猫眼透着一丝丝傻气，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庄子苑想上前摸摸，刚靠边停好自行车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来电人：沈鸩。庄院长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接吧。不然这孩子，指不定又会怎么想呢。
　　怯生生的声音靠着电磁波传进庄子苑耳朵里：“院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响才又听到那人开口：“上次咱们去看的那家电子产品公司，今早上刚刚被警察查封...”
　　庄子苑皱了皱眉，蹲下身子和小猫对视。“钱鄂现在还在本市吗？另外简总、于总公司还有美容院的事情，有其他异常吗？”
　　“没有。”沈鸩肯定道。
　　“好，我知道了。”是谁动的手，庄子苑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头沈鸩刚挂完电话，庄子苑又反射弧极长地打回来质问：“不是让你休息了吗？是不是又想累的状态不好？还是说...”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坏笑道：“想故意让院长关心？”
　　沈鸩像是小秘密被揭穿一样先不好意思了几分钟，一句狡辩的话都憋不出来，老老实实回复了一个嗯。
　　“不过我有在休息的院长，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咖啡店里偷懒...哦不是，在咖啡店里休息。”小沈有些语无伦次，可爱的模样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庄子苑就受不了她这样有单纯又不知觉勾人的说话，注视着黑猫的眼睛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嗯嗯嗯，院长知道啊，我们小沈最听话了。”语气中掺杂了若有若无的暧昧，庄院长夸完直接脸红到像个背着丈夫偷情的已婚良家妇女一样。
　　“那院长，要来陪小沈喝杯咖啡吗？”沈鸩脱口而出，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很无理，马上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院长您可能心情不好，而且...”
　　“好啦好啦，”庄子苑知道她不禁逗，也不在逗她，老老实实嘱咐道：“院长还是那句话，好好休息，别累找自己，你没有错。”
　　“嗯。”回应她的声音娇羞地像个少女。
　　庄子苑将猫抱起来，抬着它的前爪在树荫里跳舞，快乐得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小家伙，你是不是也和别人吵架了赌气出来的？真是的，搞不懂有些人在想什么。”
　　对着空气笔画半天累了，她就坐在花坛边上，一边给猫顺毛一边自言自语：“而且还像只大金毛一样死活不开窍，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猫好像听懂了她这句话，“喵喵”地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你看你看，猫都比人会让我开心。”她想拿檀溱和这只猫对比一下，那样的话肯定是这只猫更胜一筹吧。“还有一些坏叔叔，非要干有损阴德还容易遭天谴的事情，搞得一群人都好累的...”
　　猫好像对她的喋喋不休有些厌烦，跳离了她的怀抱。庄子苑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想了又想还是打给了电子产品公司被封的始作俑者。
　　简磐接到电话时刚好线上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司事务，语气里难得的轻松：“喂，给本少打电话有何要事禀告？”
　　庄·给你个大白眼·子·你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苑完全不想说话，挂断电话直接切成视频。“你是身处塔克拉玛干沙漠没人救你吗？皮肤都晒黑了唉～”
　　“姓简的，你信不信我把你也拽过来。”庄子苑学着每天电视上的晚八点档狗血剧里恶毒女配的台词，手机带人一起转移阵地，进了一家超市。
　　“呦呵，又跑月表探索外星文明了？”屏幕中央的亮度慢慢暗下来，不得不说简总的形容确实极其贴切。
　　“行了行了，我浪费钱浪费口舌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的。”庄子苑有些鬼鬼祟祟地在摆货架间游走，语气和做贼一样：“于总在你身边吗？”老板娘看她的眼神一直不是很友好，倒是保安大爷，坐在柜台旁边睡觉。
　　“不在。”简磐如实道，大概知道了庄子苑接下来要说什么。“看来我们庄院长消息很灵通嘛~怎么样人家做的是不是很棒？”简磐捏紧嗓子说话给人一种天崩地裂的末日感。
　　介于老板娘的眼神威胁，庄院长挑了一副耳机和一瓶饮料结账。白色的有线耳机带着莫名的少年感，配上她今早从床上爬起来换上的米色运动套装，活泼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青春偶像剧里女主的既视感。
　　“棒不棒我先不说，我问你，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结账时又从柜台上拿了一盒口香糖，老板不算太热情地和她闲聊几句，庄子苑点头回应了几下成功避免了被“驱逐出市”的下场，站在一个角落里安静打她的电话。
　　简磐没有立刻说话，一张口便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给庄子苑分析了一下：“搞电子产品销售会需要会员卡吗？不会吧，那就要好好讨论一下钱鄂和他头上的那些人想干什么了。”她手里的咖啡杯还带着温度，被强迫睡午觉的于雾醒过来到书房找她。
　　“帮我冲杯咖啡可以吗？谢谢宝贝。”她摘下一只无线耳机，温声细语地和于雾说话。
　　于雾没多说什么，接过杯子关门，转身下楼去了厨房。“我们继续啊，”简总像个备着老婆偷人的负心汉一样，但好歹语气还算正常：“非法集资、借直播实施电信诈骗、介绍贿赂...总之，随便挑出来预调就够立案的。”
　　“然后你就选了影响最小的一个举报给警方，真好奇你证据怎么来的。”庄子苑确实只是单纯好奇，毕竟种种迹象表明，钱鄂名下的所有东西可能都被那个她们一直在查的幕后指使保护起来，拴在身上。
　　“拜托，假账不要做的那么明显好不好，营业额波动稳如老狗可能吗？至于实质性证据，我和你有不同的渠道，但目的是一样的。哦对了，记得提醒我一定要让他们换个会计。”
　　庄子苑“哦”了一声，基本明白了过来。“挂了。你和于总注意安全，这边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我还准备去陶辆自行车呢~”
　　尾音顽皮地上翘，庄子苑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某人正好在此时发来消息：回家。
　　切，你在命令谁诶。庄子苑内心不服，但还是乖乖回复了一个“不回”，想到檀溱可能气到炸毛的样子，庄子苑心里竟然有一种想马上和好的念头。
　　不过这刻的冲动被她及时遏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檀溱：我出门了。
　　出门，但没说去干什么。庄子苑第一时间认为是来找自己，刚想把定位共享给她却突然怄气一样不想搭理，看着久久没有新消息弹出的聊天框，庄子苑甚至想到了她是不是又去找随笙了。
　　随笙...到处都是随笙！庄大院长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决定打车回家收拾东西，她要收拾行李出国，具体到什么时间...反正从今天开始到中秋假期结束是不会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司机师傅开的不是很快，路过一家咖啡馆时两个熟悉的身影验证了她荒谬的猜想。
　　檀溱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摁住，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接吻。
　　“等等！”她叫住司机踩油门的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亲吻了足足一分钟才松开。心里的所有委屈一瞬间流露出来，愤恨地咬牙切齿，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一颗颗滑下来。
　　复合的念头彻底打消。哭完正好到家，她甚至将美容院的所有证件备齐带好，在考虑要不要把美容院搬到国外争取合作。
　　总之，她一点都不想在看到檀溱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其实随笙也是个可怜人】


第四十一章 飞机
　　还好今晚还有一趟飞往外省的航班，而她最晚明天就能坐上去国外的飞机。
　　庄子苑工作向来看心情，常去院里的老客户也都知道她的脾气个性。该问的不该问的都不多嘴，是件很讨人喜欢的事情。
　　登上飞机，关手机前一秒庄子苑竟生出一丝犹豫，发消息给简磐：我这算逃避吗？
　　本来以为很晚了，自己一口气发的这些消息简磐不会回复。“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麻烦关闭您的手机，谢谢配合。”空姐在身边礼貌地提醒，庄子苑乖巧地点点头。
　　长按开机键三秒之后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通知栏里只有几个字：有时候，逃避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像人们常说的，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庄子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有时候庄子苑真得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像简磐这样的朋友，没有像氧气一样不可或缺，也没有像大脑一样危及生命。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点，无论何时，她们都在心中给对方留下一个位置。
　　“麻烦给我一杯果汁，谢谢。”她今天心情也不是很爽，但比起酒，果汁最起码不会让她在半睡半醒间依旧想着檀溱。
　　空姐迈着小步子来到她身边，将一杯橙汁递给闭目养神的庄子苑：“小姐，您的果汁。”
　　抬头对上空姐标准的八颗牙式微笑，庄子苑想回她一个不太标准的，几次尝试牵起嘴角，直到空姐转身走远也没从力不从心中缓过来。
　　檀溱找不到人，几乎把认识的所有人都问了个遍，到最后的电话才打给简磐，得知了庄子苑打算去国外甚至要把美容院一起迁过去的想法。
　　早就不生气的她开始慌了，立刻开车去了机场。
　　很可惜，飞机已经飞走了。檀溱茫然地看向四周，试图骗自己人群中可以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飘忽之间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上次和她一起去医院的于雾，高挑瘦弱的人戴着口罩，身旁站着另一个男人。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而且从男人的态度和紧握的拳头来看，他随时准备动手。
　　怎么办？檀溱咬咬牙，觉得先看看情况，有必要的话一定出手。
　　她假装去卫生间，向两人不断靠近。男人很谨慎地拽着于雾躲开，而于总此时好像正在纠结着什么，甚至腾不出时间扭头看看周围。离近之后檀溱才发现：如果不出所料，那个男人就是于雾的恶心前男友钱鄂。
　　她心里大叫不好，想立刻冲上去打断他的狗腿，有了这种想法之后冲动便占了上风，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钱鄂的脸上。
　　于雾赶忙上手捂住他的嘴，生怕叫声引来机场的安保人员。可无奈力气和一个大男人比实在太小，手指被生生掰下，指节的摩擦声在空气中格外明显。
　　檀溱又是一拳，比上次力道更大，直接打出一个青紫的印子。帽子被余力震掉地上，下面凌乱的发丝至少有一周没有洗过，打成小圈油光锃亮地塌在头皮上。
　　男人缓都没缓过来就开始还手。眼看两人越打越凶，认准来人是来帮自己后于雾马上开始抢夺钱鄂手里的照片，力度之大快要把厚厚的一沓照片扯成两半。“檀溱！”她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心想着千万不要叫错。
　　哗啦！钱鄂单手明显敌不过檀溱，拽着照片的手猛地脱力，照片一瞬间撒向空中，落在了四面八方的各个角落里。于雾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和遏制不住的愤怒厌恶，将每一张照片快速拾起。紧接着便虚脱地靠在柱子旁，瘫坐在地上。
　　还好夜已经很深，候机的乘客都打着瞌睡，没有心思注意到他们。两人越打越凶，檀溱的左脸也被打出来痕迹。檀溱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又在额头上补了一拳，很快钱鄂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说，你想干什么？”檀溱踩着他的手恶狠狠道，转头又对旁边的于雾温声细语：“我是檀溱。”于雾勉强起身，双腿依旧在打着颤，手里紧攥那沓照片，眼含歉意地看着檀溱：“抱歉，我的航班马上就要开始登机了。”比起谢，她感觉给人惹了麻烦之后更应该表达歉意。
　　“好，注意安全。”檀溱看着走远的于雾，踩着那只肮脏的手的脚掌继续发力。“好，你不说就让我自己猜猜吧。”檀溱玩味地看着他，这是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一开始你确实是抱着复合的心态接近讨好于雾的，但你发现于总非但看不上你这个废柴，还拿你以前办的错事和你争辩，你想到了一个最不应该的方法，并决定采用它。”
　　看着钱鄂越来越差的脸色，檀溱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得意，咬咬牙继续道：“你开始跟踪偷拍于雾。一开始你也没想到有些嫉妒于雾位置已久的人竟然会疯狂到这种程度——愿意出高价买下你某些能让于雾身败名裂的照片，你决定继续下去，甚至更加疯狂的继续下去。”
　　钱鄂忍着脸摩擦地面产生的疼痛转过头不去听下文，被檀溱一手掰回来，强迫他听听自己畜生不如的行为。“但是后来照片的价钱直线下降，你开始不满意，觉得拿先前的钱开家公司，不过刚成立不久，就有人给你使绊子，别说盈利，填补亏损都很困难。”
　　这些话里有一部分确实是檀溱的猜测，但事实就是如此。
　　钱鄂听完自己的真实面目被揭穿，竟有些兴奋地大笑起来，尖锐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午夜空荡荡的机场，显得有些渗人。
　　他吐出一口血沫，抬起那张带着癫狂、胡子拉碴的脸：“对，你说的都对。那又能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在钱面前，她的那点东西，连屁都不是！”
　　“你！”檀溱脚下的力度之大像是要把他手踩断一样。“怎么，想把我弄进局子？还是想让你们常说的公平正义制裁我？来啊！可你你没有证据，外国妞。”
　　嚣张的语气仿佛檀溱才是被踩在脚底下的那个，可她此时着急反驳好像就自动把自己当成了跳墙的那个。
　　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人：庄子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每次檀溱遇到这种动手不如动嘴导致她不知道怎么还口的情况，庄子苑都会帮她，之后再细心地把关键信息告诉她。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小情人是姓庄，对吧？”钱鄂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想从细节上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檀溱这一辈子就败在不会说话上。“你把她怎么了！？”她毫无保留地将情绪展露出来，无疑就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的软肋。“别这么着急嘛，听我说完。”
　　笑容逐渐狰狞的钱鄂故意吊着她，这段时间的崩溃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边缘混沌状态。“我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可要比你聪明得多。你如果现在去买机票找她的话没准还能把人追回来，去晚了可就不一定，没准还会遇到危险哦。”
　　在常人听来胡言乱语的一段话让檀溱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顺着钱鄂给她下的套想，只是还纠结着现在去买机票放过他，还是先找人把他请到个地方软禁。
　　“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找到她说清楚吗？你明明很爱她吧。”虽然说这话的时候钱鄂满心想着逃跑，但好像能看到檀溱痛苦的样子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呢。
　　说清楚...她很想，从进机场就开始想。
　　檀溱最终选择了前者，购买了今晚直达国外的航班，如果开车赶到机场，再除去收拾行李、交代酒吧事项的时间，她必须今早脱身。
　　“哦~可不能把我交到安保处哦，不然我是会让你留下来陪我的。”钱鄂趁着她不注意抽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手肘撑着地面很难爬起来。
　　把他丢在这也不是个办法，檀溱想。干脆还是叫人把他拉走吧。钱鄂在她善良的目光下，装出感动的样子，趁她还没有拨通电话时用起来苦肉计：“你刚刚也说了这东西不赚钱，现在照片又被你们拿走，我已经没有任何筹码。”
　　檀溱决定不会同情这种人，默不作声看着他胡扯：“我会自己回去，好好反思自己然后找一份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你确定你自己可以回去？”关心的话配上檀溱语气里的轻蔑，显得格外讽刺。
　　“当然。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休整一下就可以。”他故意没有去提自己不想让檀溱叫人的目的，还自信地甩了甩另一只没有被踩的手作为证明。
　　“这件事情没完，以后会有人替我来惩罚你。”檀溱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但因为心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姓钱的装出一副害怕但又不甘心的样子，直至檀溱走远。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爬起来去捡什么东西就被半路折回的檀溱吓了一跳。“是...还有什么事情吗？”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檀溱思量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你还爱她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钱鄂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偏偏他要装傻：“啊？谁啊？爱这种东西很难评价，等我想明白答案肯定告诉你。”檀溱就知道他肯定会是这幅样子，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开车先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在网上定好一章高铁票之后她便开始收拾行李，一副追不回庄子苑就不回来的架势。
　　依旧趴在地上装死人的钱鄂似乎真得在思考着刚刚的问题，实际上却是在想怎么把那两张照片勾出来。
　　没错，在拖布池的里侧下面，有两张没有被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注意到的照片。其中一种上面还有简磐。
　　天助我也。钱鄂心中窃喜，又像个疯子一样止不住大笑起来，尽管每次吸气时都有透骨连筋的疼。他缓慢爬起身，如丧尸一般向前走，在卫生间洗干净血迹之后用钥匙一点点拧开所有固定拖布池的螺丝钉。
　　脸上奸诈令人厌恶的笑让他近乎虔诚地做着一件错事，他不想回头。
　　终于勾到了！
　　他兴奋得想将这张照片描摹一万遍，撒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看看商界精英在私下里都是怎么和一个女人厮混的。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早】


第四十二章 分手
　　于雾出差回来正好是中秋假期的第一天，或许是因为机场的事情，对简磐的思念莫名强烈。下了飞机便开车回家，没在途中耽误一点时间。
　　如果不是她们一直住在外县不经常露面，以父亲生病为由躲避大众和媒体视线，公众的舆论足以压死她们无数次，可笑的是，正主还没见过引起这场风波的两张照片。
　　于环也一直在外地跑手续，根本没注意到姐姐即将面临着什么。
　　简磐带着于雾依旧工作生活，尽自己最大努力保护她爱她。
　　这天天气很好，于雾打算对别墅来个大扫除。简磐心疼她，说不用那么麻烦：“叫个保洁阿姨，然后我带你出去玩一天，走吧.”
　　“可是...”于雾觉得还是亲力亲为放心。
　　“好啦，没有可是。一年一次的中秋节假期当然要好好玩玩啦~”到底是拗不过简磐，于雾听话地去换衣服，冲她调皮地眨眨眼：“那只次我开车，去哪我定！”
　　很少能见到于雾像个孩子一样和她提要求，更别说这种带着一点撒娇感觉的。简磐觉得自己如果有尾巴，那么此时一定在360都螺旋摇晃。
　　简磐的那辆奥迪昨天送去保养了。“车钥匙拿了吗？”简磐给保洁打完电话，等在门框提醒。于雾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上楼拿钥匙。
　　“都怪你，每次都开你的车，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一辆。”于雾假装生气地推开粘过来的简磐，“我生气了。”感受到排挤的简总很不开心，张着胳膊需要老婆抱。
　　于总怎么可能真得生气呢？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把戏而已。
　　“好啦好啦，幼稚死了。”于雾拍拍她的背，简磐勒紧的手像是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一样，丝质衬衫摩擦到皮肤的感觉痒痒的，简·总想酱酱酿酿·磐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皮肤上游走，衬衫扣子在不知不觉间被挑开一颗，没有过分的动作却更让人心悸。望梅止渴般地搭在胸脯上，于雾很快脸红起来，连带着耳根都变成了粉色。
　　“停...”于雾及时刹车，用一句“再不去保洁阿姨就要到了”结束了这场撩拨。
　　简磐也老老实实撒手，帮她整理好衣服。于雾奖励似的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走吧，我的爱人。”“这话说的像要私奔一样。”简磐从开正经不过五秒。
　　本来就是个随口一说的话，于雾却突然认真起来，严肃地问她：“如果我真得让你和我私奔，你愿意吗？”
　　简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表情带着点“我不理解”，不过她很快给出答案：“当然愿意。”眼底的光明媚灿烂，以前只有星辰大海，现在有星辰大海，和你。
　　星辰大海不及你。
　　于雾拍了拍她发愣的爱人：“好啦，上车。”车子迅速使出她们所在的省区，直奔高速路口。于雾关上车内的空调，打开副驾驶的车窗享受自然风，茶色的车玻璃有她的影子，也有简磐的。她像果子希望成熟一样希望着自己和副驾驶里的人永远这么走下去。
　　没有目的地，没有导航，漫无目的地开车到处逛。可以去看看苍茫的大草原，或者在雪山脚下驻足。不用刻意地计划，带来无限新的体验。
　　明确同意在一起之前，于雾打算告诉她自己早已在心中预想了千遍万遍的话：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有一天，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提出分手，对方不管愿不愿意，都要答应。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于雾还贪恋着简磐给予的温柔，不愿意将决绝和压抑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如果以后，对方的言行彻底烙进她的心里，自己也真得离不开简磐，到了没有她茶饭不思、日夜不寐的地步，那么在这到来之前她们还在一起的话，于雾一定把想说的都告诉她。
　　简磐感受着拂面的清风，眸中不自觉染上温情，狭长的眼睛睁大一点，可爱地盯着开车的于雾。她能看的出来于雾对于这次旅行的反应是喜悦的，没有开口询问目的地。
　　到了途中的一个服务区，于雾问她要不要喝点东西。“嗯，麻烦于总裁帮我带一杯咖啡。与您一同的旅途是如此的愉悦，我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睡觉这件事情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三个风格”让于雾再次被撩。
　　“好，我乐意为这位胸怀社稷、温婉德淑、待人友好的小姐效劳。”于雾笑着撩回去，简总迅速反应过来：“宝贝说得明明很对~”
　　大概十分钟里，简磐都十分专注地盯着窗外，寻找于雾的身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些人看清她们车牌后的震惊和嫌恶。
　　“于总终于回来了！”简磐接过自己的咖啡，“这是我入秋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咖啡。”插好吸管后尝了一口便夸赞道，把嘴凑到于雾的脸旁，打算用一个咖啡味的吻作为报酬。
　　于雾但笑不语，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透出肉眼可见的心情复杂。
　　“我刚才接到了一通电话。”于雾还是接受了那个吻，缓缓开口：“是公司的技术长。”
　　“是上次的数据有问题吗？”那项数据是简磐帮着于雾完成的，她生怕自己弄错。“不是，”于雾还是下意识先打消她的顾虑，然后就是卡着一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表述。简磐也不着急，一边咬咖啡的吸管一边等她说话。
　　冰块混着咖啡液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很适合简磐这种耐冷不耐热的人。于雾想了半天后掏出手机，将那张她们两人街头亲吻的照片拿给简磐。
　　简磐嘴角一抽，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透着善良纯真的眸中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瞥向后视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到车外每个人身上，确认钱鄂如果跟来也会因为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她们讲话后她才又恢复了温柔，伸手抬起于雾从一上车就一直低着的头。
　　“嗐～咱俩又不在娱乐圈，谈个恋爱怎么了？再说你如果不想公开，我马上就让那些小媒体们消失...”比起安慰，简磐总是更善于给出解决方法。
　　于雾却像没听到，眼睛根本不看她：“不，别说了简磐...”
　　“或者可以委屈你一下，直接否认照片的...”
　　“别说了！”
　　于雾第一次用这么的音量、带着情感冲简磐说话。她心烦得要命，却也心疼得要命。
　　“简磐...别...别说了...”颤抖的声音和早已冰凉的双手都像针一样扎在简磐的心上，她捧着简磐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红的脸，红彤彤的眼睛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顾不上自己心里难受，简磐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啊...”
　　感受着熟悉的体温，于雾渐渐冷静下来，咬紧发白的嘴唇对上面前那双爱人的眼睛，快出血时才松开下嘴唇，语气有些卑微：“你不知道的，简磐。你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如果有人带着一个女孩找上你，胡编乱造出一些根本没有的事情你不可能说的清...”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极有可能出现的麻烦。
　　就算是照片被曝光，于雾也在第一时间为她着想。简磐几乎要哭了：“可是...可是你也会面临这些问题这些麻烦的...”你不能把我推开...
　　“我们不一样的你明白吗？我终归是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她的话无疑又给了简磐狠狠的一巴掌，怀里的手被抓得死紧，简磐的语气近乎逼问：“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发誓...我对你发誓，这是我对你隐瞒的唯一一件事...遗传性慢性白血病。我妈妈留给我的，却没有留给妹妹...”
　　简磐简直要疯了。“你为什么...没事...没事的，现在医疗那么发达...”她想说服于雾跟自己去治疗，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根本不是什么低血糖，是慢性白血病早期的贫血和骨骼疼痛。
　　“没错...你想得没错，从那个时候我就放弃了。”所以我根本没有能力陪你到老，才一直不敢说出陪你到老的话。
　　“没关系...你妹妹，对，你亲妹妹，现在就去找她，不是说亲姐妹匹配的概率非常大吗，无论什么条件，只要她答应捐献...”
　　“简磐！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可能都会在一起很久了...”
　　再大的概率到底也没被她赶上。简磐彻底无助，全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碎裂，回到了最原始、天地不分的样子。
　　于雾用力收回手，颤抖着掰过简磐的脸，从额头到下颚，从眉心到嘴唇，她把每个地方都仔仔细细描摹了一遍，最后丢下一句：“你看...照片上的你其实没有拍到全脸...解释这么累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我们分手吧。”
　　简磐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她的话，不受控制地想要反驳：“可是我说过要一直保护你啊...”
　　“那你就当我从来没答应过吧，我做那个出尔反尔的人。”
　　简磐将眼前的人压到身下，张嘴就要咬，却被于雾大到出奇的力气推开：“我已经帮你叫了车，车牌号是我生日...简磐，下了车，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车子的右后方果然有一辆白车正在等人，简磐甚至想用无赖的那套来阻断分别。“车钥匙给我！”她拍了拍脸打算换自己开车，于雾也不拦她，气若游丝般的一句：“刚刚接电话，忘在店里了...”
　　头脑一热的简磐真得信了，毫不犹豫下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治疗她的病！
　　可当她在便利店连个车钥匙的影子都没找到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冲出去才发现店外刚才停车的位置，只剩下了那辆车牌号是于雾生日的白车。
　　原来崩溃也只是在一瞬间而已。简磐没有哭也没有给于雾不停打电话闹，她慢慢地往前走，慢慢地上车，甚至在某个瞬间她相信，自己不会在对任何爱情的憧憬敏感。
　　选择另一条高速岔口的于雾早已飞驰很远后停在应急车道，擦干泪水后无声地说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早安，昨天码完字追剧到十二点多】


第四十三章 解释
　　“业界传奇女精英，私生活混乱无底线”“于氏集团发文澄清：事出反常必有妖”“为爱封心！简总这次豁出去了！”热榜上的词条版本各不相同，但都和于雾简磐中秋假期结束后发的澄清视频有关。
　　两条视频的背景都是各自的公司，身边也都有一些人来证明视频没有造假。也都配上了一段文字和发布者名字。
　　只不过内容...于雾作为正主，抢在简磐之前极力澄清她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那张照片中短发、长相秀气的是自己一直养在外地的小男朋友，还请大家不要去骚扰“他”，同时发出来几张和员工临时造假的亲密照。
　　网友的反应也是五花八门。“看不出来啊，原来于总喜欢这款。”“楼上不要乱说，万一是老于总年轻时留在外的私生子呢”“不是吧，我还真以为我磕的CP成真了呢。”
　　于雾看到事情的发展仍处在可控态势，终于松了口气。“于总，您流鼻血了...”助理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发现她们劳累过度的于总晕了过去。
　　也就是于雾刚晕过去没多久，简磐也开始当众解释。
　　“！什么？这和我刚刚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啊！”“什么什么？我的CP又活了？！！”“我就知道雾环磐石是真的！”“我去！简总这柜门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此时正在苏格兰博物馆的庄子苑一脸无语地和手机屏幕大眼瞪小眼。“So？你们一个负责澄清一个负责承认是吧？”
　　跨国电话当即拨了过去，正在疯狂应付那些小记者的简总直接顺手挂掉，之后反应过来：“等等，刚刚那个号码怎么那么熟悉啊？”
　　说出来也不奇怪，就庄子苑这种出门不远百里绝对不带手机、除非闯祸惹事不然绝不换号的个性，加上简磐也不爱给人备注真实姓名，她们之间联系从来没有哪次出现过真实姓名。
　　“诶，对奥！好像是您上次在公司门口对着骂骂咧咧的那个。”听听，这就是简磐公司里员工对庄子苑的全部认知。
　　这货还真是，出国了都不忘盯着点自己。简磐莫名开始自恋起来，大手一挥躲进厕所准备接受一顿不亚于雷霆暴击的“友好劝诫”。
　　“姓简的你把于总怎么了？！”
　　看，开始了。简磐内心叫苦，装出一副弱女子的模样：“臣妾冤枉啊！臣妾这辈子对于总那是绝无二心，可是...可是...”影后般的眼睛不去混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你是哮喘晚期还是舌头被人拔了！好好说话！”庄子苑极其的不耐烦，旁边路过的老外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位前一秒还保持优雅的东方女人是怎么在接起一个电话的功夫瞬间暴躁的。
　　为了不打破中国人民在西方人眼中的形象，庄子苑只能默默翻个白眼：还好没去圣母大教堂，不然绝对会被人打出八百米远。
　　温文尔雅的庄院长拍拍胸口恢复和颜悦色道：“简总，请您，好，好，说，话！”
　　这边的简磐表示：如果我此时能看见庄院长的表情，一定早笑晕在厕所了。“哈哈哈...好，好，我说。你冷静，我慢慢说。”
　　她把假期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极其客观地陈述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我在疯狂寻找她这个失踪人口，她却躲到外面去辟谣。”简磐舌头舔了舔上鄂：“很难评价对不对？我也觉得。”
　　说实话，刚开始她晕晕乎乎脚踩棉花一样回到别墅，一动不动就躺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白天于雾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颤抖的手、强迫的理智...都在心里飘着，很久都散不去。
　　装死有八九个小时吧，她感觉到了口渴，打开冰箱拿酒时想的是于雾细长的手臂在冷藏室翻找食材，拿冰块时又想到自己发烧那次于雾给她换了五六次不止的冰块...短短几个月，一起的生活早已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两个人的气息，营造出一种另一位女主人只是有时出差不能回家、但她们过段时间仍然可以在一起的错觉。
　　再然后，她决定回程。她要去找回自己的勇气。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弃。”简磐从某个隔间里出来，站在镜子面前一脸冷峻。“可是...”庄子苑和于雾是一样的想法：有那么多问题和麻烦，就因为一个相处几月有余的女友，值得吗？
　　简磐哼笑了一声：“当然。虽然我平时总和你开玩笑，但我并不擅长这件事，也不喜欢闹着玩。我认真的，认真到不管有多大影响都要去义无反顾地将她带回来。”她没有告诉庄子苑还患有于雾白血病的事，因为不管她有没有这个病，简磐都会一直陪着她。
　　“好。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庄子苑和她永远都不需要废话：“我永远是支持你的那个人。”
　　简磐笑着应下：“我知道。但这次你不要插手...帮我弄清钱鄂那事的幕后主使就好，谢了。”“一定。”无论是谁，干了这么缺德的事，还被自己知道，长八条腿庄子苑也不会让他跑掉。
　　“你什么时候回国？”简磐突然有点想她，不是那种情侣分开后会产生的相思，是主板被拆走维修一段时间后的空缺感。
　　庄子苑昨天看机票的时候就考虑了这个问题，没怎么思考就给出来准确答复：“后天凌晨两点钟左右落地，到时候去接我？”
　　“嗯”了一声之后那边就没了声音，庄子苑以为她挂了电话，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檀溱这两天在干嘛刚鼓起勇气打算拨给檀溱，就听见简磐毫无顾忌地笑她：“不知道是谁前两天伤感扒拉地问我：‘我这是不是在逃避问题’。”
　　“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啊！我气消了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帅气美丽的冷战对象吗？”庄·嘴特别硬·子·咬死不承认·苑直接回怼。“行行行，你们俩可真是羡慕死我了。前天我回来的时候的确在酒吧门口碰上过她。我告诉你，她真得特别乖！”
　　“请收起你那淌了一地且压根不值钱的母爱，说重点。”
　　“别着急啊，重点马上就来了。”简磐轻轻嗓子，用故作深沉的气泡音模仿出檀溱的原话：“我给她打了电话，但是无人接听。告诉她我已经认识到错误，没有去找她也是因为航班取消。”学到这简总已经有点反胃，干脆把大概意思传达给了庄子苑：“她挺想你的，提到航班取消的时候那一脸的痛心疾首啊~啧啧啧~”
　　至于檀溱机场英雄救美，她不说、于雾不说，姓钱的狗东西不说，就没人第四个人知道。
　　“估计她听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呢。”庄子苑跟着简磐想象出檀溱开心的抱着手机小心翼翼打电话给自己道歉的可爱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这几天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续几晚没睡好的觉也算是为这次的无理取闹买单。
　　“挂了。”简磐听到卫生间外助理的招呼声挂断电话走出去，感觉好了许多。“那些故意找麻烦的先用钱压一压，至于这几个有点难办的，”简磐眼睛一眯，“我亲自处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可谓是劳神又劳心，虽然投资方们都没有明显的大动作，但是正在开发项目的进度明显变慢，简磐心里想得只有带着更强的实力正大光明地拉起于雾的手，每天跑好几处地方洽谈妥帖，基本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庄子苑也很忙。“关于与贵院合作的各项事宜会有我的助理代替我一切照常处理，但在合作内容上可能会提出一些小小的变动。”话语里所提到的国外助理是一起红发大姐姐，专职翻译，精通多国语言对美容也很感兴趣。
　　两人在夜店结识后便敲定了海外助理这个职务。
　　“I+don't+know+why%2Cbut+seeing+you+makes+me+feel+very+familiar.”交谈时间短暂同时也很愉快。
　　“Maybe+someone+around+you+mentioned+me+to+you%2Cright？”红发美女讲起英语来真得很酥很撩人，要不是人家事先说清自己已经有女朋友而且两人十分相爱这件事，还生着气的庄子苑可能直接霸王硬上弓了。
　　可能吗？还真可能。这个红发美女就是上次檀溱纠结时独身来到英国遇到的那对情侣中的其中一位姐姐。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你不能埋怨世界太小，而应该感谢你身边不管离你多远、所有帮助过你的人。
　　至于于雾，“小环，我真得没事...你先去忙吧。”刚从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昏迷中醒过来的于雾打着点滴，用另一只手拭去妹妹眼角的泪水。
　　“姐...”于环最怕也是最愧疚的事就是自己对姐姐的病无能为力。她可以不工作，但是再不能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所有亲戚了...她们在做化验...肯定，肯定有干细胞源的...肯定会有的...”她没什么本事，不想姐姐那样看待什么都是客观又冷冰冰的眼光。
　　她比于雾小了足有十岁，也只不过是一个刚上岗工作的小孩而已。
　　“小环，这几天如果有人和你打听我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这家疗养院的位置...”她挣扎着起身，旁边跟来进疗养院、后期将负责照看于雾的小员工马上下意识拿纸。
　　还好，没有流鼻血。
　　“姐姐还算比较幸运...”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憔悴和苍白。“我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姐姐...别说了...”
　　于环恨不得早出生十年，现在床上躺着的没准就会是自己了。“别哭，姐姐没事，就是这段时间累了。你看你，不也都累瘦了吗？听话，先好好休息，我这有小袁陪着呢。”
　　“小袁，你和我出来一下。”于环擦干眼泪转头冲姐姐笑笑：“姐，你好好休息。”
　　“怎么了于总？”小袁一向老实本分，尽管还是收到了些惊吓。“这张卡没有密码，里面的钱当做你和我姐姐的生活费，怎么用全凭你们两个。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小袁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不要让我姐姐被任何人打扰。”
　　【作者有话说：被自己刀到的一天】


第四十四章 和好
　　檀溱从简磐那里得知庄子苑将要回国的消息后瞬间从航班取消的沮丧中脱身出来，难掩兴奋地问这问那：“那她和你提没提到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檀溱在调酒时因为不专心，失手打碎三个高脚杯和一个蝶形香槟杯后终于归结出庄子苑这次生气出走的原因：自己的不会说话。
　　虽然刚在一起时庄子苑也拿这个调侃过她，说她是好好一没人白长张嘴，两人也因为她这条闹过一些小误会，不过最后在庄子苑的逐步诱导下她都能把人哄好。
　　庄子苑生来就心思敏感，这种敏感也算成为她不愿意深入一段感情的主要原因。
　　可偏偏第一次打算认真，对象就是无意间一睹真容、嘴巴比手笨一万倍不止的檀溱。当初她想，笨就笨吧，自己多点理解和耐心，大不了一点点教，总有开窍的那一天。可她却没想过，当她看到檀溱和别人亲密却解释不清时，会直接忽略檀溱压根不会这一点，一气之下会跑出国外。
　　“这个嘛...你自己去问她好了。不过劝你晚点再问，这会她可能好不容易睡着。”简磐知道庄子苑心里有念想时肯定会失眠，却又嘴硬地不肯和任何人说。好不容易和自己讲讲分分心神，借助药物的话应该能睡会了吧。
　　檀溱当场挂掉电话，惴惴不安地我这手机等天再黑一点。“Edgardo，”
　　来人接起电话时的声音略显疲惫：“刚刚从公证处回来。怎么了Aster？”于雾为了避免有人恶意造谣，让助理帮忙盯着。果不其然就有不安好心的人惹事，立刻麻烦张真帮忙保存证据。
　　“还是于总和简总的事情吗？”檀溱有点同情这位被迫加班的大忙人。“嗯哼，你还在研究你和庄院长的事？”本着对委托人负责的原则，张真不想多说，猜测起这通电话的用意。
　　“算是吧。不过她正在准备回国，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说起庄子苑，她的反应都不一样了。“OK，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很想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部吐露出去，但是还是憋住了于雾拜托她的两件。“我觉得她怀疑我和随笙的关系，况且现在随笙和我还保持着联系...”
　　“为什么？”张真有点不理解。按理说已经见了这么多面，该抱也抱了，想哭也哭了，没有理由再联系了吧？
　　“她离婚了。”檀溱叹了口气，不知是出于担忧还是什么。
　　“你确定？”凭着随笙丈夫家的实力，随笙单方面想离婚的话不打官司是肯定不可能的，况且现在两人的孩子还小，随笙也没有单独稳定的收入，抚养权和抚养费都是个很大的问题。而张真近期都没有听周围同事提起过什么特别有影响和难度的离婚案。
　　“嗯...或许吧，我应该可以肯定她没有理由骗人。”檀溱回忆着随笙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的开心和孩子的哭闹声、飞机广播声。“也许她靠某些条件，和那个男人达成协议，和平离婚。”
　　“现在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得不多了。但注意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还和她有联系。”张真瞅了眼时间，打算收拾一下，开车回家。
　　“我...”檀溱想说出于旧情，她还念旧情，把随笙当成朋友，她佩服她的勇气和那份敢于世俗对抗的清醒。
　　但是仔细想想，这样会显得自己情感泛滥成瘾，难怪庄子苑生气。“她...”她又想到自己刚来中国时真正肯帮她的人没几个，随笙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她一个人不容易，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做点什么才是。
　　可这样会不会又显得自己很爱管闲事啊？檀溱烦躁地挠头：“算了，你有时间吗？”
　　“嗯？你尝试说说你要干什么，或许我就有时间了。”张真连上蓝牙发动汽车，带着有些牢骚的口吻回应道。
　　檀溱一听有希望，瞬间来了兴致：“你选个地方，我开车过去。面对面讲。”张真看了看周围，最终把目光停在一家咖啡馆内：“位置发给你，开车小心。”
　　“Hey！这边。”张真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在等她，“老样子，无糖，加冰。”
　　“谢谢。”檀溱抹茶色的短袖外只穿了一件白色针织外套，简洁大方又不是气场，右手端着咖啡安静坐下的样子简直美得像张获奖照片。“哦对。原因——”檀溱想起刚刚的问题，“每个人都有感情，也会有点私心。”
　　她想了一路也找不出任何人有问题的地方，所以干脆把原因归结为一条看上去不是很难懂的结论。“这件事情里确实有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比如没有及时解释清楚，但我觉得那并不是无法解决的事情，庄子苑一向只会因为我的错误，也会因为改正错误再次开心起来。”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真慢慢喝下一口自己的热咖啡。“先找她解释清楚，然后一起商量好接下来该怎么对待随笙。”檀溱对自己的做法向来明确，谈了恋爱之后也照样如此。
　　“那就好。需要有人指导你一下该怎么解释才不像狡辩吗？比如说我。”张真除了在庭上外也很少说话，何况教别人怎么哄人。所以他只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檀溱认真思考了一会后直接答应下来，诚恳地求经验。
　　张真：现在把自己毒哑还来得及吗？
　　“咳咳，”咳嗽掩饰尴尬。“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先这样，然后在这样，最后再那样，她大概率就会相信你。懂了吗？”
　　“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像极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狐狸。”檀溱一脸黑线，明显在说：就知道你靠不住。
　　之后他们又就这各自这段时间的工作生活聊了一会，天色完全暗下来檀溱马上告辞回家，煞有其事地准备给庄子苑打电话。
　　“嘟，嘟，嘟——”想了好多声，那边都没有人接。
　　“也许手机关机，正在睡觉吧。”檀溱不免有点失落，放下手机打算先去洗个澡。
　　另一边——
　　庄子苑刚把嘴里的牙膏泡沫漱干净，正埋怨着国外牙膏的味道不如国内好时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未接来电（老婆檀溱）。
　　只打一通吗？这也太没志气了吧，庄子苑在心里噘嘴，手却老老实实拨回去。
　　这几天不见，庄子苑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想一个人。
　　又是一阵等待对方接听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庄子苑漂亮的眉毛蹙成一个八字：“这人不会觉得自己真得不打算理她了吧？简磐都跟她说了点什么啊喂？！”
　　“喂？”果然，损友接电话的速度是最快的。“睡醒了？”简磐刚想躺下睡觉，被某人的电话吵起来，心情一点都不美好。
　　通话内容和平时互怼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挂电话的时间赶得刚刚好，檀溱手机显示拨号成功后几乎没等对方接听，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檀溱？”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叫老婆、宝贝什么的。
　　要让她知道本院不是那么好哄的。庄·傲娇·子·自以为不好哄·苑气呼呼地想。“嗯，我在。”檀溱其实很想问问庄子苑这几天过得怎样，有没有吃早饭、有没有想她的绿萝，以及有没有想我。
　　“傻子，我当然知道你在。”庄院长在线演示什么叫一秒破功。“我想你了～”声音娇娇软软的，惹得檀溱手痒。
　　“乖，我也想你。”檀溱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自己才三百五十多个月的宝宝：“有没有好好吃饭？尤其是早饭。”
　　“当然有。我刚要去给自己准备今天的早饭呢？”说这话的时候庄院长明显底气不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檀溱听出来她明显是在撒谎：“这次是我不好，等你回来你可以和我提任何要求，但是我照样会每天监督你吃饭。”虽然服软这件事她不太擅长，但毕竟爱是能催发出无限潜能的。
　　“嗯。我后天的飞机。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檀溱不知道作何感受。庄子苑还在继续说着：“抱歉故意难为你，是我太爱争风吃醋了，对不起。”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檀溱生怕她一会眼泪就掉下来。“我已经想清楚以后要怎么对待你和别人了，凡事在做之前不止是告诉你，我会和你商量。”
　　她一股脑把见面时想说的话说了个大概。“嘘！我知道，你没必要再多说。为了我愿意降下心气道歉，宁愿被我误会不怪我，这么善良的人我还能怪她什么？”
　　庄子苑把自己这几天在英国遇到的有趣的人、发生的有趣的事都和檀溱讲了一遍，给她留下一句“晚安，做个好梦”之后才挂断电话。
　　“英国的话...早安，有个美好的一天。”可能是这两天一直用工作填补时间确实有些累，檀溱没有多想便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
　　北京时间，次日下午一点左右。
　　“檀溱！”庄子苑在如潮的人群中冲她的Aster挥手，飞奔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好想你！”再也遏制不住心中快要溢出来的思念，捧起那张触感熟悉的脸，照着嘴唇便吻了上去。
　　“我也很想你，亲爱的。”檀溱被这个吻弄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微张着嘴唇回应。
　　车上早早打开了空调，稍微高于舒适的温度让气氛有些暧昧。“我以后...”檀溱上车后便想和庄子苑解释外加亲回这几天的空缺。
　　“嘘～”庄子苑的食指温柔地挡在唇上：“别说话，别拒绝～”手开始解开檀溱的衬衫扣子，逐渐往下...
　　车内的温度持续升高，檀溱很快反客为主。干脆用头绳绑住庄子苑作乱的两只手。“别动...交给我...”舌头灵巧地略过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炸开无数朵烟花。
　　庄子苑干脆闭上眼，享受地任她摆布。在意识涣散之前的最后一秒，她勾下那张俊脸与自己亲吻，气息在檀溱耳边浮动：“等等...我口袋里有...”
　　檀溱听话地摸过去：“真得是忘不掉呢...”
　　.
　　【作者有话说：早】


第四十五章 威胁
　　“你都把照片爆出去了还好意思找我要钱？！你怎么不去死啊！”男人手里攥着离婚协议越想越气，和钱鄂说话更是一点好气没有。“我不光不可能给你钱，你还得陪我开公司的损失！”
　　随笙的前夫知道照片曝光是迟早的事，也最终会成为别人和自己讲条件的把柄和事业的威胁。但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他不冒这个险，不去抓别人的漏就会有人找上门，拿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比拔刀架在他脖子上还难受。
　　“老板...”钱鄂又恢复了一副懦夫的样子“没人知道是我传出的照片，更没人知道这事是您让办的...”
　　被称作老板的前夫哥当场拍桌子，吓得一旁等他开会的美女助理一激灵。“你别在这乱他妈咬人！我可没叫你干拍人家照片这么昧良心的事！还不是你，想钱想疯了鬼迷心窍，那会有这一堆破事？”
　　当时美女助理可能还会觉得自己的老板有多正人君子呢，让他再白睡几晚有什么关系呢。“别什么可是不可是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赔偿完我的损失滚蛋；要么，现在赶过来一刀捅死我。”
　　前夫哥这人多少有点疯子特质在身上，说的话还真不是一般人敢想的。
　　钱鄂扔下手机，双目无神地盯着出租屋内的天花板。室内一直拉着窗帘，不知黑夜白天的人干脆终日与烟酒为伴，抓起易拉罐瓶就往嘴里倒。
　　接近一个月没有出门，哪还有酒供这个醉鬼喝？邻居私下悄悄议论，有时说到兴头上还往这吐口吐沫。
　　他骂了一句脏话，骂完自己就忘。烟呢？啊，在这。
　　火呢？
　　最便宜的纯色打火机里一丁点丁烷都没有，昏暗的环境下真正容不得一点光亮。于是便继续骂，骂到口干舌燥又想喝酒，喝不到酒就带着懊悔和气恼昏睡，再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哦，所以，你教训完他，怀疑照片是他散出去的？”庄子苑享受着午餐后和爱人短暂的通话时间，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办公桌前的茶几上，自己去给几盆绿萝浇水。
　　“嗯，”这次回来之后檀溱说嗯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不止是被问问题时，表达不满、提意见前、偶尔难得的撒娇都是以“嗯”开头，每次的音调都不一样，搞得庄子苑有点应付不来。
　　亮晶晶的水珠折射着太阳光，放大了指腹，却看不见一丝干燥裂皮的痕迹。“最近一个月都没听到他有什么动静，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檀溱也刚刚从家里出来，正在骑车赶往健身房的路上。
　　“确实很有可能。所以于总之后有交代过你什么吗？”与钱鄂一同没有消息的人还有于雾，但据简磐得到的消息是于总没有遇到危险，只是暂时被妹妹安排，过度保护起来。
　　庄子苑隐约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知道...”明明思考的角度都不一样，却能出奇地同时问出问题的两人互相谦让。“你先说！”庄子苑嗔怪地提高音调。
　　“嗯。你知道于总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太好，不管是你、我，还是简磐，谁都资格打着为她复仇的名义替她决定任何关于钱鄂的事情。和她商量也不行。”檀溱停好自行车走进门，冲前台小姐姐绅士的摆手打招呼。
　　“我知道。”庄子苑不是什么不是大体、意气用事的女人。“我想问你知道钱鄂公司的事情吗？我走之前赌气没告诉你，之后也没联系。”
　　“知道。简总后来都告诉我了。”前台姐姐替她刷完会员卡，红着脸递回檀溱手里。“那就好。我想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主动了。”庄院长早就受够也烦透了这个垃圾，正好，现在该焚毁了。
　　“我会继续派人看着那个姓钱的狗东西，一有消息会通知你。同时简磐那边也会做一些于环的思想工作，哪怕见上于雾一面也好。”庄子苑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希望听取一些檀溱的建议后再告诉简磐。
　　毕竟自己的小女朋友虽然说话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但是生来偏向理科的脑袋注定她很擅长计划。
　　“那我呢？”檀溱对她的计划没什么意见，将东西锁进柜里后拿着手机找地方坐下，没有心情健身。
　　她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是不习惯被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姐姐下意识把自己当做小孩对待。庄子苑听出她这话里若有若无的酸味，毫不留情地嘲笑她道：“我们檀老板这又是吃得哪门子飞醋哇，都能吃到自己头上，不是小孩是什么？”
　　“我不是小孩！”檀溱气得炸毛，捡起一个五公斤的杠铃狂举。“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庄子苑是好不好，庄老板是小孩。”语气宠溺到让人有点晕眩，檀溱可太吃她这一招了，当成被拿捏得死死的，手上的杠铃也不管，直接往地上一扔听庄子苑发布任务。
　　“既然决定要干就给我好好干，哪怕以后有人拿我的生命威胁你，也要以我给你的任务优先，能做到吗？”庄院长一副如临大敌、组织动员大会的样子，直接把绿萝当成话筒演讲。
　　檀溱十分郑重地点头：“能做到，但是...你还是要注意安全。”爱人在乎目的有没有达到，而自己最在乎的终究还是爱人。
　　一个西方人是不可能完全做到毫无私心的，檀溱深知这一点。更何况她现在有了正真在乎、一辈子不想失去的人了。
　　“很简单。这段时间随笙肯定会过得很艰难，你要尽力照顾着她和孩子，记住，只是帮忙，而且是物质上的，绝对不允许你们之间任何一个人越界。具体该怎么做，我刚回来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你也在场听到了。”中午沈鸩带回来的鱼香肉丝有点咸，说完这么一堆话之后口渴的厉害。
　　“小沈，帮我接杯水。”休息室里睡不着起来处理文件的沈鸩马上整理好衣服出门。“给，院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鼻音浓重。
　　“是不是上次出门的时候感冒了？要不要再休息几天？”今天是周一，上周五临时有事，庄子苑才麻烦这沈鸩和自己一起去的，想着尽快处理完回家陪女朋友。
　　本来领导关心下属身体状况是很平常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位科室美容师、整形师她都会这么问。可某人不这么想啊，庄子苑在内心疯狂吐槽着爱吃醋的某人。
　　“没事的院长，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不影响工作。”沈鸩真的无时无刻都那么懂事。
　　一会指不定又要怎么阴阳怪气我呢——
　　“呦，没事的院长~”
　　果然，檀溱一口不太地道的汉语普通话非要七拧八拐地说出来。“我说你幼不幼稚啊。”看来上次酒吧里的事情对檀溱刺激确实不小。
　　“我一点都不幼稚，相反，我有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保护和占有欲。”听听，人不大，说辞还不少。
　　“行了行了，没空跟你贫嘴。”庄子苑结果水杯抿了几口润唇：“随笙那个混蛋前夫肯离婚八成也是因为照片爆出、又不小心被随笙抓住把柄，不想生出事端来的举动，”水好多不怎么管用，嘴唇还是很干。“如果他要是狗急跳墙...我们不得不提早打算。”是应该听檀溱的话买个润唇膏随时涂一点的。
　　“好，我知道了。”檀溱也确实考虑到了这个问题，“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缪...丝绸...”
　　“傻子，那叫未雨绸缪。害人之心不可以，防人之心不可无。”庄大院子马上要开始不情不愿地进行下午的议程，还不忘损檀溱几句。
　　“对！就是未雨绸缪，我老婆真是太聪明了。”檀溱有点得意地将跑步机调成舒缓模式，“忙完早点回家，我也争取早点从酒吧回来。”
　　虽然说一到事业忙期两人的时间几乎完美错开，一点对上的时间都没有，但这丝毫不影响小情侣依旧恩恩爱爱，檀溱不招蜂引蝶，庄大院子也不对其他人产生多余情感。爱情不需要一直浓情蜜意，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等到终于挂了电话，她坐的都有点腰酸，沈鸩却还在桌子前面老老实实站着。
　　“哇！感觉只聊了一会诶，没想到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庄子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等着汇报工作的小沈同学。“抱歉家妻小鸟依人惯了~来吧来吧，让我瞧瞧又是哪些刁钻客户的奇葩要求？”
　　沈鸩坚信自己这辈子在院长面前都是一副腼腆的小女生样子。“没关系的院长，你和檀老板感情真好...”语气里带着点对情感的憧憬，庄子苑八卦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诶？小沈，怎么没听你提过情感经历啊？”提到情感两个字，沈鸩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耳朵又染上新的一片。“我...我没谈过恋爱...”
　　“哦~没谈过恋爱，也没找人...”后面的话被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代替。沈鸩害羞地用双手捂住眼睛：“院长净拿我开玩笑...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庄院长的恶趣味之一就是看沈鸩这样的小女生脸红羞涩，继续逗沈鸩：“哦？那种事是哪种事啊？院长不是很懂诶~”
　　“院长...”
　　这软乎乎的一声院长谁还忍得住啊。庄子苑被当成扣空血条：“停停停。再逗下去我们家那位不吃了我我也会被自己的鼻血淹死。赶紧打住。”
　　其实她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单纯只是为了逗沈鸩，真正的目的是让沈鸩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不在那么敏感。
　　沈鸩这个人她清楚，人长得柔柔弱弱的，心里想的可复杂着呢。有什么事不愿意说出来，自己能私下通过休闲娱乐方式排遣出来还好，但最后肯定会剩下些排遣不掉的一直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便成结，极其不利于身心健康。
　　而且上次她和檀溱认真提起之后该怎么对待沈鸩这件事时，也明确表示了会和她保持距离，但不能开除。
　　毕竟人家从大学毕业就跟了自己，美容院的诸多事项她是了解的最多的人。檀溱当时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不肯答应，但在庄子苑做了两个小时思想工作并拿自己和随笙做对比后终于想通，幼稚地要求拉勾。
　　她们都乐意活在对方或自己的小世界里，重复着那些幼稚的恋爱游戏。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四十六章 生意
　　小情侣分开的时候有多难受，见了面和好就要加倍补回来。
　　刚刚结束工作的庄子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晚，离檀溱的酒吧营业还有一段时间。“老婆~”庄院长就算把旁人都叫走，也极其注意自己的美“T”地位。“是不是刚从健身房回来？有没有想我？”
　　檀溱也惯着她，美滋滋地样子像正在煎锅上冒油的烤肉。她左肩夹着电话，故作镇定地放下手里慢慢一盒的鲜花，捂着麦克风的位置让其他人都闭嘴：“唔...刚刚回来。你忙完了？我都要想死你了。”众人一脸的“我们都懂”，趁着檀溱讲电话地功夫喝口水休息休息。
　　“好，那你直接回家吧。”檀溱冲电话那头啵了一下，自己一口气都没喘继续监督一群被自己找来的免费劳动力：“今天辛苦大家，改天我请大家到酒吧，整晚免费。”
　　被累得最惨的张真首先响应她道：“行啊，檀老板一向说话算数，大家在提高一点速度，进度条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五了，马上就完成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看着精心布置大半的玫瑰路、气球屋顶和爱心蜡烛，大家继续忙碌起来。
　　“警报！警报！”年龄最小的一个小男孩是健身房小姐姐的弟弟，今天刚好周六休息，被亲姐姐拉过去帮忙。“女主角还有三分钟到达现在！”檀溱有些紧张地咽口水，握紧了手里的小盒子。
　　“放轻松，这款可是我两个通宵设计出来的呢。”另一个西方长相的儒雅男士轻拍她的肩膀，在耳边轻声安慰道。
　　卡擦——
　　“欢迎回家！”
　　一群人的声音和不要钱一样大得要命，庄院长吓得一哆嗦，手上的力气差点把门把手拧断。“老婆？檀溱？诶诶诶...蒙我眼睛做什么？檀溱？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没事的，庄院长放心地和我们走就行。”“对啊对啊，来，小心脚下。”周围的声音很杂，有男有女，有小有大，却唯独听不见那声令人心安的“子苑”。
　　渐渐地，移动的脚步停下来，周围的声音也慢慢消失。她感觉自己现在可能在卧室，并且有人关上了门。“请问现在我可以把这个烦人的东西摘掉了吗？”也没等到同不同意，庄子苑直接扯下遮住视线的黑布条。
　　她猜的不错，确实是在卧室。房间内灯光微弱，床头灯在各种暖色调中不断切换，由鹅黄色过渡到乳白色，由乳白色在过渡到奶蓝色。昨天的床单被扯下换成新的，稍微干燥过的香槟色玫瑰花瓣覆盖在白色的床单上，纯洁到让人脸红着不敢去联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喜欢吗？”檀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双手神神秘秘地背到身后。
　　庄子苑两手环上她的脖子，借着身高差距吻她的脖子。“喜欢，我很喜欢。”又娇又媚的尾音差点让檀溱当场放纵。不行不行，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檀溱！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我今天...”每次到这种关键时刻她就容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嘘~”庄子苑直接手动捂嘴，“别说话，让我抱抱。”今天超额完成任务，就是为了周末能好好陪檀溱一天。劳累过度的庄院长急需一个抱抱充电。
　　檀溱就笑着搂紧她纤细的腰，手也抚上那条白净柔软的大腿。
　　两人以这个姿势缓缓倒在床上，柔和的灯光下庄子苑睡意袭来，但却不甘心让檀溱自出心裁的准备落空。“宝贝这是给我准备的什么惊喜呢？我猜不到诶~”
　　救命！檀溱内心小人鼻血不受控制喷涌而死，享年二十六岁。
　　还好还好。檀溱及时和那具温暖且只属于自己的躯体拉开距，撑起手臂离开容易让人走人的大床，站直身子昂首挺胸的样子活像刚中国刚军训完的高中生。
　　“噗——”庄子苑没忍住笑出声，“虽然有点不礼貌啊，但是...但是你这老实到怕我反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反什么？反...攻？檀溱记得在哪看到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忘了。算了，反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手里的东西终于在庄子苑面前亮相，白色的小盒子中安安静静躺着两枚女士戒指。纯银表面上分别刻着字母“Z”和“T”。
　　“子苑，上次你送给我的玻璃弹珠我很喜欢，一直保留着。”说着便像只得到小鱼干的猫一样炫耀着手腕上的手链。“我把它做成了手链，完成后路过一家首饰店，在店里又看到了私人订制的戒指，”
　　她内心的雀跃溢于言表，幸福都快要满出来。“我看你有那么多戒指，不知道这个极简款的你喜不喜欢，虽然可能不是最好的一个，但一定是最对的。”檀溱保证这些话她都没提前练过，每一个字都是充满真情实感的事实。
　　“我知道这可能对你来讲有点唐突，毕竟这不算求婚也不算结婚...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外，一起去挑选一款戒指，一起筹备我们的婚礼，一起共度余生。”
　　“所以，让我帮你带上，好吗？”
　　庄子苑明显有些激动地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好一会才蹦出一句：“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愿意和你组成一个家庭，愿意和你步入婚姻的殿堂，愿意和你，走完这一辈子。”
　　门被外面早早开始偷听的人打开：“好耶！”“呼！亲一个！亲一个！”有人起哄让她俩当众表达一下爱意。
　　“他们让我们亲一个，老婆你觉得呢？”庄子苑可谓是最懂得怎么拿捏檀溱的，当即在众人面前亲吻了她的鼻尖。
　　至于晚上...床上的玫瑰花瓣：鬼知道我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碎成了多少块。
　　同样是周末，有人过成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样子，就有人过得和垃圾堆里的烂家鹅一样。
　　已经死了但还没死透。大概就该这么形容钱鄂。
　　萎靡不振了接近两个月后的人突然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约他明天到城北码头见一面，说是有生意要和他谈。
　　“艹！当老子没出路了好骗是吗？我他娘的就算饿死也不去加你们这帮吸人精血的恶鬼！”出租屋内连烟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处可放的黑色垃圾袋。
　　“别这么着急泼脏水。”那边好像使用了变声器，凭声音分辨不出男女。“听我说完。这单生意一但做成，收益的不知你我。同样，受挫甚至身败名裂、到时间跪着向你我求饶的，也不止一个人。”
　　那边声音突然卡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刺耳的电波声。等信号重新好起来后只剩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一下。”
　　“跪着向你求饶...”
　　“不止一个人...”
　　单单这些词，对现在自尊被人两次踩在脚下、带着任何国内公司都不敢承担的风险、完全成为一个亡命之徒的人简直是最好用的激将之法。
　　反正自己现在已经是个能自由行动的活死人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能赚多少赚多少，在被报复者上门打死前再快活几天。他心里这么想着，似乎做什么坏事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果不其然，两分钟不到，神秘人便再次收到了来自钱鄂的电话。
　　“行，我答应你先听听。所以请您先讲讲，到底是他妈什么生意。”
　　听着钱鄂这个语气那边的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告诉他：“帮我杀个人。”语气平淡而无情，听得人血液一滞。
　　“我说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是你说杀个人就能杀得了的吗？您可是真高看我了，另请高明吧您老。”虽然钱鄂喜欢钱，但是这掉脑袋的钱他可绝对不要，等到时候有命挣没命花，他做鬼都能把肠子悔青。
　　“没错，你说的对，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拿人性命开玩笑。”神秘人声音由冷酷转为轻蔑：“那就让别人就拿你那条不值钱的小命开玩笑吧！”
　　“嘟嘟嘟——”
　　“喂？喂！喂！”电话再次被那人挂断。“看来是个利索的主。”钱鄂在心里盘算着一般这样的出手都很大方，想让自己干的又是杀人的买卖...做？还是不做？他有点定不下来。
　　不做，他自己都替可能想同样一雪前耻的雇佣者觉得不甘心；可做吧，搞不好自己的小命就要断送在某一天的早上、中午或者晚上。
　　“对不起，您拨打...”
　　“想清楚了？”
　　那人好像就赌定了他会答应，关掉了变声设备。但没有一点性别特征的声音也只是少了一丝机械音的冰冷，仍然很难辨别性别。
　　“想清楚了。”钱鄂甩了甩满是头皮屑的油头。“说说看。”男声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和他交谈，仿佛正通过着什么东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管杀谁，说说报酬。我想我会我答应。”
　　言外之意就是尽管结果带来的战利品很丰厚，但是保险金别太少。
　　“当然。”那边似乎在喝酒或者聚会，传来酒杯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港口一栋出租屋内，我会告诉你详情信息，并且会给你一把奥迪车钥匙和一把房门钥匙。事成之后还有一大笔钱，并且我会帮你脱身。”
　　言外之意很简单，车子给你，前提是用它完成任务之前他不报废。房子也给你，前提是你在任务期间有闲空把整座城市的每一个房间都拿这把钥匙试一遍，而且不被警方抓到。
　　“好啊，我只要钱。”钱鄂想的很简单，先把车子卖掉，之后直接单枪匹马上进目标跟前，完成后拿钱接受安排，去国外或者更远的地方躲避一段时间，拿钱好好快活一次。
　　“那么勇士，明天见！”这次电话没有马上挂断，钱鄂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揉揉眼，发现这个号码显示的IP居然还是在海外。
　　“这年头...”钱鄂知道多嘴肯定没有好结果，干脆打算先洗个澡，反正时间也不早了，洗完收拾一下，换件像样的衣服再赶往码头，天也就亮了。
　　见面之后。
　　眼前盯着一头五颜六色头发、带着唇钉鼻环、墨镜遮住半边脸的女人明显不怎么可能是昨天给自己打电话的大老板。
　　不过没关系，她手里提着的皮箱里，满满都是美钞。“说吧，目标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甩出厚厚一手掌资料：
　　本市知名美容院，俏佳人美容院院长，庄子苑。
　　【作者有话说：早安】


第四十七章 帮忙
　　钱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花了足足十五分钟才看完全部资料，刚想出口反悔——
　　“人呢？”
　　女人包括保护女人的三个黑西服保镖全部消失不见，海面上却平静到连一点细微的波澜都没有，不禁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摸上心爱的奥迪时依旧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大变活人都不敢这么玩吧。”上辈子钱鄂一定是说单口相声出身的，地地道道的一口天津味普通话简直就是孟婆汤掺水最好的证据。
　　圆形的挂环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把钥匙，小巧的金属末端形状是再普通不过的锯齿。“这他妈怎么找啊！难不成我真要一件一件试过来？”钱鄂冲着海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咴！那小子，”不远处集装箱内走出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杖，走路哆哆嗦嗦的，声音却洪亮到震耳：“看什么呢！以为这是你家啊，瓜蛋！”吼完还象征性地咳嗽几声，见后声不吱声，先是无奈地谈了口气：“唉！老咯老咯...”看看远处逐渐陷入海绵的日头，用老辈和小辈逗咳嗽的语气冲钱鄂摆摆手：“行吧，玩儿你蛋介！”
　　离得有点远，钱鄂坐在车里压根没听见老人家说的话。“这谁家老不死的，瞎跑出来找死吗？”适应着新车的手感，慢慢转动方向盘，倒车。一脚油门劲没hold住，差点栽进海里。
　　“呸！真晦气，是屁事都被我碰上了。”他现在越来越擅长怨天尤人了，把自己想象成天使，是正义的化身。
　　白色的车子渐渐开远，集装箱内有走出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爷爷，奶奶叫你吃饭了。”小女孩拽着爷爷虽然破旧但整理利索的衣袖。
　　老人的大手抚上孙女的额头，眼中满是慈爱：“好，咱爷俩一起去吃饭。”
　　钱鄂撇了眼后视镜，正好看见一大一小声音缓缓进入那个不大却温暖的住所。被随意扔在副驾驶的车钥匙因为颠簸发出一点与皮革碰撞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内被无限放大。
　　“真是...怎么想起他来了...”钱鄂有些好笑地回忆着往事，模糊不清的记忆是他不幸童年留下的痕迹。“他如果听话一点，爸妈也不至于把我赶出来...”
　　“这破东西不能放个歌听听吗？”他自知没有高超到可以蔑视自己生命的驾驶技术，靠边停车后才细细研究起车内来。“霍！这空调，还是最新配置呢。”被烟熏到发黄的手指摩挲着纯黑色的出风口，调试到合适温度后继续琢磨着怎么放歌。
　　“这个东西是...”按理说本地音乐里应该没有项目，可是这个一分五十秒的...是段录音？
　　犹豫了一下，反正车现在是自己的，想听就听呗。
　　保留着一点仪式感的他不自觉紧张起来，最终决定点开那段音频——
　　“钱鄂，记住你现在的任务，杀掉庄子苑。”前二十几秒几乎都在重复这句话，冰冷的机械女声煞是无趣，钱鄂撇撇嘴：“切！我寻思是什么黑科技入侵我车了呢，就合着怕我跑是吧。”
　　“嗞——嗞——”
　　紧接着的一段电流杂音像老师无线电信号不好一样吵着人的耳朵。“艹，这狗*东西怎么关啊！”钱鄂被吵烦了，刚想一脚踹碎这狗机器。
　　“啊！”一身惨叫让人从脚背凉到手心，更可怕的是，这个声音...钱鄂这辈子都不会听错！
　　“哥！救我！”是钱天！
　　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他的...初恋。
　　每个人都有一段放荡不羁的时光，而钱鄂就是在那段时光里，在家里和这个弟弟打了照面。
　　“我记得...他当时很矮，比我小好几岁，还没到长个的时候...”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着当初这个小孩冲他张牙舞爪的奶凶样子。
　　“救我...哥！”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实实在在落在皮肤上的一皮带，又一皮带。
　　“不要！”捏住头皮的手指用力，左臂青筋暴起，“别碰他！我让你别碰他！”像故意和他似的，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嘶吼着。
　　“啊！”他忽的惊醒，车内早已没了声音。只剩下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和惊魂未定的喊叫。
　　他狂拍胸口告诉自己那只是场梦，但看着亮起的播放记录，“阿天...”
　　“放开我的阿天...你放开他...”当年跪在父亲面前看着皮带一下下落在弟弟纤瘦的脊背上，他真得想杀了这个没人情味的东西。“你还有那么多人...我只有他了...求你...放过他...”
　　或许是看他认错的态度不错，父亲收了皮带：“行，第一次求你老子居然是因为这个货！好啊你，钱鄂你真出息了！”
　　“我让你们选，你走，还是他走！”
　　钱鄂现在可算明白了，这个走就是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折磨几个月后扔出国。
　　“父亲...是我的错...”钱天的额角不小心磕到桌边，雪还在一滴一滴往地下掉。“别！我不管是他妈谁的错，你俩，必须走一个！”
　　两个人像商量好似的，膝盖跪得发青也一声不吭。谁也不说话可彻底惹怒了这个老古板，又加上了一个条件：“留下的那个，可以得到我的全部财产。”
　　虽然不是很多，但小几百万外加几套房已经够别人羡慕几辈子的了。
　　最后是钱天，堪称固执地离开他。
　　临走前那天父亲不在，钱鄂死活拽着他，还是问出来钱天今后的打算：“去国外读书。”“国外...好...你等一下，阿天你等一下...”
　　他将每张卡里的存款和家里的所有现金全部给了他的阿天，也把一整颗炽热的心交给了那人。
　　这也成为了之后他创作的灵感，他一直在为阿天努力活着，只希望有一天能在见到他，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但人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他没那个通天的权利去改。飞机落地再赶往弟弟自杀的公寓，他的阿天...尸体都已经冷的发僵。
　　手臂上纹着一串接近黑色的暗蓝调字母，“Qian+e”，他到死心里想得都是他。
　　从初见到碑前，也不过短短五年而已。而这五年间，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在阳光下，仔仔细细看着对方，将彼此的样子印刻在脑海里。
　　雇凶杀死父亲后，他所有的身价一直不过剩下一套房产而已。不过好在，之后他的创作得到了大众的认可，他重新有了钱，甚至比之前更富有。
　　这之后不久，他又认识了于雾，被她从黑暗的阴沟里捞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又亮了起来。
　　恋爱后两个人都享受过一段甜蜜的时光，但好景不长，钱鄂又染上了赌博。
　　他记得...自己后来是这么和于雾解释的：“你什么都不需要我，身边什么都不缺，我自己把这自己的钱有什么意思？自己挥霍自己的钱又有什么错？况且我的钱根本没输多少...”
　　于雾不与他争辩，当即分手，断绝一切联系。
　　分手后对外宣称是钱鄂飞黄腾达后找了新欢，于雾也你拉后和平分手。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只有他们俩。
　　“钱鄂，记住你现在的任务，杀掉庄子苑。”播放出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好像...少了段电流声。”钱鄂猜测着，可能就是那段电流声让他做了这个最能伤到自己的噩梦。“现在这帮人，怎么都对这种变态东西情有独钟呢？”他很不理解，发动车子往家赶。
　　到家后检查后备箱，另外发现一台笔记本。
　　里面是随笙的未通过签证，和另一段音频。
　　开头声音嘈杂，听着应该是在机场的屋顶上安装了自己那家已倒闭公司最新款窃听装置。
　　装置在遥控远程操纵下改变了位置，有一个人在讲电话。呈默认播放背景状态的屏幕突然有了图像，应该是修剪过后缩小了视野范围的监控录像。
　　周围都是外国人，想必打电话人的人一定是回国遇上了什么困难。“帮我谢谢檀溱，也谢谢你，子苑。”这个人应该就是和庄子苑有联系的人中最好下手的一个，随笙。“从英国回来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们。”
　　电话那头大概率就是庄子苑。不知道这位别扭的院长说了什么，随笙立刻开始解释：“子苑你听我说，你不要生气。那次是怪我...是我想好好看看檀溱才让她靠近点，她可能当时也在赌气就真的照做了...我...”
　　“呵，原来是小情侣吃醋啊。”听着这段话，钱鄂极有可能把这个随笙和庄子苑看成一对了。
　　之后都是一些闲聊的内容，什么孩子今天多喝了半瓶奶，会叫妈妈了之类的。“檀溱托人帮忙解决随笙签证的问题，她大概会在一周后回国。你也听到了，到时候庄子苑会去接人，”又是昨天和自己打电话的声音，这次又加上了计算机修。
　　“机场人多，有难度。我希望你能知道怎么做。”
　　合着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微不足道、被人当枪使的小兵呗。钱鄂咬牙想到这，恨不得当场把这活给抛下，卷着车带钥匙跑路。
　　“不要想着怎么逃避，要想想如何应对，最为重要。”那人在结尾给他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视频便自动销毁，根本不会留下证据。
　　“好吧好吧，我根本没有想着要跑。”钱鄂拉开出租屋的窗帘，打算先尝试着在太阳底下点燃失败后重新开始的第一根烟。
　　窗外的家雀飞到电线杆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终于肯露面的人类。“看什么看？要不你们也点一把，烤熟给我做午餐？”
　　说道午餐，他又想起来钱天。
　　“不吃早饭...哈，你们可真奇怪，你看啊阿天，你不吃午饭，她不吃早饭。”钱鄂对着空气一顿输出，吓得小鸟一个劲用翅膀揉那对玲珑眼，以为自己的感官失灵，毕竟其他动物很难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对着空气胡言乱语。
　　“如果能有她的命...换你的命，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四十八章 共餐
　　“咳咳，”一直拿报纸掩盖真容的庄父放弃了假装严肃，“小丫头，娘对你好爸对你就不好吗？”庄子苑长得还是像父亲多一点，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能在短时间内看透人心。
　　“没有~”庄子苑长大后难得在家里撒个娇：“我这不是看爸您在看报纸，不想打扰您嘛。”庄母毫不客气地用眼神威胁自己老公：放开咱女儿，我和女儿才是永远的好朋友！
　　“他呀，就是想摆摆架子，”庄母俯下身和檀溱说悄悄话，天真檀还没反应过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贝老婆。
　　“小檀？”庄母满脑袋都是磕到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当家主母端庄大方的女主人形象，撒开檀溱的手，用手肘悄悄顶了一下盯到入迷身边的人：“这男人心思比我重，考虑的也多，你被介意啊。”
　　檀溱连忙摆手：“没关系的伯母，真的没关系的。”从小话不多的檀老板对词穷有了更深的体会，除了不介意、没关系之外真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二老没什么爱好，无非就是想安安稳稳度过老年生活。”庄子苑昨天向檀溱这样介绍自己父母。“那我该带点什么见面礼呢...”考虑到中国传统的三书六礼，檀溱暂时屏蔽了英国人的随性，甚至想打电话请教一下自己的中国老爸当时的经验。
　　“嗐~不用带什么，他们基本什么都不缺。”庄子苑回忆着自己的童年：“有次家里来了位阿姨，爸妈和我介绍说是请的保姆。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要和简爸简妈一起出门旅游，找个人帮忙照顾我。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开始狗血言情小说，所以第二天发现爸妈真的不见时我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说着入戏地用袖子蹭了蹭眼尾。
　　“然后呢？”檀溱也经历过，不过她肯定不会哭。“然后？”庄子苑给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如此温馨的家庭氛围也让她想起了远在国外的自己家人，檀溱嘴角一弯，更加温柔地盯着庄子苑，似乎能想象到庄子苑见到自己父母一口流利的英文，妙语连珠的迷人样子。
　　庄母好像猜透了她在想什么，毕竟想法裹挟着眼中的爱意，热恋中的人如火般，让身边人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暖意。
　　“子苑，陪你爸下楼买点龙眼和红枣，如果看到莲子百合之类的也买一点。”庄母再一次拉上檀溱的手：“中午就先吃点牛肉炖番茄垫一垫肚子，晚上给你们做银耳莲子粥暖身子。”
　　“啊，我们...”檀老板和庄院长同时发出疑问，吃完饭基本天就黑了，爸妈这是要留她们住下的节奏啊。
　　檀溱满脸抗拒：不行不行，住下的话老婆要给的奖励就泡汤了。“要不你们快点出去买，然后让阿姨中午做给咱们吃？”可能正是因为这次奖励是完完全全自己提出的，檀老板反应格外敏捷。
　　“啊...对对对...走吧爸，咱俩现在就去买，要不然一会到午饭点，街上人肯定多。”庄子苑马上get到檀溱的眼神，拉着父亲的手撒娇。
　　庄父战术性咳嗽两声，轻轻嗓子：“正好我这两天嗓子不舒服...”嗓子不舒服不正好喝点银耳莲子粥缓解一下吗？庄院长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以为他要答应，“谢谢爸爸”马上就要出口，没有注意到旁边开始偷笑的庄母。
　　“所以不能外出受风，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庄院长大型抓马现场。“爸~”庄·担心老婆·子·不死心·苑继续磨蹭，刚准备离开沙发的屁股又结结实实坐下来。庄父不多言语，直接眼神警告：你想让你爹我再次进入变声期，体验公鸭嗓吗？
　　檀溱有些犹豫，伸手就要去抓将要离开的庄子苑，眼神中带着求助的神情，甚至比夜晚昏暗灯光中带着水雾的明眸还要动人。“没事的~”庄子苑却已经几步走到门口，做口型安慰她。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门被关上的下一秒檀老板就像一个巨大但随时可能被戳破的热气球。“小檀这孩子是真漂亮，你觉得呢？”不过好在慈溪的庄母实在不擅长给人压力，单独留下她的举动也好像只是想聊聊除两人关系之外的话题。
　　“一般的，比起阿姨，还是差了点意思。”某人自从和庄子苑在一起了解到痞子这种人设，就从一个哑巴痞帅变成了一个言语间都有着一股痞子味的帅T。
　　“小檀啊，”庄父慢慢折起报纸，自己也喝下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觉得我们家子苑怎么样？”在这位老知识分子的眼中，接受的第一步应该就是清楚对方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样才能更好地在相处中做到包容理解。
　　“子苑她很能干，喜欢和人交朋友，善解人意，体贴又会关心人，偶尔会有点小情绪，不过之后很快就会消失，我们互相理解后感情变得比前一天更好。”说起庄子苑，她突然有好多点要提，不管是好的还是不算好的。
　　真要展开说，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这些词...听上去你做了不少功课啊。”庄父明显是有些不信的，知女莫若父，自己闺女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言外之意明显就是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檀溱倒也不急，给父母二人各斟上一杯茶：“伯父可能觉得我说这些话不够准确，或者是我现在觉得她这么这么好，等时间久了矛盾不再像现在这样容易解决了，就不再会这么认为了，”她正了正神色：“我对子苑的感情不会如此易碎，时间只会把它打磨得更加精细，我们也只会越来越爱对方。如果不是什么越过底线的事情，我们都会尽量解决。”
　　说完之后可能觉得有点不足，继续补充到：“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存在‘将就’这个说法，”檀老板低下头思考着，想借着比喻来完善自己的答案：“就像调酒师不会把任何一杯不适合或者不合格的酒送给客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和喜好，也有喝得再久再多都不会腻的那一款。”
　　“所以，你是把自己当成夏日单品，送给小苑的吗？”庄母很擅长开一些小玩笑缓解气氛，毕竟社区调解员不是白干的。“不，不是夏日单品，”檀溱先就玩笑本身笑笑，“是绝版的夏日单品，仅此一款，归她所有。”
　　“嗯。”庄母明显对她的答案很满意，随即和她聊起来她父母那边的一些事情。
　　“我年轻的时候还没遇到你爸这个狡猾的老男人，”庄母保养极好的脸一红，害羞地看了一眼刚刚坐到自己身边的庄父。“有段时间就特别喜欢混血宝宝，自己也想要一个。”
　　“咱们女儿多可爱啊...”庄父一凑近老婆瞬间没了刚刚的凌厉样子，袖口处没有系上的扣子都透着几分可爱。“我也没说子苑不可爱嘛...”
　　檀溱看着这温暖而又幸福的夫妻两人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庄子苑会这么招人喜欢，毕竟这样的岳父岳母谁不爱，她们培养出来的孩子又有谁不爱呢？
　　“现在呢，虽然这个愿望肯定是实现不了了，但是，”庄母拍拍她的手背：“我可爱的女儿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让我也体验体验有一个混血女儿是是什么感觉。”
　　“我有点没明白阿姨您的意思...”檀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就把自己当成女儿了吗？和电影里演得不一样啊。“傻孩子，”庄父看她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就想笑：“还叫阿姨？”
　　庄母斜了他一眼：“别瞎说。我想听你讲讲你在国外的一些事情，不管是家庭、学习或者是其他经历，把我当成朋友就好，想说的都可以倾诉出来。”如此温柔又有力量的女人真得很难让人产生拒绝的念头。
　　檀老板本来有点想念老婆，这下打开话匣子就暂时缓解了这种思念之情：“那就先说daddy和mum吧。”这是幼年时期她对父母的称呼，“我妈妈是英国人，爸爸是做生意出名的中国人，我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有点傲气。只是后来父亲做了一些对不起母亲的事情...”
　　庄母感觉到她在害怕那段过往，虽然嘴上不说，手却抚上脊背给她无声的安慰。“那段时间对我来讲...很难，靠钱和关系打点寄宿学校虽然待遇很好，我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欺负，但那段时间缺失的爱是多少人绕着你转都弥补不来的。”
　　庄父不擅长伤感，理工男又把报纸展开，脑袋悄悄靠在老婆肩膀上。“之后我选择了环球旅游，不知道那些破事是怎么被解决的，总之我和爸妈都还有联系。”
　　“嗯...”庄母陷入沉思，“听子苑说你之前有过一个前任，姓随，对吗？”
　　正在称莲子的庄子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谁在说我坏话？”她发誓，这绝对是爸妈自己打听出来的，她可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随笙的一言半句。
　　“对。”檀溱想到可能是上次的事情真得让老婆伤心了，现在事情完全过去再提起，她肯定能大大方方承认。“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当是我的八卦心重，透露一点你们之间的往事？”
　　她特意强调了这个“往事”，檀溱也明白其中的用意：“很感谢伯父伯母能理解我和子苑。随总她后来和人结了婚，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庄母点点头，和自己打听到的差不多。
　　“那...”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外面的人开门进来，换鞋，进厨房放东西，飞奔回沙发，动作一气呵成。“我回来了！”庄子苑调皮地挑了挑弯弯的眉毛：“在座的帅哥美女，三位有没有想我啊？”
　　檀溱首先配合：“很想你，一直想着你。”
　　以这个说情话脸不红不臊的程度和母亲上扬的嘴角，庄子苑松了口气，知道这场“单独问询”的结果还不错。
　　老俩口在厨房腻歪着做饭，庄爸时不时还会把老婆筷子上的一块肉吃掉。客厅里的小情侣就看着由十八线小糊咖排好的综艺，互相给对方投喂零食腻腻歪歪。
　　“嘻嘻，我妈又多了一个女儿哦。”
　　【作者有话说：早安。
　　见父母了】


第四十九章 想一想
　　凌晨两点左右，正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候，小两口刚从浴室出来，庄子苑已经困得双腿直打颤，倒在床上便开始昏睡模式。檀溱温柔的事后吻落在额头和脸颊上，帮着老婆盖好被子。
　　手机在睡觉之前就已经开了静音，这会屏幕亮起来，是一个海外的号码。
　　这个大概就是庄子苑告诉自己的合作伙伴了吧。檀溱这么想到。刚从机场接到人时庄子苑就把自己打算在英国也进行发展的打算告诉了她，她自然没有反对，还高兴地想这样的话以后两边都能有落脚的地方，自己的爱人肯定会更高兴些。
　　“就算没有这次离家出走我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会同意...我想说的就是无论怎样，我同样想在国外有一定发展空间的想法是很早之前就有的，这次也算是一个契机吧。”庄院长难得表现出紧张，绕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嗯，谢谢你能告诉我。”檀溱以十足体贴的力度吻住她的唇，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手机屏幕亮了好一会，檀溱没有理，抱着老婆便安心睡觉。深夜中她可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身体触碰时那抹熟悉温热的感觉会让她暂时抛下一切，只想为身边人存在。
　　我不需要谁给的全世界，因为我有你。
　　次日清晨。
　　“檀溱~”刚睡醒的人头上的呆毛都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可爱劲，像只抱着坚果的小松鼠搂上檀溱的脖子：“背我去洗漱~”
　　檀溱已经习惯眼前人睡眼朦胧要亲要抱的样子，轻轻松松用手拖着庄子苑的屁股，再不老实地揩油，把和自己一样的薄荷味牙膏挤到她的牙刷上。
　　“我这两天都没有做牙齿美白诶，”庄老板对着镜子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牙齿是不是有点发黄？啊，救命！”好歹身为院长，又是院内大家公认的门面，所以我们庄院长最受不了自己的形象出现瑕疵，“啊！我不该照镜子的，呜呜。”想到今天还要去院里接见几位情况有些棘手的患者，便产生了现在这样既想继续偷懒不保养又想妈生高颜值的情况，就属于典型的“发现不了难受一天，发现之后一天难受”。
　　檀溱笑着把她快要贴在镜子上的头拽回来：“等我腾出时间，和你一起学学美容，到时候我就能在你累到睡着之后不只帮你卸妆，还能帮你护肤。”不得不说檀老板就是贴心，逐渐被庄院长迷成一个妥妥恋爱脑。
　　“真羡慕你，都不用特意保养皮肤都能这么细腻，手感特别好。”不怪庄院长开金口夸人漂亮，檀溱的脸确实好捏到可以整晚不松手的地步。
　　“不用羡慕我啊，我是你的。”檀老板直球式表白开启了小情侣美好而腻腻歪歪的一天。
　　“院长，这是这些日子您攒下来需要处理的事情，”沈鸩一身天蓝色西装显得年轻的小助理更加稳重，却又没有过多抹去她身上的少女感。小沈同学一件件汇报着今天的日程。
　　“下午三点去楼下皮肤科接待一位烧伤后植皮修复的患者...”庄子苑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跑到了她这身衣服上，神秘兮兮地问：“小沈今天的衣服真好看，自己选的吗？”
　　“啊？”沈鸩差点没反应过来：“啊，是。上次您给我放假我就去专卖店逛了逛，觉得这件蛮不错的。”嘴角的笑真挚，心里的某些想法却因为庄子苑突然和自己说话语气变软而逐渐暴露：
　　院长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穿这种衣服的时候能快速撩到人吧？表情里没有凝重，就说明她愿意和我聊闲，可这样的话她也会和别人聊闲。那可不行。
　　她想成为院长专属或者独占院长的欲望越发强烈。M和S的属性她身上都有，混在一起的时候都不能单单只有变态这个词来形容。
　　“那你品味好好哦。”原来只是随口夸夸自己的衣品啊，沈鸩的心里难免产生落差，想到早上经过门口时听见院长夸檀溱皮肤好，自卑从五脏六腑最深处涌入脑中的每一个角落。
　　沈鸩这个人很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相信庄子苑确定这一点之后肯定会怀疑第一次席间相遇，这个女大学生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让自己注意到她却没有丝毫戒备。“谢谢院长。”好在她很懂礼貌，一句好听的话就代替了所有变态的想法。
　　“是这样，我朋友给了我一张名片，”庄子苑将一直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拿上来，卡片的边缘因为掌心的汗珠已经变得有些卷翘发软。
　　沈鸩自然地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那浮夸的服装设计室店面，一瞬间眉头紧皱，明白了今天怎么想怎么拧巴的对话。“服装设计？”她轻轻摇摇头，先给自己断了后路：“虽然我大学是学过不短一段时间的服装设计，但毕业之后就跟了您，了解美妆知识，也学到了不少管理和工作经验...”
　　“我知道现在如果就强行让你换一份工作并适应它很难，”庄子苑在简历上就已经知道她的状况：人家自己还没提要求就被自己带回院里，手把手教人怎么当好一个助理。薪酬、工作也一直都是自己一手安排，偶尔在生活上也只是自己听取她的意见，很少给她一个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不就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吗？没错啊。庄院长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甚至知道酒吧里知道沈鸩心意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明明只是可有可无的工作关系，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她怕沈鸩受不了。“你依旧可以留在院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什么要求？”沈鸩立马眼睛都亮了，饿狼般的凶光看得庄子苑后背一凉。
　　“你去这家工作室试一试。院里的工作我会给你减轻，三个月之后你再选是留在工作室，还是留在美容院。”庄子苑为自己这招沾沾自喜，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种做法的目的其实很简单，直接点的就是想给沈鸩另寻一个合适的去处，正好可以让檀溱更安心。间接的就是...她确实有点好奇那天酒吧里的事情是酒后一时冲动还是藏在心里很久终于说出来。
　　“院长，你忙得过来吗？”沈鸩心里还是第一时间想院长。“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这个处理方式她刚刚已经想好了。
　　“有时间我也和你学学美容。”正好趁这个机会，在沈鸩面前多和檀溱接触接触。一方面是让她趁早打消对自己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另一方面，自己到时候在国外的发展也会有更快的适应速度。
　　毕竟本土人身边就有，国外的市场行情也好摸清。
　　这样一来，如果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美容院，那不亚于继续接受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亲亲蜜蜜的折磨，如果她选择了去工作室，以她的才华和努力，以后也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你还年轻，多出去试一试。”庄子苑不想过多的劝别人，苦口婆心远没有自己想明白实在。“还有五分钟就到十点，我先下楼，你就在办公室好好想一想。”上午只有这一个客户，接待完正好吃饭。
　　嘻嘻，檀溱说今天中午接她出去吃。庄子苑在电梯里呵呵傻乐两声，旁边和她一道的医生摘下手套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人怎么就变傻了？”
　　“去去去，单身狗不懂我的快乐。”庄院长有老婆之后明显光明正大秀起恩爱，既能消消她那张俊脸带来的那过剩的桃花源，又能笑口常开减少皱纹，不秀白不秀嘛~
　　“行行行，我不懂行了吧。”医生姐姐表示：一点也不想理恋爱上头的人。
　　“啊？”庄院长看着刚刚那条以“对不起”开头的微信消息，“怎么了？一脸吃翔的表情。”姐姐偏过头瞄她一眼，单眼皮显出一丝清冷来。
　　“她遇到了点小状况，可能需要咱们再多等一会。”庄子苑表情复杂的度量着这个“一会”，“那就等呗，你待会有事？”姐姐无所谓地走出电梯，进了一楼接待室等候。
　　“好像...确实有点事情，”要是不打开手机关掉静音，她可能不光看不到这条消息从而一肚子气，还可能错过昨天晚上的电话。
　　要不要回过去？等会，让庄院长动脑筋算一算，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那不就相当于英国的凌晨三点？正是睡眠的最佳状态事期，还好没冒昧打扰。
　　还是发邮件回复吧。庄子苑点开邮箱，空了很久的收件箱依旧是运营商的一些积分提醒，最远的一条竟然是前年春节的积分活动通知。庄子苑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点击，一串默认字体的英文很快出现在草稿栏：
　　“Did+your+last+work+and+affairs+go+smoothly？”
　　没想到对面立刻给了回复：
　　“Sorry%2CI+may+be+busy+right+now.If+you+have+any+questions%2Cplease+leave+a+message”[Automatic]
　　呃...好吧，虽然是自动回复，好歹证明对方目前没有和自己没有失联。“哦，对了，”庄院长一说出“哦”“陪”“咦”这种感情色彩很强的语气词，事情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你最好想好再说话。”姐姐能想象到自己拿着手术刀架在这位美丽院长脖子上的情景了。
　　“好吧好吧，我当然知道说话要过脑子。”
　　姐姐：不，你不知道。
　　“如果有人半夜三点给可能刚刚喝完大酒死回家的你打电话，然后用催债的语气温柔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会怎么样？”
　　“我？”姐姐不敢相信她这是从哪看来的满清十大酷刑之第十一，“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反正我可能会直接把她脑袋拧掉，生着喂哈士奇。”
　　“那你也太残忍了吧！”庄子苑故作惊讶，患者也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
　　两人相识一笑：加油吧，每一个正在努力的人！
　　【作者有话说：好困】


第五十章 出国
　　午餐时间到。檀溱已经早了十五分钟到达美容院大门前，乖巧地等在车里。怎奈何难忍思念，暗戳戳给老婆发消息。
　　“还顺利吗？我是指你的工作。”
　　“还有助理转行的事情。”
　　沈鸩也在她们院长下楼后不久乘电梯下来，站在门口决定答应。
　　好不容易谈妥了术前术中术后的所有流程和所需价格，庄子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归心似箭，一边掏出手机看消息一边不停的找自己的车。
　　檀溱来中国之后一直没有买车，以前和随笙在一起，身体不方便，所以很少自驾出去。现在和庄子苑在一起，娇嫩的院长也更习惯别人接送，她就和韩涛抢起了饭碗，拿到驾驶证之后，车钥匙也就自然在檀溱那里放着，接送上下班都是常规操作。
　　“老婆老婆，抱抱！”庄子苑刚进副驾驶连安全带都没系，重重地落下一个香吻：“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檀溱说的话，尤其是情话，真得又土又上头。“我相信你~”傲娇院长心里无比充盈，终于是遇到了那个可以理解她、包容她小脾气的人了。
　　“你下午几点回院里？”檀溱熟练地把用叉子卷好的一面喂到庄子苑嘴边，看她吃完后拿出纸巾帮忙擦嘴。“唔...三点，张女士的植皮方案。”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整个过程庄子苑几乎都没怎么抬手。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不如我们...”最后一口刚下肚，檀溱那张英俊漂亮的脸就慢慢贴上来，庄子苑先是配合地靠近，在即将贴上那片红唇时撇过脸：“走开啦，你想的事情只能等晚上实现。”
　　檀溱料到她会这么说，很策略地吻住正对着自己的耳尖，从耳蜗处向下，含住耳垂。
　　“好，”一套动作下来庄子苑早就红了脸，檀溱却毫无反应，坐回座位上稳如老狗，“都听老婆的。”如果檀溱有条天生的尾巴，那现在一定像螺旋桨一样摇到原地起飞。
　　“啊，对了，”庄子苑打算趁着沈鸩答应去设计室，不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现在就把想邀请檀溱来跟自己学习的打算告诉她。
　　简单复述了一下沈鸩的事情后，庄子苑自然地喝了口檀溱递过来的果汁道：“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檀老板，有时间吗？”
　　檀溱有点犹豫，庄子苑看在眼里：“如果决定好要答应的话绝对还是以你的时间为准，这段时间的工作不会太忙，酒吧、健身的事情完全可以继续。”
　　庄子苑看她还不说话继续磨：“就当是你女朋友想要你陪三个月，好嘛好嘛~答应我吧~”
　　每次只要庄子苑一撒娇她就受不了：“好好好，但是先说好，如果我哪天误伤到那个小助理，我绝对不会先和她道歉的。”
　　“哈哈，”庄子苑很调皮地笑了：“你是小孩子吗？多大的人还这么没有分寸，还想和人打架啊？”
　　檀溱知道她这是高兴话，也就随着她打趣几句。
　　饭后的休息时间庄子苑以前还觉得挺无所谓，反正没什么活动，就算有活动也没人参加。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找到了那个只要在一起就怎样都不会觉得无聊的人。
　　庄院长带着檀老板来到了自己很喜欢的一个公园里，明明还没立冬，气温就明显下降了不少，近处远处的树也都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
　　刚吃完火锅的手很暖，檀溱就用自己的暖手包裹住爱人的惯用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等过几天再冷一点，我就带你去英国待一阵，好吗？”檀溱知道她怕冷，以前一个人的冬天，她过得一定不开心。
　　“好啊，不过先说好，过去之后你不能嫌我烦。”庄子苑害怕到了那边看到檀溱和以前朋友见面自己会吃醋，害得檀溱还要挨个解释哄自己。“不会的，落地之后我会注意的，毕竟自家老婆这么迷人，必须要看紧。”
　　“就你会说。”檀溱和庄子苑坐在公园的一条长椅上，院长望着远处出神，不一会突然开口：“你说...天的那边是什么？”
　　檀溱攥了攥那手，帮她把拉链拉到灌不进风的地方：“你觉得会是什么？”
　　“嗯...灰色的无边无际？”庄院长思考了好一会，不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没有尽头的灰色...或许吧。”檀溱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呢？”庄院长很想听听自家这位理科姐姐面对如此文艺的问题会怎么回答。
　　“不定向性的永远。”
　　无论对你我是好是坏，仅仅因为是你，便不想也无法去改变。
　　“不定向性...”庄院长似乎在生物学领域听说过这个词。“对，不定向性。”
　　“听上去有些无奈和悲观，为什么天边会是这样的呢？”
　　“可能确实存在一定的变化性，但是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檀溱努力回想着可能会对自己说过那句话的人。她每次说话都要带上自己师从何处或何人口中了解到的。
　　庄院长被问得一头雾水，脑门上的问号全部都是猫猫头式疑问。
　　“万变不离其宗，你是想说这一句吗？”
　　檀溱一拍手：“对。万变不离其宗。”“接着解释起理由：“对天空来说，随意一个节点便可以被人们说成终点，因为这个随意的终点亦是起点。每一朵云从一座城市、一排群山飘到农田上空、雪峰山顶，可能会消失，会经历很多，但是在天空的眼里，它永远存在。”
　　呼出的热气变成若有若无的白烟，她眸光流转，最终停在爱人明媚如四月的眼眸上：“就像未来我们经历再多，有再多不定向因素干扰，在彼此心里也依旧是永恒的存在。”
　　檀溱不擅长给予承诺，所以刚刚的回答她更愿意当成普通的聊天，毕竟一个总是会把承诺之前就将其转化成实际行动的人，不需要太多口头上的保证。
　　这个问题还没翻篇，庄子苑看看时间，还早正想再聊些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啊哦，是我的合作伙伴打来的电话。“希望她看到了自己发的消息，能一上来就说正事，别耽误她和檀溱的二人时光。
　　“Hello？”是自己找的那位红衣姐姐的声音。她干脆用中文说话，加快语速：“我是庄子苑，美容院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红衣姐姐身边似乎还有别人，软软糯糯的人地吃东西，让人觉得像只宠物。“是这样庄院长，您你给我的合同里没有明确写第三方利益问题，最近James刚刚收购了市中心的一家美容机构，想邀请你来商量一下关于经营和日后管理的问题。”
　　那边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檀溱听明白大概意思就是让庄子苑去趟英国，而且最好今天下午就把签证办了，最好第二天就能坐上飞机。
　　“呼~”庄子苑明白这是工作，明确说明这几天工作很忙不能马上脱身飞往国外后，对方表示理解，当即让她不要着急，Jesus愿意等她。
　　匆忙挂断电话后庄院长就和檀溱诉苦：“呜呜呜，可能要提前开启英国之旅了。不过我应该不会去太久。”檀溱摸摸主动扑到自己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之后说：我陪你一起去吧，提早几天开启我们的英国之旅。”
　　之后离约定时间也没剩下几分钟，大概两点钟五十几分庄子苑才舍得从车上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各种嘱咐檀溱：“回家的路上小心。”“晚饭我回去做。”要多甜蜜有多甜蜜。
　　三点零二分，双方都已经做好。张女士终于肯摘下口罩露出烧伤的下半张脸。双手在颤抖之余下意识抗拒着他人注视，“没关系的张女士，您的头发又有光泽又浓密，以前不经常染发吧？”
　　庄子苑这个话头明显起对了，张女士一点点放松下来，没有躲开医生小心翼翼上脸查看的手，碰到一块伤口比较深的地方，老老实实坐着的人疼得“嘶啦”一声，立马想起痛苦的遭遇，全身都在颤抖，无法正常开口说话。
　　每到这种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庄院长便会给患者提供很有效的心理安慰：“别怕或许您的过往并非是您所憧憬的样子，但是总会有美好的地方不是吗？”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张女士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的好几家医院那样直接甩出好几种方案，把风险和价格都摆的明明白白，压根不会关心自己的想法更不会在意自己的过往。
　　她瞪大了眼睛，将手里捏着的口罩攥成一团，庄子苑挥挥手示意医生先出去。
　　“有什么心事、顾虑、疑问都可以和我讲，绝对保密。”庄子苑伸出小拇指：“拉勾。”
　　从患者的着装她就已经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了：财产富裕，暂无感情经历，目前患有精神疾病，可能处于中期，并正在接受药物治疗。经常抽烟，但不酗酒。
　　“嗯。”短短的一个音节像是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如虚脱般瘫在沙发上，语气阴沉：“×省五年前的案子，三人受伤，我就是其中一个，”磨蹭裤腿的双手肯定又是想抽烟，“也是最严重的那个。”
　　庄子苑几乎能猜到了接下来故事的发展。
　　“爆炸的煤气罐是我家的，受伤的其他两人也分别是我的左右邻居，所以我就成了这场命案的最大嫌疑人。”
　　庄子苑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神无声地给她安慰。“后来...”想起监狱，或许每个人都很敏感。“后来我先是在医院养好伤，期间也查清楚了引起爆炸的原因，我在厨房抽烟时不小心落下的烟头。”
　　“过失...”之后的事情她不想再说了，“让医生进来吧，别耽误你们时间。”
　　看吧，骨子里多么善良的人。庄子苑有点好奇是什么让她换上抑郁症的。“小赵，进来吧。”庄子苑亲自走到门边开门，在医生的耳边低语几句，简单告知了情况。
　　医生在白大褂下面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五十一章 抵达
　　张女士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庄子苑在她托人送来锦旗的时候给她带过去了张真的名片，还附上了一句话：
　　法律和正义永远站在对的一边，坚强的女人不可能永远卡在善与恶之间的混沌之处。
　　之后又是接连的事情，包括檀溱也很忙，最近酒吧总是时不时闹出点冲突，但只要她过去说上几句就能解决。
　　真正忙完有空是三天之后。忙了三天的小情侣每天累到倒头就睡，连个亲热的机会都没有。
　　立冬前七天，机场内。
　　“哇！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所有姑娘们都趴到大厅的玻璃前等飞机。
　　细细的毛毛雪，像透明度拉到最低的雨，一颗一颗地往下落，正站在外面的人齐刷刷停止脚步，纷纷抬头欣赏着雪景。
　　行李箱统一被装上银色亮片，不一会又化成软软的一小块水渍。比起秋天大雾留在睫毛上的薄霜，冬季限定的雪白皮肤显然更受人们欢迎。机场的工作人员依旧忙碌着，但仍会时不时看向远处，或许是想起去年那场大雪，一起在机场里过的年吧。
　　“还能再多看一会，这些日子估计英国还不是很冷。”檀溱拉过被忙着用手机记录第一场雪的庄子苑抛弃的行李箱，乐此不疲地欣赏着她脸颊上的乖顺可爱。
　　“诶？你看了新出的那部动画电影吗？”
　　“哪部？中国动画吗？”檀溱平时很少看这种东西，用互联网干过最大的事也只不过是为了省钱浏览盗版小说，后来认识到这种行为是对作品极其作者很不尊敬的行为，马上将某些网站拉入黑名单。
　　庄子苑也不多问：“我其实也没看，只看过一些片段，接近片头还是片尾我都不知道。”
　　“嗯。”檀老板应了一声，“里面的熊妈妈的皮毛是白色的，两个孩子的皮毛却是一个偏黄，一个偏酱红色。”
　　两人旁边一位大学生扮相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描述瞬间抬头，两只小眼睛几乎要惊讶地眯成一条缝，明显就是想说：我看过！
　　“熊妈妈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檀溱疑惑：“或者他们的爸爸是其它毛色？”庄老板从浪漫的小雪里掰过心思，很负责的样子认真思考一番道：“故事里好像...没有提到。不过我想，可能吧。”
　　登记提示广播在机场天花板处响起，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庄子苑几乎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发布了这个冬天第一场雪的图片，标题是“今年冬天有人陪”。正好看得有些腻了，待会起飞之后看看上面的云层吧。
　　檀溱自然地伸出手，庄子苑直接下意识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临飞机起飞，庄院长看了一眼“相亲相爱一院人”的大群，消息已经99+。
　　小沈：哇哇哇！工作室这边看上去没有机场看到的美诶，院里的肯定也没有机场的好看
　　其他员工：%2B1
　　圆圆的苑苑：祝大家在今年的冬季里能实现所有还没实现的年度愿望，年底会给大家发奖金哦~
　　韩涛：院长大气，我家女儿第一次看见雪，已经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个下午了，怎么叫都不下来[捂脸]
　　人美心善张医生：小孩子嘛，可可爱爱的，对什么都好奇，别趴太久着凉就行。
　　圆圆的苑苑：要关手机了，大家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要注意安全[猫猫头拜拜表情包]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欢迎您乘坐××航班，前往英国，起飞前请再次检查您的证件是否备齐。从中国××机场至英国伦敦××机场的飞行距离为7506.08公里，飞行时间7小时15分钟。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我们将为您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如您有事（需要帮助），请您及时与我们联系。Ladies+and+gentlemen...”
　　乘务长正宗的普通话和流利的英文算是为这次旅程开了个好头，檀溱知道她昨晚忙着联系合作方没休息好，所以在商务舱里坐位于坐位之间间距不小的情况下也没有干什么坏事，拿出眼罩递给庄子苑：“睡会吧，七小时呢。”
　　“嗯。”庄子苑像只猫似的娇软地哼哼，靠着檀溱的肩膀，压根没把可调节的靠背当回事。
　　感受到身上的人呼吸声绵长而均匀时檀溱就知道这人是睡着了，但容易醒。轻手轻脚地用另一只胳膊拿出一个素描本，“你睡着的样子似乎更像只猫。”檀溱轻声说出心里的这句话，拿出口袋里庄院长的御用签字笔一下一下描绘着心上人的样子。
　　专心程度堪称一绝，快完成时才发现庄子苑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醒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灵活的手画画。“被我靠这么就，是不是胳膊都麻了？”庄子苑揉揉眼，翘起猫爪子给她揉肩膀。
　　“还好，你还困吗？困得话多睡一会。”庄子苑懒洋洋的样子总让她怜爱，想立刻抱起来往怀里摁的那种感觉。
　　“不睡了，喝点东西。”庄子苑伸手叫住了空姐，小心地取走一杯橙汁：“谢谢。”
　　“可口可乐。”檀溱几个月来都很少喝雪碧，其在檀老板心中的地位几乎要被可口可乐完全取代了。虽然可口可乐不常用来调酒，但它有时可以充当无酒精鸡尾酒，本身的颜色配上水果冰和一些香料，是很适合女孩子们的饮品。
　　空姐理解的可能有点不到位，美其名曰：没说单位就直接拿整瓶：“您的可乐。”檀溱拿着一瓶甜了吧唧的饮料欲哭无泪：“我只是想喝一口的喂！”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马上帮您换掉。”中国的空姐真得好温柔，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采取措施的方式也很有利于解决问题。
　　檀溱摆摆手：“前面还有人叫你，不用换了。”她不是小气的人，慢慢拧开一点放掉里面最上面的气后只喝了一小口，皱皱眉：“甜。腻。”
　　两个字都成不了一个句子，却像撒娇一样耐人寻味。庄子苑立即扑上去，凑到她的唇角，舔掉了剩余的一个泡泡，抿抿嘴唇：“确实很甜。”
　　檀溱被她亲的心脏狂跳：“你要是再撩拨我，剩下的五个多小时，你我将一起在洗手间里度过。”
　　前后左右的其他人，睡着的基本都已睡熟，没睡的一心想着事情看窗外。檀溱越发大胆起来：“早知道不应该让你什么都不带的...”
　　“唔......”
　　灵活的手机随着热吻一路来到倒数第二颗衬衫扣子的地方，牙齿衔着轻易便将其解开，白净温热的肚皮很快变成透粉色，庄院长羞得要勾成一只虾米檀溱才抬起头。
　　“你真是疯了...”庄子苑小声骂她，却被身体反应出卖。
　　“去卫生间...”
　　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直到门外有人催檀溱才带着几乎又要困得直接睡过去的庄子苑出来，嘴里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小声嘀咕：“下次应该选择直接包下整个机舱的。”
　　大学生和她们是同一班飞机，此刻正满脸“我懂，两个美女...”的表情，真诚的笑容带着清澈的蠢萌，肯定算不上猥琐，顶多算是祝福的方式不恰当。
　　不一会儿他用手势道：祝你们长长久久。
　　“嗯...几点了？”庄子苑这次睡得很沉，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飞机正在落地了。“北京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伦敦时间，下午四点一刻左右。”
　　“已经快到了吗？”庄子苑干脆抱住檀溱这个人形抱枕，乘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谢大家乘坐本次航班，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檀溱就直接把她挂在身上，怕挡到其他人最后一个下的飞机。“你饿吗？”
　　庄院长干脆地摇摇头：“饿。”
　　“啊？”檀溱被她这个迷惑举动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饿了嘛~”到了伦敦街头庄猫猫更加肆无忌惮，继续挂在檀溱身上：“带我去吃东西。”
　　“苏格兰蛋可以吗？或者想吃甜食，蛋挞也不错？”类似中国每个著名旅游城市里都会有的一条专宰外地人的美食街，伦敦同样也有。只不过价格并没有上涨太多，甜的咸的甜咸的，只要是庄子苑不讨厌的口味，她都买了一点。
　　“不会浪费的，慢点吃。在英国，卖不出去才叫浪费。”她们像最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挽着对方的胳膊，庄子苑把自己的小猫脸塞成一整只松鼠的大小，不喝水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喝完咳嗽了好几声，“我饿了嘛~”就只是单单一句话，不管说几次，对檀溱也同样受用。“好，吃吧，我怕你噎着。”
　　“待会带你去吃一家兰开夏火锅，和普通火锅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哦。各有各的风味。”和那位男院长约的是下午五点，一个给对方私下加班机会的时间。
　　“感觉我们将要去做一件违纪的事情。”檀溱笑着打趣，毕竟在这，加班这种事情被逮到是要接受批评的。“他那相当于私营单位，没关系的吧？”庄子苑深知自己的懒，开始让她有一点羡慕。
　　不过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忙的，就比如说几天自己的事情，她和合作伙伴就都自愿要忙。
　　伦敦当地时间，六点二十分。
　　“Welcome+my+friend.”
　　“Thank+you.”庄子苑吃完东西擦嘴时不小心把口红也蹭掉了，干脆直接把亮红色晕成哑光的樱桃红，气场却丝毫不减，红发姐姐坐在两人之间的侧席充当翻译。
　　檀溱被提前安顿在了酒店，躺在床上给自己的酒吧工作群来上一句深夜场工作问候。
　　酒吧老板：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夜猫子？[庄子苑同款猫猫睁大眼表情包]
　　半小时过去，没有人回应。
　　“看来都有在认真工作。”檀老板安心地想着，自己亲自招的人果然靠谱，这次回去要给他们放假出去玩休息几天。
　　“作为股东，我不会费力争抢收益，但作为经营者，我觉得有必要将我的管理模式告知给您和您院。今天就先到这吧，这是一份我自拟的一份管理建议。”很明显这次谈话进行的不是很愉快，明天还要继续。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五十二章 暗涌
　　“我回来了！”她们订的是圆形大床房，檀溱笔直的身体像条直径似的横在床中央，听到门响马上冲过去抱住庄子苑。
　　“我都想死你了~看，都没人理我。”檀老板这举着手机撒娇的本领是越来越成熟了哈。“喔，那我刚到买回来的情侣手环该给谁带呢？”
　　“给我给我。”
　　刚来的第一晚，时差的原因，庄子苑很早便醒过来，看看身边还正熟睡着的檀溱，没舍得叫醒。“宝宝再睡一会吧，我去买早餐。”早安吻轻轻地落在檀溱的额头上，像极了昨天的那场雪。
　　庄子苑拎着两盒三明治和两杯热牛奶往酒店赶的路上接到了檀溱的电话：“你是出去给我买好吃了的吗？”
　　也只有在睡醒时才能听到檀溱用一种被欺负了的声音说话，“嗯，我买了三明治和热牛奶，中午我们再一起出去吃，地方你选，当成我们的约会~”
　　如果没有最后这句话，无数餐厅候选，但是这个上翘的尾音和不能细想的语气：“好啊大院子，我~选~”庄子苑已经能想象到她睡衣不好好穿，一副流氓样躺着床上和自己讲电话的样子。
　　更加觉得自己在外面称呼檀溱为老婆很对！庄·绝世好P·子·美里院长·苑在心里暗爽。
　　第二天的工作时间一到，合作伙伴早早等在办公室。“昨天的条件摆明是不相信咱们的能力，”红发姐姐心直口快，看向昨天两边坐着双方的桌子：“我爸...”
　　“听着，”院长用尽毕生所学冒出两个汉语发音，“I+understand+the+situation+you+and+your+girlfriend+are+in+right+now.”
　　红发帅姐低头，沉默不语。
　　“家里的事情，”再开口声音时声音小到难以分辨。确实，家里的事情只能自己解决，父亲的责骂声又像麻绳一样勒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窒息的感觉丝毫不亚于让她离开爱人。
　　“不可能。”父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时间会证明自己和爱人的关系足够换来一份理解和祝福，她在心里这么想着安慰自己，跪在大理石地板上依旧冷静地坚持着。
　　父亲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拿起烟灰缸就往她肩膀上砸：“你！你...真得是要气死我！”血渗出来，只是在她那件酒红色的衬衫上不显罢了。“我不可能和她分开。”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你妈要是知道...”又来了。“别提我妈！”她突然格外激动，惹得父亲更为恼怒：“还知道不提你妈！你去世的妈脸都被你丢尽了！”眼见着他越说越过分，被红发遮住的脖颈处青筋暴起。
　　“她如果还活着...如果不是你...她会理解我...”无数烫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咽又咽不下去，噎得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涌，暗暗且无声的哭泣，让她彻底死了心。
　　父亲又不解气地骂了她几句，提走那只有了裂痕的烟灰缸去厨房拿酒。“滚！滚回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既然话都已经说绝了，她也能做绝。狠心咬着牙地答应下来，又往桌上丢下一张卡：“密码是我生日...你能想起来，就用吧。”
　　她出生晚，父亲为了让她早上一年学，擅自让去办理户口的人改了出生日期。她到现在还记得父亲那一脸因为母亲难产去世的悲痛和对自己的无所谓，“随便报一个吧。”父亲终日思念母亲，在每个人眼里他是村里最好的男人，可在她眼里，父亲...可能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呼。
　　“再也别回来！”女儿走后，他把喝进去的酒全部吐出来，洗干净脸，弄好因为生气而有些凌乱的发型，来到家里常年上锁的房间。
　　正中央的不到半人高的实木桌子供着爱人的遗像，与其说是遗像，不如说是她最爱的妻子，最美的一张照片。桌腿下面有一张磨得掉色的毯子。他把毯子熟练地拉出来，整理好衣服慢慢坐下“淑良，”语气一下子变得温和。
　　“今天女儿过来...”他笑了笑，把玩起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打了她。”声音里带着伤怀，目光中充满过往，鼻尖一酸是自责和愧疚。
　　“我是不是做错了啊...”当年他和他的爱人，不也是她扛着家里人天大的压力，偷出户口本领的证。
　　红本本就放在照片的左边，他捏了捏鼻子：“你再帮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没人回答他。
　　“我错了。”他想明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讲。自从爱人因为难产去世，他就把全部心思放在事业和悲痛上，每次看到这个和自己神似的女儿，他总会心痛，总想着逃避。
　　“当初嫁给我...你是不是现在觉得自己也选错了...”淑良如果看到自己和她拼命生下的女儿相处成这个样子，一定会骂自己吧。
　　“Hello！”庄子苑推门进来，眉毛挑衅一般向上一挑，打断了这段老电影中都很少出现的情节。
　　“庄女士，”合作伙伴打心底里不爽，嘴上的称呼也从“院长”变成了普通的“女士”，“庄院长。”红发姐姐也和她打招呼，但明显热情许多。
　　好好的协商，在两个人之间眼见就要演化成暴力冲突。
　　主要还是怪这个英国老外。非但不对自己的方式方法加以了解，还妄图用自己的一套理论指手画脚。“这是我最终的条件，”庄子苑想到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可能有持枪证，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行不行，都已经是这个样子。”
　　“Yes+or+not%2CIt's+already+like+this.”
　　很明显这句话镇住了对方，让他开始从新思考起来。长久的沉默之后，对方突然表现出面带奸诈、一脸贱笑的样子：“OK.”
　　接着拿起笔在两份相同的合同上洋洋洒洒写上几个火星符咒，装袋、密封，动作一气呵成。
　　“合作愉快。”庄子苑心里有点小窃喜，看看时间，刚刚好，本以为得找个紧急借口脱身约会，这下好了，还可以剩下一个小时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象征性地握过手之后红发姐姐带着心事向她说明了一些后续视察工作，大概用不了太久，今天晚上就可以考虑订机票了。
　　庄院长动动眼珠，客气道：“谢谢。”
　　嗡——
　　正在排队等餐的檀溱只能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四周吵闹的环境远远盖过手机铃声。“喂？”一阵嘈杂的叫餐声吓了庄院长一跳，“你还好吗？”
　　“你说什么？我这边——很——吵。”把声音放慢两倍，庄子苑才隐约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挂了，发消息。”
　　真是的，是帮人劫车打仗分伙食去了吗？
　　圆圆的苑苑：你在哪？
　　老婆：位置共享
　　圆圆的苑苑：在那别动，我先去找你
　　穿什么去见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见到你好好的，害怕你遇到危险的心离你越近便越乱跳，耽误一分一秒都额外熬人。
　　老婆：我只是在买吃的，他家小店东西很好吃[图片]
　　老婆：已经买到了
　　像是感到了她会担心，不一会又发来一条消息：路上小心，我没事
　　“喂？”果然，再打过去电话时对面就安静了不少，嘈杂的人声也被优美的小提琴乐代替。“子苑？”檀溱的声音很惊喜，“这么快就完成了吗？”
　　“嗯。”庄子苑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但还是不住地心悸，也许是今天合作伙伴那个渗人的笑后作用力太大吧。“对方被你老婆我的气势压制到动弹不得，很快就脱下袜子绑在手上投降了，哈哈哈。”
　　这个人，说完话自己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啦，你现在饿吗？但是菜还没有上齐。”
　　“哈哈哈...不用...哈哈...我不急，你可能还要在等我一会。”听着这哈哈哈的动静，檀溱觉得她光笑就能笑撑。“好，我也才刚到包厢里，”看着墙面上好几种灯的开关和手机粉红色的袋子，“正好我也准备一下~”
　　一听这话庄子苑就腰疼，就像有的人听到酒就牙疼似的。“我告诉你啊，我...我下午还有事情，”她把嘴巴凑近手机麦克风小声道：“你给我收敛一点。”
　　檀老板根本不在怕的，老婆的好身体她最清楚了。眼睛快要挤到发际线后面了她才悠悠地钓着人家：“bye~”
　　一小时后。
　　当庄子苑看见檀溱一身护士服的打扮时就知道今天中午是别想好过了。
　　“护士姐姐帮我插一下...”[咳咳，插的是呼吸管]
　　“护士姐姐慢一点...”[咳咳，注射药物的速度慢一点]
　　“护士姐姐怎么出汗了？”[因为护士姐姐太累了]
　　“这位病人还真是难伺候呢...”
　　好在檀溱还有点人性，但是问题是，饭店的包间里问什么会有淋浴间？？？
　　事后庄子苑问起这件事时，檀·早有预谋并诡计得逞·溱伏在她的小腹上吹气：“要不要再带你，去看看？”
　　下午的工作甚至比红发姐姐说得还要简单。被收购下来的美容院除了机械不全之外，其他地方像卫生用人方面还算是严格且标准的。
　　“喏，”庄子苑放下指甲刀把手机递给檀溱：“明天早上的飞机，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情，没有的话我就订这班好了。”庄院长继续修剪着指甲。
　　“可是...”这个没有那种勉强挤下两个人，别人都看不到的“空中单间”，而且...商务舱和经济舱都已经快要订满了。
　　“这班吧。”檀溱指了指报价高出一倍的一张票，庄子苑两眼不可思议：“你发大财了？”
　　檀溱不慌不忙地解释：“你买这趟上的一张经济舱，我买一张这个，我们...”话还没说完就被庄子苑双手捂住嘴，“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啊！”
　　“这么快就知道我想干嘛...还好意思说我。”檀溱也反手牵制住她的胳膊，伸出舌头舔她的掌心。
　　“不行不行，太冒险了。”即使想想也很刺激，庄子苑也立马拒绝：“这样会耽误到别人，还可能造成安全隐患。”
　　确实是。檀溱想了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庄子苑一个翻身把她压在床上：“那就今晚上都要回来吧~”
　　檀溱看着如此主动的人却凭最后一点理智推拒着：“不行，行李还没...”
　　“明天早上九点二十分的飞机，还来得及~”
　　拉灯。
　　一夜疯狂的后果就是明早庄子苑一睁开眼：我去！人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檀溱靠着她的肩膀同样在补觉。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五十三章 报复
　　一夜疯狂的后果就是明早庄子苑一睁开眼：我去！人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檀溱靠着她的肩膀同样在补觉。
　　庄子苑内心大吼：还好没叫出声，要不可丢人丢到洋人跟前了！算了，继续睡吧。刚想扭扭脖子换个姿势，就感觉肩膀以下都不是自己的了，酸麻的感觉让她怀疑昨晚到底睡了会没有。
　　快到目的地时檀溱刚好睁眼，看了眼身边左眼皮突突直跳的庄子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秀发：“醒了？”
　　爱人好像是做了噩梦，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司机刚要告诉她们到了，就被檀溱拦住：“不用找了。”直接递给师傅十美元。
　　“Could+you+please+help+me+bring+my+luggage+over？”
　　司机带着蓝牙耳机似乎在听歌，打开后备箱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檀溱就从后车座公主抱起庄子苑，小心往机场进。
　　人已经很多，檀溱就尽量排在后面，还有座位就坐上去。眼里的恩爱都要秀到地板上了。
　　“嗯~”怀里人似乎感觉到不舒服，撒娇似的哼哼。“檀溱...”缓缓睁开眼，是机场的天花板。场景多次变换，搞得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醒过来。
　　“我在。”檀溱真切的声音总算让她有点踏实的感觉。“这是在机场？”庄子苑胳膊依旧老老实实环在檀溱脖子上，哪怕看清楚周围一大群人，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檀溱也乐意抱着她：“对，马上就要开始登机了，你如果想在我怀里待会就多待会。”庄子苑这才看清大厅屏幕上的时间，九点零八分。
　　“不躺了不躺了，”庄子苑连忙起来，左眼皮又开始跳。“真是，都快要睡傻了，都怪你...”庄·叨叨咕咕·子·推卸责任·苑开机。
　　“好好好，怪我~”檀溱你就宠着她...不，是你俩就互相宠着对方吧。
　　航行过程中檀溱果然老老实实，靠在庄子苑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你说我这左眼皮为什么一直在跳呢？”庄子苑中途迷迷糊糊醒过来一回，疲惫地伸手去揉眼睛。
　　“会不会是太累了？”檀溱也有点担心，但是没多想，毕竟昨天晚上自己那么折腾，“没事，再睡一会吧。”庄子苑的位置靠窗，眼睛微张着看向玻璃外面，也没有多想，没一会便再次入眠。
　　下飞机的时候檀溱把自己的外套披给庄子苑，嘱咐好她等着自己后便去拿行李。
　　“你注意安全。”庄子苑想和她一起去，无奈实在腰部时不时传来酸痛加之实在困得走不动路，只好将整个身体全部缩进衣服里，老老实实等韩涛来接人。
　　相亲相爱一院人大群。
　　小沈：韩涛哥已经去接院子你们的路上了
　　圆圆的苑苑：[OK]
　　韩涛发来一条很长的语音，庄子苑点进去听了一半便吐槽道：好好开车吧，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导致咱们都回不去。
　　人美心善张医生：[偷笑]
　　“一帮多大的人了，”庄院长嘴角上扬，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不亦乐乎地把每一条陈年表情包重新加载一遍，根本没注意到一个身着白色高领针织毛衣配红色贝雷帽的女人，米色的紧腿裤把她优美的腿部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上去未满周岁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戚家帮忙带带小孩，完全看不出这俩是母女。
　　正看到某一年院里一起聚餐，牙科的一医生喝多了，愣是举着午餐肉要变身，说自己要去保护世界上每一个善良的人。最后还是韩涛一口咬下一大块他的变身器之后被他的醉拳锤了一顿，连拖带拽把人弄回了家。
　　庄院长全程没有参与这场“保护世界善良人奥特曼大战变身器毁灭大侠”的斗争，让手机代替眼睛记录下几个异常精彩的片段。
　　“我要回家了！再见，我的朋友！挪远点...我...嗝...我要变身了！”
　　“就你还变身，我直接——”
　　韩涛血盆大口，两嘴下去午餐肉直接从筷子上滑下来。
　　“我去！你作甚哩！人家都走光了！臭流氓...嗝...”
　　张医生在一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在争论一个午餐肉怎么区分走没走光。
　　“它都露肉了！”哥们嘟着个满是酒气的嘴，幸亏是包厢，不然等他酒醒可能当场羞愧自杀。“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它不就露肉了吗？？”韩涛简直要被他气得把刚吃完的午餐肉吐出来拼好。
　　“庄院长...”视频里的韩涛发现庄子苑在拍，羞愧地捂住脸，她也不在拍，视频结束，庄大院长收起手机，往行李的方向看去。
　　“庄院长！”清脆的女声传到她耳朵里，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可能是手机没关，刚想掏出来看看就被一只手拍住肩膀，随笙笑得发自内心，阳光灿烂。
　　“随笙？！”庄子苑又惊又喜，“怎么样？国外待的还顺利吗？”左手很快亲热地握上随笙的手腕，小心翼翼摘下戒指后才去慢慢抚摸她怀里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你看她这肉嘟嘟的小手...”
　　自从上次庄子苑和檀溱帮过自己一次之后，随笙就真正和庄子苑处成了亲姐妹。私下虽然交流不多，但是谁有困难时能帮上忙，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对了，上次你送我的那几盆绿萝长势很好哦！一点都不怕生。”庄子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终于意识到随笙可能没空接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哈，我这人话多，你别介意。”
　　“当然不介意。”真正熟络起来随笙才发现庄子苑这个人完全不是自己之前想象的，蛮不讲理、严重双标、还有一点点工作狂的属性在身上，本来就很轻易相信别人的随笙开始打心里里佩服和尊重她。“孩子还有还有五个月才到周岁，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
　　其实庄子苑在她决定先去英国拜访小姨顺便待一段时间之前就提出帮她带带孩子，毕竟虽然不能待在母亲身边，但让孩子一起去难免会遇到许多麻烦，她怕随笙一个人应付不来。
　　出乎意料地是几个月过去，随笙依旧和往常一样，不，是比以往状态更好了。耳朵上多了珍珠耳钉，脖子上的布质小雏菊项圈，以及身上淡淡的果香香水味，都是她主动开始新生活最好的证明。
　　庄子苑不自觉地想抱一抱眼前这个人，她也确实这么做了。随笙似乎是有点惊讶，不过并没有推开她，感受着侧肩的温暖和鼓励，她腾出一只手轻拍庄子苑的后背。“好，我们的小朋友还真是乖乖的呢。”过了一会庄院长便礼貌地撒开手，让随笙做到刚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上，自己陪她一起站着。
　　她似乎在思考着第一个问题该如何尽可能全面地回答：“只能说...国外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又好像很不一样。”
　　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披散下来，修长的脖颈被黑色的衣领遮住，飘忽的发丝透漏出点点犹豫不定。“我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国外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适合。我想...我要的只是一份独处的长期机会而已。”
　　“将来我可能还回去更多的地方，孩子也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份礼物和旅途纪念品，我并不想在让她和我一样受到束缚，同样，我也不会被她束缚。”
　　说到这她声音有些哽咽，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只做到前者的父母，“至于感情，我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搭理搭理自己的花店，抚养女儿长大。”她看着有一班飞机起飞，竟生出一种成为一株芍药花的冲动。
　　日本年轻人很喜欢的一句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随笙想把它送给自己，也送给每一个对世界抱有希望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人身上的人。
　　庄子苑听着她的倾诉，不做任何评价。自己觉得舒服、愿意一直如此的，才是最好的。
　　檀溱拿完行李，正穿过人群往这边赶。老远看到自己老婆身边坐着别的女人，心里冒起带醋味的小泡泡。
　　“你再看不到我，小泡泡就要变成带醋味的大炸弹了。”檀溱自言自语，在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注意力全部在一个人身上，其他再熟悉的脸都被打上马赛克，也就是这个空挡，钱鄂开始准备干活拿钱。
　　正好现在刚下来的都走了，刚登记的也要起飞了。机场一下子空旷不少。庄子苑还在和随笙交流着什么，怀里的孩子却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两人被吓一跳，连忙哄起孩子。庄子苑没有经验，尽量做到呼吸都是均匀的。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孩子，照顾起来麻烦是一个原因，再说，她现在有檀溱就足够了。
　　一个转眼，正好看到快要气成河豚的檀溱。偏偏这时候玩心大起，为了不打扰孩子和随笙，又走远了几步拿起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而且声音特别大，确保五十米开外都能听见。
　　“怎么还不到啊？在等谁啊？”
　　檀溱还以为庄子苑是在和韩涛讲电话，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句话以同样的音量飞到檀溱脑袋里时她才反应过来，同样掏出手机在原地站着。
　　“没等谁啊，我在回你的话~”好吧，比嗓门还是庄子苑略胜一筹。
　　“这样啊，那你往前走三步，”
　　“你要干什么？走完了。”虽然不知道庄子苑又想玩什么，檀溱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接下来...”庄子苑站在一块阴影里，故意摆出一副人家娇弱单纯又好骗的样子，“别动，等我过去找你。”
　　“你...”檀溱咽了口吐沫，如果真要在这种公共场合里搞点什么小动作...后果不能细想。
　　檀溱急了，真得急了。直接拨通了庄子苑的电话。
　　随笙也抬头朝那片阴影看去，吓得差点摔回椅子上，大喊道：“庄院长！”
　　而庄子苑接通电话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心！”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第五十四章 请求
　　一把尖锐的匕首眼看要背刺庄子苑，还好两人及时的大声提醒，庄院子一个漂亮的闪身躲过一刀。
　　刚刚的一声大喊好像被机场工作人员忽略了一般，没有人注意这里的情况，更没有人去通知保安。一直躲在暗处找准时机的钱鄂眼看开头不顺，现在想反悔逃走脱身是不可能了。
　　那帮人势力似乎比自己上一任雇主更强大，不然怎么能收买甚至威胁一整个机场的工作人员。不光钱鄂，庄字苑也感受到了这一点，“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废物败类来杀我？”她向前狠狠踹了躲进去的钱鄂一脚，“还想来暗杀我？”
　　不怪她傲，从小的柔术可不是白练的。
　　哼，柔弱？不是装的，但是要分人。
　　意识到整个机场可能已经被封锁，各个角落也都不会有人帮忙，庄子苑干脆就在原地站着，刚想拿起手机告诉正要跑过来的随笙和檀溱两人“危险，不要过来”时，刚刚的匕首再次露出凶光。
　　放下孩子的随笙跑得明显比距离更远外的檀溱快，直接两步并做三步挡在庄子苑后面，询问着她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样还没问出来，刀插进肉里的痛感便让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腿软坐到地上。庄子苑瞳孔放大，几乎失去理智，冒着黑就往里面闯。
　　可到底还是不熟悉这个地方，只能被动地用胳膊挡住尖锐的匕首刺入身体。挨了几刀后疼得直抽气，战斗力大大下降。“艹！”反正是冲着自己一个人来的，确定无辜的人也不会受伤。
　　庄子苑绝不容忍他们这个。
　　手机在打斗过程中屏被摔碎，还被蒙着脸和眼睛的钱鄂踩了几脚。简磐打电话一直打不通，韩涛在机场外等着干担心。
　　她说得容忍是自我防卫，至于不容忍——
　　钱鄂没一会便又想上次被檀溱教训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脸像黏在地上一样死活不抬起来。“怎么？瞎了？聋了？说话！”
　　头被狠狠提起来，之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檀溱还是不放心，谨慎地往这边靠近，期间有个想弄伤她的男人被他拧断胳膊扔到一边。
　　现在的情况很显而易见，放开打，只要不伤及无辜，雇主那边就不可能用这个挑起事来毁庄子苑名誉。“呵，”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冷笑着踩在钱鄂手上。既然这么想看我一败涂地，那我就先让你们感受一下一败涂地是什么滋味。
　　她很快找到了能把自己和钱鄂所在的阴影处d拍得尽可能清晰的死角，掰断了钱鄂的一根手指头。一是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再反抗，以防自己转身后被阴；二是想解解气，单纯发泄情绪。
　　有人这时候可能会觉得，你这么做是在随意伤害生命的，是不人道且可恶的。没错，庄子苑承认一根根掰断他手指的时候确实是有“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这一类的心思，可是她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你无话可说。
　　“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难不成把他扶起来，仅仅抢走他手里已经把人刺伤的胸器，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躲起来？这样不光钱鄂高兴坏了，雇主可能会直接买下头条，让各大报纸上都用明晃晃的大黑字写：“业内数一数二的庄院长面对歹徒竟有如此反应”“甘愿亲人受到牵连，慈悲之心何其可悲”。
　　圣母都不会有这种行为吧？更何况她不是什么圣母。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撒旦能让她活的舒服，她甚至可以作为恶魔的仆从。
　　这不仅需要明确的目的，过人的胆识和意志，最后依靠的，正是实力。
　　当最后一根小拇指也被掰断时，钱鄂都在忍着不出声，装出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上次被教训后他长了记性，宁可疼死也不能穷死。
　　奢财如命也不过如此。
　　庄子苑终于稍微放松了警惕，还不忘把匕首捡起来握在自己手里。“没事了...没事了...”立马低下身子安慰浑身颤抖的随笙，用手势示意檀溱想办法开门。
　　现在她们都是有嫌疑在身的，报警不是首选。这种情况，只能靠自己。
　　檀溱立刻会意，不顾前台小姐阻拦跑进去找东西，年轻的一位一看就是假扮的，工作服明显不合身，反应也最为激烈。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一位伸手拦住她，为了不露馅，也是被那犀利的眼神震慑住，她马上闭了嘴。
　　肯定是钱鄂那边早就埋伏在这的人，檀溱咬着牙愤恨，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很快便翻出一把很沉很重的锤子。
　　从其余人的眼光中她知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之所以都不过分失态，是因为上司奇怪的要求早已让她们起了疑心。这把锤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很想，但现在不能说谢谢。
　　檀溱无声冲她们点头，双臂一挥咋开了门玻璃。
　　“把随笙扶过来！”檀溱冲庄子苑紧张地挥手。
　　突然——
　　“去死吧！”
　　忍着剧痛的人拼劲力气转身，用鞋底上提前粘好的刀狠狠向前刺去！
　　随笙眼神痛到视角，反应速度却快得惊人，立刻张开双臂躺倒在庄子苑脖子和肩膀处致命的地方。那让庄子苑完全来不及防备的一刀就那么直直刺向随笙，进入她的脖子。
　　动脉破裂开的一瞬间，血色染湿了庄子苑身上，檀溱的外套。
　　“随笙！”
　　庄子苑撕心裂肺地喊出来，最后一丝理智完全消失，手紧握着匕首转身，猩红的双眼冒着毫不犹豫的杀意。
　　钱鄂临死前又往庄子苑身上划了一刀，不过幸好不致命。
　　“庄院长...帮我照顾...”这是随笙留给她这半个陌生人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一条刚开始鲜活绽放的生命在寻找土壤的过程中，甘愿自身的牺牲。
　　“救人！”看着两个人都倒下，众人不可能在继续装下去。柔弱的女孩子们帮忙，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叫车救人。
　　“救随笙...”庄子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自己被人抬了起来。可是另一个人呢...
　　“救随笙...”
　　上车之后，韩涛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脚下踩着油门却在不断加速，车上陪同着一起的几个人都在尽最大努力转移庄子苑的注意，让她不要睡过去。
　　檀溱大腿一下发麻发凉，“去××医院”
　　于雾所在的私人疗养院内。
　　简磐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了全市所有没在手术中的医生过来，等在临时消毒完毕的手术室门口。
　　于雾也从房里出来，于环陪在姐姐身边。虽然头发已经剃光，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气。但简磐还是希望她能回应自己，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最终还是大步流星奔去了门口，担架上的人已经失血过多快要休克。“撑住！子苑！”许多人的声音都只念到她的名字，满手是血的骨节拽紧床单。
　　“救随笙...”
　　那盏红色的灯亮了四个小时，庄子苑鬼门关走一趟，终于还是被救了回来。
　　“她现在只是麻药劲还没过，过了也不能立刻醒过来，你们不要着急，”简磐、檀溱、在场的任何人都送了口气。简磐把视线从门上移开，看到檀溱被玻璃划伤的手。
　　“医生，帮她也包扎一下。”
　　于雾听到消息后便被于环扶着立马回了自己的房内，刚刚的气氛让她想到了父亲，强忍着恶心和高烧，在床上抱着膝盖失去意识痛哭。
　　简磐两边为难，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隔着门，却安慰不到任何人。
　　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哭声，她心都要碎了，炸开成无数朵血色的罂粟。“于雾...”
　　我求求你，让我见见你，好吗？
　　“......”哭声停止，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顺滑脸颊划过嘴角，是血。
　　***
　　庄子苑失去意识的五个小时后。
　　于雾被于环和医生们推着，进了手术室。
　　简磐一直没有放下的心绞痛起来，那种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留恋的感觉，是美好憧憬破灭前唯一但痛苦的希望。
　　庄子苑失去意识后的第十二个小时。
　　她庄子苑发誓，这辈子也不要再次尝试腹部中刀还非要打全麻了。
　　“醒了！”十几个小时里檀溱安排人去机场、和酒吧打招呼、给美容院消息，最后陪床到现在，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好，早就累倒了。
　　唯一没有半的，或者说她不确定该怎么办的事情，全部是关于随笙的。
　　还未满周岁的孩子就在隔壁睡觉，因为受到惊吓，小脸上带着泪痕，没人想起也没人顾得上去擦一擦。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的是，随笙已经没救了的事实。
　　“帮我...照顾...”
　　梦里随笙的最后一句话依旧不完整，不论多少次，无论什么视角，反复置身于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之中，想醒但醒不过来，周遭的混沌仿佛与自己连成一体，不管钱鄂死多少次，随笙也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随笙！”庄子苑惊叫出声，失了魂的样子让檀溱下意识将她抱紧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虽然檀溱在安慰她时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但丝毫不加犹豫的坚定是这么久以来庄子苑对她的爱带给她的底气。
　　意识在逐渐回笼，庄子苑握上那双温暖的手，向终于找到依靠般伏在她的肩头，肩膀抽动，无声地哭泣。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没事了...”
　　简磐拿着饭盒推门进来：“你也多少吃点吧檀...子苑！”
　　她无法准确形容出看到庄子苑终于醒过来时那一刻的感觉，劫后余生的欣喜中更多的是心酸和一些自责。就像她不想看到于雾因为白血病痛苦到不愿意让她接近，她也不想看到庄子苑如此脆弱的样子。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没有去打扰两人，轻手轻脚放下饭盒后便走出房间关上门。
　　嗡——
　　简磐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沈鸩。
　　“喂？”简磐有点纳闷，封锁这么严，她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好累的
　　早安】


第五十五章 告别
　　谁料那边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央求：“你能让我看看院长吗？她醒了吗？”直接挂断电话她肯定还会打过来，就算不打过来也会去烦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简磐只能顺着她的话接。
　　“不行，院长还处于昏迷状态，等她醒了我会给你电话的。”沈鸩和庄子苑的事情她早就听庄子苑自己说了，所以只是简单应付几句，听到那边没有回答便挂断电话。
　　病房内。
　　庄子苑止住眼泪，尝到嘴角的咸味，仰着头的样子仿佛失去了希望：“我是不是...很没用？”檀溱看着她哭到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发丝靠着泪水粘在脸颊上：“不是的...别这么说...”
　　她知道自己的爱人心气高，从来不轻易说出否定自己的话，这次的事情，不得不承认，她们栽了个跟头。“不是你的错，有错的人都跑不了...我们都在。”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是的...不是的...”庄子苑在说服自己，抓着檀溱衣服的手拽得更紧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梦中的场景，“随笙为我挡了一刀，对吗？”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可能依旧会任由那人奄奄一息替自己送命的画面而无能为力。
　　“她...”檀溱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庄子苑。
　　“她死了...对吗？”
　　“为我而死...没有一点奢望...对吗？”
　　每一句反问都同时扎在两人的心尖上，檀溱恨，她恨得有情有原，也可悲，不知道该将这恨对准谁。
　　“对...”她只能这么一步步对庄子苑的猜想给予肯定答复，想让她慢慢接受这件无法改变的事情。“我知道了，”问完所有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出意外的肯定。
　　“你出去吧...”她缓缓躺会床上，松开手把被子拽到肩膀的位置，“我想一个人待会...”
　　檀溱没有反应，她不想让庄子苑将心里无数的想法自己消化，语气近乎恳求，带着悔意：“子苑...”我想陪着你。“我说了，出去。”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摊死水一样。
　　门玻璃上贴的磨砂膜却了一块，庄子苑翻过身，盯着那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似乎...她看到了檀溱的无力和眼角的水珠。
　　她盘算着，想记下檀溱离开的方向，妄图能见一眼随笙，哪怕她已经浑身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对随笙生出一种战友间同生共死的感觉，但是当战争真正来临，她拿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只是因为你曾经帮过她。
　　也许不只是因为帮过她。你在她最无助寻找依靠时没有找她的麻烦，遇到困难时依旧愿意帮忙，支持她有自己的想法...所有在你眼里看起来热情且普通朋友间的东西而已，她却缺失好久，才终于找到。
　　没人知道具体理由，用自己的命救下人真得值得吗？只有随笙自己知道。
　　亏欠什么用处都没有，庄子苑现在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能弥补这份亏欠。
　　“帮我...照顾...”
　　照顾谁早已经不重要，你把我当成重要的人，愿意舍命保护一次，那今后，你的家人、所爱之人、留恋之物我都会替你保管。
　　我和檀溱，以及你的家人，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庄子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窗户禁闭，她却好像看到了飘飞的窗帘，有人在冲她招手，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但她不是什么无法从幻觉中脱身的内心脆弱者，发狠一般掐自己的胳膊。“我会代替你妈妈...照顾好你...”睡梦中的呢喃使她再次惊醒后马上认定，这样做理所当然，她也心肝情愿。
　　檀溱也注意到了那块缺角，却并不想可以隐瞒庄子苑什么。换上简磐刚送过来的干净衣服之后消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难过，轻手轻脚走进小姑娘的房间内。
　　简磐刚刚冲完一杯奶粉，却因为太烫，让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唔，阿姨给吹吹，吹吹就不烫了。”眼底处用来盖住黑眼圈的遮瑕与肤色衔接得极不自然，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谁看了都心疼。
　　“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檀溱拍拍简磐的肩。“嗯。”虽然有点不放心，但还是觉得檀溱待在这里更合适一些，自己正好就看看庄子苑。
　　檀溱好像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制止道：“子苑在休息...她不想见别人...”
　　简磐开门的手一顿，累到连气音都很难发出来，点了点头之后出门，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简总？”刚刚往疗养院搬完生活必需品的韩涛累得满头大汗，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上一通和老婆女儿的通话，长达四小时。
　　“嗯，”简磐强打着精神，“你先回家吧，这里有我们在。”韩涛先是递给她一张纸巾擦干顺着鼻尖留下来的虚汗：“我还能再撑会，你去歇着吧。”
　　“你们院长醒来要是知道...她有这么好的司机，一定高兴死，”简磐半开玩笑，“有水吗？”
　　“有，我去拿。”韩涛以为她要喝，刚要去给她拿矿泉水就被简磐拦住：“不用，用这个空瓶...从卫生间帮我接点。”
　　韩涛肯定是不能让累了这么久、身心俱疲的人就喝自来水，没接那个空瓶，抬脚要去拿瓶新的：“喝生水容易生病，我还是去给你拿瓶水。”简磐听她的话笑了笑：“我不喝，去给我接就是了。”
　　半信半疑的韩涛拗不过她，只好先接了满满一瓶的自来水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递过去的时候简磐只接住了那个装着自来水、已经撕掉包装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闭眼，伸着脖子把一只手放在垃圾桶上方，一点一点把水倒在手上，抹去脸上那惨不忍睹的遮瑕，洗净汗水。
　　韩涛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持续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我觉得你还是去睡会。脸上的...为什么要洗掉？”贴心地把纸巾递给她。
　　简磐不说话，从包里拿出镜子仔仔细细擦拭着边边角角的地方。除了眼底的乌青，原本鲜亮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因为力度过大的刺激泛着病态的红。
　　完成这一套下来，对着镜子照了两圈，确认满意之后才顶不住困意，合一会儿眼。
　　也就不到五分钟，她反问韩涛：“你是想问为什么我都已经困得上下连眼皮打架了，还要卸掉故意不想让人心疼的遮瑕，是想去找谁？”
　　韩涛老老实实点头，有摇摇头：“可是于总现在...”上次两人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在家照顾老婆带孩子再落网也不会一点也不知道。“我知道，”提到于雾，简磐的状态明显好了一点，“但我更想让她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是因为真的怕影响到生意，也知道你极力和我撇清关系不是因为真得忘了这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感情，你只是不想让我因为你早已注定好的离开伤心，不想让我的生命里有如此大的遗憾。
　　选择离开不是终点。于雾，你半途而废了。
　　你和我说过，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半途而废，可是你没有做到。但你同样和我说过，我们无法从她人身上得到的，一定要去自己争取。
　　我想争取一下，我相信我一定会成功。
　　我想，也会用实际行动让你知道，你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幸运的消失不一定是遗憾，可能会是永久的美好回忆和眷恋。
　　她想到了好多话，都想对于雾说出来。
　　那就先记下来，我怕我以后会哭会忘，这样我即使忘了，也能念给你听。
　　这些都是话外之音。“我的笔呢？”她只从包里翻到的能往上写字的东西，只有一张小卡片。“这张门票反面是空白的，比那张卡片大一点...”不理解归不理解，韩涛绝不多嘴让人伤心。
　　简磐抱起不大不小的背包，缓缓解释说：“这张电影票是我和她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这些都是和她有关的东西...”
　　游乐园的门票、一起吃桂花糕的照片、于雾送给自己的那套睡衣的标签...所有的东西都留存着她们之间的美好和甜蜜。
　　她简磐何尝不明白生离死别的道理？只是不愿意放下，不愿意辜负。
　　“给，用我的吧。”韩涛掏出口袋里唯一一只削得只剩下一小节的铅笔，外表看上去是用刀削过的，虽然不整齐但握着十分舒服。
　　看着简磐眼含感激地从他手里拿过那一小节笔头，修长的手指和它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这个人没什么喜好，就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小习惯，喜欢用铅笔，用平了之后用刀削...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他挠着头自言自语。
　　简磐不再有任何反应，专心写下每一个字。
　　写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掏出包里的化妆品小样重新化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把自己好的样子展现给你。
　　化完收拾好东西便直奔于雾的房间走去。
　　她的房间比较大，所以离这间房间也远。走路的话大概三十分钟，她终于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门居然没关。简磐心里莫名有些雀跃，敲敲门刚准备进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进来吧。”于环不再抗拒简磐这个“外人”来见自己的姐姐。“你好好陪陪她。”她的声音比往日沉重许多，闷闷的，听起来刚哭过。
　　床上的人也背着身子，手背捂住眼睛。
　　“于雾...”看到爱人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明明进来之前做好了许多道心里防线，怎么看见她就瞬间丢盔弃甲了...
　　不一会于雾侧过身子，手搭在床边。
　　简磐顺从心意的握上，无比虔诚地亲吻着那只。“我爱你...”她声音沙哑，心中爱意被泪水泡得满涨起来，像是要把她撑破。
　　听到她的表白，仍旧搭在眼睛上的那只手缩了一下，于雾小声道：
　　“简磐...我想和你告个别...在剩余最多的两个月里...”
　　【作者有话说：还有五章就完结了，番外安排。】


第五十六章 安眠
　　“我爱你。”
　　这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拼命想仰头不让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感受着爱人的温度。“我听到了...我听到了...”简磐把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蜷到她身边，泛红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是有多么的激动，同时心情又是怎样的复杂。
　　“我也爱你...有一辈子我就爱你一辈子，两个月我就爱你两个月，有永远我就爱你到永远...”于雾，你永远都不需要质疑我对你的爱。
　　它已经远不能用真诚来形容。
　　简磐慌乱地拿着一大卷卫生纸帮她擦血，嘴里重复的只有“我爱你”。
　　于雾握住她颤抖的手，拉着她让头轻轻低下来。一个带着血迹的吻落在简磐的额头上。“别哭...你哭起来就不美了...”
　　“那...不美了你还爱我吗？”
　　她们之前经常有这样的对话，每次简磐都会向这样笑嘻嘻地反问她，最后再亲她两口表示惩罚。可是这次简磐没有说，她抬起于雾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已久的戒指。
　　“不美就不美...我有一位美丽的爱人。”
　　这是于雾这辈子听过的最浪漫的一句话。当戒指带着金属微凉的温度牢牢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时，她再次流下了晶莹的眼泪。
　　疗养院内每个人的眼泪都像不值钱一样往下掉。醒来的庄子苑半睁开眼抚上自己的眼睛，湿湿的，果然又哭了。
　　檀溱从杂物间内找到一张折叠床，把它摆到自己身边，此时正睡在上面。她伸手试图抹去脑海中的虚幻，在空中不停扑腾的双臂渴望拥抱身边的人。
　　自以为很小的动静很快便吵醒了檀溱，醒来的人揉揉眼，话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不再睡会吗？或者你想吃点东西。”应付庄子苑和简磐家长电话这件事可算是累坏了天生不爱也不会说话的檀老板。
　　“你妈妈问你的情况，我告诉她先不要来看你。”虽然知道现在告诉庄子苑肯定会让她担心，但是这也总比她自己想机场里的事情强不少。“简总的妈妈也很担心你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庄子苑只是听着，忽然抬头：“那随笙的父母呢？”
　　檀溱心里一跳：她果然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嗯...暂时没有通知...你也知道...”她父母对她是什么态度，通知了只会添乱。
　　“那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们？”那可是一条人命，在冷血的父母都不会冷眼旁观吧。她极其肯定地这么想着，直到自己伤还没好一半，硬要亲自参与准备随笙葬礼的事情时她才愤恨地改变看法。
　　遗体火化是在她能下床行动后的第一天。这天外面又下了雪，或许是今年的第三场，她猜想着，自己在床上的这两个星期，檀溱告诉她外面还下了一场雪。
　　天亮之前她早早换上一条纯黑色的裙子，头发精心洗过，高高地束在脑后。
　　按照她的要求，两周前随笙的遗体被入殓师修整好之后便一直放在冰棺里，疗养院最顶层的一间种满花草的阳光房。在机场见面穿着的那套暖色的衣服被清洗得很干净，重新回到主人的身上。
　　那是最高的一层，也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有花草陪着她，但愿她不会在有孤独纠缠。
　　“死了好！她活该死在外面！叫她当时顶撞...”庄子苑只是告诉了他们随笙的死讯，安慰的话都跑到嘴边了才发现根本用不上。
　　她看着木头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人，竟然感到有些庆幸，迅速挂断电话对着面色苍白的人自言自语：“你睡吧，多睡会也好...这样，难听的话你就不用再听了。”
　　檀溱想上前扶她，跪在地上容易扯到伤口。简磐拉住她：“别拦，不然她的心思重，这个节可能永远解不开。”
　　没错，简磐向来很了解庄子苑。“她这个人虽然很容易帮助别人，但不喜欢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剩下的话她没有多说，檀溱也明白过来，停住脚步担心地看着庄子苑。
　　“对不起...小笙，希望你允许我这么叫...没有让你见到爸妈...”她的音色年轻，听上去并不像家里长辈能说出来的话，开头的对不起，又像是个认错的孩子。
　　“你放心，不管这群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放过他们...”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握起。
　　“睡醒之后...就只做自己就好了。”
　　遗体被工作人员抬到台子上，主持葬礼的先生看上去年纪不大，眼角的皱纹却像是看惯了生离死别，只是轻微的留下一到岁月的沟壑。
　　人心是最难看透也是最危险的这个道理，庄子苑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她不好欺负，不代表别人就可以欺负她身边的人。
　　现场来参加葬礼的一共只有庄子苑、简磐信得过得人，遗体被机器缓缓运走后不小的房间内只剩下黑色的沉默无言。
　　庄子苑从简磐手里接过孩子，脸上的凝重立刻由新生所带来的一丝期许所暂时掩盖，她温柔地逗着孩子，小声对檀溱说：“我打算...檀溱，我们收养她吧”她临时把商量的口气改成决定，一脸坚决。
　　檀溱没有犹豫：“好。”只回答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给了庄子苑不小的力量。
　　骨灰盒上被装饰了无数朵鲜花，芳香的气息让人暂时忘记了悲痛。去往墓园的车上，韩涛开得小心翼翼。庄子苑问同车的简磐和檀溱：“你说，她会喜欢什么？”
　　简磐不了解这位，檀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花。她一直很喜欢花。”
　　庄子苑看着檀溱：“我知道，可是她如果自己选...会选什么花？”她想让这个为自己献出生命的人把另一个家安在她最喜欢的地方。
　　“紫苑。”和自己爱人的名字读音很像，也正是因此，那段时间她才内心纠结到需要去国外外空缓解。
　　檀溱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词，它总让她联想到从前。可是爱人眼中的光正在逐渐暗淡，她不希望爱人因此伤心。“紫苑吗？”庄子苑想起自己在檀溱家里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可惜现在紫苑花已经枯萎了...”
　　她就像一朵并不鲜艳的腊梅一样，还是挺过了这个严冬。但其他植物都没有，紫苑同样也没有。
　　“南方暖和一点，是不是可以试着找到一片紫苑花田？”简磐想到自己前年年初在南方收购的一块地皮，本来是想搞一个花艺主题的度假村的，可是因为本地的一个项目搁置，就一直没再继续弄。
　　“虽然面积可能不是很大，能坚持着开花的也不多，但等到来年八月份，成片的紫色会开得很漂亮...很安全。”
　　漂亮到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尽情沉醉在花香之中。安全到就算在有世俗阻碍，她也可以在花海里安眠。
　　开车的韩涛抗议，不是不想去，而是距离是在太远：“咱们现在开车出发去，到南北方分界附近就需要一整天...”
　　“你先回家吧%2C”庄子苑知道这听上去很疯狂且难以实现，耳朵贴在怀里抱着的“花盒子”上，像是在和里面的好友商量：“我们坐飞机去好吗？四个座位。”
　　就算花高价请一位乘客改签，她也要给随笙流出一个座位。这是她对一个人不论生死、最大也是最值得的尊重。
　　“我可能没有时间...”简磐想不出什么借口，可又实在想在这最后两个月里多陪陪于雾。“嗯，没关系。”庄子苑知道一些于雾的情况，并为自己不能及时探望表示抱歉。
　　此时刚刚经历一次休克的于雾如果能听到，那她心中的希望就会磨灭地慢一点。
　　“好好陪她。”这是庄子苑平生对简磐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简磐像是把自己所有的信用全部压上，目光坚定地看向庄子苑：“我会的。”
　　两天后，南方某城市郊外未动工度假村区域。
　　说是未动工，其实是只中了些花花草草。神奇的事，当初简磐并没有明确要求那些花匠们种什么花，只是说按照她们的喜好来，感观和谐就可以。
　　“简总说这边的花草定期有人搭理，让我们直接进那间白色的小楼里，里面会有人来帮我们。”从上飞机开始到现在，庄子苑一直没有放下花盒子，一旦上面的花变得不那么鲜艳，她就从包里一半水一半空气的密封袋里拿出一只新的鲜花换上。
　　吃饭喝水这些事情檀溱都一件一件地帮她完成。庄子苑还在飞机上打趣地问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残废了。“没有啊，我那么大一个可爱的老婆，就是万一真是残废，我也愿意一只照顾你。”
　　一路上的有说有笑让檀溱产生了自己的爱人已经从前段时间的情绪中挑理出来的错觉。在见到这周轮到照顾几亩花草的园丁姐姐后才又从庄子脸上看到一丝丝的悲伤。
　　“你好，我们是简总的朋友。”庄子苑知道这个开场白似乎不会怎么找人喜欢，好在园丁姐姐很热情地和她们聊起这片花田：“我们老板当初选园丁的时候一共选了十九个人，分别负责这十九块区域。”
　　庄子苑依旧把花盒子抱在怀里，抬眼看去，每个区域都种着相同的一大片花草，整整齐齐地被修剪出造型。十三区的风信子小巧玲珑，主人靠着不同的颜色让它们俯视看来更加美观，八区的木槿花花瓣一片片的挂在树上，树木上的绿色让它一年四季都不会孤单...
　　看了一圈下来，只有第十一个紫苑的区域略显凌乱，周围有杂草长出，看上去像是被它的主人抛弃。
　　“现在的打理模式很简单，基本上是我们自愿，因为没有薪水。我负责的是这片向日葵，”园丁姐姐注意到了她怀里的花盒子：“只是这片紫苑花的主人近来很少会到...”
　　檀溱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些什么，马上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种这片花的？”
　　园丁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发丝粘上一点南方湿润的泥土：“大概是前年的六月份，我们一起来的。”
　　前年六月份...
　　这个时间出奇的熟悉。
　　【作者有话说：be了...
　　自闭中。。。】


第五十七章 缘分
　　回忆来到那个夏天。
　　那时她和随笙还没有分手，在这个南方城市租房子住，檀溱同样经营着一家酒吧。
　　随笙有天告诉她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很喜欢的工作：“就让我们去种种花，彼此之间还有个伴，不用担心。”她当时还担心随笙的身体想劝劝她不去，可比自己还小的爱人性子执拗，檀溱也只好依她。
　　问她具体地址，随笙也只是说保密，等什么时候工作稳定了再告诉她。
　　不过过了几个月，随笙很高兴地缠着她撒娇：“我今后可以每四个月去一次了，可以好好在家陪你~”檀溱那段时间很忙，听到她说可以陪自己自然高兴，也就没有多问。
　　“难不成...”
　　“怎么了？”庄子苑看她脸色不对，扯扯她的衣袖。
　　“我可能是没睡醒...能劳烦您，带我们看一下这片花田主人当年登记的资料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可能需要稍等一会，资料都在二层的大柜子里。”姐姐摘下粘上泥土的白色手套，给两人冲上一杯花茶：“先休息一会吧。”
　　带着花香茶香的热气氤氲，庄子苑才感受到了一点温暖，有些冻僵的手舒缓过来，把那个花盒子放到自己的面前的桌子上。
　　“安息。”园丁姐姐想，比起“节哀”，谁都更喜欢听“安息”吧。毕竟说实话，虽然人已经去世，但是不被遗忘可以在人的心里永生，只愿在另一个世界上，能够获得平安和新的生息。
　　等了一会，庄子苑手捧的那杯花茶逐渐凉下来，她有些担心随笙女儿：“你说小家伙会不会半夜醒来哭闹啊？别哭别哭...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她在心中默念着孩子的名字，檀溱温柔地安慰她：“没事的，小家伙很听话，你又找了两个阿姨照顾，不会的啊...”
　　她的子苑，她的爱人，变得更加敏感，变得有些脆弱，却也更加坚定。
　　而她也会陪着爱人，继续走完接下来的每一步。
　　飞机上檀溱对庄子苑说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让她将来可以幸福。正喝着她递到嘴边的可乐的人突然变脸，严肃地告诉她：“我不知道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也并不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替她妈妈完成一些未了的心愿，做完想做的事。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喜欢摩托滑板，不喜欢花；也可以像她的妈妈一样，勇敢地追求自由。”
　　“未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终将会有要独挡你面的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让她不再受可以避免的人为伤害。”她有重新咬住吸管，沉默不语。似乎是想到随笙的境遇，眸光黯然地望着玻璃窗。
　　檀溱点头：“她只是她自己，任何时候都是。”
　　一滴热茶在庄子苑倒茶时不小心溅到檀溱手上，一下子让正在发愣的她缓过神来。庄子苑全程都在盯着花盒子，没注意到她。
　　檀溱手指凑上去磨蹭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一丝丝痒意让庄子苑转移了目光。檀老板趁机撒娇：“唔...你现在就一直关心她，我怕你以后都顾不上我了...”
　　庄子苑抬手摸摸她一头金毛，盯住那双随时散发魅力的眼睛：“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吃醋。你是小朋友吗？”
　　“对！”檀溱耍无赖一样眨着眼睛：“在你身边，我就是一个不满三岁半的小孩，永久性的哦~”“行，”庄子苑抱起快要趴到自己身上的檀溱：“你是我一个人的小朋友。”
　　水泥抹成的楼梯一共十几阶，不过没有被刷成和墙面一样的白色，而是浅浅的湖蓝色。“不好意思久等了，”园丁姐姐抱着一大堆档案袋下来，檀溱和庄子苑下意识去帮忙接住。
　　“小心小心！”最顶上的档案袋马上就要掉下来砸到庄子苑，檀溱眼疾手快拽住那一小段垂下来的白线，不小心把袋子扯破了。
　　她可管不上什么袋子不袋子的了，放下自己抱着的一大摞便将庄子苑搂进怀里，连忙询问道：“没事吧？”
　　“还好，没碰到我。”庄子苑心说自己没那么娇弱，“你也小心一点。”
　　“好好好，你一定注意安全...”檀溱一边接过剩余的一部分，一边絮絮叨叨念咕着，庄子苑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只是前几天哭的次数多了点而已，依旧还是那个只配装柔弱的院长。
　　这次的消息封锁很严，交给自己家的人去调查她肯定是放心。难查是难查，反正她不急这一时半刻。
　　“放心，我没那么金贵。”庄院长选择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在好几十份小字体简历和同样几十张手写办理的入职书中寻找熟悉的名字时格外专心，没有走神。
　　园丁姐姐也尽心尽力地加班帮忙：“这张是我的...这张是刘珊姐姐的...这张...”
　　“好多都是两个字的名字...”檀溱一边翻找一边小声抱怨了一句，“而且有可能一页上不知出现一个人，我天...”
　　耐心十足的庄院长安慰自己那容易急性子的爱人：“只要能找到，就说明这片紫苑花田里，种有随笙的回忆...”手上的速度一点没慢下来。
　　“找到了！”庄子苑激动地握住那张签有工工整整“随笙”两个字的入职书，字体秀气但有力量，隔着纸张和时间也能看出来当时的随笙有多高兴。
　　“哦~你们找的是这位学姐啊，我和她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哦。”园丁姐姐一点点介绍到：“随笙姐姐还是当时我们系的系花呢，不过高二时听说已经谈恋爱了，我那时候才刚入学。”
　　看了眼桌上的花盒子，她也没有过多惊讶，可能是早就猜到：“我们虽然并不熟悉，但在仅有的几次见面中我觉得，她是一个很纯粹善良的人。”
　　檀溱感慨：“她也有很勇敢的时候...”
　　庄院长捏住那张有些折角的入职书，放在阳光下，小巧的楷体字清清楚楚写明自己的那块地想要种满一片紫苑花。对于花儿的描述，她这样写到：
　　娇嫩却不做作的紫色像暴雨停息后不久的晴天，抹去了浊气和风尘，回到天然的美之中。不同的品种花期存在差异，也正是这样，才能更善于发现美和被欣赏。
　　这段话檀溱在她的备忘录里看到过，是一篇几百字的小散文，她隐约记得最后一句是：我爱花爱自由，生来高贵也照样向往不羁。
　　三个人的沉默让冬天的气氛更浓，园丁姐姐又搬了一把椅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你们想听个故事吗？”
　　“乐意至极”庄子苑和檀溱在另外两张椅子上坐下。
　　“笼中的金丝雀想突破铁条的束缚，一个善良的小男孩在某天听到了它的心声，”
　　我会帮你打开。小男孩拍着胸脯保证。
　　“金丝雀高兴地给他唱了一整晚的歌。第二天小男孩果然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铁笼。它飞回了森林。”
　　这听上去是个童话故事。
　　“听我说完。”园丁姐姐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但是同类们都不认可这个突然出现并且接触过人类的家伙，与此同时，小男孩的家人因为金丝雀被放走狠狠教训了男孩一顿，并让它将金丝雀抓回来。”
　　“于是两个迷路的小家伙在林子深处遇到彼此。但他们遇到了一只凶猛的饿狼。”
　　“你猜最后结局怎么样？”
　　庄院长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抢答道：“他们都不幸遇难了。”
　　“并不是，”园丁笑到：“他们都安全了。”
　　檀溱不理解：“那为什么要有只饿狼呢？”
　　“很明显，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都不是多余他们虽然安全了，但是因为有狼在，他们只能被困在狼爬不上去的参天大树上，对接下来的未知望而却步。”
　　“自由和生命没用没确定的联系，也没有突出的矛盾。它取决于每个人的心。”
　　一壶热茶喝完，庄子苑再次抱起花盒子，提出正事：“她应该会很喜欢自己亲手种下的花。”
　　与其说是埋，不如形容成送别。没有纸钱，没有香烛，也没有凸起的土包和墓碑。有的，只是一片花海，以及自由的芬芳馥郁。
　　全程都是由她们两人完成，结束之后两人也没有献上花朵，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种子。庄子苑在花店挑选出来的，椭圆形带着茸毛的蓝色矢车菊种子，在旁边挖出一个小坑种下，让它尽情吸收着养分。
　　“它的花语是光明和幸福，前路一片暖阳，祝你可以在自由中永生。”
　　临走之前庄子苑向园丁姐姐道谢：“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没关系，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一天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檀溱也和园丁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两个人便一起离开。“直接回家好吗？”天黑之后的路上还是很冷，出租车玻璃上冒着白色的雾气。
　　“好。”庄子苑点头，她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于是隔天下午，她们便再次坐上了韩涛接她们回疗养院的车。
　　于雾的情况很糟糕，基本上只能带着一大堆医疗器械，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韩涛看着后视镜里的庄院长状态明显比去之前好了很多，突然松了口气，被庄子苑察觉：“我脸上有东西吗？”后视镜在上次手忙脚乱中被撞歪，一直没来得及摆正。
　　“没有...”韩涛支支吾吾地想瞒下，“告诉我。”每次庄子苑这个语气，就说明她认真起来，而且正处在生气的边缘。
　　“最近您一直没出面，外面在穿一些流言蜚语...虽然已经知道的我们都已经解决好了，可是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隔一两天又出现新的...”
　　“都说了什么？”庄子苑灵机一动，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而且可能会影响您的心情。”韩涛还是犹豫着，毕竟简总交代过先不要告诉院子被人。
　　没准可以从闲话里打听出些名堂来。檀溱和庄子苑对视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想得一样，异口同声道：“我只想知道，外面都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雨下的好大】


第五十八章 心伤
　　庄子苑朝着简磐扑过来的时候她正杵在楼道里，被吓一跳后藏起手指抽的只剩一半的烟。
　　“简磐！”庄子苑一见到面就迫不及待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了好了，先去喝点东西，手都是凉的。”简磐像哄孩子一样撒开人的手。“嗯。”庄子苑难得这么听话。
　　“嘶——”
　　“哈哈哈哈哈哈哈...”庄子苑把冰凉的手放到她的后脖梗上，看她被冰到跳脚的样子发出无情的嘲笑。
　　好吧，简磐拍掉那只手心里暗想，真是，自己是脑子累抽了会觉得庄子苑听话？？？
　　“简总，这三天麻烦你了。”檀溱也伸出手和她碰了碰拳头。
　　“没事，孩子乖得很，还在原来那屋呢，去看看吧。”简磐故作开朗，掩饰话语间的疲惫。于环刚接完热水，拿着暖瓶往这边走：“檀老板！”似乎有点惊喜，随后又问她吃没吃饭，檀溱老实回没吃。
　　小于总有些腼腆地笑笑：“不好意思哈，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也没准备什么吃的，用不用我叫人去买点。”出去吃是肯定不可能的，叫人买个饭都要全副武装进饭店。
　　“不用不用，外面马上就全黑了。我记得子苑床头柜里还有几桶泡面的，我们凑合凑合就行。”檀溱看她手有些抖，从她手里拿过水壶：“我帮你拿进去吧，你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简磐直接伸手拦住：“不用不用，我来就好，你先去看看庄子苑...”檀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行。那你们也要注意休息。”
　　庄子苑已经脱下来胖胖的羽绒服和羊毛鞋，来到了小姑娘的房间。婴儿床里的小孩很小一只，正闭着眼睛睡觉，上面的风铃应该是两个阿姨为了哄小孩睡觉特意买的。
　　被叫到门外等着的两位保姆的一只手各被庄子苑拉着：“之后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们一阵，工钱什么都好说。”她不想多次换人，一是怕换的人不安全，二是怕孩子受到影响。
　　“没问题庄院长，多谢您上次帮我妹做的手术，要不是有您愿意少收费帮她，她现在恐怕已经...”其中一个年龄稍小一点的是她院内以为患者的妹妹，平时在外面打打零工，没什么人认识她，所以很安全。
　　另一个也随声附和：“对啊，您都帮过我们，这时候别说钱了，就是让我们给你白干我们都没有半句怨言。”这位的年纪稍大一点，是她和朋友成立的慈善协会曾帮助过的一位农村妇女，淳朴老实，坚决反对一些封建思想和陋习，所以对于孩子的启蒙不会造成错误引领。
　　“好。我真诚地感谢你们。”虽然庄院长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善有善报，但每一次还是会被善良的人所感动。
　　“您这太客气了，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小姑娘的。”两位保姆冲着院长打包票。
　　“在聊什么？”檀溱从背后拍了拍庄子苑。“聊我们可爱的小公主啊~”被拍的人没有生气，笑着捏捏她的手，接着对两个保姆说到：“你们先去忙吧。”两人点点头，各自干起活来。
　　“檀溱，”庄子苑突然扭头：“你会离开我吗？”檀溱晃神的样子像是在故意逃避问题，庄子苑一着急差点给她一巴掌，已经抬起的手被檀溱老老实实放回去。
　　“怎么了？”刚刚她确实没注意听，而不是不想搭理。知道自己的爱人不会平白无故和任何人动手，更别提扇自己了。“我刚刚没注意，抱歉。”
　　庄子苑决定放她一马：“我再问你一遍，你会不会离开我？”
　　檀溱哑然，半响才逼出一句话：“为什么这么问？”这下轮到庄子苑说不出话了，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敢保证会不会离开你，”檀溱率先打破了这沉默：“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和我爱的所有人。”
　　多么大公无私的说法！庄院长内心穿白衣服的小人赞美道。
　　可是为什么自己听完，心会痛一下呢？
　　痛到...她差点直接瘫倒在长椅上。“子苑！”檀溱吓了一跳，“额头怎么这么烫？”
　　“檀溱...你会离开我吗...”
　　刚好点的伤又因为发烧而发炎，不得不重新躺会床上。檀溱又当起了全天候贴身护工。
　　庄子苑睡着的时候她就会想——
　　“檀溱...你会离开我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她自言自语，想了好半天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明白了。“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的事情，让你...”
　　让你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跨越生死的离别，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加重，加之最近没回去工作，变得没有安全感？还是我们之间的一些举动让你对我产生了芥蒂？
　　“渴...”庄子苑迷迷糊糊睁开眼。“给，水。慢点喝。”咕噜咕噜一大杯水下肚，庄子苑觉得自己清醒不少。将杯子递给檀溱的时候瞟到她因为思索而蹙起的眉：“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还没想好答案，“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质问的语气中带着自责：“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路上两个人穿得都很厚实，所以檀溱并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仔细留意她的状况，偏偏对方生病时还喜欢强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庄子苑心虚，一时忘记了自己发着烧问檀溱的问题。“别生气了...坐过来，”庄子苑拍拍自己身边的地方，看檀溱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还是故意慢慢吞吞从折叠床上起身来到自己身边。
　　啪——
　　灯应声熄灭。“伤口没有很疼...想让我怎么哄你都可以哦~”
　　这边小情侣腻腻歪歪，而于雾的房间内却仿佛置身于隆冬野地之中。
　　明明室内很暖，于雾的身上很烫，可她偏偏觉得冷。“好冷...好冷...”消瘦的身子蜷缩进简磐怀里，身子像正被数万植蚂蚁侵蚀着，痛苦地颤抖，抱住她的人一遍遍安慰：“抱着，抱着就不冷了...马上就不冷了...我陪着你...”
　　像是咬耳低语一般，她们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因为治疗的原因，于雾原本的棕黄色长发已经完全掉光。
　　外面的寒风刮不进来，可亲耳听到于雾如此否定自己时简磐的心还是像被刀子划过一下一样，无可言喻的痛。“你很漂亮，一直都很漂亮。”她想象着之前幻想过的所有幸福和未来，眼里心底尽是心酸和苦楚。
　　她没想到上次清醒时自己夸她漂亮，于雾会一直记到现在。不过很快便有些自责：“对不起...上次...”上次自己有些唐突，所以...
　　我给你的戒指你没带也没关系。
　　像是心领神会，于雾挣扎着要去拿柜子上那枚闪亮亮的戒指：“我怕弄脏...帮我带上...”这么漂亮有珍贵的东西，可能就是我死之后为数不多能给你留下念想的东西了，我有多不想让她沾染血迹...
　　当时她没有说这些话，也再也没机会说了。
　　之后的两个星期，庄子苑在院内帮忙处理简磐和于雾的工作事宜，檀溱也暂时关闭酒吧，答应朋友们以后请他们喝酒。简磐的每一天就像昨天，和于环轮流，陪着自己的爱人。
　　这样持续了两星期，某个周三的深夜，于雾还是不舍地离开了每个人。
　　那晚两个人都在陪床，于环跑到楼道里大哭。当众人听到哭声走进房间时，简磐正抱着已经换好衣服的人跪在窗前。
　　庄子苑被吓了一跳，以为她想不开，眼看就要上去拦住，简磐却突然转头看向众人，气若游丝，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可怕：
　　“她说，她喜欢海。”
　　她还是成了那个人的心伤，没人可以治愈。
　　于雾离世的第三天，海边。
　　“简磐...”于环一身黑色加绒运动装，海风很大，吹散了世俗和所有困住于雾的东西。
　　这是离疗养院最近且唯一还没有结冰的一片海域，虽然也需要驾车一天左右。“来吧。”庄子苑一只手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玉制的圆柱形，于环帮忙打开上面的盖子。
　　粉末被撒向大海，于环想起了那年的母亲，同样带着咸味的海风，只不过没有了父亲和姐姐。
　　从此以后，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结束后于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檀溱在一旁扶住。
　　回去的路上庄子苑主动要求开她们做的那辆车。“可是，有摄像头...”檀溱不放心，怕她有危险，不肯把驾驶位让出来。
　　庄子苑没有解释，只是再次重复道：“我来开车。”
　　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如果再遇到危险不能牵连更多人。钱鄂，我给过你机会。
　　回去之后众人依旧住在疗养院内。各回各家已经是一个月后，终于可以基本排除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上的潜在威胁。
　　小姑娘跟着两个阿姨一起住进来檀溱家对面，也就是庄子苑之前的房子。檀溱酒吧的生意终于恢一格格复，开张的第一天庄子苑陪着自己也到了场，两人的杯子里都被灌倒了不少酒。
　　不过大部分还是进了檀溱的胃里。“我老婆受伤了你还灌她酒，真不是人诶！”喝到微醺的时候檀溱拿着酒瓶，给其中几个灌酒灌得很凶的人倒满三杯。
　　“喝！今天请你们喝个够！不喝完不许抬脚啊！”抬脚，檀溱新学的词，走人的意思。
　　因为这段时间不得已的翘班，庄子苑自热有很多事情堆在一起需要处理，很忙，却还是每天尽量早些回家陪檀溱。“最近我上班都是开的那辆本田，都不敢开私定的那辆领克了。”庄院长刚开始还会抱怨两句，不过檀溱安慰两句之后就又变得开心起来。
　　沈鸩的三个月也马上要结束。“这阵啊可多亏了小沈，”人美心善张医生和庄子苑夸她，“要不是人家，我们真安排不来。”庄子苑笑而不语，心想着这次沈鸩就算不愿意留在设计室，自己也不会马上提出这种事了。
　　况且沈鸩都已经很听话的没有去疗养院找她，她实在没什么理由再说出带着赶走人家意思的话。
　　她知道沈鸩其实骨子里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疯。真要得到自己，手段可能自己都想不到。
　　【作者有话说：早】


第五十九章 离开
　　得知院长重新回到岗位时，沈鸩正在设计室里补觉。
　　“这几天可真是累坏你了...”近期和她共同设计一件衣服也是比她稍微年长一点的“师哥”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身上，“好好休息一会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她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梦。
　　“小沈，先醒醒...”师哥好像在身边推她，“你的电话想了好半天了...”
　　沈鸩本来是不想接的，不过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拜托张姐的事情。
　　“院长会院里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难道是张姐？沈鸩内心窃喜。
　　手机拿出来一看，还真是。
　　“院长回来了？”沈鸩声音还有点哑，前两天感冒了。
　　“院长回来了！”人美心善张医生高兴地告诉她，好像她拿到了诺贝尔医学奖一样。
　　一个是疑问语气，一个是带着惊喜的肯定。
　　庄子苑在见到沈鸩之前还想她一定会选择留下。
　　“谢谢院长给的机会，我很喜欢设计室的工作。”沈鸩带着墨镜，掩盖住眼睑处的乌青。“所以...我决定留在设计室。”
　　庄子苑自然是高兴，但高兴之余还是有点好奇原因：“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不计回报帮院里的忙。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庄院长试探的样子更像只猫了：“只是好奇啊，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设计室？”
　　“嗯...”沈鸩想说是因为这段时间看到了檀老板和院长之间的感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嗯。”庄子苑看出来她明显在撒谎，却也没有多问。
　　工作之余，两个人还会时不时拿着奶粉、菜肉之类的陪陪孩子，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这天她们就拿着刚刚采购的食材和宝宝的小衣服、奶粉、辅食之类的东西看孩子。“还是自己家里舒服啊。”庄子苑极其夸张地扑到自己沙发温暖的怀抱里。“怎么，我虐待你了？”檀溱同样夸张地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庄子苑笑她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起来起来，手机响了。”檀溱手极其自然地向她的裤兜里摸去，被庄猫猫一爪拍开。
　　“喂？”庄院长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整理好衣服却没有推开身上的人。檀老板默认得到许可，作乱的手变得更加肆意妄为。
　　“对，我是。请问您是？”对面女人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庄子苑，声音陌生，却因为含着某种而显得亲切。“我是Estelle的恋人。”
　　Estelle.庄子苑的海外秘书，也就是那个红发姐姐。“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Estelle最近...”对面有些犹豫，沉默时还隐约能听见对面浴室里的水流声。“她在洗澡吗？”庄子苑随口一问，檀溱可不乐意了，像只听到敏感词的狗狗一样啃庄子苑的手。
　　嘶...庄子苑眼神威胁：“檀溱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否则分床一个星期。
　　“嗯。这件事情...我先给你消息，之后会和她商量的。”女孩的声音还略显稚嫩。看不出来嘛，这人还吃嫩草，院长心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庄子苑并不想费脑筋去猜，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问：“如果她不同意呢？”“不会的。”那头肯定到。
　　呦，这么确定。“说吧，什么事？”檀溱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一声，是酒友群里的消息。“我看一下。”檀溱伏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才依依不舍地从老婆身上起来。
　　“约您见个面，时间您定，但是尽量在周五周六就可以。”
　　庄子苑已经能想象到对面小孩皱眉思考的样子了，莫名想逗逗人家：“你也没说地点啊？”谁料对面依旧认真脸：“国内国外，您定。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的。”
　　好吧。庄院长被这股自己工作后从来没有过的执着折服：“好，我会安排。”对面很高兴：“十分感谢，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方便记一下吗？”方便吗？庄子苑看看旁边一秒回三次头看自己的“檀扭扭”，“当然，请说。”
　　对面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串十一位数的号码。“你也是中国人？”听着对方带点苏格兰口音的汉语她以为对方顶多是个混血。“嗯，我是华侨，美籍华侨。”
　　美籍华侨定居英国，还交到了一位混血女朋友，那庄院长可要忍不住夸赞一下了：“小姑娘很厉害嘛~”
　　“先不说了，她回来了。”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还是个妻管严。
　　“这又是那个小迷妹，还记了电话？”檀溱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管它什么群不群的，老婆搞不好都要被拐跑了。“什么啊，现在谁感受不到我身上浓浓的已婚人士气息啊？”
　　“那她是谁，找你什么事？”檀溱知道自己这么问爱人并不会生气，还会凑上来告诉她事情经过，然后自己再趁机偷个香。
　　“就是这样，到时候你陪我去，好不好？”
　　如果檀溱是条金毛化成人，现在尾巴肯定都露出来了，在屁股后面摇晃得像螺旋桨。
　　“走吧，去屋里看看宝宝”庄子苑拉起檀溱的手，朝卧室走去。
　　“你看，她真的好乖啊，自己玩挂着的风铃欸。”庄子苑像个新手妈妈一样想抱抱孩子，却因为姿势不规范弄疼了皮娇肉嫩的小姑娘。
　　“哇——”
　　哭声火速吸引了厨房里的阿姨，“把手再往上，对，往上一点，拖住屁股，”阿姨先是结果孩子安抚好，然后手把手教她怎么抱孩子。
　　“她不哭了。”檀溱比她还惊喜，伸出手机让孩子抓。宝贝也十分乖巧地一整个抓住那只大手，张开刚开始长牙的嘴巴，冲着小拇指一口咬上去。
　　“怎么咬我啊？我老婆都没咬过我手指呢。”檀溱火速拿开手，庄子苑踢了她一脚：“还有人在呢，乱叫什么？”本以为两位阿姨会接受不了庄子苑刚想回头抱歉地笑笑，却发现两个人已经靠着门捂嘴偷笑。
　　“阿姨，奶粉多少度合适啊？”
　　“给她喝的话三十九度四十度大概就好，冲的时候要先加凉开水再用热水调温度...”
　　手忙脚乱俩小时后庄子苑正在体会到没有孩子是多么快乐。檀溱不是很会和小孩相处，跑到厨房帮忙。
　　“锅包肉好咯——”
　　檀溱端着热乎乎的锅包肉出来，进卧室看老婆。
　　孩子被庄子苑抱着安静睡觉，刚刚喝完奶的小嘴软乎乎的，还带着奶香味。平日里可盐可甜、勾人心弦的老婆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欣赏着一个小孩的样子。
　　檀溱轻手轻脚靠近，尽量不吓到俩人，慢慢从后面抱住自己的爱人，低下头声音温柔：“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孩子。”
　　庄子苑扭过头和她接吻，声音温柔且坚定：“我爱你们。”
　　席间檀溱一直为庄子苑夹菜，搞得庄院长怪不好意思：“我自己吃不完，檀溱。”檀溱嘴上说着“那先把碗里的吃完，不再加了。”一边在庄子苑好不容易干掉半碗后继续。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庄子苑跟着一起刷碗，檀溱被她按到沙发上继续回消息。“你一共就没几个朋友，好好联络联络，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联络。”
　　庄子苑，她的爱人，总是这么体贴又细致入微。
　　“这些东西你们就先吃着，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就好。”临走前庄子苑把买的东西一点没留全部送给了两位阿姨。“院长您太客气了，上次给我的钱和东西还没用完呢。”两位阿姨都推辞着。
　　“钱是给你们的工资，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小姑娘。再说你们的花销多少都是在宝宝身上我还猜不到吗？别推辞，拿着吧。”庄子苑又和两位阿姨聊了两句，便关门离开。
　　“走吧，该去和我约会了吧？”檀溱搂着她的肩膀。“嗯，不过要先等我打个电话。”电梯里庄子苑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简磐的名字。
　　“庄子苑？”简磐好像刚搬完行李，气喘吁吁地和庄子苑说话。“怎么样？宿舍环境能不能如我们简大小姐的眼？”
　　“去你妈的大小姐吧。还行，我准备在这呆段时间。”话里指的“这”是中朝接壤处的丹东经济合作区，她把自己和于雾的事情向家里人解释清楚后便选择来到这个地方，从企业小职员做起。
　　每天都被工作填满，就会少一点情感上的空缺感吧。
　　“干爸干妈怎么说？”庄子苑还是怕她有危险。“嗯...让我注意安全，其它的...家里永远有他们。”
　　“好。”庄子苑和简磐之间向来不用多言。对于简磐的选择，庄子苑从来不会要求她改变或者阻拦。
　　于雾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无方可医的伤，时间也只是能一点点泯灭，不能填平。
　　“怎么说？”电梯正好来到停车场，檀溱观察着她的脸色。“还好。”庄子苑不愿意多说，檀溱能看出来，也就自然不会多问。
　　“希望...她能真正放过自己吧。”
　　下午三点的路上不是很堵，檀溱在等红灯的时候问庄子苑：“和Estelle见面的时间，你想放在什么时候？”庄子苑专注吃手里的草莓，还时不时塞给檀溱一颗。嘴角带着淡淡的水红色，一说话更是勾人不自知：“随便喽~她又没说着不着急。”
　　“而且，”她眸光一顿，“我还没有查清楚国外安不安全...”
　　没错，这几个星期她们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各个行业的眼线都相继传来消息。“虽然是说把随笙前夫送进去也算解了一部分气，但是仇没有报还直愣愣摆在明面上。”
　　随笙前夫在钱鄂死后自知难逃警方调查，拎着自己帮他列出来的“清单”，选出几条肯定不至于死罪（虽然除了可能是死罪的就是无期）去警局自首。至于能不能在监狱里四肢健全的活着，看他造化咯~
　　“嗯。”檀溱也是这么想的。“安全第一。”不管是谁的安全，在没有十足把握前都不能当做筹码或者被别人利用。
　　檀老板订的酒店房间是很普通的大床房。庄子苑红着脸推门进去时嘴巴张成一个O字。
　　直到檀溱拿出一件镂空睡衣。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式完结】


第六十章 大年（完结章）
　　三个月后，大年三十前最后一晚。庄子苑父母家。
　　于环早就给公司的员工都放了假，自己在家里收拾屋子，忙碌之后给庄子苑打了个电话，是庄母接的。
　　“阿姨好！”于环声音温柔有点哑，庄母马上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最近忙着加班着凉了？明天来的路上穿好衣服。回家先吃饭，吃完之后吃药。今晚用姜片泡点水喝，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
　　“好，我马上就收拾完了。这就去泡水，您回头问问庄姐，明天还需不需要什么食材，其他的我不行，吃还是很擅长的。”
　　庄母夸她嘴甜：“行，我一会等她回来就问，明早告诉你。”
　　她家，是她现在唯一的一处家，是之前姐姐住的三室一厅。父亲生前的两套房子，还有姐姐的事业和房产都交由了她处理，从姐姐去世之后她一直忙到现在，期间庄氏没少在生意上帮忙。
　　一方面因为于雾生前的事业多一半都和庄氏的挂钩，就比如庄母经营的服装店饰品店的那片地就属于于氏安排。
　　几个月下来庄父庄母挺喜欢这孩子的，并在年底就让他们的冤种闺女提出让她来家里一起过年的建议。当时于环还不答应，以避嫌、工作忙作为借口推脱，不过很快她便用自己的实力，在短短几个月内证明了她于环不需要傍任何人、任何企业，手头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
　　这段时间她很快地长大，接受所有烂摊子一一收拾好，为自己，更是为了已故的亲人。
　　“你就答应了吧，不然我爸妈真的，比我固执多了。”狗狗祟祟的庄子苑小声嘀咕，于环终于答应。
　　大年三十清早。
　　庄父和简父一起坐在沙发上包饺子。小姑娘被安置在里屋，庄子苑给阿姨放了假让两人回家过年，孩子也就由两位母亲照顾着，四位老人其乐融融，无话不谈。
　　“小辈的事咱们也别多管，孩子都会明白的。”
　　“还是你老庄会说话，把我想说的全说了。”
　　檀溱庄子苑两人早早顶着寒风去客运站接好不容易答应回来的简磐.
　　司机是庄子苑找的一位离婚后带着孩子的母亲，为了养孩子才会选择从大年二十九开始开车，送人到地方。
　　简磐刚开始真的生气。“怎么能让人家接这么危险的活？！我都说不回去！”气昏头的简磐口不择言，眼看着就要跟电话里的庄子苑吵起来。
　　女人连忙憨厚地对着她笑，漏出一口白牙，用带着当地口音的声音解释：“是俺自己要接的。俺穷，上次在你们那旮旯被人讹上，多亏庄院长帮我说话，不然他们把我打死我都没办法。”大概意思就是这样，还有一些简磐听不明白的部分，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说她很有把握，一定把人安全送到，不会出事。
　　“这呢！”
　　庄子苑没有先和她废话，而是拽着司机和她孩子的手问了又问，确认没有出什么突发状况后把手上厚厚两信封钱塞给她，并委屈一下她今年过年就到自己家凑合一下。
　　女人很感激答应下来，带着孩子给她鞠了个躬。
　　三个人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走下道时简磐都快颠吐了，现在终于是到了，见到了熟悉的人和物，却唯独少了自己的爱人。
　　“辛苦。”简磐也拿着自己准备的酬劳送给母子二人，没有往庄子苑的车上搬行李。“我还做大姐的车吧，坐了一路还习惯了...”话是侃侃而谈出口，但是这理由也显得有些牵强。
　　庄子苑和她都心知肚明，才短短几个月，简磐不可能敞开心扉。哪怕表面上不流露出一分一毫，看向远处的目光中也有她的影子。
　　檀溱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给人带路。
　　窗外的风呼呼划过，戒指被冻得冰凉。简磐把自己带着戒指的手揣进兜里，里面有另一枚戒指。银色的内表面只刻着一个大写字母Y，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
　　就好像人们都相信，这样她的爱人就会回来。尽管她自己都知道这是奢望。
　　两辆车子之间始终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速度不快，女司机看她有点闷闷不乐，憨厚地问：“妹妹是有什么事吗？”小男孩听到妈妈的话也好奇地回过小脑袋，脸上是一副没接触过烦恼的样子。
　　“对啊姐姐，可以跟乐乐说说吗？”孩子稚嫩的声音让人没来由地心软，简磐看着他红红的小脸笑笑：“阿姨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他看了看手里抱了一路的大嘴猴玩具，思考了好一会，终于觉得伸出手：“给你，和它一起睡觉吧。”
　　玩偶缝线的地方已经有棉花一点点露出来，浅色的地方被洗的发白，让这个只有半条胳膊长短的大嘴猴拥有了素颜白。
　　乐乐没有怀里没有东西抱着了也不闹，看看窗外没见过的东西，时不时和后座的阿姨聊聊天，直到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到家依旧不哭不闹，属实让简磐有点诧异：孩子也就最多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乖。
　　“我们乐乐这么可爱，今年多大了？”因为有孩子的陪伴，一路上简磐也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也正是见过这样的小孩之后她才明白自己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那些只会捣乱的熊孩子。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又看看妈妈，随后回答道：“我今年已经十岁喽，不是小孩子了。”
　　十岁吗？简磐听完又是一诧，不过很快便继续和孩子说：“那我们乐乐更棒了，马上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帮妈妈分担。”
　　“嗯！”孩子郑重点了点头，“到时候我要带着妈妈去更多的地方。”开车的母亲听完儿子的话满眼幸福，摸摸儿子的头：“坐好，一会要下坡喽！”
　　庄家的别墅车库建在地下，两位看孩子的老人从屋内透过玻璃窗看到两辆车，换上拖鞋就急急忙忙下来接人。
　　车库里除了庄爸的私家车之外还有一辆银白色的奥迪，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于环。
　　“妈妈！我想死你了，新年好！”庄院长化身粘人小猫，在线跟妈妈撒娇。“妈妈也想你。”即使昨天刚刚一起采购完今天要用的食材，庄母依旧陪着女儿说笑，任她抱了一会后檀溱也拎着几瓶各式各样的酒来到她身边：“妈，新年好。”
　　简磐也站到两位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怎么样？那边还习惯吗？”简磐拉起女儿的手，没有任何命令或是责备的话，只是让女儿注意身体。
　　“嗯，挺好的。同事们也合得来。”简磐身上凌厉的气质已经磨掉不少，下垂的刘海和于雾一年四季留的发型很像。
　　她犹豫要不要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还是支支吾吾开口：“妈...你会不会觉得...”简磐有时候也会梦见自己的背影，不管不顾丢下一切的背影，醒来之后就会问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傻孩子，主要你自己觉得好受一些就行，妈不是什么老古董，凡事你自己都有主意，只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简磐突然鼻头一酸：“谢谢妈。”
　　“只要你平安快乐，妈就很开心。”
　　“对了，”庄子苑拍拍旁边发小的肩膀拉着母子俩的手向两位主母简单介绍：“这两位是送简磐回来的司机和她的儿子...”还没说完就被热情的两位母亲拉着上楼：“走走走，外面冷风乱吹的，上楼。对了，这闺女叫什么名字？”
　　司机被两位的热情惊到，磕磕巴巴地回答着二老的问题。
　　“庄院长，新年好。”于环身着一件明黄色卫衣，披散下来的金发比以前剪短了不少，刚好垂至肩头。米白色的外套阔腿裤突出双腿的修长，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有精神气。
　　“新年好。”庄子苑也热情地回应，檀溱也在这时用空出的那只手环上爱人的腰。“某庄姓院长怎么不和我说新年好啊？”心情不错的简总突然就想拿庄子苑阴阳。
　　“什么？我听不清”庄院长直接“以耳聋应万变”，“嘶——我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也没...唔...”单一个语气词都被拐了十八道弯，简磐连忙捂住她嘴：“得得得，你赢了。祝我们庄院长新年快乐。”
　　庄子苑一把拍开她的手，笑得弯下腰去：“谢谢你美好的祝愿~也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白天很快在包饺子、顿牛羊肉、和两位小朋友玩中度过，天刚黑不久，大年三十的第一簇烟花划破天空，照亮了黑暗中的星空，大街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红色的碎纸屑在单调的街道上留下年的味道。
　　“小于去厨房帮磐磐把饺子捞出来。”庄母像是找回了当年做母亲的感觉，熟练地抱着孩子下楼。“妹妹好可爱！”乐乐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小的孩子，试探性地叫了声妹妹。
　　“咿...咿呀...”小姑娘还不会说话，眯成一条的的小眼睛炯炯有神，看着眼前的哥哥。口水不一会便淌了出来，他学着庄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净。
　　“妹妹好可爱啊。”乐乐开心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孩子，时不时用手指逗她。
　　下午三点的时候，檀溱借着酱油不够这个理由，硬拉着在客厅和众人聊天的爱人出来。
　　“看，”别墅附近没有商店，檀溱干脆握紧爱人的手放在兜里，风没有早上那么大，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庄子苑知道自己这位吃醋也不明说的别扭女朋友是想和自己独处，便任凭她牵着。
　　走了一段时间，到外面的街上，檀溱突然在一家烟花店前停住，站在摆出一小车的仙女棒前，最上面盖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店主去陪媳妇，仙女棒十五元二十根。
　　“你要吗？”庄子苑看她只是看着，拉拉她的手问到。檀溱回头，深棕色的眼眸满含柔情，雪花晶莹剔透的白和烟火耀眼的红色同时出现在其中，嘴唇轻动：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中国过春节，但却是我过过的最热闹最开心的春节。”
　　庄子苑知道她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我会陪你过以后每一天，每一个节日。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她们的故事不会结束】


第六十一章 番外一：简小职员的工作琐事
　　“我来帮你吧。”
　　电梯上下来，离简磐的那间宿舍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大汗淋漓的简总哪还有力气，拿出矿泉水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暗戳戳地想接下来一定要好好锻炼。
　　搬行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以后的饭搭子就很不错。一个回宿舍拿东西的妹妹看她很累主动问道B“请问你就是新来的简磐简小姐吗？”
　　简磐看了看眼前的人，站起身来：“是。”
　　“好巧，我叫白庞，这也正要回宿舍拿东西，要不我帮你一下？”说着掏出手机，不一会惊喜地告诉还没歇过劲来的简磐：“咱们两个是一个宿舍的舍友诶！”
　　刚刚失去挚爱的简磐声音冷淡：“嗯，谢谢。”
　　往宿舍里走的过程中白庞想努力引起话题，却又怕话太多惹人心烦，总是一副被刚刚想起的话噎住的样子。简磐也觉得这样有些尴尬，毕竟人家帮你忙你还垮着个脸...确实不好。
　　“你去宿舍拿什么？”她刚才没仔细听对方的名字，只能用你代替。
　　小白像只兔子一样抬头，光明磊落的勾住她的肩，做出一个出拳的姿势：“送给我男朋友的拳击手套。”随后冲简磐挤挤眼，拿出手机把屏保给她看：“怎么样？帅吧。”
　　“嗯。”简磐莫名放松下来，但还是推开了她的胳膊：“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小白脸微微一红，和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新来的姐姐确实很漂亮，但是她敢保证，自己绝对比宿舍门边还直，绝对不会有歪心思。
　　“那个%2C我男朋友是名拳击教练，有时间让她教咱们几招...”如此明显的没话找话小白自己都觉得蛮尴尬的。
　　好在对方还是很配合：“好，让我见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跟要寻仇的一样？小白默默加快脚步，想尽快结束空气里的尴尬和沉默。
　　“到了，就这间。”
　　四十平方米的寝室算上她一共住了三个人，加起来的日常用品并不少，但因为每个人都整整齐齐摆在自己的位置，住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出现拿错或者找不到东西的情况，对简磐这种强迫症初级患者简直不要太友好。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公司来了个新人，据说是个大美女哦！”简磐正式开始上班的第一个早晨男同事们就已经在宿舍炸锅了，像高中时班里男生猜测着新转校生一样，叽叽喳喳。
　　“据说原来还是个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来这当个小职员...”
　　“行了行了别猜了，一会去吃饭”
　　要说适应...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
　　就比如今早起床这件事，简磐就很不适应。上班时间比以前早了一点，简磐前半夜脑子里想的都是于雾，她的样子、她的声音、两人的对戒...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入睡。
　　第二天可想而知的精神不是很好，早上也是在在同事的手机闹铃声里醒过来的。“催什么...不才刚刚七点二十吗？”按照以往她并不需要按时到公司，但还是坚持着和员工们一样的上班时间。
　　“咱们八点钟上班诶！你不需要洗脸刷牙抹香香吗？不用吃早饭吗？公司食堂可不是随时开放的。这可是你第一天上班诶！”小白含着牙膏的声音格外突兀，直接吓跑了只能出现在梦中的爱人。
　　另一位舍友邱楠，做事动作很轻，早十几分钟就已经洗完漱，坐在床上挑衣服，顺便提醒一嘴：“还是说你想第一天就迟到吗？”简磐心里在骂人，可无奈还是赶紧爬起，和昨天一样的严肃脸上挂上起床气，显得她整个人凶巴巴的。
　　“等下一起去吃饭吗？”小白这会没肢体接触，像只老实的小鹿一样边穿外套边问。“行。”简磐随手挑了件白体恤，在拿牛仔裤的时候突然有点忸怩，对着正看手机的两人道：“那个...你们先去吧，到时候我去食堂找你们。”
　　小白一脸天真善良：“可是你认识食堂是哪个吗？虽然宿舍楼和办公楼很好找，但是食堂离他俩都挺远的。别看这看着不大，真走起来还挺累人的。”
　　简磐嘴硬：“没事，我看过规划图了，能找到。”说着下意识拽紧自己的衣服。邱楠眉毛一挑，明白了她的要求，拉拉小白的袖子：“行，我们先走，到了给我们打电话。”
　　“嗯，这是我电话，微信号也是这个，方便联系。”简磐非常赞同这个建议，爽快地拿出手机找出号码，同时在心里给邱楠比了个大大的赞。
　　“诶可是...”小白还是不放心，想扒门边但力气太小，顺便把门给带上了。“呼——”简磐深呼一口气：“单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而已，别多想...别多想...”在线自我洗脑。
　　自带颜值加成的简磐压根不需要不化妆，所以一切收拾妥当后也才七点四十不到。“话说这也是第一次在工作地点内开导航...”记得上一次步行开导航还是在上大学...
　　有次已经天黑，也是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荧光棒要去看隔壁工程系的系草学弟表演。“简姐姐~”女孩子撒着娇，拿脸磨蹭简磐脖子：“陪我去嘛~”
　　说起来她们寝室当时也不过住了四个人，当天剩下两个好像是去市里参加比赛，总之没有回来。
　　“我怕有坏人。”小姑娘确实胆子小，简磐推开她作乱的脑袋：“你的毕业论文写完了？”听到毕业论文她就心塞：“上周刚陪你去外地看演唱会，后天之前还写不完肯定要被导师教育。”
　　“可是...”看得出来舍友她真得很想看：“他颜值逆天到我这辈子非他不嫁的程度啊！”说着还眨眨自己那魔惑众生的眼睛。
　　她还没有公开过性取向，所以别人都觉得她很正直，也有说她男女通吃，有女生听说之后想要尝试，但都被那副“不搞对象只搞钱”的样子劝退，口都没来得及开。我就是装的再好你也不能这么撩拨人吧，果然，最会拿捏拉拉的肯定是直女，铁直的那种！[简磐手动哭泣]
　　“你昨天还夸我漂亮的...”
　　“行行行小祖宗，我陪你去，别在磨我了...”真是要疯了，她可是直的喂！你不是发过誓不会掰弯别人的吗？
　　“噢耶！简姐姐对我最好了~”
　　发过誓不掰弯别人是事实，可是要是某人自己主动表白，她还忍什么啊！
　　于是当人家趁你喝醉表白时你直接反亲上去，头毕业收获一名女朋友。
　　你问后来？后来啊——
　　“简磐你到了吗？”电话里小白的声音传来，把迷路的简磐从回忆里拉出来。“嗯...”
　　“前方五百米右转...”机械女声响起，幸亏简磐不瞎，没有听话地往墙上撞。“...”话痨白难得再次沉默。好在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对着正吃馄饨的邱楠努力微笑：“要不...我们帮你带一份？”
　　“行，谢谢。”丢脸在饿肚子面前一点都不重要。
　　“来了来了！”七点五十八分，简磐在两个人肉导航指引下终于进了公司门，手里光明正大拎着馄饨，一下被巡班的经理拦下，语气严肃的问到：“刚上班你就吃东西？”
　　简磐第一次体会到打工人的无奈。不过也好，解释过后他最起码还让简磐蹲在门口吃完了那份馄饨。“吃完了。”像喊报告的学生一样，经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表：“八点十三分，进来吧。”
　　她刚想老板人真好，恭恭敬敬的“谢谢老板”马上就要出口，就被老板一句话打散：“迟到一分钟扣十块，你知道的吧？”
　　......我说我不知道能不扣吗？
　　“你迟到了十三分钟，这个月工资少130块。”说完还用力拍拍她的肩：“下次继续，给公司节约支出。”
　　简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夹着尾巴做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资料。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一点的工作时间还是很快的，期间白庞给她发消息：
　　白色的无聊火锅：早上你真的吃饱了吗？我感觉一份馄饨有点少。
　　J：嗯，我胃口小。
　　简磐发出这条消息却在心里说：哪有什么胃口小，只是吃不下而已。这里的吃不下倒不是因为不好吃，白菜猪肉馅百搭，她很喜欢。只是想象一下，办公区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剩两个孤零零的摄像头和凶神恶煞的老板陪你吃饭...
　　好吧，没吃一半吐出来就很坚强。
　　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简磐揉揉眼去看，不一会的功夫白庞就将三人拉进一个公司内部群和一个名为“打工不发疯，纯属大神经”的群里。
　　嗯...这群名放在整个胡言乱语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不一会儿最上面的“美女三人组（宿舍纯享版）”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白色的无聊火锅：吃饱就好。中午咱们出去吃？%40邱
　　邱：我都行%40J
　　J：可以，听你们安排。我对这边是真的不熟。。。
　　白色的无聊火锅%26邱：看出来了
　　J：%40白色的无聊火锅你这是什么神奇的起名方式？
　　白色的无聊火锅：上衣的颜色%2B现在的心情%2B最近想念的东西，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邱：欣赏不来[小黄脸拜拜表情]
　　J：那我这个呢？
　　早上出门没几步就打了个喷嚏，简磐也算是体会到这边的秋老虎不容小觑，思考0.01秒之后果断会宿舍套上一件咖啡色大衣，又往包里塞了一条披肩。于是当白庞再次瞟到手机屏幕，就看见了某串拍了拍自己
　　“咖啡色的念极Yw”拍了拍“白色的无聊火锅”
　　白色的无聊火锅：简姐的这个颜文字是不是少了个Y啊，YwY感觉有点像流泪诶
　　邱：呦呦呦，小白不懂，这半个颜文字里面啊，肯定有段情[侦查]
　　锁屏指纹依旧是两个，照片也依旧是一张两人的合照。手上的戒指被转了又转——
　　另一个被做成了挂坠，她一直待在脖子上，有风吹过时就像她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颈间。
　　简磐看着自己刚改的昵称笑了，就像自己的思念，于雾一直，一直能听到。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有点独特】


第六十二章 番外二：张真的日本游
　　刚忙完前面拖下的一堆事情，庄子苑再热爱工作也只想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毛茸茸的恐龙拖鞋随意的飞到沙发两端，茶几上摆着檀溱刚刚切好的水果。绿萝还是庄子苑亲自照顾，这会刚浇完水。
　　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综艺，檀溱收拾完碗筷也坐到爱人身边，乖巧地给人捏肩膀。“在用点力...那边...对！啊...舒服...”
　　檀溱内心：大早上的，老婆勾引我，不行不行...我要忍住，对！忍住...
　　“怎么一点劲都没有啊，你是不是不行了啊...”庄子苑扭过头对着她的脸吹气，檀溱也终于品味出空气中的暧昧。这几天两人都挺忙的，檀溱作为庄子苑的“特助”，白天还要帮着处理院里的事情，就算自己有精力也不好闹腾庄子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
　　综艺：我就那么播了一个上午，没人为我发声吗？
　　已经睡了一个懒觉加上庄子苑本身身体素质还可以，恢复精力之后故意不穿好衣服躺在沙发上，瞪大眼睛看着吹头发的檀溱。
　　“别看，一会还要出门呢...”檀老板最受不住她的眼神，每次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露出一点点不服和求饶的神色就恨不得让她更委屈，被自己欺负哭直到到打嗝。
　　这都是什么变态想法！檀溱晃脑袋的动作太过明显，庄子苑看着看着眼神再次变得不纯洁起来，手上也跟着动作，微张着嘴咬住无名指指尖，舔了舔那枚亮亮的戒指。
　　檀老板瞬间内心炸开无数朵烟花，还出什么门出门，门外有金子也没门内的老婆重要。
　　结果就收到了张真几十条的“教育”信息：
　　张真：你们俩...
　　年轻人要节制，不能无度。
　　我还带了上等的青梅酒，都拆封倒好了，看来只能我自己喝咯。
　　对了，我帮你给酒吧打了声招呼，不然到晚上人家又要着急。
　　每次别人给你打电话，第一遍你都不接...
　　算了，懒得说你。
　　“噗，”庄子苑毫不客气的嘲讽：“檀老板原来这么不喜欢接电话啊，那为什么每次我的电话你都是第一时间接到呢？”
　　“因为我在乎你，想知道你在干嘛，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爱你。”檀溱一波情话攻击，撩的庄院长老脸一红：唉，果然是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肉麻的话。
　　“今天不去看看宝宝吗？”檀溱重重吸了一口老婆身上的香味。“嗯...你想去吗？”庄子苑其实都可以，孩子很乖，她们也不需要多操心。
　　“要说想不想...其实去看看也好。”
　　庄子苑点点头，起身当着檀溱的面换衣服：“那就去看看。”檀溱赶忙捂住眼睛，又听见庄子苑的一声轻笑。“真没出息~”
　　檀溱耳朵立刻红了起来，嘟着嘴狡辩：“才不是呢...”边说边往门外走，手机都没带。
　　距上次看宝宝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她俩进门的时候小姑娘正好睁着蓝莓一样的大眼睛喝奶，阿姨不时拿纸巾给她擦脸，画面温馨且美好。
　　另一位阿姨洗干净手也抱了抱孩子，欢喜地告诉庄子苑小姑娘这几天会拍拍手了、喝奶喝得量是多少、喜欢什么颜色的奶瓶。
　　“看看，就是这个，”她拿出上午用过之后洗好擦干的一个奶瓶，上面花着各式各样的小花，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弯下身子去欣赏每一朵。“每天天一黑再喝奶，小姑娘就只用这个，喝完之后还会抱一会，睡着了才肯放开。”
　　庄子苑百感交集，却只表现出喜悦：“我们宝宝这么小就喜欢花花呀，到时候姨姨们给你买好多漂亮的花花，你要好好照顾它们哦。”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好像听懂了，笨拙地拍起小手鼓掌。
　　这里的“姨姨”，两位保姆当做是称呼她们的，都点点头保证会把小姑娘照顾好到长大。只有庄子苑和檀溱自己知道这是在向宝宝介绍她们两个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能力承担起孩子母亲的称呼和责任，但会尽己所能护她成长，不让她被任何人所定义的规矩绑架束缚，只做自己。
　　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但这份私心也只是停留在她能够开心快乐，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孩子得知自己身世而变得疏远，基于此种期许之上，加之不希望自己以及身边人因为随笙而对这个孩子存有偏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无条件支持孩子将来的每一个决定或是选择。
　　又简单聊了几句，阿姨准备下楼买菜让两人吃完再回。庄子苑摆摆手委婉拒绝：“家里还有吃的，我们自己准备就可以。再说现在天黑，外面又冷，别麻烦了。”
　　阿姨见她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祝福她们也要照顾好自己之后便送人出门。
　　回家之后手机刚好响最后一声铃，四十五秒的电话铃声随着关门声被挂断。檀溱刚想抱着老婆亲热一会的心情瞬间消失，看到来点人之后更是没好气，点回拨时力度大到要把手机屏幕戳碎。
　　“有什么事情吗？”声音气呼呼的，像只吃撑的仓鼠。
　　张真默默传送一个“意念白眼”过去，慢吞吞道：“我要去日本旅行，一起？”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带上你家那位？”
　　檀溱一听他这多少带点嫉妒的声音就想笑：“怎么？你家还有‘那位’吗？”张·不能生气·正凭借超强的表情管理成功让理智占据脑海：“单身生活美好你不懂。”
　　“对对对，我是不懂。要不您这位明白人给我讲讲，省的天天只能对着当事人说话郁闷。”她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调侃一下律师这职业其实蛮辛苦。
　　“我问你话呢，去不去？”就是因为见多了当事人，所以他才不喜欢废话。
　　“嗯...我考虑考虑吧，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的飞机。”张真一脸“不是我故意安排”的表情，有点像看着同样摸鱼的同事被批评而自己却没有一样，脸上多少沾点幸灾乐祸。
　　“...不考虑了。”今天才说有一半的可能是故意的。
　　“那...”张真多半猜到了最终答复。
　　“不去！”
　　降调版的河东狮吼直接引来了正在准备晚餐的庄子苑，像猫一样迈着加快的步子飞回客厅：“怎么了？有人请你帮忙说话吗？”
　　在我们庄猫猫眼里，除了劝人和被人劝这两件事之外，没什么是可以难倒自己爱人的。
　　“不是~”檀溱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张真要去国外旅游。”她将对话转述给庄子苑，默默添油加醋之后欣赏对方逐渐皱起的眼眉。
　　庄院长：这很难评。一句“我听你的”，是对张真最大的尊重。
　　“哈哈，你刚刚的样子真得好可爱，脸都变得粉嫩嫩的。”檀溱吃饭的时候还不忘盯着老婆看，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够看不腻一样。
　　不对，这里她要纠正一下，是本来就一辈子看不够看不腻。
　　“果然还是老婆最爱我，明天还要老婆陪着，这几天的假期都要老婆陪着~”撒娇小檀总能精准戳中庄院长的软肋，使其不自觉妥协：“好，我陪你。”
　　晚饭后两人都有些犯困，收拾完餐具后洗澡，八点就都躺回了大床上。“困了就睡吧，等你睡醒了，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她知道庄子苑对于旅行虽然没有自己那么喜欢，但也很享受和爱人出现在不同地方的过程，这或许就是于她意义上的旅行的意义。
　　“嗯。”庄子苑手碰到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熄灭。寂静和短暂的黑暗之后檀溱的手机诡异的收到一条消息。
　　张真：偶尔犯贱，放过自己。
　　张：你和庄院长确定不一起来吗？费用我可以支付百分之七十的。[黄脸微笑表情包]
　　此刻刚发完消息的张真心情莫名舒畅，再次充满了收拾行李的力量。不过不一会对面就给了回复，是一条仅有三秒钟的语音。
　　张：听完了。
　　用英文骂的，骂的很彻底哈。
　　张：晚安
　　檀溱一个白眼要把自己翻上天：终于能抱着我老婆消消停停地睡觉了。
　　一夜好梦。
　　已婚人士一觉醒来后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看一眼自己和对方手上各有一枚的情侣戒指，然后给对方一个充满爱意的早安吻。
　　至于未婚及连对象都没有的绅士，起个大早开车去机场。偏偏候机的时候还不老实，一边翻看日本游攻略还要分出一小块屏瞄上一眼群里的消息。
　　9友裙
　　小店颜值担当：大家早上好！昨天喝得都开心吗？
　　其余人：除了没见到檀老板之外其它都挺开心的。
　　“前往日本大阪机场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空公司***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和证件，有序登机。”
　　听到广播后大部分人都动了动已经杠的发酸的脖子，继续补觉，一小部分和张真同一班飞机的人也是昏昏欲睡的状态，他也连带着被传染，打了个哈欠。
　　石板铺就的人行道、英国风格的路灯和成排砖造建筑物的周防町筋，格调高雅，是这一带被人称为欧洲村的心斋桥。美食爱好者天堂、迷人的街边小贩和美味鲜嫩的神户牛肉，既好逛又实惠，只会一点英语也可以自由行玩开心的道掘顿。
　　平民风格的温泉让他在岛国上也能感受到烟火气息，冒着热气的水池是家乡瑞典不曾有过的，浴室内还贴心附赠许多一次性用品的箕面温泉...很多东西都能让旅人感受到不同于以往习惯但并不反感的情绪。
　　第一天的行程结束，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清酒入住当地民宿，翻看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感觉一天无比充实。
　　酒意上头，兴致正浓，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一本童话书上的歌谣。具体出处和用词已经记不清了，但大概内容隐约能回想起来：
　　Det+finns+miljontals+landskap+i+v?rlden%2C
　　och+ingen+vill+f?r?ndra+n?gon+utom+sig+sj?lv.
　　Anledningen+till+att+det?r+l?ngs+v?gen?r+f?r+att+v?gs?nde+alltid?r+ditt+eget+hj?rta.
　　【作者有话说：是去旅行的庄院长~】


第六十三章 番外三：于环也需要有人保护
　　在姐姐去世后的几个月里她飞速成长，别人只看到了最后惊艳所有人的结果，却注意不到突然地长大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年后的一次全国之名企业采访中，主办方给她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时间讲述自己的经验，其中客套话占了大约十分钟，剩下的五分钟也是在强调这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不要带着成见去看待别人。“这会显得你很愚蠢，嫉妒到整个人变得发狂。”
　　换做以前，她还没觉得有个亲人可以联系是多么的幸福，直到现在心里的话无处诉说她才发现，原来没人可以把事情全部放在心里让它们自己烂掉。
　　于是她养成了在手机备忘录里写日记的习惯。以下就是随缘记下的几个片段和繁多心情：
　　十月三十日偏晴周日
　　今天是周末，想着好不容易能见一个客户就去休息，可是老天好像根本就见不得我悠闲，必须给我安排点事情，就比如晚宴上不得不喝的酒，不得不自己抗下的外界压力...等等等等，拜托拜托，孩子真得很想休假。
　　类似这样的抱怨还有许多，并且神奇地稳定持续了一段时间，现在打开看还是会想起那时候眼睛疼手指疼脑袋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也要爬起来写完再“死过去”的经历。“这也算是很难得纪念品。”
　　另外一篇给她留下印象的是在这不久之后庄家予以帮助，舆论又起，公司的员工有时候也会收到谩骂侮辱的恐吓信...
　　十一月十三日什么狗*天气
　　能不能...找些人把他们都带走啊...全部带走只留我一个人就好，不论死活，留下就好...
　　短短三行不到的话里用了不少人称代词，现在她都有点不确定当时写的时候具体都指的是谁。不过看得出来，那个时间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低谷，也是难得的一次磨炼。
　　好在那段“悲痛文学”中也有令人开心的文字，就比如说十一月十五日这天。
　　十一月十五日大雨
　　回家路上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一只狗狗，白色的，右眼布满血丝，我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在车里的时候它一直发抖，害怕地看着我，无助的眼神无时无刻想着逃跑。
　　医生给它洗了澡打了针，看我全程目光单纯地看着狗子顺理成章地把我当成狗主人，让我拿着药单去取药，（取完药还要缴费...）
　　好吧，看在你那么可爱的面子上，我觉得收留你了。
　　今天的话有点多，狗狗真的很可爱。
　　“豆干你看，麻麻有专门提到你哦~”于环拿着手机的手抖狗子，让它伸出白白的爪子去勾自己的胳膊。“汪！汪汪！”薄饼一样的舌头喝水的时候一卷一卷，这是正乖巧地伸出来，抬起下巴求摸摸。
　　继续往下，活动变得多起来，虽然写的次数没有减少，但每次都会因为某人的“偷工减料”变成超级小短篇：
　　十一月二十八日多云转阴
　　不想写不想写不想写不想写不想写不想写不想写×888
　　我要睡觉！！我要休息！！！
　　十一月二十九日没注意
　　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要睡觉！！我要休息！！！
　　诸如此类的一直持续到年前，忙完这最后一阵就可以闲下来，大家都干劲十足，也是收到了小于总丰厚的年终奖。但是员工们放了假老板可不一定能安心休息，于环就再次因为甲方合同的事情烦心，每天联系这位完联系那位，仍是收效甚微。
　　这些都能和谁说呢？只能对着手机屏幕默默掉眼泪。豆干总会在这时不再调皮捣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沾满泪水的指尖。
　　十二月十八日阴
　　我绝对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听那些人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不行！
　　姓于的，别忘了当初你姐是怎么告诉你的，你想要的不是贤妻良母，是靠着自己博出事业上的光彩，是每个打击你的人不愿意看到的成功！别让那些人得逞。
　　哦，对了。不得不提一句的是多谢今天那位捡到自己手机的小哥哥（话说非得我去的那天停电是吗？？？安全通道就不能修的像样点，楼梯上有个坑算怎么回事的啊！！！），要不然只凭手里的纸质版资料，肯定要直接打道回府了......
　　还好我机智的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也好方便以后随时打探敌情。万一哪天闲下来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吃顿饭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豆干的毛很好rua，姐姐如果在的话应该也会喜欢吧......
　　加上微信之后她每次搭理小哥哥那边都会回复他，当自己问到一些关于公司的问题时对方就会傻呆呆地装听不懂。而当他自己打算套于环话时，还没开口就让对方转移了话题。
　　小孩子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的装傻在于环眼里莫名可爱起来，心底里一股保护欲和渴望被保护的感觉油然而生。
　　天楠：于总早上好[二哈叼花表情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来的问候，不带任何其他目的。于是当天的日子就从抱怨和emo中完全脱出，变成了下面的样子：
　　十二月二十日晴空万里（晒炸我都没关系）
　　还是和以前一样忙，但是今天！就是今天早上，年下小奶狗主动和我问好了！！！
　　怎么办？我好像需要提前准备分心事业谈恋爱了。
　　豆干今天一直舔我胳膊，难道是我回来的时候撸别人家的狗被他发现了。
　　下次还是不撸了。
　　等到真正闲下来已经是过年时候了。于环陪着大家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守完一夜之后从庄子苑家回来，就一直在想要什么时候约他出来。
　　遇于：下周末有空吗？如果你要走亲戚的话就算了。
　　最上面的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到几秒又变回来，却没有消息。
　　“可能是在问家人吧。”于环心中难免失落，但还是安慰自己：不过只是顿饭，和谁吃都无所谓的。
　　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停地闪，每变幻一次于环都要看看手机，看对方有没有哪怕只花几秒发来一个拒绝的字或词。
　　可是没有。
　　呵，果然是自己感情缺失...太自作多情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刚想洗洗睡觉，豆干就突然冲她叫了一声。因为工作，她习惯手机静音，这会忘了打开，小哥哥就直接一电话过来。于环下意识跑过去接起，豆干立马就老老实实坐到地上听八卦。
　　“还没睡吗？已经很晚了。”木天楠的声音很软很低，这会可能是刚刚洗完澡，说出来的话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催的人掉眼泪。
　　“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白天一样，但还是被只听到过一句她发的语音的小木同学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长这么大他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公司里的八卦怎么都轮不到他身上。现下意识到人可能在哭更加手足无措，直接扔下擦头发的毛巾，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我刚刚没有及时回你消息吗？”
　　于环不说话，细细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想了一会还是感觉心里委屈，反正已经被人听出来便不再忍着，一边小声哭一边否认：“没有。”
　　“没有吗？”对面的人很明显不相信，“那可以和我说说，于总为什么接到我的电话之后就哭了呢？”
　　“...因为昨天没睡好，泪腺发达。”编瞎话这一块还得是我们的于总，不喝酒不发烧照样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胡话。
　　“...好吧，我信了。”小木同学自知说不过她，点开日历，下周末...正好，周日有一天的空闲时间，不用出门。“嗯...周日本来想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可是既然于总邀请我，我怎么能...”
　　于环听他这个舌头打结的调调就无语，默默翻个白眼：“你拒绝吧，在家，好——好——打——游——戏！”
　　“诶诶诶！别别别，我是说怎么能废话那么多还没及时回你消息甚至要拒绝你呢！你看你看，每次你都冤枉我，呜呜，阿楠要委屈死了。”
　　服了，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个绿茶需要保护呢？？？于总扪心自问，眼中充满对自己行为的不可思议，和狗子来了个深情对视。
　　“打住打住，就是请你吃顿饭，来不来？”于环莫名产生一种学生时代帮别人递情书却发现朋友属的是自己名时的感觉，偏偏对方这时还要在自己即将断掉的那根理智上剪两指甲刀。
　　“当然要去了！姐姐这是因为想见我吗？”
　　绷不住了！！！于·我想杀人·环疯狂捶桌子。
　　木天楠随手发给她一个“美女，谈个恋爱吗”的表情包，尽管上面略带油腻的叼花男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不过一会之后没有听见于环回话，他自己也可能感觉到这个表情包的确不怎么礼貌，立马从相册里找出一张最拿得出手的自拍，配上文字“姐姐，谈个恋爱吗”做出表情包发给对方。
　　于环捂着手机麦克风平复下心中怒气之后刚想开口就看到了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以及紧跟在下面的表情。
　　狗狗特效很配他，可爱与小麦色的皮肤健康且带着雄性荷尔蒙丝毫不矛盾。于环只看了一眼赶忙红着脸闭眼，掩饰着命令道：“撤回去...”
　　明明听上去一点底气和威慑力都没有，小木还是有被吓到：“是姐姐觉得不好看吗？那我就撤回去了...下次不会再发给姐姐了。”
　　啊！天生的爱心在谴责她：怎么能让狗狗委屈巴巴呢！自己真得很过分诶！！！
　　算了，反正她也困了，干脆眼不见为净：“睡了，明天再把地址和具体时间告诉你。”
　　“嗯。”对面依旧是乖乖的样子。
　　冬季的也很安静，街上少了夏天那群结伴玩耍的少年。可意气风发总不是来形容一个人生阶段，而是面对所有事情的人生状态。
　　没有了盛夏的雪糕、小店里的烧烤、冰淇淋蛋糕，但却有一只暖乎乎的狗狗愿意陪你说说话。
　　“好像这样...真得很好。”
　　只是第二天早上木天楠醒来打开手机，发现来自“傲娇霸总姐姐”的一条消息：表情包以后还可以发。。。
　　【作者有话说：于环小姐也还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小女孩呢】


第六十四章 番外四：更大的阴谋
　　英国伦敦上空，一架无人机平稳地落在广场的一群鸽子中间，红发女人笑着摆摆手里的遥控器，对不远处拍自己美照的女朋女说：“要不要来试试？”
　　被问到的人回以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中款英伦风衣遮过膝盖，黑色的打底丝袜只有Estelle一个人能看。暗色系的穿搭看上去很保暖，平底纯黑小皮鞋又让整个人多了几丝性感和成熟，豆沙色的口红恰到好处，说话时嘴唇微张：“不要，到时候你又要笑话我。”
　　“冤枉啊老婆，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红发姐姐张开双臂等着人扑进怀里。“才不要你抱，我要自己一个人走。”
　　特意加重的“一个人”让Estelle歪歪嘴，拿出一根棒棒糖还在嘴里，慢慢悠悠又欠不愣登跟上去。
　　“无人机不要了？”年轻的爱人数落她：“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边说边往回走，蹲下身子捡起那架白色的无人机。
　　Estelle一个闪现到爱人身前，让正一抬头的爱人撞进自己怀里。
　　小情侣的臭把戏罢了。
　　“哼，”爱人傲娇的样子也很可爱，几缕红发附上黑发，一个长长的法式深吻。
　　正难舍难分的时候，手机很不配合地闹起来，“妈的，”气的我们向来文静的Estelle直接爆粗口，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陌生电话？很好。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狠，手指暧昧地蹭过爱人的唇角：“稍等~我接个电话。”爱人一脸乖巧地点头，头埋进她怀里拱了拱。
　　“Estelle！”没等红发姐姐开口，对面就先惊恐地报出她的名字，心虚地把手机拿远一点之后自己也跟着往远挪了几步，毕竟声音如此有特点的人并不多，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雇主的合作伙伴。
　　“What's+up%3F”在英国通知员工临时有事要去加班不只是不道德的行为，虽然以庄院长的为人（好像也没准）应该不会做出加班的决定，她还是直言不讳道：“It+better+not+be+about+me.”
　　对面传来一阵敲击鼠标的声音，对方似乎在忙着找到些什么。“I'm+not+sure...But+maybe+you+know+about+website+maintenance.”像是放弃挣扎一样，敲击声停止，病殃殃的声音再次传来：“The+Beauty+Parlor's+website+was+hacked+this+morning+with+some+gory+photos.”
　　得，意思是还要自己帮忙？Estelle在心里问候了他祖上所有长辈亲戚。
　　在不远处爱人视角里的Estelle是这样的：脚下的地面好像突然变得烫脚，每只脚多停留一秒都会被烤焦，鞋尖像是粘了口香糖，非得把它用力蹭下来。手里的棒棒糖被晾了好一会了，再不吃下一口就要被风干了。
　　“It+must+be+your+partner%2Cshe+will+know+how+to+fix+your+computer.”重音的“partner”明显气到了这位院长，偏偏Estelle还喜欢继续说下去：“You+should+call+her+instead+of+me.”
　　对面一顿小声输出，捂着麦克风听不真切，但应该不太能入耳。“Shut——Up!I+don't+want+to+hear+any+fa**talk！”刚准备挂掉电话去哄老婆，对面直接急出一句中文：“帮我！”
　　你让我他妈怎么帮你，打电话告诉我的雇主你想害死她？“I+hope+you+understand+the+situation%2Cyou+are+not+my+boss%2CDean+Zhuang+is.”她自然无权干涉别人的决定，也尤其看不起这种是没办成狗急跳墙找别人的东西。
　　死个人在Estelle的生命中并不稀奇，要知道她当时离开本家的理由...一言难尽。
　　所以当听到这位院长装作无意间提起自己狂妄且百分之九十不会成功的、争取更多权利的计划时讽刺地笑了笑，抽出五六张纸擦只碰了一点曲奇的手指，像是碰到了多恶心的东西一样。
　　不想多说什么，但也并不想提前告知自己的雇主。
　　毕竟最多也只能算是朋友，谁有钱她就跟谁干，没谁和钱过不去。这就是她的原则。谁说有钱人就不需要钱了？有的时候，有钱人比穷人还需要钱。
　　饥饿和欲望，哪个更容易填满？
　　好在不出她所料，自己的雇主现在应该已经在准备，怎么查出他然后让他死得好看一点。“不知道...啊，或许就是不久后吧，院长。”
　　对面又是一通解释，大部分都是在重复之前的废话，透过屏幕仿佛能看到对方慌乱的眼神和额头上滚落的汗珠。“What+are+you+saying？”就这样了还不忘计划拉个人下水，简直可笑，愚蠢至极。
　　“Nothing.”她根本不想废话，目光却突然一转盯上自己的爱人，正对上那双带着些许疑虑和不安的眼睛。红发姐姐果断挂掉电话，手机关机随便丢回口袋里。
　　被发现的先是心虚的捂住嘴巴，接着就摆烂一样，像个泄气的皮球直接靠在旁边的路灯杆子上，一副“你准备训我了，你不爱我了”的委屈样子。
　　红发姐姐心里暗爽：计算机可不是白学的，“是谁，以为删个通话记录我就找不到了？又是谁，刚刚看我接电话那么担心？”
　　“是...我...”说话时声音小到堪比蜜蜂嗡嗡声，低着头像只敢怒不敢言的小狗狗。
　　“哦，”偏偏她还逗自家小狗逗上了瘾，“那我的狗狗，可以告诉我——”一口热气打在耳根处，爱人的鼻尖都红了起来。
　　“告诉我打给谁了吗？”
　　爱人一激灵，瞬间抬头，瞳孔放大：“你别冲动啊...”自己这位女朋友有多狠她知道的还不深，但已经足够吓退大部分人了。
　　也只有自己...“我...我就是打电话，告诉庄院长，想让你们见一面。”见一面的目的和内容她打算让两位当事人自己定，“而且，”至于对方给出的回复，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其它的，我发你电脑上，你自己看吧...”
　　看着爱人一副大义凛然准备从容就义的样子，Estelle当场就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还是按照你说的，到时候接到通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上一秒还含着笑意的眼眸忽的暗沉下来：“我好安排。”
　　她抬着头，个子矮一点的爱人无法看清她是什么表情，但只这个语气就够让她担心和后怕的了，急忙拽着人的衣领强迫她低下头：“你不能...”
　　“不能随意伤害别人，不能随便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不能有危险，”这三条类似规定的话她记得比定下她的人还要清楚：“我保证，绝对不会违反任何一条，两个人都平安回家。”
　　爱人似乎还是不放心，把她的手牵到太阳穴旁边：“我要你发誓，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不然我就不让你去，我自己去。”
　　“别别别，我的好老婆，我真是怕了你了。”让不让的话她听了太多了，所以即使是从爱人嘴里说出来也没有多大效果。而对方也很明显知道这点，所以特意加上后面的那句“我自己去”。
　　这小姑娘可一点都不比自己胆子小，毕竟海军法院院长的女儿，真得出招就没有花拳绣腿这说。她想拦都未必拦得住。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管得了自己，奈何不了别人。
　　“我发誓，绝绝对对不会随意伤害别人，也不会随便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更不会有危险，一定活蹦乱跳来见我的宝贝。”
　　眼中的莫测又在言谈中逐渐变为深情，她试着让自己说出表白的话时看上去更自然，却不知偷偷握紧的拳头和稍微发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真诚的爱意和无限的珍视。
　　“I+treasure+you%2Calso+hope+you+never+leave.”
　　如果爱意有声，那么此刻一定震耳欲聋。
　　爱人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无数遍，用了许多种语言去表达她们的、单纯又无比珍贵的爱。那是只属于她们的声音。
　　围巾的一角被风吹开，爱人又帮她捻好：“走吧，我们去买圣诞节装饰要用的彩灯。”红发姐姐像个小孩子一样摇头晃脑：“好啊，我要闪闪的亮片还有泡沫球！”
　　爱人宠溺地微笑，在她稍微有点不明所以中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接着摆出标准的起跑姿势，一个飞扑跳到Estelle的背上，汲取着红色发丝上熟悉且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我要自己做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布偶放在床上，抱着她过圣诞节。”
　　红发姐姐的手自然地拖住她的腿，本来还想张嘴答应结果下一秒突然聪明反应过来：“不行不行！圣诞节一整天的话，你要抱着我的！我也要抱着你。”
　　爱人听完她这小孩一样的话开心地揉揉被自己弄得有些散乱的发丝：“我现在不是被你抱着呢吗？”
　　“这怎么能算抱着啊...”红发狗狗悉女友默默嘟囔，“连脸都亲不到，怎么能算抱着啊...”
　　“你！”合着一大圈下来就是想占我便宜，“不理你了！”
　　“唔...对不起嘛，我错了...”
　　“告诉你：不好使！”
　　“呜呜...老婆不爱我了吗...”
　　两个成年人不厌其烦的玩着恋爱中的幼稚游戏，脸上是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早
　　还有一篇番外】


第六十五章 番外之庄檀甜蜜小日常
　　上次张真去日本旅游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在朋友圈和群聊里上传过之后又单独发给了她们两个一遍，檀溱倒是觉得没什么，还津津有味的和庄子苑分享，吐糟张大律师的拍照技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差。
　　只是庄子苑...看她皱的越来越深、快要缩成团长回去的眉毛，檀溱立刻丢下手机，用自己的脸贴上爱人的手：“怎么了宝贝？是这些照片让你不开心了吗？”
　　经过了六十多章她也终于是有了嘴，知道随时留意爱人的状况，觉得她不开心要及时开口问。庄子苑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既然都说了没什么，檀溱也不好多问，但没有再继续去看手机，准备下床关灯睡觉。
　　胳膊刚掀起被子就被庄子苑一把拽住，眼巴巴的样子看着他她问：“你想去旅游吗？”
　　檀溱一愣，还是自然的回答：“嗯...最近没有这个打算。”说完反握住那只主动抓住自己的手：“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都可以，我都很高兴。”
　　“可是...”可是她怕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会出现厌倦的情况，她可不想到时候两个人吵架，某一方说出些过分的话之后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
　　虽然可能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败下阵来，但还是觉得...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珍贵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一起去，这样...我真好在下周末前能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处理完。”太爱一个人时你就会处处为她着想，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同时也不想让自己希望落空。
　　“可你不是打算下周约一下Estelle她们吗？明天就准备给她们消息了...”檀溱自从当了她的助理，难免会在关心她人生安全之余加以工作buff叠成，互相关心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幸福。
　　庄子苑明显已经仔细想过了，没多考虑就点头解释道：“见面而已，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选择，况且我有你陪着，她也有自己的爱人陪着。”
　　皱起的眉毛终于松开，整个人黏在檀溱身上：“但是旅游不一样呀，我们可以一起去想去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只是去某个度假山庄泡泡温泉，你说呢？”
　　檀溱早就被她眨着大眼睛对自己说话的样子迷住，这会巴不得爱人说什么都答应。“嗯，那就你安排吧。”
　　“停！”庄子苑打住她这个看上去妄图偷懒的想法，“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想哦！去的是我和你，所以我们要一起决定去哪，和怎么去。”
　　爱人粘着自己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檀溱的心都要化了！抱着老婆一顿狂亲，啄木鸟式啵啵之后与庄院长的手十指相扣，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一天的时间在工作中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今天院里事情不多，庄子苑就安排檀溱待在家里好好想想旅游的地方，顺便多处理了一部分接下来明天该做的事情。
　　照这个进度，最少可以和檀溱出去五天时间。庄院长高兴地想着，躺在转椅上转圈圈。
　　“想好了先别告诉我，”早上临出门她拿出来两个纸箱，一个上面画着一只猫，一个上面画着一颗闪亮的星星，笔画有些潦草，看得出来是刚画上去的。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美观和实用性。“写好旅游攻略之后放进去，你的是这个画着星星的盒子，Aster.”说着对着那颗星星嘟嘟嘴：“等你晚上去酒吧之后我就开始想我自己的计划，放进另一个里面。”
　　檀溱微笑着听她说完规则，可能知道原因却还是问到：“为什么不能告诉对方呢？”
　　庄子苑无奈扶额，拍了拍爱人那不太灵光的脑壳：“告诉了就不惊喜了。等下周五晚上订机票或者车票的时候再一起拿出来。”
　　“可是万一需要签证或者其他证件需要提前办理，可以去吗？”
　　庄子苑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嗯...这个，按情况而定，如果都想好的话，提前揭晓也可以。”
　　檀溱一副“我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的想听老婆说话模样，眼神炽热到把咱们庄院长看到有点害羞，拍拍她的肩膀推走这只撩人而不自知的两脚兽。
　　“总之就是不可以让对方知道，要保留一些神秘感。”
　　“估计现在，她应该写的差不多了。”庄院长自己开车等红灯的时间都变得愉快起来，也不住地好奇，脑子里猜想着她会选什么地方。
　　和张真一样，想去日本？应该不可能，日本虽然有她之前去时喝到的较喜欢的几款清酒，但来到中国，亲口尝到中国酿酒技术酿出来的纯真粮食酒之后才正在领悟到什么是东方好酒。
　　口味也变得挑剔。记得有次檀溱就和她说过，觉得日本的清酒说烈不烈说淡不淡，喝几口就不愿意再拿起来。
　　“那应该就没什么她喜欢的了。”庄院长自信十足地肯定到。
　　那还可能选什么地方呢？三十秒的红灯过去，绿色的交通灯光打在车前玻璃上的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荷兰。
　　无论是很典型的欧洲中世纪德哈尔城堡，还是薰衣草田中安稳的风车以及宫廷式花园外，梦幻而又如同童话般美丽。
　　护城河上的悬吊桥，据说在桥上时握紧爱人的不撒开，就永远不会失去对方。檀溱上次还给自己带回来了一个小熊玩偶，庄子苑的心一瞬间被温柔淹没，那只小熊现在就在她的床边，每天睡觉前都要抱一下。
　　为什么只抱一下？因为她还有一个会给自己送小熊玩偶的人形抱枕啊。
　　路边的树光秃秃，刚刚亮起的路灯打在上面显得有些颓然，与此刻阳光灿烂的庄院长形成鲜明对比。“等等，”入库倒车的时候她打方向盘的手一顿，“没准她也可能选择去曼谷玩一圈。”
　　毕竟自己的爱人总是考虑的那么周全，这次假期不会太长，走太远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或者两人中任何一个受伤，另一方跟着也不会好受。
　　湄南河，大皇宫，以及不用顾及旁人表达出来的爱意，都会是她和爱人最美的样子。“没准我还会拉着她一起去拜佛，”庄院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有点迷信和不切实际，但在爱的人面前，想和她一起一切都想试试其实未必是件坏事。
　　这并不是缺乏安全感或者对对方不信任转而将希望寄托于神佛，而是，我想和你一起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我们。
　　“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算了，如果不愿意她还是更喜欢带她尝尝当地小吃，毕竟自己大学时去过一次泰国学习美容技术，毕业之后又去普吉岛度过假，保证可以让她们有一次难得且记忆深刻的旅行。
　　把车停好，庄子苑下车时顺便从包里拿出家门钥匙。“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去酒吧了。”庄猫猫在心里暗搓搓的想，并告诫自己要遵守规定，不到时间绝对不能打开看。
　　果然，屋子里黑漆漆的，人明显已经去了酒吧。门厅的灯被打开，看到两个箱子老老实实放在地上的时候庄子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但转念一想又笑出声来：你还陪着我幼稚。
　　檀溱走之前还贴心地拉好窗帘，掐着点打开地暖。这会庄子苑光着脚走在地上温温热热的，迅速开始适应的脚掌十分舒服。
　　对于庄子苑喜欢光着脚在地上走这件事檀溱刚开始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家里除了厨房和卫生间，每个房间都有地毯。
　　直到大上个月的一次白天，她把地毯送去干洗店清洗，回来一进门刚脱下鞋，就发现锅里煮完鸡蛋的水马上要烧干了，拖鞋都忘了穿就进了厨房，手忙脚乱之间还不小心打翻了临走前泡的木耳。
　　袜子和脚一起湿着穿上拖鞋拖地，不一会冻得她两脚发麻才发现厨房窗户没有关。
　　着凉加上吹风，越来越“中国体质”的檀老板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生病了。
　　“你也真是的，偏偏不是耐凉的体质还要逞强。”
　　生病的檀溱傲娇顶嘴：“可是你还...”
　　合着还是关心自己呢，庄子苑揉了揉她的脑袋：“我都光着脚好久了，没关系。”
　　其实也没怎么严重，只是感冒头疼的时候一个人有点难受。庄子苑心疼地不行，但又不得不去接待客户，所以隔一个小时就心疼地给她发条安慰的消息。
　　睡了大半天，当天晚上檀溱的头痛就缓解了不少，拉着庄子苑好好“深入交流”了一番作为心灵和生理双重作用的药物。
　　从那之后，作为自己不光脚的条件，檀溱就不再允许她光着脚，“最起码要穿上拖鞋，袜子可以不穿。”看着檀溱一副狗狗计谋得逞的炫耀样，庄子苑真得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走进卧室，看着床头灯下面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的纸笔。“真细心啊。”庄院长不免感慨一句，自己的爱人，怎么就那么好呢。
　　怎么稀罕都不够。
　　在曼谷和芬兰之间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写上了芬兰。
　　说真的，她蛮想和小自己几岁的爱人领个证的。“但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需要办理签证...
　　不行不行，让她知道的肯定就不惊喜了，不行。
　　可是泰国也需要啊！庄子苑有些郁闷地吹了吹额前刘海。“还是芬兰好了，大不了明天就揭秘。”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庄子苑刚刚洗完澡，檀溱也刚好到家。
　　“来来来，同时打开。”庄子苑有点迫不及待了。
　　“3，2，1——”檀溱同样激动，一点酒没喝的情况下竟然有些兴奋。
　　“哇！”很有默契的，两个人两张纸上，写的都是荷兰。
　　只不过比起庄子苑，檀溱写的要更加详细一点。把想做的事情想去的景点逐一列出来，分成好几条，其中有一个写着两个人名字英文首字母的横线对应的是一个单词——trouwen.
　　“这是英文吗？”庄子苑有点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英文里的婚姻应该是“marry”.
　　“这是荷兰语，婚姻的意思。”檀溱拉着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子苑，嫁给我。”
　　“傻子，”庄子苑拍拍她的脑袋，“我早就答应过要嫁给你了。”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早】


第六十六章 关于酒兴花庄的一些碎碎念
　　宝子们大家好！我是酒兴花庄的作者艴踣。
　　还没有和大家正式介绍过自己，个人简介也总是忘记找时间去完善。今天就借着自己第一本百合文完结的机会和大家说说话，顺便为自己接下来寒假前夕或者寒假会开的一本耽美文做做宣传。
　　为什么是寒假呢？因为我现在还在上学，准高一新生。（北方的学校小伙伴们应该也清楚，真的，不想多说，说多了全是。。。）
　　选在假期更文一是为了保证更新情况，不会出现长期断更或者心肌梗式突然断更导致宝子们的阅读体验感下降，二就是为了自己，我这个人嘛，比较懒散，不喜欢压力，做好一件事就是一件事，分心对我是没有好处的。
　　对于这本文，在引子动笔前我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尝试百合文（因为本人是个女孩子，无任何暗示，只是怕没办法很好的刻画人物形象），虽然之前的那本里面有一对女女，但毕竟不是主cp。
　　要真是全文都围绕着写成一本百合文，我还真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满意。
　　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尝试，毕竟没试过谁都不能擅自开口，哪怕自己也不行。
　　现在看来反响不错，虽然比不上其他太太们，但我自己很知足，朋友和父母也很支持我写文。未来的几年，一直到大学我可能都会是在每个寒暑假开一本或两本新文，希望越来越好。
　　接下来暑假剩余的几天我就不会再有新的动静，专注地去准备新文的存稿。感谢宝子们的喜欢。
　　对了，我在九月到暑假的这段时间并非什么都不做，只是不会像现在这种稳定的更新某一本文。所以有约稿、短篇定制、扩写意向的宝贝们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QQ号：1780297824。
　　想加的话随时来加，但我可能做不到及时回复。但是！我一定会把每一条好友申请或者消息都看完。
　　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评论区里问我，我看到之后都会回复。我这个人脾气爆，从我的笔名上也能看出来。
　　这个“艴”呢，就是生气的意思，读作fu′，而“踣”是死亡的意思，在这里读作bo′。“艴踣”两个字连起来之后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不要总是生气，容易把自己一下气过去醒不过来。
　　下一本打算还是写耽美文，大致思路已经出来，我还为我的大儿子，也就是里面的攻画了一张图，大概把我的一些设定添加上去，虽然有点潦草但还是能够加深印象，也能让码字变得更加流畅和愉悦。
　　预计字数在十五万到二十五万之间，有新设定和幻想的部分，喜欢这part的宝子们到时候可以追一追哦。
　　我个人的生活比较有趣，喜欢一个人独处。夏天的话虽然出门的次数变少，但每次出去都可以待上好久，台球厅、游泳馆、咖啡店都是很不错的地方。
　　尤其是台球厅，像我这种爱出手汗的人夏天真就挺欲哭无泪的，每次打完虎口都要破，但是隔几天又忍不住去打。真是他们说的——戒又戒不掉的爱好。
　　好了好了，题外话说几句就好。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关于写文，两本全部看完的应该多少能get到我文里都有的元素：强强。
　　这可能也是比较能戳中我的一个点吧，因为我就是个从小到大心气都很高的人，所以可能是随了亲妈了吧哈哈。
　　就到这吧，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喜欢。
　　希望宝子们吃啥都不胖，万事没烦恼，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早】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