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错把疯美钓O认成老婆
　　作者：江俯晴流

　　文案

　　#老婆手把手教怎么钓笨鱼上钩
　　#认错人怎么还不是笨鱼？
　　#冷情大佬O为追我把自己训成钓系
　　1.
　　苏观穿成一本渣o文中下场很惨的主角攻。
　　原书中，主角攻被订婚对象下了死手。
　　渣o仗着家大业大，身份高贵，对要入赘的原主百般欺凌，各种意外纷至沓来、断手折腿……
　　苏观：我一定要和这渣o结婚吗 ？
　　系统：她不渣，只是原主方法不对，还请宿主予以修正。
　　苏观：。
　　她一边颤抖着接受原书信息轰炸，一边哆嗦着同好闺蜜聊天。
　　原主不过是个闻不见信息素的beta，至于被虐这么惨吗？
　　忽然，她听见珠串响动的声音，紧接着鼻尖涌入了浓烈馥郁的清雅信息素味道。
　　苏观：…?
　　2.
　　原来她不是beta，她只是对渣o一个人的信息素敏感。
　　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她还是冒着生命风险同渣o结婚了。
　　可婚后苏观却莫名其妙地泡在蜜罐里，没有断手折腿的意外，只有：
　　异域的多功能巡航艇
　　商业大厦的示爱屏幕
　　斥资豪降的烟花大秀……
　　妻妻义务也照履不误。
　　她想，顾奕西一定别有所图，这肯定是渣o的计谋，她不会为金钱折腰。
　　只是爆金币，又不是被标记！
　　她打算边走边看。
　　顾奕西的发热期来临，发丝散乱双靥扑红，颈间还冒着薄汗。
　　苏观谨慎地找来抑制剂，不成想却被女人拉住，只见她薄唇翕动，语气暧昧：
　　“你不觉得……在这里，有人比抑制剂更好用吗 ”
　　苏观：！！！
　　这一定，也是渣o的计谋之一！
　　她还是打算边走边看。
　　除此之外，顾奕西还会发她的各种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部位。
　　然后欲盖弥彰：“发错了。”
　　苏观：…
　　有待观察。
　　正观察着呢，一天系统居然显示：[攻略进度为o]。
　　苏观瞳孔地震：爆的金币又不是假的，但是攻略进度为0却是真实的。
　　苏观：……
　　请问，这也是渣o的计谋之一吗？
　　3.
　　顾奕西有一个秘密，她想钓一只鱼。
　　鱼似乎有些异样……
　　但没关系。
　　鱼是笨鱼，她也要手把手教她如何上钩。
　　但后来鱼开窍了，再也不边走边看了。
　　苏观在一场顾家家族宴会上，看见一个Omega低眉顺眼，对她敢怒不敢言。她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O同她的妻子有五分像。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宿主，你怎么离你的攻略对象那么远！！”
　　苏观：现在重新开始来得及吗？
　　#我不是对渣o的信息素敏感吗？？
　　#妖妖灵吗有人诈骗！！
　　4.
　　苏观打算跑路。
　　孰料玄关灯光忽亮，本不该着家的omega回到家中。
　　清雅的信香钻入鼻尖，女人潋滟的桃花眼下涌动着压抑的情潮。
　　“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抑制剂的责任已经尽了！”
　　然而顾奕西却用牙齿磨过苏观耳朵：
　　“谁让你以前从来不看我，
　　她又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小剧场：
　　一日苏观不慎看见了顾奕西的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
　　编辑消息，“姐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你的未婚O…”
　　时间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换在以往，苏观定然不会想象这是那个杀伐果断、清冷矜高的顾总干得出来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
　　发梢的水汽混着信息素的香气腻在她的鼻尖。
　　“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不喜欢我，更喜欢手机了？”女人声音暧昧，呼吸炽热，凌乱喷洒。
　　她为得到她的手段用得太多。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ABO
　　主角：苏观，顾奕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冷情大佬为追我把自己训成钓系
　　立意：接触和了解才能真正认清一个人的本质。


第1章 
　　宴会大厅灯火如昼，衣香鬓影，高高的香槟塔在水晶吊灯照耀下折射出千条万道跃动的金芒，也弯进苏观屈起交叠的手指。
　　此时此刻，她正划拉着手机的一片红，无语凝噎后，又叹了几口气。
　　红是她消息发出被拒收的一片红。消息被拒收不是被删，而是被拉黑了。
　　心情一下子更坏了。
　　苏观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撇撇嘴熄灭了手机屏幕，不去理会周围喧噪的人声，她选择闭目养神，回顾自己的奇葩遭遇。
　　她穿书了，穿进一本百合ABO文《绝世好A养成指南》，而她正好穿成同名同姓的主角A。
　　苏观本来以为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她没看过这本小说，但看这名字大概是本渣A改悔指南。
　　渣A渣A，虽然渣，但是也是有本钱的啊！苏观还没沾沾自喜得意上几分钟，系统的机械声音就如同鬼魅一般飘荡而至：
　　“亲爱的宿主，恭喜你穿进《绝世好A养成指南》，接下来您要完成对女主的攻略。”
　　苏观正兴高采烈地说她知道她一定不会再对女主O又打又欺凌时，系统却突然打断了：“宿主，我们这本书名字是‘养成’，你误会这本书的内容了。”
　　苏观：那这本书是什么内容？
　　系统答道：“顾名思义，这本书的主角是A，那么主线就是将主角O宠好，A要从一而终地对自己的Omega好。”
　　苏观眼皮一跳，腹诽这不是和自己想法类似吗？
　　但她后面不觉得了。
　　在系统的补叙中，她得知她穿进的不是渣A文，而是渣O文。女主A身患疾病，除了女主O的信息素之外她都闻不到，而且自己的信息素O闻到会强化。本以为这应当是天作之合，却成为飞扬跋扈的渣O欺凌女主A的法宝、拿捏她的命门。
　　结婚前女主O便会隔三岔五地拉黑女主A，还会在各种宴会上逗弄她取乐；至于这婚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断手折腿、各种意外纷至沓来……
　　苏观听得冷汗涔涔：“你确定我要攻略她而不是远离她？”
　　系统：“女主受出去花天酒地，不是因为她性格原因，而是因为主角攻没有把事情做好，才导致她花心，她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的Omega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以及，本系统的名字叫‘深情助攻’，目的是纠正不正确的主角攻所作所为。”
　　苏观：。
　　ok，fine.
　　紧接着，系统就像忙线了一般消失了，它还以“主角攻所做不合适”为由，消除了苏观有关渣受的一些记忆。
　　“本系统尚在开发期，不能时时刻刻都帮助你。攻略进度将会以脑中光幕形式呈现。”
　　苏观咬咬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红，都被拉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好一个深情助攻系统，养成的哪里是O，是绝世恋爱脑A。
　　正腹诽着，手机忽然一亮。
　　是方今越，她的A妈。
　　【今今：乖女，到博肯了吗？有没有看见小顾？小顾的脾气可能像你的母亲，作为A，你要多容忍点才是。】
　　方今越是一个循规蹈矩的Alpha，因家族联姻同苏雅瑛成婚。方今越为人平和、喜静，关心女儿，所以她才会虽然不来现场，但一直保持对女儿的关注。
　　尽管她一直期待原主分化成母亲苏雅瑛那样的Omega——但是方今越的愿望落空了。原主不仅分化成了一个Alpha，还是一个只能闻到女主O信息素的Alpha。
　　每每听到原主吐槽顾姓渣受，方今越都会让她别往心里去——
　　“Omega嘛，就是这样的，你好好做好自己，等到了时间，你们还是会结婚的。”
　　方今越还会仔细回忆自己为苏雅瑛所奉献的点点滴滴，尽管后者自结婚以来回家的次数只少不多，对她们母女俩的脾气态度也不好，天天摆脸色。
　　偶尔回来，身上还会有别人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但方今越还是坚守自己的原则，Alpha要对Omega好。
　　苏观回忆到这里，回了方今越一条“OK”。
　　…这破系统还养成什么深情恋爱脑A，直接把原主的A妈抓去穿书局不就行了吗？
　　苏观忽觉腹内翻滚，怒火不知向何处发泄，她一口气删掉了置顶渣受“G”的好友，和那刷屏一般的红。
　　这渣受喜怒无常，现在不删她爽一把，之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顾渣女因为联姻限制她的发挥，对原主非常生气，勒令原主不准说出她们正在交往，一切等家族发话。
　　换句话说，她和渣受就是不可公开的地下恋情。
　　苏观一边怒骂顾渣受，一边穿过拥挤人潮、浮华声色，她想去卫生间一趟。
　　一路上，她看到不少人的脸上展露欢愉沉沦之色，光是她们手中的酒可到不了这种层次。
　　更有甚者，一个A左手举着一杯香槟，右手搂着一个O：“姐妹，你好香。”
　　苏观瞳孔微缩，她终于放缓了脚步，觑了那对璧人一眼，不动声色地翕动了鼻子，但一无所获。
　　没闻到想象中的香气，毕竟她是一个只能闻见天命女主O信息素味道的A；但她的动作招致来那A的不满，后者瞪了回来，一副“你嗅觉失灵啊”的表情。
　　全场这么多人都在散发信息素，她看什么看？自己不能散发还是闻不到啊？
　　苏观收回目光，她也不是闻不到，只是闻得到顾渣受的气味罢了。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苏观从隔间出来，眼前倏地拓出一条狭长的黑影——
　　是一个女人进来了。
　　窗户开了小缝，细雨如烟携着湿润的香卷入室内，同她一起。
　　女人似是没有想到陌生人的存在，她挑眉，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苏观，也将手机的屏幕熄灭。
　　沉默本就足以致使人尴尬，二人相对凝视了片刻，苏观赶紧别开正面打量的眼。
　　对上眼神的一瞬，苏观似跌入山涧初融的雪水，心弦微颤。
　　女人着一身青黛颜色的旗袍，雪白的皮毛披肩松松垮垮地垂挂在臂弯。冰姿雪魄，似从雪中濯出一般清冷。
　　苏观本来只觉和这种美女对视正常，尴尬也尴尬不到哪里去；但她看到女人脖颈后的腺体泛着薄红时，苏观一下子明白了。
　　今晚这宴会厅就跟个销金窟似的，不管A的O的都在这里散发自己迷人的信息素，勾得有人受不了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她是一个除了渣受的信息素外都闻不到的深情恋爱脑A，但是她也应该理解眼前这位女子的尴尬之处。
　　一定是发热期来了，现在要紧急用抑制剂。
　　想到这里，苏观连忙说：“不好意思。”
　　本来她可以不用道歉，但女人不仅后颈腺体有着薄红，面上也有点点绯色。
　　“但是请你放心，我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苏观走到门口，又重新回头补充了一句，露出勉强的笑。
　　她能和顾渣受绑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她只能闻到渣受的信息素味道，而她的信息素释放也有问题。
　　简而言之，别人的影响不了她，她也不怎么能影响到别人。
　　身着旗袍的女人轻轻点头，像是做出了回答。
　　苏观重新拧开门把手，转身离去。
　　等到苏观走了之后，女人这才重新将手机屏幕按亮，那里有一串文字内容。
　　还好动作快。她这么想着，一边也出了门。
　　离开弥漫着苦橙香气的房间。
　　苏观重复了来时的路，还没走到一半，肩膀便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嘿，苏小姐，你今天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招呼？”
　　被这么一拍，苏观回过头去，看清女人浓颜大气的脸，她的嘴角还扬着不正经的弧度，微晃着一个淌着酒液的香槟杯。
　　浅色长裙层层叠叠堆积，镂空领口拼接处还点缀着珍珠。
　　脑内的记忆自动对上号。
　　这是温时锦，Radiance珠宝的创始人家中的二千金，天天看秀看展全球飞。同时，也是原主苏观的好朋友。
　　“我不知道你回国了。”苏观随口说：“这会儿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切，你这是什么意思？”温时锦小声嘟囔，又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蓝宝石项链，“看，这是我出国一趟带回来的……”
　　苏观投来赞许的眼光：“有品位。”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往前面走，温时锦问清楚了苏观是一个人来的，便立刻让她同着自己一道去座位上面坐下。
　　还没完全走过去，苏观就尴尬住了：这正是刚刚斜睨她一眼，很不耐烦的那一对“璧人”！
　　那个刚刚还对她凶巴巴的A明显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苏观，又瞥了一眼温时锦，松开了自己搂着的O，试探性地说：“温温啊，这是……”
　　温时锦浅浅啜饮了一口酒，随意地说：“这位是苏家的千金呀，芒克集团的唯一大小姐呢。”
　　凶A这回脸上的醉红都消失了不少，她连忙向苏观致意：“啊，苏小姐，久仰久仰！”
　　她干巴巴地笑着。她这个身份，能来博肯，都是靠最近沾上了温时锦的光，她可不想得罪苏观，继而得罪温时锦！
　　“我刚刚还说，这位穿着米色粗花呢西装的女士很惹眼呢，”凶A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讨好，“我们几个刚刚喝多
　　了，眼睛花，说话也还不清醒，还请苏小姐见谅啊。”
　　苏观轻轻点头，算作自己不在意。
　　而温时锦却懒得抬眼，只说：“还喝高呢，你们刚刚那东倒西歪的样子哪里是喝高了？明明就是被信息素搞得五迷三道了。”
　　既然说到信息素了，凶A便接过话题：“说起来，苏小姐今晚还真是淡定，是Beta吗？”
　　说来奇怪，现在宴会厅中各种味道的信息素四处乱窜，没到发热期的都差点被引出发热期，这位苏小姐怎么毫无反应？
　　苏观和温时锦都听出了凶A的弦外之音。
　　温时锦皱眉——她作为苏观的好朋友，当然知道苏观的腺体有问题。
　　虽然分化成了Alpha，但是却只能闻到特定的气味。而苏观至今没有告诉她，这个命定的Omega到底是谁。
　　藏着恋情，却不告诉她！
　　但不管怎么说，闻不到信息素，这算是生理缺陷了。
　　温时锦正准备出声跳过这个话题，苏观却浅淡开口：“嗯，我闻不到信息素味道。”
　　“但我不是Beta，我是Alpha。”苏观淡定说着，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生理缺陷的事情。
　　温时锦惊讶地瞪大眼睛，腹诽她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凶A却也愣住了，直勾勾抬眼看向别处，嘴里支支吾吾：“啊，Alph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啊……那，还真是，真是可惜。”
　　苏观淡定重复：“是，闻不到……”
　　话说到一半，苏观习惯性翕动鼻尖，然后肺腑中竟涌入一阵清甜的信息素，像是细雪中的暗香。
　　“……闻不到，”苏观愣住，鼻息有一瞬凝滞，“信息素。”


第2章 
　　那一股清新的甜香，并非糅杂的信息素气味。
　　也就是说，她不是突然医学奇迹，而是闻到了主角Omega的信息素味道。
　　苏观怔愣，咕咚了一口唾沫，看了眼同样呆滞的凶A。
　　温时锦看着对面桌的人愣住，便诧异地说：“怎么了？”
　　凶A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冲着斜对面的方向扬了扬头：“刚刚我看到了……”
　　温时锦性子急，不待凶A说完，直接回过头，口中还喃喃着“你看见什么了”。
　　苏观却不敢回头，那股清新的甜香还直直冲着她的脑门。
　　她们只是看见吗？没有闻到那股沁人的甜香？
　　是主角O，她刚刚才删了好友的主角O——虽然她早在这之前就被主角O拉黑了。
　　“我的天，那是顾总！”温时锦很快转过身来，表情写满不可置信：“原来她真的会来啊！我以为她那么忙的人，不会过来的。”
　　苏观抿唇不说话。渣O她当然要来了，不来的话，可怜的原主怎么挨泼？
　　桌子对面的凶A仍旧结结巴巴：“顾总？”
　　温时锦“嗯”一声，说：“对啊，就是长恒的顾总，顾奕西。我妹妹给我看过她和她的合照，说顾总一副明星相，可好看了。可惜网上找不到她的任何一张照片。”
　　温时锦有个妹妹，在娱乐圈。
　　“虽然我妹当时各种给我保证说她没P，但我没信，可是今天这一看就不得了，看看她那侧脸，那身段，特别是那气场！”温时锦絮絮叨叨，很快又换上了星星眼：“虽然网上没有她的照片，但是顾总可厉害了！”
　　苏观听得还是冷汗涔涔，抠着沙发皮。
　　温时锦：“顾总虽是顾奶奶年纪最小的孙女，但手段却极不寻常，二十出头的年纪就重振长恒荣光，独自一人缔造商业帝国的传奇。而且据说她还是个至今都没人标记的Omega，也不知道哪个Alpha这么有福气。”
　　她赞不绝口，苏观都怀疑她已爱上顾奕西，恨不得自己上。
　　“可惜我目前没有搞OO恋的意思。”温时锦又叹了口气。
　　……原来还真有这个打算。苏观汗颜。
　　“不过我怎么看着顾总像是没什么反应，”温时锦很快又转过头看，“这么多信息素对她没影响吗？我闻到的只有你们混到一起的信息素味道，你们几个收一收！”
　　苏观抠沙发皮的手更紧绷了。
　　果然宴会厅漫散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她却只能闻到渣受的信息素气味。
　　对面沙发的几个人都只敢讪笑，温时锦也不指望她们回话。不过，苏观怎么不说话？
　　温时锦皱眉：“苏大小姐，难得我这么热情，你怎么就干坐在这里发呆？”
　　虽然她经常热情活泼，但今天晚上见到顾奕西本人，她比往日活跃了更多。
　　“你见没见过顾总？”温时锦小声，“不过她现在转过去了，你瞻仰一下顾总的神级背影也是可以的！”
　　苏观尴尬地笑了两声，总算做好心理建设，这才回过头。
　　“哪呢？”她问。
　　神级背影？
　　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水晶灯泻下暖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地洒在众人身上。
　　好看的人多，但称得上神级背影的，也就只有一人：
　　明亮灯盏投映，光影切割清浅落下在那人身上，衬得她清绝禁欲如一尊汉白玉塑。
　　“哪呢？”温时锦瘪嘴，“那个啊，白得就像是只给她一个人P图，虚化突出得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了！”
　　循着她手指方向一看，倒是同苏观的想法不谋而合，是那个旗袍美人。
　　……也是她刚刚在卫生间偶遇的女人，她想到她后颈薄红的腺体。
　　可是那个时候，她的发热期不是就到了吗？但是苏观当时什么都没闻到。
　　苏观心头咯噔一下，暗暗指望也许是还有别人路过了。只是同姓而已。
　　温时锦和凶A只是看到了顾奕西而已。
　　然而凶A此时也跟着附和：“就是刚才，顾总路过我们这边的时候，我感觉周遭气压都低了几分。”
　　她旁边的O白她一眼：“哦，气压低了几分，但我怎么觉得你信息素分泌更多了？”
　　凶A尬笑。
　　苏观转过身，低头看手机，绿色软件的置顶空无一物。
　　原主她超爱，哪怕被删被拉黑，顾渣受也是她的唯一置顶！
　　苏观忽然想到系统给她说的话，好感度可以通过光幕形式呈现，于是她试着唤出。
　　【攻略好感度：-200（此为最低好感度）】
　　苏观：。
　　她再打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手快要抖成帕金森。
　　所以，她刚刚在厕所偶遇了渣O，还假装不认识她？
　　完蛋！
　　怪不得顾奕西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怪不得一次性好感度就扣到了最低。
　　苏观吸了口气，划拉着手机屏幕，思考着加回“G”的可能性。
　　***
　　顾奕西放下手机，摩挲过腕间的珠串，噙着笑看着年高德劭的奶奶，温声回应："孙女知道了，正在努力。"
　　饭已经吃过，如今只余下她们一大家子坐在桌上聊天。
　　饭桌上年纪最大的便是她的奶奶。
　　顾奶奶听了顾奕西这句话，只觉她在忽悠她，不满地说：“你努力，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努力了？”
　　“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没找个Alpha结婚？我跟你说，我这个老太婆传统得很，你别学你妈搞那些杂七杂八的，现在全城全国的Alpha都可以给你挑，”顾奶奶宝刀不老，说得唾沫横飞，很快又加重语气，“是全城和全国，外国的也不行。”
　　家族别的同辈、小辈全都屏息凝神。这场面她们见得多了，奶奶现在啥都不管，只顾着自家孩子孙子们的婚姻大事。
　　就连在商界兴风作浪、缔造神话的顾总也不能例外，想到这里，她们心里面就更加平衡了。
　　顾奕西只能附和：“真的在物色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奶奶：“你每次都只是答应得好，让你找一个来是一个都找不到！不是老婆子多嘴非得让你结婚，就是你那身体……”
　　顾奕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面对狂风暴雨，她还是惯于闭嘴。
　　“诶，小姑身体不好吗？”趁着餐桌沉闷的间隙，一道略稚气的女声打破寂静。
　　循声望去，是顾青，别听声音稚嫩，但人却显老成。
　　是顾奕西堂姐的女儿，一大家子人多，常常有跨辈分的人年纪相仿。
　　比如顾奕西和顾青。
　　顾青饶有兴味
　　地看向座首的女人。
　　她这个小姑十几岁的时候才回家来，明明大不了她几岁，她却要叫她姑姑！而且成绩斐然，现在顾奕西取代她们家成为家族话事人了！
　　“怎么不好了？”顾青面带纯稚，一脸单纯地问。
　　她其实知道，她的这位小姑似乎早年被劣质抑制剂害过，可能染上了什么信息素紊乱征也说不定。但这些话都是她们自己家里面传的。
　　顾青的A妈也在席位上，她咳嗽两声：“小青你问什么呢？”
　　顾奶奶和善笑笑，却不追究：“说到这，小青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心仪的Alpha啊？”
　　顾青是她第一个重孙，她当然关注溺爱了。
　　“不嘛不嘛，”顾青说着语气便带上了娇气，“小青现在还小，还不想结婚，还想每天来看望您呢。太奶奶您还是多多关心一下小姑吧。”
　　她才不想结婚。捆绑在一个人身上多没趣，而且最关键的是，对象还是苏家那个！
　　她们虽然有过交往，但那是高中时代的事情了。
　　她从初中开始，就开始脚踏三条船，两个Alpha一个Beta。事情败露是在高中。她某一天脑子不清醒，硬说那Beta身上的信息素好香，而又对其中一个Alpha提到了另外一个A的信息素味道。
　　然后这三个人就和她掰了，顾青闲不住，不想有空窗期，便看上了苏家那腼腆的千金苏观。反正也只是玩玩。
　　可是玩着玩着却不对劲了——谁让她们信息素检测的契合度高达95％啊？！而且苏观还只能闻到她的信息素。
　　顾青从来没见过苏观的A妈那样的Alpha，当即表示她会好好教育苏观。
　　紧接着顾青就收获了一个顶级舔狗Alpha，怎么打怎么骂怎么拉黑，苏观仍然不离不弃。
　　她早就觉得苏观没和她交往了，她打骂、拉黑苏观，就像是家常便饭。
　　就前两天，她才拉黑了苏观呢。
　　按道理，苏观今天应该给自己发来求和短信才是呀。不过正好她最近忙，没空搭理苏观。
　　顾奶奶和蔼地笑着：“好，好。你年纪还小，现在不结婚。不过之前你不是和一个Alpha进行了信息素匹配检测吗？我记得，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哎呀，那是高中时候做的检测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信息素都有变化嘛，”顾青打着哈哈过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顾青当时看到检测结果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让妈妈们千万不要告诉太奶这具体的人是谁。太奶虽然关心她，但还是年纪大了，健忘。
　　哄一哄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顾青继续用吸管拨弄着酒杯内的气泡。
　　当时两家人虽然口头订了婚，但是具体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这样啊，减弱的话也不会减弱到哪里去吧？”顾奶奶思索了一会儿，“要不要再去做个检测？”
　　顾青刚刚吸入一口酒，吞咽下后这才道：“不用检测了，我现在闻到她的信息素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话是随口瞎编的，她都好久没和苏观近距离接触了。
　　“唉，这样的话，以后生活可不会好。”顾奶奶叹了一口气，大有松动的意思。
　　顾青眼睛一亮，趁热打铁：“是嘛是嘛，我觉得那个A和我现在完全不配。”
　　在座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顾青的意思，她不想和那个匹配度高的Alpha结婚。
　　大家都在等候奶奶说话时，座首的女人却突然发话了：“不结婚可以，那你不打算给她一个交代吗？”


第3章 
　　负责，负什么责？
　　座位上的人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顾奕西话里面的意思。
　　可以不和别人结婚，但是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顾奶奶最先开口：“是，奕西说得不错。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信息素的匹配有所变化，但是小青你最好还是给别人一个交代。”
　　说着，奶奶又打算问和顾青匹配度高达100％的Alpha是谁。
　　顾青见势不对，立刻抢过回答了奶奶的上一句话：“当然啦，小青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一定会给那位Alpha一个好交代的。”
　　她们一边说，顾青一边就在腹诽。
　　她给苏观一个交代？她还没让苏观给她一个交代呢！读书的时候她可是校园女神级别的存在，跟她交往已经是苏观的幸事了。
　　还有那三个不长眼的Alpha和Beta，居然还敢串通一起不理她……
　　一想到那三个前任，顾青突然觉得和她妈一样循规蹈矩的苏观都顺眼了。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苏观，她才不要和她结婚。
　　她打心眼里觉得苏观不配和她在一起。顾家这一大家子，除却她的小姑这位后起之秀，最大的话事人就是她母亲了。
　　而且她们家人丁兴旺，她这半路才回家的小姑，到现在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奶奶一听顾青做出了保证，立刻笑逐颜开：“嗯，好。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言谈之中，她当然听得出来重孙已经不愿意再和那个Alpha有所纠缠。
　　既然都不会再联系，那她自然也就没有关注的必要。
　　“人的一生很长，遇到的人也有所不同，”顾奶奶拖长了语调，又看了眼顾青，“也会遇到更适合她的人。”
　　顾青嘻嘻一笑：“是，适合她的人很多。”
　　但不会有人比她顾青更好了。苏观这辈子恐怕就和她牵了牵小手是高光时期了。
　　也算是她顾青善良，那会儿勉为其难地和苏观在一起。
　　“嗯，那你可要记得给她说。否则她会以为我们顾家是多坏的人。”顾奶奶点点头。
　　顾青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我一定会和她说的。”
　　拉都拉黑了，等苏观腆着脸加回来的时候，她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顾青的年纪到底是要比顾奕西小，辈分也小。催她的婚，其实也就是口头说说，没那么严峻。
　　“话说回来，顾总有没有心仪的人选？”餐桌上的一个亲戚突然开口了。
　　刚刚她一直用刀叉戳着桌上的慕斯。
　　沉闷多时的顾奕西忽然回过神来，轻轻笑了一声，说：“心仪的人选吗？”
　　众人瞬间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聚精会神盯着座首的女人。
　　是女人还是男人？A还是O？年轻的还是成熟的？
　　她们对这位年纪轻轻缔造下商业帝国神话的女人的喜好充满了窥探欲。
　　纤长俊秀的手指弯曲，轻轻叩着餐桌布。
　　脑海中闪过一个略显莽撞的形象。
　　明明都已经情不自禁地散发出信息素了，却还口口声声说不会影响到她。
　　可是信息素是不会骗人的。
　　顾奕西浅淡勾唇，回答说：“大概有吧。”
　　“是谁？”
　　宴席座位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顾家人在各种媒体镜头前表现得矜贵优雅，但现在也和躁动的常人无异。
　　顾青喝酒的动作都停了，她也瞪圆了眼睛，同自己的妈妈们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她也跟着问：“是谁？”
　　不过出乎顾青意料的是，顾奕西像是忽然对上了她的目光。
　　“一个Alpha。”女人的声音清润。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在水晶吊灯的暖光下折射出星点细碎的光。
　　像是看着她回答的。
　　莫名地，顾青低下了头。
　　她觉得小姑看她的眼神有些奇特。
　　好吧，待会回家，妈妈一定又要说她了——她们家其实一直对顾奕西有成见，但是碍于后者实力强劲，她们也只能闭嘴。
　　又过了会，顾奕西说：“吃完饭，我有事要先走，大家今日玩得尽兴，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众人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之后的安排，各自敲定后，又夸起顾总大方。
　　顾青终于喝完了杯中酒，小声喃喃：“不就是一餐饭，这有什么大方的？”
　　吃个饭就大气了？指不定她以后小气到自家人的东西都抢呢。
　　看她现在这大刀阔斧改革的阵仗，很有可能。
　　顾奕西最好是找个很一般的Alpha，这样才不会对她们家构成更大的威胁。顾青暗想。
　　而她则不行，她自己得找个优
　　秀合适、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一想到又要物色新欢，那个狗皮膏药也识趣滚蛋，顾青的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
　　***
　　苏观扒拉了手机半天，惊恐地发现自己找不到“G”任何联系方式。
　　删除一时爽，回头火葬场。
　　顾渣受果然渣得明明白白。喜欢隔三岔五地拉黑原主，还不让她公开，连原主的好朋友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苏观心中暗骂，不翻通讯方式了，改行翻相册。
　　但是翻找相册，也一无所获。
　　没有一张渣受的照片，只有一些玩意儿的照片。
　　比如送的高奢项链，备注是给顾女士。
　　联系到温时锦刚刚介绍的和系统告诉她的，这也可以理解。
　　她是缔造商业帝国传奇总裁顾奕西的……最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光圈下晕开的女人模样再度浮现在苏观面前，冰姿雪魄
　　人生得好看，家世背景又好，偏偏有这种奇怪癖好。
　　思来想去，都是《绝世好A养成指南》作者的错。
　　苏观可怜地穿了进来，还得演。
　　她现在加不回去渣受。想来原主那么痴情，一定是把顾奕西的联系方式倒背如流。
　　可是苏观刚刚逞一时之快，删了。
　　翻遍手机找不到，她只能另谋它路。
　　温时锦还在絮絮叨叨，对着顾奕西创下的功绩夸夸其谈。
　　“天呐，虽然我知道今天这场晚会是顾家做东，但是我一点没想过可以见到顾奕西！”温时锦眼睛发亮，“呜呜呜，好羡慕你们坐在对面的几个人，肯定看见顾总的正脸了吧。”
　　“要是她也能看我一眼就好了。”温时锦一边说，一边寻求苏观的支持：“见见，你说是吧？”
　　观，又见。
　　苏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不想再看温时锦花痴的模样。
　　要是她告诉她，她刚刚莽撞地和顾奕西对视并且装作没事人会怎么样？
　　当然，这消息还是没有告诉她，她和顾奕西是那种关系劲爆。
　　看苏观走神的样子，温时锦又开了别的话匣子，一脸八卦地靠近苏观：“虽然不知道顾总的天命Alpha是谁，可能那也不是我能够窥探的。但是你，你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也不告诉我吧？”
　　就是和顾奕西。
　　仪表堂堂的总裁大人，私底下有这种爱好。苏观觉得自己说出来温时锦都不会相信。
　　苏观敷衍：“还没交往，只是在发展。”
　　温时锦又“切”了一声，“那你就交往吧，别被甩了都不知道！”
　　苏观在她A妈的教育下，为人相当老实。温时锦生怕她被骗了。
　　苏观找不到顾奕西的联系方式，系统也像死了一样。她本想问问温时锦有没有人脉，但转而看到她花痴的样子也就知道了答案——温时锦怎么可能知道？
　　但苏观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了：“时锦，那你有没有顾总的联系方式？或者公开的账号啥的？”
　　温时锦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苏观扶额。
　　那她还能从哪里知道？
　　系统还给她留了一个进度光幕，想到这里，苏观决定一试。
　　结果却让她诧异：
　　【攻略好感度：-150】
　　升、升高了？
　　忽然宴会大厅有嘈杂躁动的声音，舞池的劲爆音乐都停了下来。
　　温时锦爱凑热闹，站起来观望了下拥挤人群，又出去走动，很快回来告诉苏观情况：
　　“顾总说今晚的费用全部由她买单，让我们玩。”
　　我们玩，所以说她要走了？她要是走了，这就更杳无音信了！
　　苏观突然站了起来。
　　温时锦眨眨眼睛：“你去哪里？”
　　苏观含糊不清地说：“我过去看看情况。”
　　温时锦疑惑地看着苏观离开，又捧起了酒杯，啧啧道：“果然Omega还是吸引Alpha。”
　　***
　　苏观并不知道好感度是怎么升高的。
　　她只知道自己如果不抓住机会，她可能短期内再也见不到顾奕西。
　　先把好友加回来再说。
　　宴会厅外细雨如丝，苏观撑着伞，在罗马柱旁边提前等候。
　　下雨了，尽管有人做东，但还是有不少的人先行离开。苏观谨慎地观察着。
　　她紧张地看着从宴会厅里出来的衣冠济济的人。
　　顾奕西生得极为出挑，今天又穿一身青黛颜色旗袍、披了雪白披肩，腕骨还有一串佛珠，整个人光是在那一站，便最是惹眼。
　　一辆黑银色的豪车等候已久。苏观确认那辆车应该就是顾奕西的座驾。
　　司机墨镜西装，一副专业架势。
　　苏观吞咽了口唾沫，耐心等候着那抹惊鸿艳影的出现。
　　在细密的雨帘中，顾奕西也相当好认。她必须鼓起勇气，最迟是顾奕西上车的时候。
　　苏观安静等候的模样，却尽数落入了宴会厅顶层一人的眼中。
　　顾青拉着自己的小妹，指向楼下，语气轻蔑又小声：“我的天啊，没想到她一个人也追来了？”
　　小妹不解：“什么？”
　　“就是和我匹配度高的那个A，”顾青翻了个白眼，“老娘每次拉黑她，她要么继续顶着拉黑继续发，要么就巴巴地来找我。”
　　“喏，”顾青又哼一声，“你看那个穿白西装的，就是她咯。”
　　小妹懵懂点头：“那，姐姐，外面在下雨，你不下去找她吗？”
　　“我下去找她？”顾青冷笑一声，“淋着吧，等会我从负二楼走。”
　　冻不死她。
　　顾青正觉心烦，小妹却忽然惊呼出口。
　　她不耐烦：“什么事？”
　　小妹惊讶地捂住嘴巴：“那……那不是小姑的车吗？”
　　一辆限定的库里南嘛。小姑有钱，又不是知道！
　　顾青心头碎碎念，但还是给了小妹面子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要了紧。
　　那舔狗A怎么跑到她小姑车门前去了？


第4章 
　　在渣O拉黑自己、并且装作不认识她之后，再主动撞上枪口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但是苏观现在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她此前已经翻遍了手机，找不到任何顾奕西的联系方式。
　　哪怕是一条短信、一通电话也没有。
　　就像是系统消除她相关记忆的时候，把这些联系方式一并消除了一般。
　　当然，按照顾渣受那个性格，她不让苏观手机里面留下她的任何记录也是有原因的。
　　不管如何，苏观已经鼓起了勇气，她一定要在顾奕西上车之前叫住她。
　　雨帘细密，风尘裹挟潮湿，女人青黛颜色的旗袍随着步伐摇曳。
　　顾奕西出来时有专人为其撑伞，眼下所及只有潮润的阶梯，和横在不远处安静等候的车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她靠近那辆黑银颜色的库里南时。
　　顾奕西听见“哒哒”跨越水声的声音，紧接着还有身侧保镖诧异的“嗯”声。
　　有人过来了。
　　顾奕西蹙眉，随意瞥了眼伞下的地方，看见那人水中倒影，心头忽然有了主意。
　　于是她回答保镖的疑惑：“让她过来。”
　　按道理，苏观不应该认识她才是。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顾奕西和保镖吃了一惊。
　　“顾，顾总，我……我能重新要回您的联系方式吗？”
　　苏观卯足了力气，斟酌了好半天才说出了这句话。
　　她害怕短时间再也见不到顾奕西，人都见不到，谈攻略进度那更是天方夜谭；可若是话术没对，那好不容易涨起来的好感度又要掉回去。
　　而且刚刚好感度提升了。顾奕西说不定会愿意加回她的好友。
　　果然如苏观所预料的那样一般，扶住车门的修洁莹白手指一凝。
　　昏暝天色中，女人的旗袍袖口薄绸微垂，露出其中精致的腕骨。
　　苏观这才看清楚她腕骨上面戴的是什么：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瘤疤凹凸不平，像繁复的经文。
　　心跳得很快。苏观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莽撞多么冒失，要是渣受心情不高兴她这攻略进度可能就会死在最低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等她说完没多久，空气静默片刻，黑伞倏地扬起，顾奕西抬眸瞥了她一眼，微微扬唇：“当然可以。”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光是轻轻一瞥就有惊心动魄的魅力。
　　顾奕西的嘴角含着一丝笑，
　　苏观觉得那应当是哂笑的意味。
　　不管如何，顾奕西总算答应了，她心头的一块大石沉沉落地。
　　“阿林。”顾奕西淡声叫了旁边的保镖，示意她将联系方式拿给苏观。
　　一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名字二维码电话号码一应俱全。
　　苏观捏着那张卡片，小声说：“……谢谢您，这次我会小心的。”
　　顾奕西眸色微融，又缓了会儿，这才慢慢开口：“嗯。”
　　她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轰鸣，撕扯着雨幕扬长而去了。
　　苏观一手撑着伞，一手仍然攥着那张卡片。
　　那一声“嗯”是什么意思？但是顾奕西愿意将这名片给她，是不是表明她现在已经松口了？
　　看来她刚刚的表现不错。
　　想到这里，苏观还是开了脑中的光幕——
　　【攻略好感度：-140】
　　不仅没有降低，还升高了？
　　未来可期。苏观暗想，这样好感度竟然还能升高。
　　她在众目睽睽下这么尴尬也值了。
　　好在现在出来的人还不是很多，看见这一幕的人少。
　　“……她是不是有病啊？”宴会厅顶层的顾青讥笑，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没想到在死缠烂打老娘之前，还要显眼一下？”
　　小妹欲言又止。
　　顾青懒洋洋地离开窗台，说：“好了，收拾收拾，等会儿你和我一起从地下室走么？”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认识那个丢人的家伙。丢人虽丢人，但能让她开心一下还算是有点用。
　　***
　　要到联系方式之后，苏观回去同温时锦等人告别。
　　温时锦已经喝得醉醺醺：“你一口酒都没陪我喝，这会儿又玩消失，这么急，不会是要回去和你的那个真命天O私通吧？”
　　苏观被温时锦戳中心事，却不承认，打着哈哈：“哪有的事，我妈催我回去了。”
　　说着，她还露出一条聊天信息。
　　是方今越发来的消息。
　　温时锦无奈地撇撇嘴：“知道了，那你回去吧。”
　　凝望着苏观远去的背影，温时锦又跟旁边几个人喃喃说：“看到没？这就是那种绝世好A养出来的女儿，也是绝世好A。”
　　苏观的A妈方今越，那可是贤名远播。
　　温时锦哪怕小她一辈，也知道方今越的A妈的光辉事迹。
　　没结婚前是国内赫赫有名的甜品师，各种上流宴会都要邀请她。但自从她同苏雅瑛结婚之后，就一门心思扑到了家庭上面。
　　还有，养育苏观。
　　苏观根据指示，来到地下车库，打算将车开走回家。
　　她是一个人来的，温时锦又没走，按理她不应该还有认识的人了。
　　所以苏观理所当然地将那莫名其妙堵在门口的跑车当作路人。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横在路中央呢？
　　从外，她看不清车主的脸。
　　从里，顾青却能看得见苏观，她好像没事人一般，驾车离开了车库。
　　小妹仍旧一脸懵懂的样子：“姐，她怎么走了？”
　　顾青“哼”了一声，“瞎了呗。”
　　地下室这么大，看不见她就是瞎了呗。
　　***
　　别看原主相当受气，但家庭条件还是不错——不然的话，顾奕西那种身份的人早该把她一脚踢开，恐怕陪她玩玩的心都没有。
　　苏观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待车辆开进，泊车员便已经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等候苏观下车，接过她手中的钥匙：“小姐。”
　　苏观虽然一时不适应，但还是没有忘记要礼貌地谢过泊车员。
　　既然原主能对渣受九死不悔，还有个超级贤惠的A妈教导，那她本人待人也应当很有修养。
　　在这一点上，苏观进入角色很快。
　　她穿书前，也是和家人、老师、同学相处很好的阳光女大学生。
　　是泡在蜜罐里面幸福长大的小孩。
　　课业从来都按时完成，没旷过一节课；而平时交往也没和人红过脸，没说过一句脏话。
　　所以一直到目前为止，苏观都不太能理解原主的所作所为，只能解释为剧情需要。
　　她换好鞋子，回到家中。
　　听到女儿回来，方今越很快就冒出头，笑吟吟地招呼她到沙发上坐：“观观回来啦？之前下雨，我还担心呢。”
　　苏观微笑着靠近坐下。
　　房子的墙体都是奶油白色，而家具也一律仿照欧式样貌。记忆告诉她，这是O妈苏雅瑛最喜欢的颜色和风格。
　　苏观：“不担心，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方今越：“嗯，当时下雨的时候，我还问了你的母亲，我想去找她。”
　　“但是她不让我去。”
　　苏观：……
　　恋爱脑果然是世代相传的。
　　“今天如何？有见到小顾吗？”方今越说了一会儿苏雅瑛，很快转回到苏观身上：“上次妈咪问了你很久，你才告诉我说你被小顾拉黑了。”
　　“不是妈咪不想帮你，是帮不上，而且小顾的联系方式换得勤，你应该比妈咪清楚。”
　　苏观一想到原主那一大堆刷屏的红，以及翻遍整个手机都找不到的联系方式，便对方今越这番话深以为然。
　　想到这里，苏观便说：“妈妈放心，我已经见到顾总了。”
　　方今越轻轻点头，正打算再嘱咐几句的时候，却听见玄关的响动。
　　她立刻站了起来，将准备嘱咐苏观的话吞了回去，脸上立刻换上了高兴的喜色：“你母亲回来了！”
　　见妈妈站起来，苏观也跟着站起来了。
　　在原本的世界，她同自己的亲朋好友都相处和睦，她早就习惯了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
　　A妈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差。
　　于是，苏观跟着方今越一起去玄关处迎接回来的O妈。
　　“英英，你回来啦。”方今越表现得开心，“今天观观去了博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话音未完，苏观便看见走在前面的方今越站定了脚步。
　　苏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章 
　　苏观走到玄关处，透过方今越看向苏雅瑛——原主的O妈，现在也是她的O妈。
　　苏雅瑛有着传统贵妇的矜持，她身上披着一条浅色披帛。
　　与方今越的热情不同，苏雅瑛只是很冷淡地扫了一眼方今越，再看了看她身后的苏观——
　　同那双睥睨斜飞的瑞凤眼对上的一瞬，苏观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这眼神，就像是一眼看破她换了芯子一般灼人。
　　“好消息？”苏雅瑛慢条斯理地取下披帛，不顾方今越伸出的手，径自将披帛挂好，随口问：“你们娘俩又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
　　苏观站在方今越的身后，默不作声。
　　脑海里面涌现了一段记忆。
　　苏雅瑛和方今越的结合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由家族安排。
　　在江北市，苏家的地位更高，二人称不上门当户对。所以便有些人将方今越视为赘A。
　　彼时年轻气盛的苏雅瑛也不例外。
　　在这个世界，女性Alpha和女性Omega都拥有怀孕的能力，那会儿大家都纷纷猜测，苏家的第一个孩子可能会由方今越诞下——
　　但一贯气盛、不喜这桩婚事的苏雅瑛却没有。
　　她选择了自己生下孩子，跟她姓。
　　这就是苏观。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苏雅瑛已经放下过去，接纳方今越时，她又做出了一个举动。
　　就在苏观九岁的时候，她因为方今越触怒了她，便将这娘俩甩到边陲的一个镇上。
　　说是让她们俩去散心，换种说法其实就是流放。
　　给触怒她的方今越一个教训，从此之后，方今越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回忆到这里截止，苏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主的家庭情况还真是复杂。
　　恋爱脑A妈，和心有她属不喜欢妻子和女儿的O妈……
　　还好没有别的极品亲戚了。
　　苏雅瑛说完话放下披帛便要走进客厅，而方今越一直站在原地，嘴角捎了抹僵冷的笑。
　　看得出来，方今越很克制地吸了吸鼻子。
　　O妈路过时，苏观这才注意到她后颈薄红的腺体。
　　这时候苏观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方今越愣住——空气中应该弥漫了一股信息素的味道。
　　系统告诉过她，O妈回家的次数
　　只少不多，对她们母女俩的态度也不好。
　　偶尔回来，身上还会有别人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今天雨大，会沾染上泥土气息，”方今越愣了愣才说，很快回过神转将话题引回苏观身上，“今天小乖她去博肯了，重新见到了小顾总。”
　　苏雅瑛淡淡“哦”了一声，兀自笑了声：“所以呢？”
　　她说完这句话，又微微抬眼看向苏观，像是意有所指一般地道：“总算见到小顾总了，你打算怎么和她结婚呢？”
　　“靠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检测，还是靠真情感化？”苏雅瑛声音柔冷，“随便你怎么做，或者靠你妈妈帮忙也行。”
　　妈妈是方今越，方今越可以帮忙，但她不帮。
　　苏观被她这句话一刺，讷讷片刻也不做声。
　　只留她和方今越两个人留在玄关处，静默无言。
　　结合系统告诉她的事情，苏雅瑛刚刚的那番话明显有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她此前同方今越的结合就不是两情相悦。
　　所以她才会那么说。
　　信息素检测或是家长帮忙，那都不是两情相悦。明明不适合，却还要继续在一起。
　　就像方今越对苏雅瑛，也像原主对渣O。
　　怪不得系统离开前会那样说——这种局面，似乎是这个世界下的常态。
　　苏观看着方今越愣了好一会儿，便主动出声打算安慰她：“妈妈，我们进去吧。”
　　窗户没有关紧，飘进来的雨丝沾湿二人的脸颊。
　　放晴后，天又转阴了。
　　一种怪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苏观越发觉得不堪忍受，心头仿佛被剜了个洞。
　　要知道，在她原来的世界里面，妈妈和爸爸的相处总是相当融洽。
　　也许大家在日常相处中会有一些口角、吵嘴的地方，但是绝不会像她的两位妈妈一样相处。
　　方今越点头，很快迎上女儿的视线，说：“好。”
　　“你母亲今天回家了，等会儿我去做个她爱吃的舒芙蕾……”
　　方今越以前是个大甜品师，苏观知道。
　　但是她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奉献了这么多。
　　苏观闷声：“嗯，好。”
　　说着，两人便一同走回了客厅里面待着。
　　画壁电视里面播放着逗人发笑的小品节目，但空气却还是始终如一的沉闷。
　　方今越表情似乎有些落寞，但她仍旧不忘关心苏观今天碰到的事情。
　　苏观说她重新要回了顾总的联系方式，正待她想将那张烫金名片摸出来的时候，楼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方今越忽然站起身来，说：“看来你母亲还有精力，我先去做蛋糕。”
　　“既然小顾总已经不生你气了，那你记得今晚就给人家发消息……就现在吧，别打扰到人家了。”
　　说完，方今越就离开了。
　　苏观仰头再看了眼四周奶油白色的墙体。这是她两位妈妈的婚房，一切都是按照O妈的喜好安排。
　　但是O妈却鲜少回家。
　　喜好的不是建筑风格安排，而是人。
　　苏观觉得还是要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
　　哪怕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那也得有点盼头。
　　而不是像原主的A妈这样。
　　想到这里，苏观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房间，摸出了手机和那张烫金名片。
　　“顾奕西”三个大字标标准准，上面还有她的简短介绍。
　　字数少，分量却足。
　　和她的O妈苏雅瑛一样或者更甚，是一个在商界举重若轻的Omega。
　　苏观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头暗暗做了决定。
　　她想要说服系统，或者是直接和顾奕西说开。
　　这种关系不健康，也没必要继续。
　　系统只给她留了一个展现好感度的光幕，苏观暂时联系不上它，所以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重新添加了顾奕西的联系方式。
　　原主从中学时代就开始和顾奕西交往。算算日子已经有四五年了，那她经历反复被删、加回的次数也一定很多。
　　O妈不重视、A妈有执念，渣O喜怒无常，原主的日子太苦了。
　　反正渣O觉得和她在一起是折磨，那不如今晚就说开。
　　苏观在心头默默地告诉原主，这是最后一次，“苏观”当恋爱脑了！
　　如果见面都觉得厌烦，那为什么要在一起？
　　苏观已经做好了顾奕西拖延很久才回她的准备。
　　只是等她刚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叮”了一声。
　　【"G"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苏观正发呆震惊，在琢磨接下来说什么的时候，反倒是对面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第6章 
　　【晚上好。】
　　晚上好？苏观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回什么好。
　　她现在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原主的朋友没有一个知道她同顾奕西交往，而顾奕西为了保密，也不让她说出去。
　　所以她也不能告诉温时锦。光是想想她今天那个劲，苏观直觉她知道后一定会翻天。
　　余下的知情人就只剩下母亲和妈妈了。
　　O妈何止不关心，那态度完全称得上是“不屑”，就像她不喜欢方今越那样，不看好原主和顾奕西的恋情。
　　毕竟一个是地位高贵，手段狠辣的Omega，另一个则是一个勉强靠家吃老本、至今名不见经传的小小Alpha。
　　别说苏雅瑛，连穿书过来的苏观也这么觉得。
　　谁让这本书的设定就是如此，一本渣O文呢？
　　尽管苏观心中大有意见，但是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顾奕西甚至还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看样子她心情应该不错——苏观很自然地想起升高的好感度。
　　虽然还是负数，但好歹升高了。
　　斟酌片刻，苏观还是求稳妥，回了同样的一句话，只不过她加上了一句敬辞。
　　【顾总，晚上好。】
　　苏观在原来的世界也相当有礼貌，发完了这条消息，她很快又补充了：
　　【抱歉，今天的事情多有冒犯。】
　　一想到当时发生的情境，苏观自己都尴尬到脚趾抠地——众目睽睽之下，人家保镖等候、车门敞开，她却贸然闯了过去，堂而皇之地问能不能再联系上。
　　彼时的脸红似乎又浮上了脸颊，灼得人发烫。
　　心跳也重新鼓噪起来，咚、咚、咚。
　　不知道喜怒无常的渣O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苏观其实没构想许多场景，无非就是顾奕西又删她一遍，拿她取乐。
　　但是顾奕西如若再删她一遍，苏观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她是绝对不会加回去的。
　　她不仅不会加回去，还要将主角从头到尾彻底改造一遍，再对系统开诚布公。
　　【没关系。】
　　“G”的反应却很“反常”——相对渣受那种喜怒无常的反常。
　　换句话说，顾奕西现在还挺正常的。
　　苏观盯着手机里面那方方正正的三个字，屏息凝神。
　　没关系？
　　苏观懵怔，她此前的计划全都是如何摆脱渣受和坑人的系统，顾奕西一下子这么正常反而让她犯难。
　　不过她反应得很快。脑海中很快出现了系统的讲述。
　　以往的原主就是个甘当见不得光的深情恋爱脑，想要进入角色也不难。
　　解脱计划暂时搁置，先按系统的想法吧——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按照原书剧情，这场宴会是由顾家做东，而渣受并不知道主角A要来。所以，在主角A贸然出现的时候，渣受一下子就变得心情不好，直接将手中的气泡酒泼到了苏观头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深情恋爱脑，你在哪我在跟在哪地当舔狗。
　　苏观深吸了一口气，在屏幕上打下了一串字。
　　【还是对不起，这几天我身体不舒服，还发了一场烧，忘记了很多事情，所以现在才加回来。】
　　她忐忑地按下了发送键，一边琢磨自己这句话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对。
　　渣受的心情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吗？
　　系统没给她更多渣受的信息，她除了知道渣受手段狠厉、地位不凡之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喜怒无常的渣受，很可能聊着聊着就将她删了，或者拉黑了。
　　苏观捏了捏眉心，时刻做好对面一言不发而她发消息又红了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渣受今晚却有耐心陪她捋清来龙去脉。
　　【生病前没有想过
　　加回来吗？】
　　明明只是冷冰冰的文字，苏观却能透过其中看到女人嘴角含着一抹淡淡薄哂的样貌。
　　当时在卫生间相遇，苏观还因为自己看到她发红的腺体而感觉冒犯——现在想来，顾奕西当时的诧异就是觉得好玩。
　　渣受喜怒无常，时常对原主又打又骂又拉黑。她这么做，大概是从偶遇那会儿开始，认为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又或者是说……她手上没有一杯气泡酒，能够泼苏观一身。
　　顾奕西的确觉得好玩和有趣，但并不是因为觉得玩弄苏观有趣。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躺椅上，一边无意识地望着楼下璀璨无边的夜色，一边盯着手机屏幕。
　　夜风挟裹潮润的水汽，清清浅浅地涌到身侧，勉强纾解了几分她的燥热。
　　正如苏观所看到的那样，她正处于发热期。后颈上微突的腺体因乌浓秀发掩映，越发薄红、脆弱，散发清新、诱人的甜香。
　　她的手边还摆着一个小方几，上面零零散散地扔了几支抑制剂。
　　她今晚本来打算将这几支抑制剂全部注入，却因为苏观的举动搁置耽误了。
　　同她侄女暗中订下婚约的未婚O，却跑来要她的联系方式，加上她之后还有一连串的道歉。
　　也是，那会儿在卫生间的时候，她的发热期还没来得这么猛烈，后续的迅猛，都是被那股苦橙味道引起的。
　　是苏观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但是她似乎毫无觉察。
　　……就像以前一样。
　　苏观那边回复了她的消息。
　　【当时我们没了好友，然后我就病了。我病好之后，就来赴宴了，妈妈很关心我，还问我来没来】
　　屏幕上面的字体接连滚动，到了最后甚至忘记带上标点符号。
　　【不过请您放心只是我妈妈关心我母亲她不在意现在我们家仍然是三个人知道 】
　　【和高中那会儿一样也没有朋友知道】
　　聊天框中出现了一个“祈祷”的emoji。
　　顾奕西被发热的情潮惹得心乱，不同在网上表现出来的淡定、缓慢，她的面颊已经染上淡淡绯色。
　　后颈热得发烫，但她只能用抑制剂勉强压抑。
　　想要解脱的念头充斥脑海。
　　她拿起一支抑制剂，拆开包装，动作极其熟练地将其注入腺体。
　　但是她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解脱快感。
　　反倒是今天傍晚闻到的那股苦橙香气好像愈发浓烈——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用了抑制剂也没有太多的作用。
　　后颈仿佛了困了一只戴着镣铐的巨兽，一日不得到解脱，一日便会发出沉顿的啸叫。
　　顾奕西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再看了一遍苏观发过来的消息。
　　尽管发热期磨人，但是她也渐渐习惯这种困境，会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当时我们没了好友”，“现在我们家仍然是三个人知道 ”，“和高中那会儿一样也没有朋友知道”……
　　她从来没和苏观有过联系。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从来都没有过。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看上侄女的未婚A，终究不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情。
　　所以她今天才会讶异，片刻沉默后答应了苏观。
　　正式联系上却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顾奕西仍旧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
　　黑沉沉的字，像是生了倒刺，一径漫入瞳眸深处。
　　她心下忽地有了猜测。
　　白皙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很快打出一串字来。
　　【没什么，身体最重要。】
　　【以后我不会再删你好友了。】
　　房中弥漫着一种静，顾奕西一个人住。
　　忽而一声连串的“咕噜”声音打破寂静，一只三色短顺荷兰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蹭着她的脚踝。
　　她养了两只宠物，一只荷兰猪，一只西高地白梗。
　　后面那只现在在陪伴她的奶奶。
　　发完了消息，顾奕西忽觉燥热的感受得到纾解，她低下头将那只荷兰猪抱起，安抚着它的顺毛。
　　“好了苏苏，我没事。”
　　苏苏又发出呼噜的声音。
　　它通人性，看得出它的主人处在困扰的发热期。
　　待顾奕西安抚完苏苏，手机屏幕倏地又亮了起来——
　　苏观又重新发来了消息。
　　【没有没有，要是你不开心，删掉就删掉吧】
　　【我不介意！！！】
　　像是为了强调，多出了三个感叹号。
　　后颈的燥热感觉渐渐虚浮，似乎又把顾奕西带回了那间弥漫着苦橙香气的房间。
　　那是苏观的腺体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侄女的未婚A，因为不小心撞见了她的发热期而诚心诚意地赔礼道歉。
　　怀中的荷兰猪又发出呼噜的声音，一对圆鼓鼓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似是关心主人的后续。
　　顾奕西又顺了它的毛，温声：“放心，之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少。”
　　她一手圈着荷兰猪，一手又重新将手机回握，但手机却不期然地自己亮了——
　　还有铃声，是一个电话。


第7章 
　　“喂？”焦急女声从手机里面溢出。
　　来电显示杨晗诗，她的家庭私人医生。
　　杨晗诗一直为了她的痼疾——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一直忙上忙下。
　　现在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因为关心她的症状。
　　也如杨晗诗所料，顾奕西现在的确深受发热期之害。
　　顾奕西点开免提，尽力将声音压至宁静：“杨医生，我发热期到了。已经注射过抑制剂，现在身体状况已经平稳下来。”
　　她一句话说得长，严丝合缝又无懈可击。
　　一句话便可以将杨晗诗别的话堵回去，后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晗诗终于开口了：“按照上次的检测，这一次发热期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觉得和平时差不多，”顾奕西抿唇，“用了抑制剂，好多了。”
　　说得言简意赅，几乎断绝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可能。
　　家庭医生握着手中的电话，眸色深敛，末了才徐徐说：“好，既然没别的不良症状，那我就放心了。”
　　顾奕西：“谢谢杨医生关心。”
　　电话那头又静默了一会儿，才响起声音：“上次检测证明你的确遇到了一些问题。如果有什么突发症状，一定要记得联系我。”
　　“好的。”
　　医患关系分明，再明显不过。
　　“时候不晚了，顾总也早些休息，晚安。”
　　“辛苦杨医生。”
　　电话挂断得很快，杨晗诗几乎没问其它话的可能性——她作为顾奕西的朋友兼医生，一直为她这毛病困扰得不行。
　　一直使用抑制剂下去也不是办法。但是顾奕西的体质特殊，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alpha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偏偏顾奕西还是一个超级无敌工作狂，一门心思全部扑在如何为她的商业帝国再开疆拓土，丝毫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虽然这句话不吉利，但是杨晗诗还是会在挂断电话后喃喃自语：“哎呀，这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是……”
　　每次和顾奕西聊天，她都保持这样的距离感。
　　简短的对话结束，电话挂断。手机息屏之后，顾奕西面前出现的还是同苏观一起的聊天界面。
　　修剪圆润的白皙指尖浮在在那人的头像上方。
　　屏幕白光混杂窗外夜色明光，一同溶进她的眼瞳。
　　顾奕西最终还是按下了悬空的指尖，点触。
　　***
　　和顾奕西的聊天结束，苏观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反倒是渣受这一反常态的好态度，让她方才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头显得非常可笑。
　　没等苏观想太久，门外便传来她妈妈的叫声：“观观，下楼来吃东西。”
　　苏观应声，动作麻利地下楼。
　　原主的A妈不愧是以前的甜品大师，做出来的舒芙蕾卖相就很不错。
　　这样一个前途大好的甜品师，却选择了这样的一条道路……
　　苏观敏锐发现餐桌边只有她和方今越两个人。
　　方今越面色如常，只是温和地催促：“好了，观观，别傻站着，时候过了就不好吃了。”
　　苏观一边答应一边坐下，识趣不说话，只是专心吃蛋
　　糕。
　　然而方今越却自顾自地说起话：“你母亲说回来累了，就不吃了。让我们吃。”
　　“那会儿我和你母亲刚刚结婚的时候，她还挺喜欢吃我的做的甜品……”
　　苏观只是借机“嗯”几声，继续吃东西。
　　入口是云朵般轻盈的柔软，口感细腻，稍纵即逝。
　　就像妈妈眼中刚刚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甜蜜。
　　苏观心里面蓦地有些心疼。按照原定计划，她联系上顾奕西，和喜怒无常的渣受说清楚；然后再告诉系统她不干了，顺便劝解一下原主的a妈……
　　但是事到如今，苏观却觉得犯难。
　　是的，她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渣受看起来心情不错，而且给人一种情绪稳定的感觉——顾奕西甚至还说，她以后不会再删掉她。
　　苏观看着方今越炽热的视线，如今觉得口中的舒芙蕾好像也没有那么美味了。
　　她总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就像是叛变了一样。
　　好在a妈一直都深爱o妈。她们双方其实也没有结为同盟，谈不上叛变的问题。
　　苏观默默地安慰自己，错开了方今越的目光。
　　“吃完了就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呢。”等到苏观吃完，方今越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今天晚上妈妈的手艺还是不错吧？”
　　苏观眼睛一瞪：“好，好……”
　　好吃。但是，她怎么要去上班？！
　　她都穿书成大小姐当舔狗A了，怎么还要去公司上班？
　　而且还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当天夜里，苏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边接受这方面的信息。
　　虽然她只是公司里面的一个普通职员，但她所在的这家公司虹漫生物制药却能算是苏家旗下的半个产业。
　　苏雅瑛持股很高。
　　没错，就是那种常见的剧情设计——豪门家长为了锻炼培育自己的孩子，不让孩子暴露身份，让孩子从基层干起，磨练心智。
　　只不过o妈的想法可能不是历练苏观。也许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苏观。
　　毕竟她能够因为方今越一次触怒了她，就狠心将她们母女俩流放到一个边陲小镇上，还不准苏观用她的姓氏，致使那会儿的原主只能跟着a妈姓，度过了那段难捱的时间。
　　一想到明天要上班，苏观心里面就觉得毛毛的，一种强烈的抵触感充斥在她的心中。
　　尽管她还没有上过班，但是直觉告诉她上班并不是什么让人快乐的事情——何况她都穿成大小姐了，却还免不过当社畜的命运！
　　原主的日子还真是难过，娘不亲妈不爱，当着薪资可怜的普通社畜却还要殚精竭虑地讨好渣受。
　　……顾奕西你还怪有想法的。果然，正常人才不会做渣受呢。
　　苏观无奈想着，因着一天的劳累，很快进入梦乡。
　　其实原主的工作安排也和她有些相似，都得听家长的话。那她就听吧，而且攻略进度似乎还算顺利……？
　　彻底入睡前，苏观还是再看了一眼进度条。
　　没有降低，相应地，顾奕西今天也松口了。
　　理所当然的事。
　　***
　　第二天苏观要去上班。
　　虹漫生物制药，正如它的名字那样，是一家制作药剂的公司，专门为alpha、beta、omega等三种性别制作抑制药物。
　　不过根据苏观昨晚得知，这家公司的营业额并不怎么高。
　　完全够不上行业龙头的地位，只是不上不下地吊着。
　　公司职员也大多混吃等死，天天茶水间聊这聊那，做着被哪个大老板收购的美梦，上调一下她们可怜的薪资。
　　还不到茶水间，苏观已经见识到了她同事有多么闲——
　　她停好车，刚进电梯时就被同事招呼了：“苏观，早上好啊！”
　　苏观诧异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系统是个半吊子工程，致使她接受信息都得慢一拍。
　　眼前的女人叫做高媛，是一位beta。
　　原主在职场交际也不多，她算是和原主玩得比较好的，但是她仍旧也不知道原主真实身份。
　　只知道苏观家有点钱，没往那方面想。再说了，公司老板也不姓苏，她们这些普通职员哪里知道具体持股人姓什么呢？
　　苏观撩了撩头发，报以微笑：“早上好。”
　　掩盖她刚刚接受信息迟缓造成的尴尬。
　　高媛也愣了下，不过却不怎么在意，说：“好好好，早上好。今天我来这么早，你都不惊讶的吗？”
　　“刚刚就是在惊讶呢。”苏观按下电梯楼层。
　　高媛嘻嘻一笑，趁着电梯上行，继续闲谈：“嗨，你之前还总说我来得迟。我这次痛改前非了，来得早了，你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
　　苏观汗颜，又随口敷衍了几句。
　　高媛却还在夸夸其谈：“这次算我答应你了啊，以后都不迟到了。”
　　看来原主受方今越影响很深嘛。自己非常守规矩的同时，还想着影响一下身边的人。
　　“叮”一声，电梯在十七楼停了下来。
　　“那你可记得答应我的话，别再这么沉闷，上次看你戴那个银色金属耳骨钉还挺好看……”
　　但是没继续戴。因为原主穿什么也要看渣受的脸色。
　　苏观心头莫名涌出一阵不适感——不管怎么说，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苏观了。
　　干嘛还要看渣受的脸色行事？她屡次三番地拉黑她就算了，连穿什么戴什么都要管？
　　几乎是下意识般地，苏观立刻想要出声答应高媛的提议。
　　不成想，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映入一女一男两个人的面孔。
　　女人是她们的部门主管，男人则是她们的同事。
　　还不等苏观回顾脑内信息，那男人就已经轻蔑地看了她们一眼，上下打量：“哟，我看是谁呢？”
　　“这不是苏大小姐吗？还有小高，你这是为了当苏大小姐的跟班费了不少功夫啊，”男人语气轻慢，还咂巴嘴，“第一次见你来这么早……”
　　“哦，我忘记了，这个月你已经迟到三次了，再迟到，可不是全勤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的语气轻浮欠揍，惹人厌烦。


第8章 
　　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叫作季平，是个Alpha。
　　人如其名，也是个极品。
　　他在公司里面就是个拜高踩低的货色。此前他见原主开豪车上班，也动过巴结的念头，但是原主深受A妈影响，并不买账。
　　因为这个原因季平就记恨上了原主，称呼也从普通同事之间的称呼，变成了阴阳怪气、抑扬顿挫的“苏大小姐”。
　　苏观是如此；至于家境平平的高媛，则一直都是季平讽刺贬低的对象。
　　但高媛战斗力也不弱，她听到季平的话，登即翻了个白眼：“是啊，我说早来能早点到工位上，不用看到某个癞蛤蟆……没想到一开电梯门就看见了啊。”
　　季平一时语塞，脸顿时涨成了猪肝颜色。
　　高媛又冷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路过，苏观跟在她的身后。
　　趁着刷员工卡上班的间隙，高媛又吐槽开了：“我说，我们这破公司就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真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亩三分地，那极品天天这么瞎折腾做什么呢？”高媛一边将自己的员工卡刷过设备，一边继续说，“我们公司发展前景这么无望，他就算是爬再高又没用啊……”
　　苏观在旁边附和点头：“是。”
　　玻璃门敞开，二人又往里面走。
　　两个人的工位没有挨在一起，而最近公司老总又看得严，会时不时查监控看她们在做什么。
　　所以二人闲谈的时间也就仅限路上这一程，还有待会儿的茶水间闲聊。
　　季平的出现并没有摧毁高媛的好心情，她很快又兴高采烈地继续说起之前在电梯里面未完的话：“今天下班，我们就去Yee家看看，然后它旁边还新开了一家古着店，我也想去看看……”
　　Yee是一家小众饰品店，苏观猜测和刚刚高媛提起的银色金属耳钉有关。
　　一听到这话，苏观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什么装饰都没有就算了，竟然连一个耳洞都没有。
　　原主一个已经上班的人，怎么比她还乖呢？虽然她大学生涯也相当听话，但并不至于连一个耳洞都没有。
　　所以苏观答应得很快：“好，下班就去看。”
　　高媛也点点头：“OK，那我先回工位上面去了。对了，昨天晚上我也给你发了消息说这事，但是你没回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高媛脸上露出淡淡的幽怨之情，那表情就是分明地想要知道苏观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苏观一哽。她昨天晚上做的事情，那可就有些多了：
　　穿书、在卫生间偶遇渣O、 重新加上渣O联系方式、知道并体味原主的奇怪家庭处境……
　　当然，最关键的是，提升了渣O的好感度——足足有60之高！
　　见苏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媛只能撅撅嘴：“好吧，那我先回工位上面去了~等会儿茶水间见！趁着上班时间还没到，还可以玩会儿手机。”
　　虽然高媛和大部分同事都相处得来，不像季平一样拜高踩低，但她心里面仍旧清楚，苏观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开跑车上班了。
　　昨天晚上她应该是参加什么家庭聚会去了吧？对于这种身世背景的事，高媛从不打听，所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工位走了。
　　苏观答应下来，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面，她才拉开座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音。
　　“我还以为高女士今天来这么早是要做一番大事业，没想到屁股一坐，手机就掏出来来了？赵副总看到那得多寒心啊？”
　　是季平的声音，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刚刚在电梯口遇到，怎么这会儿又回到工位上面去了？
　　高媛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吵嘴了三两句，纷纷都因为看不起对方而闭上了嘴。
　　苏观扶额，这公司还是真如高媛说的那样，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刚刚季平提到的赵董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因为公司业绩不好，为了创收，现在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准备盘活公司。
　　只不过在茶水间同事团的眼中，赵副总折腾出来的一些办法都没有找个土豪收购来的快。
　　苏观不在意这些，反正她的这个普通职员的身份也是家里安排的，公司倒闭不倒闭、前景如何和她没关系。
　　当社畜了，就不能错过一分一毫的摸鱼时间。想起高媛的话，苏观很快摸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通讯软件。
　　昨天才结束了对话，所以“G”的对话框还在第一栏；再往下就是苏观的一些七大姑八大姨家族群、 小学中学大学同学群、茶水间同事八卦群……
　　在这堆群聊中，苏观点掉了“高媛”的红点。她看了看高媛发消息过来的时间，正好是她在卫生间偶遇顾奕西的时候。
　　作为一个Alpha，撞见一个处在发热期的Omega，还看到了她后颈的腺体……
　　光是想想都觉得尴尬和冒昧，所以苏观没看到高媛发过来的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消除了红点之后，苏观又将屏幕往上滑动，到了首页，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G”上。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重新看了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先是她小心翼翼的道歉，再是顾奕西相当正常的回应。
　　她们甚至还互相说了晚安。在互道晚安之前，是顾奕西承诺的话。
　　【我们两人以后的交往方式会正常的。】
　　一向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渣受居然承诺说：“我们两人以后的交往方式会正常的。”
　　苏观觉得昨天晚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起？
　　系统让她提升渣受的好感度，摆上明面上的就是二人僵硬的关系。
　　但是顾奕西的态度却相当软和。
　　渣受是突然转性了？苏观不相信。她觉得这一定是渣受的什么计谋。
　　顾奕西这么多身份在身，又是杀伐果断的商业奇才，这样的人，应当不会做什么赔本买卖。
　　这么清晰理智地一思考，苏观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哪里有渣女突然从良的道理？
　　可是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打的什么主意，系统说原主做的不够好，还把她和渣受相关记忆都删干净了……
　　如今她也只能边走边看。
　　正常交往之后，下一步就是结婚了。
　　还是先正常交往。苏观倒是想知道，顾奕西口中说的正常交往，究竟指的是什么东西……
　　***
　　茶水间时间，高媛疯狂吐槽最近公司上层发疯，对员工管理很严格，最近又是安装监控又是查记录的，影响她摸鱼。
　　另外一个同事疯狂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公司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高媛喝了口水，说：“我看快了。讲道理，当时入职的时候许诺过的福利至今一个都没有兑现，早点来个什么大款收购我们公司吧……”
　　苏观只是默默地听她们说话，时不时接一句话。
　　高媛刚刚才给苏观又讲了一遍让她下班时等等她，苏观答应了。
　　“好诶，我也可以坐一坐跑车副驾！”高媛喜形于色，但很快面色沉了下来，“姐妹们别聊了，告状公来了！”
　　苏观顺着她的目光一瞧，正好是季平，大背头往后面梳，下班的时候竟然比上班更油亮。
　　等苏观路过季平身边的时候，她还听见后者的冷笑：“苏大小姐怎么今天也加入八卦大军了？”
　　苏观懒得搭理他，回到了工位上面，继续工作。虽然高媛她们吐槽工作不让摸鱼，但对现在的苏观来说还算是好事一桩。
　　原主在公司财务部上班，苏观只能跟着脑海中记忆慢慢琢磨，并没有时间摸鱼。
　　一晃眼下班时间就到了，高媛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兴奋地站在苏观工位旁边：“走吧，我们去Yee！”
　　苏观一愣，这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而高媛看不下去了，直接也动手帮她收拾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工作，一边念叨：“怎么今天你动作变慢了呀？”
　　苏观没说话。
　　那还用说，换芯子了呗。
　　重新刷过员工卡下班，二人进了电梯。
　　高媛对接下来的事情相当兴奋，想尝试下豪车副驾，还想去逛街。
　　苏观让她在外面等候，她去车库将车开出来。
　　引擎启动的时候，苏观这才得空看了眼手机——她刚刚一直沉迷工作，出来又和高媛一起，没空看手机。
　　"G"发来了2条消息。
　　苏观滑动屏幕的手随着视线一颤。
　　【你今天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我想带你去医院一趟。】
　　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苏观心情先是一震，很快又理解了。
　　毕竟她俩以前做过信息素匹配度检测，完美契合。
　　顾奕西说要正常交往，再拉她检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苏观没有看到这条消息，恐怕只能改天了。
　　这么想着，苏观赶紧发了道歉的消息，说自己忙于工作没有看到。
　　说完她就关闭了手机，毕竟她还答应了同事要出去逛街呢。
　　高媛拎着包，站在路边，看见车来之后挥着手矮身坐了进来，面色喜悦。
　　“天哪，终于该我坐坐AMG GTR PRO啦，我想发条动态…那个死极品虽然天天阴阳怪气，但我们小苏果然是大小姐！”高媛眼睛发亮，一边期待地滑动手机，打开导航：“走吧，我们去Yee！”
　　苏观点点头。
　　但好景不长，车开出地下室没多久，前路就被一辆库里南堵住了——
　　她们的车被别了。
　　那辆黑银色的豪车苏观记得。
　　主人是……顾奕西。
　　在“发生什么事了”的嘟囔声中，苏观看了眼手机：
　　“G”发来了3条消息。


第9章 
　　“怎么有人开车堵在路中央呀？”高媛嘟囔着放下手机，也停了翻动粉饼的念头，“就像是在别车一样。”
　　苏观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没关系。】
　　这句话是回复她的道歉。
　　【我今天有空，等你下班过来接你。】
　　她们要一起去医院。
　　【我在楼下。】
　　她已经到了。
　　还开了车，就在她的眼前。
　　那辆黑银颜色的库里南，别了她的车。
　　顾奕西来接她，而她的车上的副驾驶还坐了一个别的女人。
　　尽管高媛只是个Beta，尽管高媛只是她的同事，但苏观握住手机的手已经有了颤抖的迹象。
　　副驾驶上的高媛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好奇地探头，还在啧啧称叹：“那辆车看起来好好看……怎么就是堵在路中央呢？”
　　黑银色的豪车不仅堵在了路中央，门还突然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黑衣黑裤黑着脸的保镖。
　　保镖走到苏观的车边，轻轻叩了叩窗户。
　　高媛的脸顿时变了，惊慌失措：“不是，她过来干嘛？！”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个保镖，又回望了驾驶座面色灰白的苏观，心里面顿时脑补了一出大戏。
　　家庭条件不错的苏观，说不定真的如季平所说是豪门大小姐……但是她为什么要纡尊降贵来虹漫生物制药呢？
　　高媛并不相信那种电视剧情节，豪门大佬为历练孩子派孩子到底层锻炼。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苏观和公司老板不是一个姓。再深的，高媛也不愿去想。
　　所以……苏观不会是那种欠了一屁股债的豪门小姐吧？
　　一想到这里，高媛看苏观的眼神愈发复杂。
　　那个保镖像是个Alpha，她又敲了敲窗户，高媛吓得一激灵，直接抓紧了手中的包和手机，“苏，苏观，她是谁啊？”
　　苏观小声安慰：“我不认识，不过没事。”
　　车窗摇下。
　　苏观镇定地看着那个保镖，说：“有什么事吗？”
　　这个Alpha是顾奕西的保镖。
　　她过来，肯定也是传达顾奕西的指令。
　　保镖点点头，语气谦恭礼貌中又透露出不容拒绝：“苏小姐，我们老板有事邀请您。还请您下车。”
　　高媛更加害怕了，一个劲地往座位后面缩——谁让这个Alpha是敲的她这边的窗户呢？
　　她脑海里面一片混沌，手已经摸到手机。
　　一旦遇到了什么情况，她不介意马上拨打警察的电话！
　　小苏啊，这几年的同事之谊，我还是会尽的！
　　高媛这么想着，一边谨慎观察剑拔弩张的局势。
　　“我刚刚给你的老板发消息了，”苏观平静对视回去，一边说，“我原本打算去饰品店。”
　　手机再震动了一下。苏观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奕西发回来的消息。
　　【你下车吧，坐我的车去医院。】
　　苏观犯难。
　　看样子原主应该以前就答应过高媛，今天好不容易说好去一回，就这么被顾奕西给截胡了？
　　好吧，鸽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苏观只是有些懊恼中途开鸽，怎么说都要补偿别人。
　　高媛终于冷静下来，也说：“是，我和她约好了一起去饰品店，这个计划了很久……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看情况，苏观和这一个黑衣黑镜黑着脸的保镖并不相熟。
　　保镖的黑脸突然变了，她笑了笑，说：“这位小姐，您当然可以继续去饰品店。”
　　高媛愣住：“我是和苏观约好，坐她的车去……”
　　保镖径直打断：“您的确可以坐这辆车去，我会开。”
　　不愧是顾奕西的保镖，说话之间霸气尽显，迫得人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毕竟渣受那么凶，调.教出来的保镖这个样子也理所当然。
　　【上车，你的车自有妥善安排。】
　　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观这下终于明白了，又看了眼旁边瑟瑟发抖的高媛和杀气腾腾的保镖，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不过她临走前还是告诉了高媛：“如果不放心，你可以下车。”
　　高媛紧握的手松开了些，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这么期盼去逛街，都是为了之后的一次邮轮宴。
　　江城首席名门顾家的私人邮轮，届时将在江边第一次对公众展示。
　　尽管登不上邮轮，但是邮轮会靠岸提供拍照服务！到时候岸边还会有草地音乐节，各种网红歌手齐聚一堂，一定很热闹。
　　想了想，高媛突然觉得，都坐这车上面了，不下去不划算，便咬咬牙：“没事，我就坐这辆车。”
　　苏观相当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但时间紧急，她只能叮嘱高媛：“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联系我。”
　　高媛狠狠点头。
　　苏观心中又腾跃起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感觉。
　　就像她那天晚上，鼓起勇气重新加回顾奕西好友的时候。
　　于是苏观壮烈地关上门，再视死如归地上了那辆黑银颜色的库里南。
　　车内的气氛果然如苏观想象的那样，凝重、深沉。
　　顾奕西也坐在后座，眼眸中如淬冰霜，只是冷淡地看着她上车、落座。
　　滑跪的效果取决于时间和态度。
　　苏观刚刚关上门，就开始解释：“顾总，我不是有意不回你消息的……”
　　她把之前在手机上面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不仅如此，她还补充了她今天工作时遇到的重重困难。
　　顾奕西并没有苏观想象中的那么喜怒无常，动辄打骂。
　　她只是一边听着苏观说话，一边轻轻点头。
　　修长白皙的手一直抓握着手机。
　　刚刚用来和苏观发消息的手机。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的手机。
　　但顾奕西越不说话，苏观就越忐忑不安。
　　老话说得好，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谁知道这个别有所图的渣O会不会在车在半路时，直接把她踢下去？
　　虽然有点暴力，但渣受应该做得出来。
　　驾驶位的司机却不知道后座的风云变幻，她只是看了眼后视镜，在苏观的话中止后，毕恭毕敬地问：“顾总，接下来还是去义名？”
　　脑内记忆涌得很快。
　　义名医院是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的一家专研究治理第二性别的医院。
　　保镖的说法，与顾奕西说的带她去医院一趟的话不谋而合。
　　保镖问话，顾奕西却迟迟不吭声，可她甚至还有闲心摩挲腕骨上的佛珠。
　　108颗小叶紫檀，瘤疤凹凸不平。
　　车窗外的光影偏斜，洒在顾奕西柔冷凛冽的眉眼上。
　　而她又正好处在明暗交界处，静默着不说话，再配上那一身玄黑颜色的旗袍、腕骨珠串，便有一种出尘的清绝矜贵。
　　“是，去义名。”
　　顾奕西说得简短，有力。
　　她说话了，刚刚苏观给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她都没有舍得开金口。
　　苏观愈发不安，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刚刚哪里说错话了？
　　她刚刚虽然说了些推脱的理由，但是最后还是将责任全权掰扯到了自己身上。
　　滑跪认错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态度诚恳，先把人哄好再说。
　　但是顾奕西什么都不对她说。
　　苏观决定自己还要更加主动一些，于是她明知故问：“顾总，我们等会儿就要检查吗？”
　　出乎意料，顾奕西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嗯，等会儿就去检查。”
　　不经意间撞进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苏观懵怔。
　　眼皮开扇窄而深，纤浓的睫毛在震颤中给稠丽的脸庞投下浮动的浅影。
　　“我关心我们信息素的匹配，”顾奕西语气平静，像在公事公办，“我家人也是。”
　　苏观悬着的心忽然落地。
　　果然，两人信息素的高匹配度才是顾奕西这么执着的原因。
　　而且顾奕西现在的表现依然很有分寸。
　　“你的车会有专人送回。”
　　苏观连连点头，顺便再道歉。
　　顾奕西则表现得颇为大度：“没事。”
　　此后一路车厢里面都保持着寂静，苏观小心翼翼地点开好感度光幕。
　　好感度没变。
　　苏观的心再度放平，不过胸腔中又隐隐浮动一种怪异的感觉。
　　一路上这么沉默，总是恼人。
　　但苏观心想，等会儿下车到医院就有别人了，就不会尴尬了。
　　司机的车技又快又稳，导航很快显示已经到达了医院。
　　“顾总。”司机先叫了顾奕西一声，然后下了车，为她们贴心开门。
　　顾奕西先下车。
　　苏观一想到能够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一下子也开心起来。
　　不料，车刚刚关上，司机一往回走，站在旁边的顾奕西就幽幽地来了一句话：
　　“她是谁？”
　　桃花眼幽寂如深潭，语气森然。
　　有些话，本来就只准备讲给一个人听。


第10章 
　　司机和保镖是顾奕西的人，她当然认识。
　　所以，顾奕西口中的“她”，也只有一个人选。
　　——还在车上的同事，高媛。
　　刚刚顾奕西一句话没有提她
　　。
　　苏观都差点以为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高媛。
　　但是顾奕西都让司机别车了，而高媛又那么无所遮拦地坐在副驾驶，说顾奕西没注意到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在车上没说，不代表不知道。
　　所以一下车，司机一离开，顾奕西就问了。
　　所以……顾奕西别扭吃醋的样子是这样的？
　　苏观此前还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太过正常”，渣受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平和？
　　如今顾奕西的反应确实有了波动——但苏观却也不能称之为不正常。
　　其实这仍然正常。
　　想到这里，苏观面上一热，连忙回过神解释道：“那个是我的公司同事高媛，她之前就约了我想去逛街，我一直没空，今天答应她了……”
　　顾奕西点漆般的眸色清浅，只是安静凝望。
　　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追问苏观一句话。
　　苏观只觉胸腔里面憋着一口气，她最后终于再深吸了一口气，说：“高媛她是个Beta，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长眉忽而挑起弯弧，顾奕西的唇畔终于扬起笑，“只是普通同事吗？”
　　苏观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是普通同事。”
　　“好，普通同事，”顾奕西从她身侧走过，兴味重复地同时又提醒她，“进医院吧。”
　　“今天要做信息素匹配检测。”
　　是顾奕西主动不追究了。
　　苏观沉默，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顾奕西刚刚路过时，那股清甜、诱人的信息素气味又丝丝缕缕地漫入鼻腔。
　　这是苏观作为Alpha，唯一能够闻到的信息素气味。
　　像细雪中的暗香，来源是顾奕西。
　　***
　　义名医院的设计呈现出一种现代而高效的格局。
　　主入口宽敞，通向一个中央大厅。
　　这里不愧是专门治理第二性别问题毛病的医院，光是进来的功夫，苏观就已经看见了各种因为发情期、易感器困扰的Omega、Alpha，各自面目狰狞地进进出出。
　　进门之后，还会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给她们分发特制口罩，以防受到别人的信息素影响。
　　顾奕西接过后利索带上，苏观则拿在手上，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
　　……除了渣O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她谁的也闻不见啊！！！
　　护士奇怪地看着苏观，闷闷的声音传来：“女士，您不戴口罩吗？”
　　顾奕西本来走在前面，没有留意身后的事情。一听到护士说话，她立刻转了回来。
　　她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观，似是想听听她对此如何解释。
　　护士还在劝解：“女士，这是我们义名医院特制的口罩。在我们医院环境下，能够最大程度隔绝信息素间的互相干扰。如果您不戴口罩的话，极有可能其她患者信息素影响，从而提前进入易感期或者发热期。”
　　苏观捏着口罩，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戴时，顾奕西却发话了：“是啊，很有可能受别人信息素影响，从而提前进入发热期。”
　　声音清浅，像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提醒、复读。
　　苏观：……
　　？
　　护士说这句话就算了，顾奕西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护士不知道，她顾奕西还不知道吗？
　　但苏观自知理亏，副驾驶上坐了一个女同事是她的原罪，Beta也不行。
　　她动作相当利索，一气呵成拆开包装给自己戴上。
　　待她规规矩矩戴好口罩，抬眸去望顾奕西时，后者不知何时早就转身过去，只留下一个清绝出尘的背影。
　　所以她没能看见顾奕西唇畔扬起的浅淡弯弧。
　　连顾奕西本人也后知后觉，她庆幸自己转身快，走在前面。
　　反正后面的人也会乖乖听话跟上来。
　　***
　　顾奕西似乎是什么贵宾，苏观不明白。
　　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挂号，而是直接进了一个单独的科室。
　　出来后，很快又带着苏观七拐八折，到了一处专用电梯。
　　饶是知道渣受地位超绝手段不凡，看见这一幕，苏观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还好进门的时候护士给了她一个口罩，口罩之下她怎么惊愕地张大嘴巴都没有关系。
　　不然的话……
　　苏观脑海中不由得又出现了顾奕西刚刚脸上那一副好整以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渣O就是渣O，绝对不可能转性。她一定是想到什么新的取乐方法了。
　　顾奕西毕竟是畸形小说《绝世好A养成指南》的女主O，不癫怎么可能当主角？
　　这个专用电梯很小，似乎专供人上下行，完全容不下一辆推车的大小。
　　而恰恰就是这种逼仄的环境，只要有一点点气味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股细雪般的暗香再度席卷而来，充盈鼻尖，漫入肺腑。
　　清甜诱人，苏观第一次觉得自己后颈的腺体有了发热的感觉。
　　但她只能咬紧牙关，极力压抑这种感觉。
　　那护士还说什么戴上这个口罩防止受到别的Omega信息素影响，可问题是她戴了这个口罩完全防不住顾奕西的袭击……
　　什么特制口罩，对于两位女主角来说完全没用。女主角和她的天命渣受之间，就是这样挡也挡不住的信息素浪潮汹涌！
　　苏观咬紧牙关，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电梯快些时候到达目的地。
　　她不能再被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折磨了。
　　饱受信息素折磨的人不止苏观一个。
　　纵然戴了口罩，那股苦橙香气还是不住地扑向顾奕西的鼻尖。
　　这股气味比她们那天偶遇时还要浓烈。
　　还好她出来的时候用了抑制剂贴，还好她戴了口罩，能够最大限度地掩饰她脸上而今因为信息素驱使晕开的潮红。
　　以往她都是独自被发热期折磨，不管是多么高级多么昂贵的抑制剂抑制贴都不管用。她只能被那股空虚感淹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找到有用的解药。
　　小叶紫檀佛珠圈住的冷白腕骨忽然方向一转。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了二十楼，大门打开。
　　出去前，顾奕西先瞥了眼苏观——
　　她惊讶地看见苏观眼尾泛着薄红，骨相优越的侧脸明显透着反常。
　　苏观……也被信息素影响了？
　　电梯里面没有别人的信息素味道，顾奕西可以确定。
　　她不是闻不到，只是特别敏感。这一点她相当明确。
　　电梯门一打开，苏观就赶紧走了出去，甚至撩起了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更为新鲜的空气。
　　狭小的电梯里面弥散的全是顾奕西信息素的清甜味道。
　　她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经历过易感期，但刚刚那股感觉已经让她相当难受了。
　　大脑会被信息素驱使，从而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纾解……会让她变成野兽。
　　苏观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一点，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冷淡的声音：“够了没？”
　　“好了，好了。”苏观赶紧放下口罩，闷着声音解释，“刚刚是我自己不舒服。”
　　是她自己不舒服，才不是因为顾奕西。
　　“嗯。”顾奕西不咸不淡地开口：“走吧，我们去做信息素检测。”
　　苏观跟在顾奕西身后的时候，还不住打量道路两侧张贴的插图。
　　“Alpha和Omega结婚前必做体检：信息素匹配检测！”
　　“想要知道你的真命天A究竟是什么样的吗？不一定信眼缘，不一定信感觉，但一定信仪器！”
　　“超高匹配度成就幸福婚姻！义名医院，专家团队竭诚为您服务……”
　　苏观扶额。一边安慰自己虽然拿不定顾奕西的主意，但好歹剧情在推进。
　　顾奕西带她到这里来，应该也是奔着结婚为目的来的吧？
　　除却这些暗示度拉满的广告词，还有的就是一大堆各种医生的大头照和配备的学历、履历介绍。
　　苏观看顾奕西走得慢又走在前面，她索性站定欣赏这些ABO世界厉害的医生们。
　　首席医生是个老太婆，姓陈，履历一大筐，是个Beta，但深谙各种Alpha、Omega易感期发热期的各种疑难杂症。
　　Beta，但深谙。
　　果然是旁观者清。
　　苏观继续往下面看，看到个年轻的Alpha医生，履历很
　　长也很优秀。
　　头像旁边配了名字，杨晗诗。
　　还备注了不常驻医院，常常作为私人医生进行诊断。
　　苏观读完这个人简介，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顾奕西，她赶紧回头，却发现顾奕西早就停了下来，仍用一种幽冷的目光盯着她。
　　苏观：……
　　更可怕的是，她旁边还站了一个白大褂。
　　还是她刚刚才在墙上看到的那个白大褂。
　　杨晗诗，从墙上，下来了。


第11章 
　　虽然医生也要按照规定戴口罩，但杨晗诗的眉毛惹眼，而且苏观刚刚才从墙上看到她，自然一下子就把她认了出来。
　　但是最要紧的不是墙上的人走了下来，而是顾奕西盯着她的幽冷眼瞳。
　　喜怒无常的渣受，动辄对原主A打骂。
　　苏观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乖巧地走到两人身边。
　　迎上两道如炬的目光，苏观只觉芒刺在背。
　　顾奕西等她过来，这才撩开了视线，轻飘飘掠过杨晗诗，游移到了路中间。
　　她说：“走吧，杨医生，我今天是来做检查的。”
　　顾奕西的语气疏离冷淡，可杨晗诗却是杵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说：“顾总，你今天怎么来了？”
　　杨医生一说话，苏观这才意识到二人之间的互动有些奇怪。
　　顾奕西说话时冷淡，医患关系分明；可是刚刚杨晗诗的那句话，又明显认识顾奕西。
　　听到这句话，目不斜视的顾奕西这才轻轻偏过头来，看着杨晗诗：“检查信息素匹配。”
　　她说得言简意赅。
　　“啊？信息素匹配？”杨晗诗眉头一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所以你昨天晚上……没事吧？”
　　顾奕西摇摇头。
　　杨晗诗昨天晚上才给顾奕西打了电话，确认后者的身体状况。
　　她作为顾奕西的家庭医生，理应要对患者的健康负责。
　　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忙完了医院的事情，就专门去给顾奕西做个单独的检查。
　　可是这个检查来得太早。而且，检查的种类也有些出人意料。
　　不是身体检测，而是信息素匹配度的检测。
　　既然是信息素匹配度检测，那么顾奕西身后跟着的人应该就是一个Alpha。
　　杨晗诗也是Alpha，她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和苦橙香气。
　　不知为何，她没有立刻接顾奕西的话，反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观，明知故问：“顾总今天来是做什么信息素的检测？”
　　信息素匹配度检测，虽是婚检中的一环，但同时也够提前知晓AO二人的适合度，若是达到85%以上，那可就称得上一句“天作之合”，出了医院就可以直奔民政局的那种。
　　“信息素检测，婚检的那种，”顾奕西说得仍旧不含糊，“和后面这位Alpha的。”
　　杨晗诗眸色一暗，眉骨轻轻浮动。
　　她很敏锐，能够闻到到空气中这两种信息素的味道。两个Alpha在一起，信息素还会互相侵袭。
　　她的信息素已经不自觉地溢出，想要侵夺那股细雪中的清甜暗香。
　　杨晗诗好容易才收住了自己无意识放出来的信息素。
　　她发觉苏观似是毫无察觉，一定是她的口罩起了大作用。
　　“走吧，检测在这边。”杨晗诗忽然笑了笑，指了个方向，再度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下苏观：“今天还没有别的人来检测，仪器还很准。”
　　苏观被这位杨医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两眼，再迟钝也该明白些意思了。
　　这是渣O的桃花债，有事能不能找渣O，别冲着她来啊！
　　苏观琢磨着墙上的内容还有渣O的过去。中学时代就脚踏三条船，这位Alpha杨医生肯定是其她受害者。
　　一瞬间，苏观竟然起了拉杨晗诗入伙，再度建立受害者同盟的念头。
　　不过她这个与人为善、共抗渣O的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杨晗诗让顾奕西先进检查房，苏观懵懵懂懂地看了墙上介绍“同时检测，能够最大限度提高受检者信息素的准确度”后，不怎么仔细，就想跟着顾奕西进去。
　　但杨医生却突然背转过身，盯着苏观：“单人检查，还请您止步，稍候再为您检查。”
　　苏观吞咽了口口水，一番委屈的话全哽在喉间，不知说什么好。
　　先她们一步走进检查室的高挑女人听见了这番话，既没言语也没顿足。
　　苏观唯有暗中腹诽，果然养成一个渣O，光原主一个受气包舔狗是不够的。
　　还有这种气势汹汹、没长眼睛的Alpha医生！
　　检查室的门一关，苏观就被隔离在那两人之外。
　　苏观撇撇嘴，坐在外面的等候室等候。
　　用那么富有敌意的眼神看她干嘛？冤有头债有主，找顾奕西去啊。
　　她拉她过来，不就是结婚前的信息素检测？
　　想到这里的时候，苏观玩手机的心情都散了几分。
　　刚刚杨晗诗问顾奕西检查什么，后者答得相当果断。
　　哪种检测？婚检的信息素检测。
　　***
　　检查室内。
　　杨晗诗已经取下了口罩。作为一名医者，她在应付别人信息素上颇有办法。
　　而且吸引是一回事，检测出来的匹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奕西没取口罩，只是淡淡地睨她一眼，轻声开口：“杨医生，还是像之前那样，抽血？”
　　一边抽血，一边要坐入一个半封闭的仪器里面检测，检测出了报告，再同第二个人的报告匹配。
　　杨晗诗表情复杂地看着顾奕西：“昨晚我担心你的身体，没想到你今天就带着人来做检测了。”
　　她知道顾奕西患有信息素紊乱征，好巧不巧她还是个顶级Omega，要找到一个匹配度高、势均力敌的Alpha可谓是难上加难。
　　她也是个优秀的Alpha，也不是没拿过自己的报告匹配。
　　结果甚至称不上差强人意。
　　顾奕西“嗯”了一声，这才说：“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
　　点漆一般的瞳眸清浅，看不出感情。
　　但是，仅仅是为了身体健康吗？
　　但杨晗诗终究说了医患关系之外的话：“你喜欢她。”
　　顾奕西没吭声。
　　“你要是不喜欢她的话，就不会亲自带她过来了。”杨晗诗原本白皙的面庞甚至泛起了点点愠红。
　　顾奕西终于开口：“做检查吧，杨医生。”
　　这样的回应，无异于是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作为顾奕西多年的私人医生，杨晗诗还没看见她这样过。
　　顾奕西不会是惜命到这种非要和别人结婚的人。
　　杨晗诗缓步走到仪器旁边，默默按下一系列按键。
　　按下的同时，她也默默地收起了故意逸散出来的红酒味信息素。
　　她的信息素很浓烈，普适性很高，可顾奕西偏偏就是没反应。
　　就像她们对不上号的信息素匹配检测报告。
　　***
　　检查室的门打开时，苏观还在百无聊赖地看原主手机。
　　原主交际圈很小，没多少朋友。看来以往大多数时间都花在给渣受准备礼物、惊喜上面去了。
　　“苏小姐，”伴随着门轴转动，杨晗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轮到你了。”
　　顾奕西一脸平静地检测室里面走出来，行动间那股细雪甜香又纷涌到了鼻尖处。
　　不仅是清甜的信息素味道，还有只让苏观一个人听到的声音：
　　“轮到你做检测了。”
　　不冷冰冰，反倒莫名如她身上一般流韵含香般的软。
　　掩藏在口罩下的脸忽然发烫，苏观应了声，便很快起身走进了检查室。
　　刚刚顾奕西检查的时间还挺快的，看来杨医生不愧是上了墙的优秀员工，公事公办，效率极高。
　　等到苏观进来，杨晗诗都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继续检查。
　　先是抽血，再是坐进那个半封闭的仪器里面。
　　进去之前，苏观率先开口：“杨医生，我需要坐在里面多久？”
　　杨晗诗没吭声，空气顿时陷入了吊诡的沉默。
　　终于，在仪器闭合的一瞬，杨晗诗说话了。
　　主题仍然与“久”有关。
　　但说的话却怪异。
　　“苏小姐和顾总认识有多久了？”


第12章 
　　苏观沉默。
　　少说，她也和渣受认识四五年了吧？但是渣受不让她说出她们之间的关系。
　　杨晗诗悬在按键上的指骨又紧绷起来。
　　唇齿间碾过更多疑问，但全部因为苏观一句话不说而告吹。
　　顾奕西没有正面回答她。
　　苏观直接不回答她。
　　杨晗诗强自镇定下来，完成了这一套检测。
　　两个人身体检测完毕之后，就要再交付检验中心，出具最后一份报告。
　　杨晗诗本来打算亲自去拿那份报告，再亲手送到顾奕西手上，再亲口嘱咐她注意事项的。
　　但是在她看到匹配结果高达“97%”时，她忽然迟疑，叫来了同科室的医生：“徐医生，您过来一趟。”
　　心就像是突然崩陷一块。
　　非同时的信息素匹配检测，会在结果上有差错，换句话说，匹配度一般不会很高。
　　来婚前检查的情侣，都不会做这类检查。
　　***
　　苏观捏着那一沓报告，看着中间部分硕大的“97%”，心头颤颤。
　　她知道她们信息素匹配度高，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高。
　　果然，主角A和主角O就是如此适配，不管渣受再怎么不喜欢她，信息素是骗不了人的。
　　就在此时此刻，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还会纷涌到鼻尖。
　　……顾奕西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信息素！
　　“这个数值很高了吧？”顾奕西就站在旁边，随口出声。
　　徐医生点点头：“是，这个数值的确很高。而且二位的匹配数值甚至开创了我院的记录。”
　　顾奕西来了兴趣：“开创记录？”
　　“应当说，同时进行检测的AO之间都没有这么高的数值。”徐医生说得很认真，旋即又自然拿过苏观手上的报告，开始叮嘱：“二位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尽管在检测中发现二位身体上各有问题，但高匹配度会解决这些问题。”
　　说到这里，徐医生已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中竟然带了几分贺喜之意：“预祝二位以后生活和谐美满。”
　　什么生活，当然是婚后生活啦！来做信息素匹配的，十个有九个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而剩下一个呢，可能就是不老实的人想着要不要离婚换人结婚！
　　徐医生在岗十几年了，什么人没见过？
　　听了这话，苏观面色一僵，视线无处安放，游移间竟然瞥到顾奕西清隽侧颜的变化——
　　瓷白脸上，晕开淡淡的荔色极为惹眼。
　　徐医生见二人不说话，只当她们害羞，继续推销：“放心，我院的五层就是妇产科，不管是女A还是Omega，选择来我院生产的都有很多……”
　　苏观的脸彻底烫了起来，她赶紧打断了徐医生的话：“医生，您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关于这份报告的。”
　　话头被打断，徐医生愣了愣，见苏观这么执着，她也不好继续，便指着那报告说了起来。
　　其实报告上面都写清楚了，没什么多说的。反倒是这金童玉女的一对，她才觉得有意思。
　　这Alpha年纪更小藏不住事，但那位冷情冷性的Omega也不淡定。
　　而徐医生年纪大，她看得出来。
　　啊，这简直就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顾奕西终于出声：“徐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徐医生连忙正色点头，又殷勤送她们到门口，顺路还在介绍五楼的妇科。
　　苏观&顾奕西：……
　　***
　　两人齐肩从医院门里出来。
　　晚间夜色稠浓，星点闪烁。
　　她们傍晚来的，检查也费了一番功夫，又同徐医生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出来时便晚了。
　　也正因为徐医生的那番话，两人出来时都保持着诡谲的沉默，谁也没吭一句声，只是默不作声地跟上对方节拍，步调同频。
　　江城临江，故此得名。刚出来时，就有江边吹来的潮湿水汽，丝丝缕缕，淡淡的潮润仿佛能够稀释信息素味道。
　　但二人的表现都不如此。
　　出了医院，苏观没有再继续戴那口罩的理由，于是摘下的一瞬，那股清甜暗香便更加浓烈，混杂着潮润水汽，她莫名开始心潮意动。
　　她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但她清楚自己一定在释放信息素。
　　不由自主地释放。
　　……她只能闻到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顾奕西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那么她的呢？她的信息素对顾奕西来说是特别的吗？
　　想到这里，苏观忽然看了一眼顾奕西，却发现后者的视线早就落到了她身上。
　　她凝望着她，深邃眼底竟折出几分笑痕，面上绯红依然不减。
　　肯定是被她信息素影响的吧？！
　　苏观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一边控制自己，一边在心头默默地祈祷，她可以戴止咬器的，顾大总裁别用这种玩味的眼神盯着她！
　　滑跪要趁早。
　　“顾总，我现在控制不太好信息素释放…如果有什么影响到您，我会自己打抑制剂、贴抑制贴。”苏观表现恳切，“以及，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戴止咬器。总之，一切看您心意！”
　　猝然的眼神相撞和接二连三的妄言使得顾奕西愣了片刻。
　　她想了会儿，压下一腔疑惑，终于试着开口：“你抵触和我结婚？”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被谁拒绝过——当然，她也从来没有追过人。
　　莫非自己魅力平平？
　　顾奕西歪了歪头，静候苏观的下一句话。
　　苏观呼吸一紧，摇头尬笑：“没有，我们信息素匹配度不是一直很高吗？好几年前的报告也这样显示。”
　　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突然吹来了一阵风，苏观打了个哈欠。
　　于是她正好顺着这个举动讲了道别之意。
　　顾奕西蹙起眉，幽深点漆的桃花眸中漾着莫名情绪。
　　“好，那你自己回去，”她的语气变得淡漠、冷情，“下次见面，我会再告诉你。”
　　说完，顾奕西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生气了。
　　引擎启动后，顾奕西盯着导航上的路线陷入沉思，脑中依然是苏观讲过的那句话——
　　“好几年前的报告也这样显示。”
　　她心头隐隐有一个念头，将要落实。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少生气，从两次，到一次，再到没有。
　　否则会把人吓跑。
　　她不希望苏观抵触和她结婚，更不希望她不和她结婚。
　　行车经过江边，能看到一个庞大巨物漂浮。
　　顾奕西忽然想起这是她们家的邮轮。
　　***
　　苏观没有开车来，而没良心的渣O说走就走，她只能委屈自己打车回去。
　　在出租车上，她还收到了高媛发来的消息。
　　【天哪！苏大小姐，我爱死你了！】后面是一连串的爱心。
　　【我今天给我周末想了好多种打扮！！】
　　苏观看了眼她的朋友圈，发了不少今天逛街的战利品。
　　苏观默默地点了个赞，本想回复什么，又想到顾奕西今天的反常举动，她还是住了手。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惹她生气为妙。
　　回家时，偌大的别墅里面还是只有一个A妈等待她。
　　方今越先关切问她吃了喝了没，安排妥当后才照常问她今天工作如何。
　　苏观一边吃巴斯克，一边回复方今越：“还可以。”
　　勉勉强强吧。A妈就是爱操心，以前她也会天天问原主一天过得怎么样。
　　方今越听得笑眯眯的，继续说：“还可以就好。工作量还是不大吧？”
　　“不算很大。”
　　“既然如此，这周末就可以偷闲放松一下，”方今越终于抛出了今晚她的究极目的，“这周末顾家有个邮轮宴会，给我们家发了请帖……观观，你会去的对吗？”
　　苏观拿着巴斯克的一手差点一松。
　　敢情方今越问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这一句！
　　顾家，又是顾家。A妈这是生怕她不和渣受结婚啊！
　　苏观怀疑不管自己说忙还是不忙，方今越都会让她去。想到这里，苏观还是答应了：“好的，妈咪。”
　　方今越笑得更加灿烂：“真乖。”
　　苏观扶额，后续也没说什么。她隐瞒了今天和顾奕西一起重做信息素检测的事。
　　晚间休息时，苏观发现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
　　视线相撞、清甜纷涌的感觉仍然萦绕不绝。
　　苏观打开了手机，忽然想看看和顾奕西的聊天记录。
　　她
　　盯着那排字，以后要好好交往。
　　嗯，好好交往？
　　她调出了好感度，显示是-130。
　　虽然仍旧是负数，但一切至少还在向好。
　　苏观正准备息屏，"G"却突然又冒出一条消息。
　　【抱歉，以后不会丢下你，今天是我不好。】
　　苏观：……？


第13章 
　　被顾奕西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抱歉，以后不会丢下你”砸得头脑昏沉，苏观等到第二天早上上班才想起自己的车。
　　吃饭时，她这才问起方今越：“妈咪，昨天有没有人把我的车送回来？”
　　方今越点头，恍然大悟一般：“有，有人送。还是个黑衣服的保镖，你是叫了代驾？”
　　苏观低下头喝了口厨房现煮的奶茶，纠结了片刻还是说：“不是代驾。”
　　看出方今越的疑惑，苏观即刻又说：“是认识的朋友。”
　　苏观现在并不太想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尽管A妈一直很关心她和顾奕西的感情进展，但苏观仍旧觉得这事情太过诡异，她决定先藏一藏事。
　　她站起身来：“妈咪，我先上班去了。”
　　苏观是个准时守信的人，她今天到公司刷卡时意外发现了上面的打卡时间：以前的和今天都是一个时间。
　　看来她和原主的渊源还不仅仅在于是名字相同，她们的生活习惯、作风也大有相似的地方。只不过原主没有她那么幸福和谐的家庭环境，所以才会对渣受一往情深。
　　想到这里，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来了，就要负起责任，不能一味地迎合奉承渣O。她本来打算趁着渣O发火的由头跟她讲明，但现下总归不是什么好时机。
　　算了，渣O的狰狞可憎面目只是需要揭露而已，现在时间还早，渣O的本性还没有暴露罢了。
　　苏观愈发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才哪到哪，刚刚才和顾奕西接触一天，她就被她吓唬住了？
　　她都穿书穿进来了，一定不会再让原主受这种委屈。
　　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苏观只是坐在工位上面发呆，时不时看看手机，脑海中还会划过顾奕西那诡异的结束语。
　　抱歉，以后不会丢下你。
　　要是苏观不知道原书中的渣O有多么恶劣，苏观真的会被这句话感动到。
　　她将屏幕下拉，看到了高媛的头像，便倏然起身想在工位上面找她——
　　但是苏观站起身来，没看到高媛，反倒是看到了讨厌的同事。
　　季平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鼓着一双眼睛东瞅西瞟，不意间，二人便对上了目光。
　　苏观皱眉，本以为这说话夹枪带棒的季平还会像昨天一样阴阳怪气她。
　　但是季平的眼睛却登时错开，像是盗窃被抓住的小贼。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和苏观对视后不久，他就转身离开了。
　　苏观的眉头没有松开，她觉得有些奇怪，默默地在心中留了个心眼。
　　毕竟她们这是财务部，谁知道这个极品同事要做什么？
　　苏观才刚刚坐下，手机就亮了一瞬，是高媛发过来的短信。
　　【苏大小姐！！】
　　【救命啊！我今早起晚了，现在正在等地铁！】
　　高媛以前因为季平总是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苏观是苏大小姐，而苏观从来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于是高媛对“苏大小姐”这个称呼相当谨慎，平时称呼都局限在关系不错的同事范围内。
　　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高媛对苏观的想法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观的确是个千金大小姐，苏观还是个人特别好的千金大小姐……
　　苏观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双手合十]*3】
　　苏观赶紧问她。
　　【我要怎么样才能帮你？】
　　她们公司目前的考勤制度还是刷卡的形式。苏观一直在耐心等候高媛那边的回应，甚至想去她工位看看。
　　万一高媛有将卡留在位置上什么的呢？
　　但是苏观没有等到高媛发来的消息，而是先见到她。
　　高媛迟到了，正好被巡逻的郭主管看见：“高媛，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今天等地铁用了很长时间……”高媛小声辩解，“而且我的手机突然坏掉了。”
　　怪不得她后续的消息就中止了。苏观想。
　　郭主管是个年近四十的干练短发女人，她当然不相信这般说辞。
　　而且正好最近公司抓考勤很严格，想到这里，郭主管的面色愈发凝重了起来。
　　抓，还是不抓呢？高媛这次迟到，可以算是撞枪口上——还好不是撞见了赵副总。
　　高媛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低着头感受持续的低气压，心头估计自己的存活率：其实郭主管这次还是有可能放过她的。
　　要是没有那个死极品突然跳出来作妖就更好了。
　　季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拿着水杯，扯着怪异的腔调：“原来是这样啊，以前上班时间虽然也很少看到小高，但这次实在是太晚了，结果是手机坏掉了。”
　　“肯定影响了之后的通行吧？”季平添油加醋，“话说回来，赵副总是不是说这个月要严抓考勤来着？”
　　这一番话拱火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高媛明显感觉到郭主管面色不善，因为季平还造谣她一嘴，她虽然上班时间不固定，但绝不是经常迟到。
　　正当她准备反驳时，工位就在旁边的苏观忽然开口了：“对啊，赵副总说了她要严抓考勤，季平同事，现在工作时间你可以拿着水杯到处晃吗？”
　　言外之意，赵副总来了谁也跑不掉。
　　季平愣了一下，犟嘴说：“我接水。”
　　“接水需要用嘴？”
　　高媛心头暗爽，她还没说话呢，苏大小姐就帮她怼人了！
　　季平面色一震，“嘴长我身上我怎么不能说？我也没看见苏小姐您在认真上班啊。”
　　“……你吵到我了。”苏观皱眉。
　　季平的脸色涨成猪肝一般红，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苏观的脾气这么怪？
　　以前苏观就有点逆来顺受的劲，除了开辆豪车啥也没有。
　　还没等他多疑惑，郭主管却在一瞬间倒戈：“是，要是赵副总来了，的确影响不好。”
　　季平本来还想多说什么，却被郭主管打断了：“全部回工位上面去，高媛是，季平也是。”
　　季平：？
　　他扭曲着一张脸回去，水杯里的水都差点洒出来。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高媛也不知道，只当主管心情好，苏观给她带来了福音。
　　所以午间休息的时候，她就闪着一双星星眼看着苏观：“苏大小姐！肯定是你的磁场影响到我了！那个极品才没能害到我。”
　　苏观：“嗯，可能是主管心情好吧。”
　　“哪能是主管心情好呢？肯定是因为你啦！”
　　确实是因为她，苏观默默想。
　　因为郭主管是她们部门里面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不过苏观仍旧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给高媛，反倒是高媛热情上来了，一定要请苏观吃饭。
　　“以前你就答应了我，让我请你吃的，只不过一直没能成行……”高媛说了很多。
　　大体意思就是之前已经约定好了，希望苏观不要嫌弃云云。
　　苏观当然不会嫌弃，而且加之原主做过承诺，那她肯定要履行。
　　于是她问了时间。
　　高媛兴高采烈：“就这个周末！”
　　她本来就打算请一群人吃饭，然后再美滋滋地去参加音乐节。
　　这个周末？苏观突然想起昨晚妈咪告诉自己的话。
　　于是她再确认：“具体是？”
　　高媛：“周六晚上，雁亭江上还有顾家的邮轮！虽然不给上去，但是给拍照，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网红要来。”
　　说完，她还给苏观看了一张海报图。
　　“我买了这个音乐节票，到时候我们一群人吃了晚饭就会去看，对了……”高媛说着忽然一顿。
　　苏观立刻说：“要是去，我只吃饭。”
　　她收了请柬，自然不能去音乐节了。
　　高媛大笑：“好，那就只吃饭。谢谢苏大小姐赏脸~”
　　说完，她还兴奋得挤眉弄眼，给自己的小群发哪些人要来吃饭。
　　“好好，但是你以后不要这么叫我。”苏观皱眉，觉得这个称呼别扭，“以前怎么叫，今后还是怎么叫吧。”
　　高媛连忙说：“好，好，以后我不这么叫，那就小苏，小苏妹妹……？”
　　苏观眼皮一跳：“等一下我再给你答复。”
　　之后她打开手机，收到的却是温时锦发来的消息。
　　她问她周六晚上什么时候到。
　　——得晚饭之后。
　　苏观回。
　　“好巧，我也这么晚，听说这次是顾奕珊办的场子，我不太想去，她女儿跟有毛病一样！”
　　苏观好奇追问：“顾奕珊？”
　　“呃，那天你见到的那个禁欲总裁她姐，之前总裁没回来前就是她占家族大头，现在她们关系可能不好？不过就算她们关系还可以，你也别抱见顾奕西的念头。”
　　“上次能见到她简直是烧高香！我和我妹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宴会，加起来都只见到顾总两次！”
　　苏观懂了。
　　她低下头，再给高媛发了条消息，再确定她参与饭局的事。
　　指尖凝在"G"的头像上。
　　温时锦也要去，现在就给她发消息；而顾奕西昨天那么大张旗鼓，如果她也要去，一定会给她发消息。
　　苏观考虑要不要也给顾奕西发条消息，但念头很快打消。
　　她才不要上赶着当渣O的舔狗！
　　她也有自己的正常社交。


第14章 
　　周六如期而至。
　　期间苏观还特别注意了顾奕西的消息，发现这人嘴上说着“对不起”“以后正常交往”，但实际行动却是一句话都不发。
　　…难道不知道一天不回消息默认分手，三天放下，五天找到下家？
　　苏观突然发现这是第四天。
　　通过光幕她查询了好感度，还没变。
　　那，渣受她目前，还没有开始找下家吧？
　　怀着各种纷乱的情绪，苏观还是去见自己的同事姐妹们了。
　　一顿饭吃得愉快，大家都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
　　除了高媛，其她人也对苏观身份感兴趣，七嘴八舌地问，各种猜测苏观是哪家的千金。
　　甚至里面有个人打趣说：“小苏姓苏，不会是长生集团的千金吧？”
　　“长生集团？”
　　“就是……”苏雅瑛三个字没放出来，就被苏观打断了：“我要是长生集团的千金，哪会在我们公司上班呀？”
　　大家觉得有理，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苏观只能暗道还行，尽管她穿越过来还没怎么和O妈见面，但是原主对O妈的害怕已经深入人心——
　　多数时候，她是不能以苏雅瑛女儿身份自居的。
　　除了一会儿参加顾家举行的邮轮晚宴的时候。
　　吃完饭大家本该各自分道扬镳，只不过苏观要上邮轮，正好顺路能送她们几个要去音乐节的一程，便让她们齐齐上了车。
　　这次高媛没有坐副驾驶，似是对上次发生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万一再冒出一个什么人来堵截她们呢？
　　这个念头在苏观开车的时候也一闪而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顾氏邮轮展出、音乐节等各种活动造势，江岸边上全是人，根本没有那辆黑银豪车再别她们的可能性。
　　苏观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停车。
　　高媛一边下车，一边将在车上的大喜带上：“这么多人！我已经在朋友圈刷到她们晒的图了，走吧。”
　　她们一行人全部为了今天晚上的音乐节盛装打扮。
　　高媛其实猜测苏观晚上有约会——因为她也不例外。
　　但是她也懒得问了。女人嘛，总是有秘密的。
　　所以她只拉着大家拍了张合照——背对雁亭江上那艘巨型邮轮、波光粼粼的淡金水面，“咔嚓”一声来了张大合照。
　　“听说这条江可有来头！”
　　镜头聚焦。
　　***
　　望远镜映出一众女人的身影。
　　顾奕西放下望远镜，眸中晦暗不明。
　　她如今正身处邮轮顶层的总统套间，有一个位置绝佳的观景平台。
　　陪同的秋管家还不知顾奕西看到了什么，见到她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以为她看完了，便说：“顾总，您觉得这里观景如何？要不然去外面也行，就是等会儿还有人登船，怕您嫌吵……”
　　这位神出鬼没的顾总平时都很忙，前年要开辟欧洲市场，今年又有什么全球战略布置，总之她们都鲜少见到她。
　　所以顾奕西这次出现在邮轮上，也是突然之举。秋管家仓促间接到通知，这才安排下来。
　　她想，这次宴会请了不少各界名流，一定是这其中有什么重要人物，日理万机的顾总才会破天荒地到来。
　　说不定待会儿这里要单独谈事情。秋管家默默地在心中记上一笔，等会儿她得自觉让人不要打扰到顾总。
　　酒后微醺，谈成生意的可能性更大嘛。
　　顾奕西把玩着手中的望远镜，随口问：“我大姐她们来了吗？”
　　大姐就是顾奕珊，和她是堂姐妹关系。
　　秋管家点头：“来了，来了。她应该和您的侄女待在一楼宴会厅。”
　　顾奕西敛净眸色，语气愈发沉淡：“我知道了。”
　　顾总今日也打扮得高雅端庄——一袭雪青颜色的旗袍，又搭了一条真丝披肩，乌黑缎发则用簪花发梳挽起，小叶紫檀仍旧缠绕在皓白凸出的腕骨上，泛着点点流光。
　　整个人身形被夜风一浸，莫名有一种青灯古寺的清冷孤寂、禁欲出尘。
　　秋管家关门出去的时候，脑内竟无端想起顾总的八卦来，顾奶奶一直在催她结婚呢！
　　但是纵观整个江城乃至全国，有谁能够配得上顾总呢？真论起来，配得上的人可能还没出生。
　　秋管家还得去安排接待宾客的事宜。
　　吃饭时间已经过了，宴会厅的舞池相当热闹，音乐震耳欲聋。
　　门口保安检查过苏观的请柬之后，便专门叫了一位侍应生带她进去。
　　邮轮安保程度很高，进场时还需服下还有专门预防不期然的发热期、易感期的阻断药，足见顾家对这场宴会的重视。
　　不能出一点差错。
　　侍应生的礼数极为周全，毕恭毕敬地将苏观带入宴会厅，示意她自便，如果有什么特殊需要，随时可以联系她。
　　苏观就是不喜欢麻烦的性格，她爽快答应了。
　　很快，舞池的音乐变得舒缓，头顶的氛围灯变换，金黄暖光流泻，将宴会厅映出温暾的气氛。
　　——舞池里甚至还有当红偶像。
　　这样纸醉金迷的氛围，苏观难得地翕动了鼻子，还是什么都闻不到。不过她观察隔壁桌的那些人，面庞也只是正常的红润，想来是进场时的药起了作用。
　　苏观就在其中安静地坐着，玻璃雪山杯晃动着威士忌的气泡，她愈发觉得无聊。
　　也不知道温时锦什么时候才过来？
　　打开手机找联系人的时候，苏观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G”上面。
　　明明是顾家的晚宴，她怎么就不来呢？
　　哪怕要找下家，这种人来人往、各界精英云集的晚宴就是不二之选啊！
　　她突然想看看好感度，如果降了的话，那她这可怕的猜测说不定是真的。
　　怀揣着一种莫名的心情，苏观查看了好感度光幕。好感度还是和之前一样，-130，一点没多，一点没变。
　　恰在这时，脑内又出现了那个陌生的机械电子声音：“亲爱的宿主，我一回来就发现您在查看好感度。”
　　苏观：不然呢？你又不给我提供帮助。
　　系统：是的。但是频繁查询好感度并不适合沉浸式体验。本系统经过调试，将限制您查询的次数……
　　苏观：？
　　系统：对了，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在负数阶段，好感度只会上升，不会降低。希望您接下来的旅途愉快。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又消失不见了。苏观被它气得玻璃杯捏得更紧了。
　　去、死、吧！
　　苏观孤单，却有一桌人笑语不断地看着她。
　　顾青一边从侍应生手上拿过甜味鸡尾酒，一边冷哼着坐回座位，听着她的狐朋狗友吹捧她，说：“怎么了，那个狗皮膏药不贴上来，你们还惦记起她来了？”
　　“喏，她不是就坐在哪里吗？你们喜欢自己去找呗。”顾青心里面酸溜溜，“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端着做什么，来都来了，难道指望我去找她不成？”
　　旁边的一个人谄媚道：“苏观一定是想借此吸引你
　　的注意力。”
　　后面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附和，顾青的别扭这才消退几分。
　　本来的事，苏观本来就配不上她，只不过是靠着信息素检测勉强和她攀了点关系，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删了好友后从来没加回来，一定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顾青心里面忽然产生了一个恶劣的念头，她看了看桌上的几个Omega，冲着她们招手：“你们之前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事吗？”


第15章 
　　那一群Omega诧异地看着顾青，一个人试探开口：“小顾总，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青轻嗤一声，说：“很简单，正好你们闲，不是吗？”
　　话音一落，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难以有人觉察到她眼底闪过一寸寒芒。
　　***
　　宴会的气氛一变再变，苏观等到头上的氛围灯轮换了好几种后，总算等到了温时锦和她的妹妹温寒酥。
　　温寒酥的容貌和她姐姐相似——明艳大气的长相，如今低低地掩盖在矮檐帽下，她是娱乐圈的当红小花，走在路上随时随地都有被认出来求合照、签名的机会。
　　可在今天这场宴会上面，大家都各忙各的，并没有注意到她，何况她还打扮得低调。
　　温寒酥不像她的姐姐喜欢热闹。
　　“苏大小姐，你这也太让我好找了吧？”找到苏观后，温时锦不由分说就把苏观拉到了吧台处，让调酒师给她们三个人调酒。
　　这个时候，温时锦才开始正式地同苏观介绍自己的妹妹温寒酥。
　　刚刚只是苏观脑内残留的一些记忆罢了。
　　等候的同时，温时锦啜了口威士忌：“之前一直说让你们两个人认识一下，一直没有机会，终于今天机会来了。”
　　苏观微笑看向温寒酥：“你好。”
　　“你好，我是温寒酥。”温寒酥抿唇而笑，“之前听姐姐提起过您很多次。”
　　“哎呀，你用什么‘您’啦？”温时锦皱眉，大大咧咧：“她有名字，她有名字！你和我一起叫她苏观不就行了？”
　　到底是才见第一面，温寒酥表现得还是拘谨：“既然是姐姐的朋友，那我就不直呼其名了。”
　　但温时锦却不开心地撅起嘴巴，嚷嚷道：“一个名字而已，怎么叫都可以，你就跟着我叫。”
　　“可以叫苏姐姐。”温寒酥坚持。
　　苏观被她们逗得发笑。
　　三个人笑骂途中，调酒师这才将三个人的酒杯奉上。
　　“抱歉，刚刚遇到了一些事情，导致时间晚了，”调酒师一脸歉意，“还请三位慢用。”
　　她还特别郑重地将苏观那杯鸡尾酒递给她本人。
　　苏观不疑有它，因为度数不高，她喝下得很快，然后再继续和温家两姐妹聊天。
　　妹妹不说，温时锦这个做姐姐的还代为炫耀，她抿了口酒，说：“这场子厉害吧？顾家的场子，嘿嘿，我妹妹她还和顾总合过照……”
　　温寒酥依然淡定：“那次只是我运气好，才有可能与顾总合照。”
　　苏观来了兴趣，问她具体是什么情况。
　　“顾总和我合照，是看在我是她母亲影迷的份上——二十年前的影后顾言雨。”温寒酥答道。
　　苏观惊讶：“她的母亲是影后？那现在在干嘛？”
　　没想到喜怒无常的渣受不是女承母业，而是开辟了另外的赛道啊。
　　温寒酥却低下头，长睫轻轻一颤：“顾影后已经过世了。”
　　苏观识趣地闭嘴，为了缓解尴尬，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调酒师站在不远处，一边为其她顾客调酒，一边看着苏观将鸡尾酒喝得一滴都不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她总算可以交差了。
　　***
　　苏观要的酒度数不是很高，她喝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便索性离开了这个半封闭的环境。
　　里面稍微有些沉闷，除了头脑昏沉，她还觉得脸热。
　　她走出来，站在甲板上面，倚靠着栏杆，凝望着金影细碎、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
　　苏观原本指望出来的时候脸热能够平复几分，但是肺腑被挤压的沉沉热感一直没有消散。
　　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么想着，苏观一边伸手够了够自己的额头，她竟然发觉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不知道是她的额头烫，还是她的掌心烫。
　　一时之间，苏观的呼吸都变得有几分灼热了。
　　江面上的彩色光影差点被她看出重影，苏观用力地抓握住栏杆，不让自己倒下来。
　　不行，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联系什么人。
　　就在苏观拿出手机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这位小姐，请问您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这声音很明显是朝着她来的，苏观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看向来人：
　　视线模糊，但仍旧看得出来面前的女人打扮精致，丹唇皓齿，一副专为宴会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
　　尽管不知身体的突然变故是因为什么，但是苏观二十多年来受到的防诈骗教育并非白来。
　　她说：“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朋友还在宴会厅里面等我。”
　　这么说也没错。温家姐妹的确在宴会厅等她——温时锦喜欢热闹，现在估计已经到处找人玩去了，温寒酥肯定要陪着她的姐姐，所以要出来也就只能她一个人出来了。
　　高挑女人却弯弯眼睛，语气带着挑逗和不信任：“没事，她们在里面等你，在外面也需要有人陪你嘛。”
　　说完，女人和她身后的几个人便不由分说地靠近过来。
　　她们是Omega。
　　苏观恍惚中看到其中一个人身上的印记，那是没有遭受过永久标记的印记。
　　每个Omega身上的位置的都不同。有些在私密部位，有些就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外。对苏观来说，这的确能够帮助她辨别来人的第二性别。
　　其实用这个方法的人不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闻不到信息素，只能靠这些办法来认。
　　高挑女人魅力外露，她手中还晃着冰块洋酒，径直到了苏观的身边，说：“小姐姐，你知道这条江的来源吗？”
　　“江？不知道。”苏观都要晕过去了，哪里知道什么江的来源？
　　女人笑嘻嘻地为她介绍起这条雁亭江的来源。
　　“这条江滥觞于上古时候，见证了数不清的朝代兴亡……”
　　苏观昏昏沉沉应声。
　　好吧，这个女人现在来给她说这个，肯定不是为了趁人之危。
　　不过这正好，苏观觉得自己后颈腺体愈发热了起来。
　　口中竟然分泌出涎液来。
　　莫非是……她的易感期到了？
　　可是刚刚过安检的时候，明明安保才让她服下阻断药呀。
　　尽管闻不到其它信息素的味道，但苏观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所以她打断了女人的话，说了告辞，她的朋友找她了。
　　身体出事了，她不舒服。不舒服就找侍应生——进门的时候，那个侍应生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眼瞧着那个趔趄走远的身影，高挑女人抓了一把自己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喝了口杯中洋酒，讥笑：“好了，任务完成！”
　　她已经闻到了苏观身上散发出来的苦橙香气。
　　顾家的场子，还得是小顾总的手段最高明。
　　毕竟抑制剂阻断药什么的，
　　***
　　宴会厅内的温家姐妹却没有如苏观料想的那样到处找人喝酒。
　　苏观刚刚出去的时候就说她身体不舒服，想要出去吹吹风，温时锦答应了。
　　只是她参与这个宴会多了，惯常留了个心眼，也为苏观留了。
　　她发现苏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之后，便给她发了消息。
　　结果苏观消息也没有回复，温时锦还带着妹妹离开宴会厅，去甲板上面找人，可是一无所获。
　　消息不回，人也找不到。
　　哪怕只是喝醉了，也是大事！
　　温时锦当机立断，在甲板上面找了一圈回去，就看见人群骚动，还有人嚷嚷：
　　“三楼有Alpha发疯，逮着人就开咬，我一个Aplpha都没难逃毒手！”
　　一下子便有人叫嚣想回去，要靠岸。
　　闹到这份上，顾家肯定要给个交代。
　　小顾总就站在最高的
　　台子上，信誓旦旦地告诉大家：“大家放心，不会有事的。晚宴一切照常，我现在就带人上去找那个Alpha！”
　　温时锦蹙眉，她一直不喜欢顾青，小时候就觉得她骄纵惯了，很少接触。
　　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找到苏观才是当务之急。温时锦又联想到苏观的种种表现，心忽然一沉。


第16章 
　　苏观跌跌撞撞地穿梭在楼层间。
　　燥热已经控制了她的全身上下，易感期的情热快要驱除尽她脑海中最后一片清明的意识。
　　她哆嗦得快要站不稳了。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迎来易感期。
　　按照原主记忆，易感期明明还有半个月才来；除了规律之外，她刚刚上邮轮的时候都还有一层保障。
　　安保人员还让她们对症服用了相应的药片，以防出现突发状况。甚至侍应生还说了，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专门找她。
　　苏观刚刚在甲板上面察觉不对，便赶紧拨通了侍应生留给她的电话。
　　接通电话的人声音似乎相当平静，让她去三楼。
　　侍应生说她很忙。
　　没有办法，苏观只能自己上楼。至于一楼二楼还是三楼，苏观已经彻底分不太清楚了。
　　她的易感期突然而至，一定不是简简单单的意外。
　　意识处在涣散、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尖锐的声音和金属器皿碰撞的声音——
　　“发疯发狂的Alpha在什么地方？三楼，是在三楼碰到她的吗？”
　　“是的，就在三楼！但是刚刚在三楼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会不会在房间里面，或者去别的楼层了？”
　　手脚冰凉发软，苏观斜斜地倚靠在墙壁上面，用尽全力理解这些对话的意思。
　　她已经断断续续地拼凑出来了真相。
　　当时调酒师小心翼翼的模样出现在苏观面前。
　　苏观起初还以为她是谨慎。现在想起来苏观才意识到，那完全就是包藏祸心。
　　可是现在并不是苏观回忆过往、追溯是谁害了她的时候。
　　耳边是聒噪的吵嚷声音，体内受着情热煎熬，身后大概还有人抄着家伙来追她。
　　调酒师是坏人，突然过来搭讪的Omega是坏人，说不定最后她联系上的侍应生也不是好人。
　　逃。苏观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这里。
　　下层楼传来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那阵仗只让昏昏沉沉的苏观觉得一件事——要是被她们抓住，非把她这个被提前引出易感期的Alpha生吞活剥了不可！
　　重物磕碰的声音很快到了这一层。
　　顾青带着一众黑衣保镖，手里甚至还带着信息素检测器，追踪每个角落。
　　金属仪器的液晶屏上显示着红彤彤的数字：97%
　　“IOP都这么说了，这个疯子A大概就在这一层吧？”一个寸头说，“我们不能再放纵她去伤害别人了。”
　　IOP正是顾青手中所拿的信息素检测器，是拿来定位追踪的高端仪器。
　　“嗯，是的，我们得赶紧把人找出来，给各位宾朋一个交代，不然的话，我们顾家的面子往哪里搁？”顾青显得安静、平和。
　　其实她心中相当喜悦。
　　刚刚的人是她指使那么喊的，苏观还没有伤害谁，顾青只是想让她出糗而已。
　　——谁给她这么大的脸，都断联十天了，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要是苏观识趣点，能够在三天内联系上她，她大可对她网开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出洋相！
　　另外一个保镖回来，轻轻对顾青说：“小顾总，我们刚刚在这一层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只是IOP上面的数值还很高……一层二层和三层，它都是这个数值。”
　　又一个人说：“是不是仪器坏了？”
　　顾青否定得斩钉截铁：“不可能，仪器不可能坏！”
　　这次邀请了这么多名流，安保弄得极强，所有仪器都会定期检查。
　　“啊，那，那这样的话，这个Alpha是不是也太……”保镖欲言又止，没说出来的话是这个A太强了。
　　如果不是仪器坏了，那么这个Alpha的等级应该相当高，否则不会让显示屏一直保持这么高的数值显示。
　　顾青面色陡然凝重：“她强个屁，我今天亲自出马，一定要把她拿下。走，继续找，一二三层没有，那就往上面找，今天必须找到她！”
　　话说完，她才发觉自己带了个人情绪，连忙咳嗽两声，重新变得镇定：“这重要的还是给宾朋一个交代，不然拂了我们顾家的面子。”
　　这既是场面话，也是顾青现在的心里话。
　　她原本计划就是让苏观出丑一下，反正顾家安保做得这么好，真查出来个一二三，就推锅给苏观本人，说她自己没有吃阻断药呗。
　　而且苏观逆来顺受，料定不敢反抗她，顾青甚至连善后的话都想好了：直接说这个疯A是外面混进来的，想趁着这么多人强行标记一个O妄图攀上高枝……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顾青现在找不到苏观。如果再让事态发展下去，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了。
　　她习惯性地想起她的妈妈，可是她的妈妈不在这里。
　　除了妈妈，其实还有个长辈在这里。
　　在顶楼的总统套房，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顾青还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平时她和妈妈待在一块，还不怕她的这位小姑，可是她的妈妈现在不在，而她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她忽然打了个寒战，告诉旁边的人：“快，快行动！今天一定要把那个疯子抓住！”
　　本来以为三层之内一定能抓到苏观，可如今她连人影都看不见。
　　要是吵扰到了顶层那位，后果不堪设想！
　　***
　　意识到自己被人陷害之后，苏观吊着最后一口气，疯狂地往楼上跑。
　　她本来打算坐电梯，但是电梯里面应该有监控。
　　今天这个害她的人能够串通调酒师、侍应生和路人O，恐怕不是简单的人物。
　　……原主从来不与人结怨，这是得罪了谁？
　　按照原书剧情，做出这么恶劣事情的人，恐怕只有渣O。
　　那个和她断联了四天的渣O，顾奕西。
　　她没有来，但是特地还叫人这么害她吗？
　　苏观缓了口气，来追她的人恐怕才刚到三楼。
　　有了刚刚的猜测，苏观本来想查询一下好感度，可是又想到系统所说的限制次数，她突然犯了难。
　　算了，假如真的是顾奕西做的话，她们之间的好感度也不会变。
　　她本想休息片刻再用手机联系朋友，楼下的磕绊声音更大，那些家伙又追上来了。
　　苏观只能停了动用手机的念头，继续像无头苍蝇一般往楼上跑。
　　楼梯过了是平台，平台过了又是楼梯，一层一层，天旋地转，永无止尽。
　　苏观跑到了顶楼，她突然意识到再无前路。
　　而楼下追她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她们今天非要抓住她不可！
　　楼上的路断了，那就只能往楼中的包厢考虑。
　　可是顶层套房的门相当诡异。
　　灯是熄的，门是关的。
　　一间一间叩过……苏观被脑内情热驱使，她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被情热折磨，总比被人抓住好。
　　没有一间房的门和灯是开着的。
　　苏观觉得自己要迎来最坏的结局——既被情热淹没，又要被人抓住。
　　但她鼻尖忽然充盈了一种甜香。
　　门扉里探出了一只修长、莹白的手。
　　苏观莫名跌进一团馨香、柔软。
　　那个清新的甜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身着旗袍的女人，因着这贸然的突进，身段漾出柔美的软波，隔着薄薄的衣料，丰盈相贴。
　　“救我……”
　　顾奕西紧紧抓握住苏观的臂膀，轻声宽慰：“没事，都没事。”
　　才经过苛刻检测达到顶级适配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旖旎碰撞出猛烈的情潮。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真丝披肩不知何时和手机一起滚落。
　　上面甚至还有顾奕西发出去的消息：
　　“你在哪里？”
　　苏观颤颤抬眼时，看见面前的人脸庞潮红，眼眸含水——
　　她听见顾奕西说：“还有我。”
　　她和她，正享
　　受同一份欢愉与痛苦。


第17章 
　　这间总统套房是邮轮上最为华贵的房间，也是顾奕西的专用房间。
　　苏观跌落到柔软馨香的怀中前，还晕乎乎地踩着吸音地毯，如步云端。
　　脑内炸开了一团潮热，绯色渐渐漫上两人的双靥。
　　苏观本来窘迫至极，却不期然抬眼看见顾奕西同样的处境。
　　——她甚至还说，“还有我。”
　　是有她。
　　受信息素的影响，内勾外翘的桃花眼流动出不自觉的媚态，顾奕西抵着将要落地的苏观，让她稳稳地扶住自己。
　　苏观头发被浸湿，冷灰颜色的高层次发都变得蓬乱，二人的十指不知何时已经相扣。
　　冷白的指骨箍得愈发紧，顾奕西明明只想将苏观往房间里面带。
　　让她躺在沙发上面，或者是躺在床上，什么地方都好。
　　顾奕西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她今晚的确是不期而至，更多地是因为想要给苏观一个惊喜。
　　顾奕西本来打算下楼，但她的好心情破坏于拿着望远镜观望的一瞬，她又想要矜持。
　　但她现在已深刻认识到自己不应该矜持。
　　因为这样只会伤害到苏观。
　　“好了，不会有事了，我救你，”顾奕西想要将人带离，“我们去那边，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外面的追兵可以解决。
　　滔天情热同样可以解决。
　　互相解决，她们是彼此的解药。
　　苏观却纹丝不动，只是抬着一双同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有，有抑制剂吗？”
　　全身血液逆涌，滚到耳根处；牙尖也早就有隐隐作乱的趋势，潮晕快要淹没最后的清明。
　　苏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她们彼此的信息素已经外泄到了滔天之势。
　　难以忍受。
　　易感期的Alpha需要标记，发热期的Omega需要被标记。
　　她们就是彼此的解药。
　　顾奕西的眸色一暗，她低下头，薄唇快要压上苏观的耳侧，灼热呼吸喷涌：“……所以，你不难受吗？”
　　“我难受，”苏观喘着气，“可是我不能，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这里标记她。
　　她宁愿自己受情热折磨，也不愿意标记顾奕西。
　　现在两个人受信息素影响胡乱标记，那么恢复理智之后又应该如何面对彼此？
　　尽管那不成器的系统让苏观去攻略渣O，但也没让她用这种方式。
　　她为人所害，她自己受着就行了。
　　看顾奕西现在这副样子，她也算是受害者了。
　　苦橙香气丝丝缕缕弥漫，涌进鼻尖。
　　顾奕西深深地吸了口气，唇畔擦过脸颊，竟然主动衔上苏观的唇。
　　苏观的大脑直接陷入空白，唇瓣立刻被更为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拒绝的话还没吐出半句，嘴巴还没合上，顾奕西就趁着这翕合的空隙探入。
　　苏观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舌头迟钝了一下，便立刻又被勾连上，肆意翻卷。
　　吻到肺腔中的氧气都快要消解，待二人松开时，都是一副绯红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顾奕西借势，顺便压在苏观的肩头，轻轻问她：“你好些了吗？”
　　声音像是带着撩人的钩子，不经意间便潜入人心，又叫人难耐。
　　Alpha和适配度高的Omega这样交换了口中甜津，当然能够短暂纾解。
　　苏观盯着面前女人绯润的唇，不自觉地吞咽下一口唾沫。
　　清甜的香气愈发浓烈，快要将苏观包裹、使她升腾。
　　她其实还是难受，犬齿蠢蠢欲动，但她只是咬着自己的唇。
　　信息素却不给她空闲，她只能一边咬牙，一边别过头——
　　可是，苏观的腕骨忽然被什么一硌，冰凉的颗粒触感稍微缓解了热。
　　苏观想起来了，这是顾奕西手上的小叶紫檀。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看顾奕西现在的样子。
　　本该禁欲自持的旗袍美人竟能被信息素影响到如此境地。
　　那只带佛珠的手却擒握住苏观的腕骨，直直带着她。
　　掌心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像是能在莹白雪腻的肌肤上面烙印下指痕。
　　“……我这里，没有抑制剂。”顾奕西咬着苏观的耳朵，“我只有一个办法救你。”
　　她本来想要将人带离，但苏观刚刚却迟迟不肯挪动，二人至今还抵在门边上。
　　顾奕西见拖不动人，便索性换了个身位，将厚重的隔音大门关上。
　　年纪小的Alpha对突然而至的易感期毫无招架之力，呼吸愈发凌乱：“有人抓我……”
　　话音刚落，便有一声巨响传来。
　　似乎是在方才的追逐中吓得不轻，苏观又摇摇欲坠，顾奕西眉头一皱，径直将人圈进怀中。
　　她被抵住，平复呼吸后说：“没事，她们不敢进来。”
　　实木门的冰凉环绕着半边腰线，另一边又像是被火炙烤着。
　　脖颈间，忽然也擦上了点点唇热，同薄红的腺体一道。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楼上有人吗？”
　　“没有人吧？这楼上是空的！”
　　“不仅是空间，各个房间门都是锁的，要是那疯子A逃到这里来，”
　　顾青烦躁地看了叽叽喳喳的保镖一眼，说道：“这上面有人，别贫了，赶紧找，走廊还有这么长，找！”
　　“还有，你们动静小点，别说话！找不到就下楼找！”
　　这上面的人有谁她再清楚不过了，她非常害怕打扰到她的小姑。
　　可是那个讨厌的狗皮膏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找了这么十层，居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顾青提心吊胆。
　　说真的，她今晚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很大了，回去保不齐要挨一顿骂。
　　她仍旧害怕打扰到顾奕西，又害怕苏观真的发疯乱咬到别人，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小顾总，我们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反倒是……那边有扇门里面灯亮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不去。”顾青想也没想，直接否认。
　　她知道那是顾奕西的房间，她才不去打扰她呢。
　　保镖也犯难：“可是我们都里里外外找了十层，再找不到的话，怎么给宾客交代？”
　　“你好意思问我？”顾青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保镖一句脏话，“你们办事不力，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保镖被顾青训斥得唯唯诺诺，一句话不敢说。
　　顾青气恼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面一个又一个的报告，全部都一无所获。
　　她还有些参与宴会的朋友，现在也发消息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
　　顾青已经气得不行了，本来打算整蛊一番，结果却闹得这般田地。
　　顾青冷静了片刻，还是觉得刚刚保镖说的有道理。
　　得罪小姑就得罪小姑吧，吵扰一下没什么的。
　　想到这里，顾青鼓起勇气走到了那扇厚实的实木门前。
　　这种门隔音效果非常好，顾青只能捶门，然后低三下四地说明原委。
　　她想问问小姑，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路过了顶层。
　　里面似有闷哼的声音传来，还有过分馥郁的玫瑰花香逸出。
　　自己的声音还是不够大，居然听不到。顾青冷汗涔涔，本来害怕，但想着不问的话事情更大。
　　于是她再度鼓起勇气问了一遍，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小姑……”
　　顾奕西的手按在空的信息素玻璃瓶瓶上，好在她动作快，将瓶子打开，尽数洒在了吸音地毯上面。
　　能够掩盖交缠、勾连的清甜和苦橙气味，化滔天情潮为零星暧昧。
　　顾奕西终于间断出声了：“嗯，什么事？”
　　“小姑，您看见什么人了吗？除了您之外，有人在这一层吗？”
　　“没有，没有人在这一层。”
　　但是，有什么在腺体里面。
　　顾奕西缓缓闭上了眼睛。
　　犬齿才咬破了她颈后的腺体。


第18章 
　　犬齿咬破了腺体，往里面注入信息素之后，苏观全身上下翻滚的燥热总算消散。
　　她靠在顾奕西的肩颈侧，感受彼此喘息起伏间，她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如何大的弥天大错。
　　那只腕骨戴着珠串的手还没松开，仍旧半松不紧地勾着她的手。
　　苏观想把自己的手从顾奕西的手中抽离。
　　雪白的脖颈、薄红的腺体，还有道道暧昧的红
　　痕昭示了她们方才的欢.爱。
　　亲密拥抱在一起，犬齿寻到后颈的腺体，咬破，注入。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席卷。
　　清冷、禁欲与身体内燎原的信息素碰撞，压抑许久的天性渴求破土而出，将她们扭曲在同一种欢愉的沉沦里面。
　　标记结束了，两个人都得到了满足与纾解。
　　苏观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她喘息着，小声道歉：“对不起，顾总，我可能是被人害了。”
　　“今天不是我的易感期。而且，我进门的时候，也按照吩咐好好用过药…… ”
　　Omega脸上的绯色旖旎仍未消去。
　　顾奕西仍旧没有松开苏观的手，反而加重了握度，低低说：“嗯，你没错。”
　　“……但今天是我的发热期，”刚被标记，Omega的语调缠绵，“没关系，谢谢你。”
　　苏观大脑一片空白与混沌，想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负责，她是不是要说自己应该负责？
　　顾奕西想听她说起这两个字吗？
　　于是苏观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对于顾奕西来说，负责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保密才是。
　　顾奕西眸色又是一暗，声音依然喑哑缠绵，又染上些许未尽的欲：“好，我们都不告诉别人。”
　　“——你先走吧，这里我会解决。”
　　身体里面有一种巨大的空虚，苏观抬眸，撞上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睛，手环住腰的感触骤然放大。
　　苏观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再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顾奕西轻轻敛眸，胸前斜襟不知何时已然敞开，月光一浸，又露出柔软白皙的曲线。
　　苏观深吸一口气，最后说：“您要是有事，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
　　她背转过身，有了顾奕西的承诺，她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答应是答应了，但处理到底需要时间。
　　苏观只听见顾奕西打了一通电话。
　　“你出去时，坐电梯就可以了。”
　　顾奕西再来找她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我会处理这件事。”
　　苏观点点头。
　　距离距离那场放纵又过去一段时间，苏观现在理智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顾奕西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她现在的确是要先离开为上。
　　顾奕西的确下了命令，苏观刚刚从电梯里面出去，便有一队穿戴齐整的保镖迎候她，“苏小姐，请跟我们来。”
　　就在她和顾奕西共处一室的时间，邮轮已经靠岸了。
　　闹出了乱子，靠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苏观刚刚打开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消息。
　　有A妈的，也有温时锦的……甚至还有顾奕西的。
　　A妈不在场，发消息的时间是之前；她才离开顾奕西，所以她要先回的消息便是温时锦。
　　【温时锦：你去什么地方了？】
　　【温时锦：她们说现在船上有Alpha发疯了，在三楼，你不要去三楼！】
　　【语音通话未接听】
　　【视频通话未接听】
　　这还是初始阶段，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温时锦的话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温时锦：苏观！你去什么地方了？看到就回话。你】
　　【温时锦：？？？？】
　　【温时锦：我靠！等下别让我看到是你疯了！】
　　……
　　苏观吸了口气，赶紧打字回复：
　　【我没事，我还活着。】
　　她刚按下发送，对面就如同连珠炮一般又把消息发了过来。
　　【都回消息了肯定活着啊！】
　　【你在哪里？】
　　四个字刚刚出现在屏幕里面，温时锦那边就又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迎着保镖的凌厉目光，苏观没来由地发怵了一下，按下了视频转语音。
　　“喂，我没事，我没事……放心！”
　　电话那头的温时锦完全没这么好的脾气，“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还不开视频？不会是偷着滚人家床上去了吧？”
　　紧接着那头还有细微的软声，温时锦又讷讷几秒，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苏观猜测是温寒酥劝了她的暴躁老姐，让她说话不要这么直白。
　　“好，好，我说话尽量好听一点，”温时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继续问，“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现在邮轮已经靠岸了。很多人都打算下去了，一起走？”
　　她倒是很想弄清楚苏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观又想起顾奕西的叮嘱，“好。”
　　保镖得知苏观的意图后，便领着她往宴会厅去找温家姐妹。
　　距离标记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保镖又多给了她一张抑制贴，苏观现在恢复了大半，走到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温时锦一看到她，便拉住她的手，“找你找了八百年！你刚刚去什么地方了？”
　　说完，她还打算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把苏观看一遍。苏观脸上不禁一热，到底害怕被发现。
　　“没事，你没事吧？没事我们就走，我就说那女的有神经病，每次碰到她就没好事，我今天特地来晚了，还能遇到这种晦气事！”温时锦一边骂，一边招呼了妹妹和苏观往外面走：“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船靠岸了，我们下去聊。”
　　“这里太吵了。”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的温寒酥也出声了。
　　苏观表示认可，宴会厅现在乱成一团，有的人在惊吓状态没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但又因为进场时服药的作用，现在痛苦无比。
　　“这顾家的场子还真是砸了。”温时锦喃喃，“刚刚广播里面还在喊什么不要闹！”
　　三人才刚刚背过身，周遭的声音喧嚷忽然沉寂下来，广播也在同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声音苏观当然熟得不能再熟，就在刚刚，她俯首在她的颈侧，只听到她一个人的缠绵婉转的低吟声音。
　　而如今，那个女人却从长长旋梯下走来，站定在高台中央，眉目如凝寒霜，用一种冷静至极的声音安抚众人。
　　“邮轮上没有发疯的Alpha，或者别的什么人。很抱歉给大家造成了困扰……”
　　顾奕西站在那里，矜冷如浑然天成，像雪后松竹，因着宁静被不期然打破才不得已出来。
　　“我的天啊，顾总都出来了……不是，顾总她今天怎么来了？”温时锦震惊之余，很快又换上花痴表情，“天啊，刚刚宴会现场乱成这样，她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
　　“好强的气场，搞得我真的想搞OO恋了，不行，我得稳住！”
　　光是顾奕西刚刚的自我介绍，就足以让大家屏息凝神。
　　“……再次为失误道歉。还请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会放过有心制造这场混乱的人。”
　　同样一句话，听者却都是不同的感受。
　　温时锦等人只觉顾奕西靠谱，苏观却大脑嗡鸣。
　　沉静、有条理的词句从开合的薄唇中缓缓吐出，最大限度地安抚了在场众人的情绪。
　　可是又有谁知道，就在不久前，就在短短时间前，台上清冷自持的女人是如何堕入那张冷热交替的情网——
　　从嘴里吐出来的也并非沉静的词句，而是滚烫的婉转嘤咛。
　　而角落里面的顾青，还在手忙脚乱，要打电话找妈妈求救。
　　苏观这个丧门星真是太恶心了！倒霉不死她，居然还克上她了！
　　可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宾客可以走，她却不行！
　　她不能再这么放任苏观了。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苏观的影子呢？还是先应付了讨厌的小姑再说吧！


第19章 
　　出来的路上，温家姐妹还说了一路的顾奕西。但更多时候多是温时锦在说话，温寒酥只是在旁边点头附和。
　　偶尔会说一句话出来，苏观只记得一句，“顾总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
　　顾奕西的母亲是影后，但是过世得早。
　　一直表现得心不在焉的苏观听到这里才有所反应，渣受的心情如此喜怒无常，是不是就有这个层面上的影响？
　　想到这里，苏观默默在心里面记了一笔。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也要去了解一下这位影后的事情。
　　辞别了温家姐妹，苏观回到家
　　里面的时候，泊车员照例迎了上来，接过苏观递过来的钥匙。
　　苏观照常说过“谢谢”，泊车员却没有走，而是说：“小姐，太太她回来了。”
　　苏家的规定就是如此——“太太”一词，只对苏雅瑛用。
　　“母亲回来了？”苏观眨了眨眼睛。
　　泊车员点头：“是的。”
　　像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苏观的心沉下。
　　心中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她所料，房中的气氛也诡谲地沉默。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很亮，白得刺眼，苏观刚从外面走进来，便被闪得有些晃不开眼了。
　　但接踵而至的还是母亲阴沉沉的质问声音：“这么晚了才回家，你妈妈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没有亲子间的问候，只有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苏观喉头一紧，不明白家里面的气氛怎么会如此严峻。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苏雅瑛有一双凌厉的凤眼，不笑看人时，相当有威慑力：“说话。”
　　“母亲，”记忆里面有个人催促她这么毕恭毕敬地喊，“我今晚去参加顾家在邮轮上举行的晚宴了。”
　　刚说完这句话，苏观就感觉到方今越看过来的视线：她的A妈，和她以同样一种局促的方式站在旁边。
　　方今越听完，小声说：“雅瑛，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苏雅瑛冷淡地“嗯”了一声，状似随意地说：“我当然记得，我只是问问。”
　　方今越沉默不说话，苏观却明白了弦外之音。
　　苏雅瑛这是不放心她们母女俩；又或者，她只是想要行使这种压迫人的权力。
　　不管是哪种，苏观都觉得不能接受。
　　她以前的家庭可不是这样。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雅瑛掀眸，忽然道：“你过来。”
　　苏观没反应，顺从走到苏雅瑛身边。待她走近时，苏观明显看到方今越面色有些许变动。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先坐下吧，”苏雅瑛的面容依然冷，指了指沙发一角，“就坐那。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苏观听话地坐下。
　　大理石茶几上摆着一杯茶，等苏观坐下，苏雅瑛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撇去了浮沫，这才慢悠悠地开始秋后算账：“今天晚上宴会很热闹吗？”
　　苏观想了想，说：“热闹。”
　　“有多热闹？”
　　苏观一怔，说：“挺多人，大家都在跳舞，玩骰子，或者是互相聊天……”
　　“你跳了？”苏雅瑛喝一口茶。
　　“没有。”
　　苏雅瑛手中动作一停，睨着她：“玩了骰子？”
　　被这么冷厉的目光一刺，苏观感觉浑身不自在。她突然想到原主的家教森严，怪不得苏雅瑛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于是她马上说：“也没玩，也没怎么……和别人聊天。”
　　“那你不回你妈的消息？”苏雅瑛放下茶杯，“不过没回也没什么关系，是吧？”
　　“毕竟她是你的妈妈，总会包容你。”
　　气氛骤然间变得诡异，在旁边干站着的方今越都变了脸色。
　　教训苏观归教训苏观，也把她给带上了。
　　苏观刚刚反应过来，想到自己连累了A妈，便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妈妈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当时邮轮上发生了一件事情。”
　　苏雅瑛和方今越都盯着她，没有一个人开腔。
　　气氛愈发凝重。
　　苏观被这么盯着，只觉得喉咙滞涩，想要澄清自己不是不回消息，却在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卡住了。
　　她要说出去吗？
　　不行，她不能说出去，她临走的时候，才告诉了顾奕西，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她得保密。
　　“有人捣乱，”苏观含糊不清地说，“保镖拿着仪器设备到处找人，大家就乱作一团在宴会厅等，那个时候我也很慌乱。”
　　她说得模糊，但也的确是路人视角的全过程。
　　至于捣的什么乱，苏观没有说。
　　然而苏雅瑛却轻嗤了一声，说：“有人捣乱？”
　　“是，有人捣乱。”
　　“有一个Alpha癫狂了，要标记人，是这样吗？”
　　苏观心口一跳：“嗯。”
　　她的母亲毕竟是董事长，也算名流，倘若真的想知道也很容易。
　　“……哦，我其实挺好奇。”苏雅瑛表现得漫不经心，“听说那Alpha级别还挺高，不论什么性别都会遭殃，你还好？”
　　“我还好。”
　　苏观答道，心里开始一寸寸凝实。
　　虽然她的母亲压迫力很大，但是这么看起来却是在关心她。
　　方今越见状，也说：“嗯，看观观这个样子，可能是吓到了，但人好好的……”
　　“好好的？”苏雅瑛忽然拦声截断，一双眼睛忽然瞪大，“那你让她说说，脖子后面的抑制贴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可以再感受下味道。”
　　方今越愣住，苏观也愣住，后颈的腺体饶是有抑制剂挡着，她也觉得像是裸露一般。
　　她的头发长，本来能盖住。
　　“不是自己生的，感受不到也正常，”苏雅瑛冷笑一声， “说老实话，今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知道顾家的场子，一向看得很严。”
　　沉默无声蔓延，苏观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跳动。
　　她才意识到刚刚的对话就像是沸腾的锅，母亲问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对她说“不”。
　　她并不明白苏雅瑛为什么这么对她，或是对原主。
　　苏观抠着沙发皮，末了终于耷拉下脑袋。
　　她决定说。
　　“是我，标记了一个Omega。”
　　“哪个Omega？”苏雅瑛声音陡然提高，“说清楚，你毕竟姓苏，出去不要败了我的名声！”
　　“你不说也可以，我有的是办法查——”
　　苏观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闪过无数画面。
　　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质问，从小到大，从家到学校，亲人朋友同学老师，都没有这样过。
　　于是苏观吓坏了。
　　“不是陌生人，母亲，中学时我和她还做了信息素匹配……”
　　方今越面色一变，苏雅瑛愣了愣，也陷入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苏雅瑛开口，正以为苏观她又要挨批评时，苏雅瑛的却出人意料地软了口气：“是她啊？也算是年轻有为，有潜力。”
　　苏观战战兢兢不说话，等待批评。
　　但似乎是顾奕西高贵的身份让疾言厉色的母亲松了口。
　　苏雅瑛眸色竟然也柔和下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Alpha标记了Omega，可是要负责的。”
　　苏观闷闷“嗯”一声，垂下脑袋。
　　“标记结束之后呢？”
　　“她让我走了。”
　　苏雅瑛皱眉，“这可不行…你得像你妈妈一样做一个负责任的Alpha。这样吧，工作上的事情先停几天，先应付了你和她的事情再说。”
　　这是安排，不是商量。
　　苏观没有说话。
　　“好了，今晚就先到这里，”苏雅瑛款款起身，“去给她发条消息，告诉她，你会负责。”
　　“苏雅瑛的女儿会负责的。按我说的做，做完告诉我。”
　　苏观重重地点头。
　　她回到房间里面，把灯开得比客厅里面的灯还要亮。
　　手机界面也调到了和“G”的聊天界面。
　　她敲敲打打了一阵，终于打出了一段话。
　　是她当时标记结束就想说的话，可是那会儿她觉得自己不配说。
　　可是她要向她的母亲交差，苏观害怕，所以不得不做。
　　“今天标记了你，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会负责的。”
　　一般来说，“负责”“标记”这两个词语背后还有一个词。
　　结婚。


第20章 
　　“G”迟迟没有回复苏观的消息。
　　这一点苏观也理解：毕竟顾奕西还身负重任，不知道处理完了那摊子事情没有。、
　　苏观很快又打字，想要将原因阐释得更加清楚。
　　【或许您觉得我不够资格，但是标记对于Alpha和Omega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不负责……】
　　苏观绞尽脑汁，从脑海里面调出关于ABO世界观里面的生理课和伦理教育的事情。尽管渣受是渣，但有一点需要明确：
　　从苏观穿书到现在为止，渣受还没
　　有对她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情。而且系统又删掉了原主对渣受的记忆。要是这么说起来，苏观对渣受的了解只是仅仅限于系统阐述。
　　渣受的渣存在记忆里，但是她标记了她却是真实的。
　　她必须负起责任来——而且她的母亲还在这个时候发来了一条消息。
　　催促她。
　　不论再尴尬再儿戏，苏观也照做了。
　　很快，"G"那边发过来了消息。
　　【你打算怎么负责？】
　　标记后的负责，无非就是结婚一条路。
　　苏观吞咽下唾沫，又想到母亲的叮嘱，系统的任务，以及受自身道德感驱使，她终于表达了愿望。
　　——何况她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不是高达97%吗？
　　这还是顾奕西主动带她去做的。
　　【您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结婚。】
　　【婚后的一切都任由您安排。】
　　苏观正提心吊胆着，出乎意料的是，顾奕西那边竟然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可以，可以结婚。】
　　苏观盯着屏幕上面的一排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又变得干涩起来。
　　所以，渣受就这么答应了结婚？
　　系统的任务顺利进行，母亲的叮嘱也视线，甚至她没有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顾奕西就这么答应了？
　　一切顺风顺水到让人觉得不敢相信。
　　很快顾奕西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结婚可以，正好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观屏息凝神，静候那边的后话。
　　顾奕西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妻妻义务可以照常履行。但是你不能将我们结婚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苏观没动作，不由得汗流浃背。
　　她今天晚上能给顾奕西发这条消息，有一半因素都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
　　【今晚的确事发突然。结婚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我会联系你的母亲。】
　　果然……渣受处于绝对的掌控地位——她不让苏观告诉别人她们结婚的事情，但是自己会一手包办。
　　包括去联系苏观母亲。
　　可是苏观母亲已经知道了。
　　苏观思想斗争后又开始心理建设，还是没有将她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今晚出事的时候，她才对顾奕西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而且顾奕西刚刚也不让她告诉别人。
　　瞒一时，是一时。
　　很快，这场口头上的婚约就又定了下来。
　　苏观又觉得两个人的气氛太公事公办，又发了条消息给顾奕西。
　　【今天晚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我很好，没事。
　　紧接着苏观便不知道说什么了。算了，两个人还没到那么亲密的地步。
　　互道晚安，那应该是关系更加亲密的情侣之间才做的事情。
　　想了想，苏观还是关闭了聊天框，向苏雅瑛汇报工作。
　　“母亲，我已经说了，她也答应了。”
　　她说得言简意赅，就是打算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她再补充。
　　但是苏雅瑛根本没有追问。
　　“我知道了。你今天遇到了麻烦事情，早点休息。这几天的工作也停了，在家休息，出去找你朋友玩也行。”
　　苏雅瑛放下手机，难得地主动挑起和方今越的话题：“苏观刚刚给我说了，她讲了。”
　　方今越正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头：“顺利答应了么？”
　　苏雅瑛懒声：“是啊，能不答应么？这么清白的一个Omega，被Alpha标记了……Alpha是得负责。”
　　方今越抿唇，没吭声，只玩着手机。
　　“我想我们苏家也不是负不起这个责，那个小妮子，我应该见过几次面，”苏雅瑛重新拿起平板，看起了证券，“只不过我这几天很忙，等我忙完，我会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
　　苏雅瑛做事极有条理，一件跟着一件。
　　最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困扰着她，她得先解决了工作，再看苏观的事情。
　　——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她的一个好姐妹在会场，她还不知道。
　　妻妻二人都保持着长久的缄默。
　　方今越一反常态地没有找她说话，苏雅瑛想问几年前苏观中学时代那次信息素检测，却因为方今越的沉默而告终。
　　别扭。
　　苏雅瑛一直忙于工作，而那段时间最忙，当年的信息素检测也是方今越带着苏观去的。
　　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她最后也没有问。
　　***
　　手机光屏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今天晚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顾奕西只仓促地回复了她。
　　她说她很好。
　　也不算谎言，要是今天晚上没有被标记的话，她现在肯定又在一堆抑制剂、抑制贴里面度过了。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很好。
　　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受劣质抑制剂的折磨，苦寻不到解药。
　　Omega的身体本来就更娇贵，而顾奕西的分化等级又相当高，劣质抑制剂对她造成的危害更大。
　　她在全球范围内寻医问药，都找不到根治的办法。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情恶化，越来越糟糕，直至走到生命尽头。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
　　年少失事是她的不幸，可这一切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奕西站起身来，孤身立在宽阔的落地窗前，点漆般的瞳眸，倒映出窗外满城的煌煌灯火。
　　旁边的大理石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她和苏观的信息素匹配度报告，97%。
　　而另一份则是五年前的报告，也是苏观，另一个人却是顾青，95%。
　　……她那天对苏观的信息素味道产生了极强反应，便动了念头要带她去做检测。
　　匹配度是不会改变的。
　　这是天生命定。
　　顾奕西深深地吸了口气，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正好，也是召开家族会议的时间了。


第21章 
　　家族会议在顾园举行。
　　自从顾奕西执掌大权以来，召开家族会议与否都是她来决定。
　　今天她也坐在大方桌的首位。
　　她今日仍旧穿了一身青黛色旗袍，腕骨上面缠绕小叶紫檀，整个人清贵矜冷。
　　会议室里鸦默雀静，没一个人说话，只听见顾奕西翻动文件的声音。
　　她先和往常一样，做完了战略分析，便吩咐管家去请顾奶奶来。
　　管家毕恭毕敬地应声走了，顾奕西这才漫不经心松开文件，随意道：“刚刚是公事，现在大家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人才稍微放松一点，左顾右盼，却还是没有人敢说话。
　　她们家里面最厉害的就是顾奕西，人家说一她们不能说二，这桌上面唯一勉强有资格说上话的，也不过是顾奕西的姐姐顾奕珊——顾青的母亲。
　　顾奕珊因为妹妹的突然回国，心中一直不满，刚刚她仔细认真停了顾奕西的战略安排，却发现简直完美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便只能闭嘴。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毕竟在顾奕西没有回来之前，坐在首位上面的人可是她。
　　“是啊，大家还是放松点好，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就要其乐融融……”
　　顾奕西忽然睨了她一眼。
　　被这突如其来的眼风一扫，顾奕珊心头觉得怪怪的。
　　她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得罪顾奕西的事情吧？
　　“是，一家人之间就要其乐融融。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是私事，”顾奕西合上文件夹，眸色淡然，“上一周周末，我们家的场子出了乱子，想必大家都知道。”
　　顾奕珊面色微微一变，她看了眼女儿顾青：她坐在中间位置，如今眼睛到处乱瞟，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顾奕珊忽然想起了什么，率先开口：“是，那次我们场子确实出了些乱子。但是智者千虑都必有一失，而且后续安排妥当，媒体那边也没报道别的，小事，都是小事……”
　　她以前是坐首位的，自然接上顾奕西的话。而且，她这个妹妹向来会给她面子的。
　　然而这次顾奕西竟然抬声截断了她的话：“姐姐没有费心处理这件事，当然是小事。”
　　众人闻声都是
　　一震，诧异地看向座首的女人。
　　顾总以往都会卖顾奕珊面子，今天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青缩在椅子上面，一句话没说。
　　顾奕珊愣了一下：“妹妹，你这是说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说是妹妹，其实二人年纪也相差了二十多岁。
　　但是气场上面，她却如受压制。
　　“那天晚上我善后，帮你的女儿清理了烂摊子，但我出面，也仅仅是因为顾及到我们家的面子，”顾奕西语气森冷，字字如锥，“一码归一码。”
　　说完，她忽然转过身，按下了遥控器。
　　会议室背后的硕大光屏上面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是一些物件，信息素检测器和一些抑制剂、药物放在一块。
　　顾奕珊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顾奕西答道：“就是这些东西，导致我们的场子砸了。”
　　“是嘛，”顾奕珊勉强开口，“那肯定是因为有做坏事的人，拿了这些不安全的东西，才让我们的场子砸了。”
　　顾青将头埋得更低，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座椅。
　　“东西就是东西，不能平白无故地害了人。”顾奕西语气愈发平静：“你说呢，顾青？”
　　顾青被点，身体一个激灵，急忙否认：“小姑，您说什么？”
　　“那天的场子不是你主办的么？”
　　顾奕珊见势不对，立马说：“妹妹记错了，那天场子是我主办，我在管。”
　　“既然是你在管，我后来怎么没在现场看见你？”
　　顾奕珊沉默了。她这么急匆匆，都是因为顾青向她坦白了。
　　“姐姐不必说话，我只是问她。”
　　顾青的脸涨成通红颜色，心里郁结的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她说：“小姑，当时我母亲不在，就是我帮她看着。这场子里面出了事，难道就是我惹的吗？”
　　“那要是您下辖的一所公司出了事，是不是元凶也是您？”
　　顾青的妈妈见状不对，赶紧示意她坐下别说话，然而顾青却来了劲，甚至站了起来。
　　“什么事，都什么事？”就在这时，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顾奶奶被人搀扶着走进会议室，一见她的重孙红了眼睛，便愈发疑惑：“小青，你给太奶说说，谁欺负你了？”
　　顾青立刻抽抽噎噎：“太奶，您有所不知，那天晚上我们的宴会不是出了些乱子吗？本来我就被那发疯的Alpha吓得不轻，本来以为小姑出面好好解决，我就安心了。没想到……没想到小姑居然现在冤枉我！”
　　“怎么回事呢！”顾奶奶立刻转向顾奕西，要问清楚来龙去脉。
　　顾青赶紧抢先说了。
　　“奕西，是这样吗？有人闹事，你却怪小青？”顾奶奶声音带愠。
　　顾奕西却只是拨动了手中的串珠，“不是我怪顾青，的确是她的问题。”
　　“小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奶奶面前……”顾青说完就又开始抽抽噎噎。
　　“既然是在奶奶面前，那我们更要挑明了说，”顾奕西敛眸，抬高了音量，“大家都看到了这照片上的东西，IOP，专属抑制剂，这些都是管理层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但旁边还有些零星药片，经过检测，却可以用来诱发Alpha的易感期。”
　　激光笔的红点扫过药片，顾奕西语气很平淡，“这些药片像是不经意间遗落的。是不是当时太忙了，小青？”
　　顾青战栗。
　　她当时的确疏忽了，告诉了她妈之后，顾奕西就在下面安抚大家，她看见局势平静了就随便搞了一下，哪里想到顾奕西还会秋后算账？
　　奶奶说：“就算是这些东西，也不能说明是小青做的！这些只能算是物证，又有什么人证？”
　　顾青心里悬着，吊着。有太奶撑腰，小姑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奶奶说得对，还提醒了我，”顾青转过头看向顾青，“那小青，你记不记得‘夜莺’、‘Celine’……”
　　顾青吓一大跳，不期然对上顾奕西的视线。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几个去试探苏观的狐朋狗友的代号。
　　顾奶奶不理解：“这些是什么？小青，要是有委屈，你就直接说出来……”
　　顾青没吭声，才做的美甲嵌得皮肉出血。
　　“嗯，看样子，她是不想我说了，奶奶。”顾奕西语气淡定。
　　顾奶奶看一眼顾青，“小青，你要有什么委屈你就给太奶说！”
　　“没，没，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顾青已经看到了母亲和妈妈丢过来的两记眼刀，而且她自己本身也害怕，便只能认了。
　　“既然承认了，那就要领罚，你知道吗？”
　　顾青脸色涨成猪肝颜色，不情不愿地说：“知道。”
　　就连惩罚人，都可以越过她母亲，顾奕西让她禁足三个月，还要限制她的消费！
　　拜托，这可是现代社会，这么封建是不是有病？顾青一想到自己那十几个小情A情O，今后只能和她们视频通话就更加伤心了。
　　可是她们家所有人都拿顾奕西没办法！想到这里，顾青只能愤愤地瞪一眼顾奕西，再无它话。
　　先到这里为止吧！
　　顾奶奶看宝贝重孙受了苦，便打算在顾奕西身上找回来，过了会儿竟然又催起了顾奕西的婚：“奕西，说起来你上次说的结婚，现在考虑好了人选吗？”
　　顾青妈也憋着一口气，立刻煽风点火：“是啊是啊，奕西以前受了那么多的苦，不管自己事业再强，迟早还是要找个A依靠的！”
　　按照往常，顾奕西再怎么威风，在催婚这种事情上都会内敛，然后跳过话题，结束。
　　但是这一次顾奕西的表情却极其淡定：“是，有了。”
　　众人惊掉了眼睛，只听见顾奕西继续说：“目前打算结婚。”
　　众人大吃一惊，沸腾一般想要知道到底是谁。
　　顾奶奶也问，但是顾奕西却只说了两个字：“保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顾青一家三口，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她们回家时，顾青妈寇浅终于发话了：“她要和谁结婚？”
　　顾奕珊冷哼了一声，“谁知道是哪个奸A。说不定啊，还不是奸A！万一她和她亲妈一样，不伦不类去喜欢一个Omega呢？哎，还别说，她那个倒霉A妈是不是还活着？”
　　寇浅表示同意：“就是就是，还保密，一定见不得光，可别是失了身吧？”
　　顾青原本是同意的。
　　但听到寇浅的话，她忽然心下一动。
　　她想到那天她叩响顶楼总统套房的门，只闻到一股极其馥郁的玫瑰香气。
　　寇浅却没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劲，进门时还在嘟囔：“哼，这么狠，那我就看看和她结婚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咯！”


第22章 
　　“和你结婚的人，顾奕西？”
　　“这是顾家给出的结婚条件。”
　　苏家三个人，坐在一张方桌旁，盯着桌上给出的那份协议。
　　她们已经看过那结婚条件几遍了，完全没有问题。顾奕西甚至还愿意分股权给苏观。
　　顾奕西现在这身家，分到就是赚到，但就是这样让她们仨迷惑。
　　苏雅瑛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你标记了顾奕西？”
　　“是，我标记她了。”苏观终于承认到了具体的人身上，“我之前还和她去做了信息素匹配度检测，就在前不久。”
　　说完，苏观还补充了一句：“和五年前的结果差不多，甚至还更高了。”
　　苏雅瑛面色奇怪，像吞了只苍蝇。
　　她一概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女儿。
　　那天想问方今越，她也觉得别扭尴尬，没有问。
　　“……算了，既然你已经标记她了，而且还做了信息素匹配度检测，那这件事就这样吧。”苏雅瑛突然站起身来：“我们家的实力还配不上顾家。以后你就要知道自己的定位。”
　　苏观点头。
　　换言之，她很有可能变成一个赘A。
　　“嗯，我还有事。”苏雅瑛说：“她既然要求隐婚，那其实并不需要我们两家做什么准备。你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多为我们家创造利益。”
　　联姻从来都是把利益放在明面上。
　　苏雅瑛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只留下方今越在旁边，幽幽地看着苏观。
　　苏观一对上
　　那双深沉的眼睛，便觉得心脏一紧。她这个恋爱脑A妈一定要发表什么了吧？
　　不过，方今越却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说，顾总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7%吗？”
　　苏观：“是，以前不是95%吗？比以前更高了。”
　　“……哦，”方今越轻轻点头，“那你俩还真是再续前缘。”
　　苏观本来以为方今越接下来就要说一个A就要对一个O好了，后者却迟迟没有说。
　　方今越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情真意切地告诉她：“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妈妈。母亲她很忙，你不用麻烦她。妈妈一直在这里，是你最坚实的港湾。”
　　苏观愣住，眼眶有些微的湿润。
　　其实A妈还是对她这个女儿很好的。她也知道女儿和顾氏的结合并非幸事。
　　苏观郑重地回握了方今越的手：“妈妈，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
　　“那就好，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
　　苏观答应了。
　　***
　　接下来苏观都不用上班，高媛还想念她，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只不过苏观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还正在一个场子里面玩。
　　是温家姐妹叫她过来的。这次的场子是在一栋高楼里面，来的人与上次的邮轮宴会不同，更多的是娱乐圈里的人。
　　所以准确说来，苏观和温时锦这次来，都是跟着温寒酥来的。
　　温时锦特别自来熟，很快就和大家玩作一团，一会儿喝酒猜拳行酒令，一会儿丢骰子一会儿又跑去舞池里面……
　　苏观却一直坐在座位上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地方也不去。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是温时锦叫了她很多次了，她觉得自己再不答应，心里面过意不去。
　　而且顾奕西那边也没什么具体回应，说要结婚，也没说什么时候结，就这样干吊着，而且两个人的好感度的也没升。
　　苏观弄不明白，但也不好意思问——诚如母亲所言，她们家比不得顾家，联姻多半会带着入赘的名头。
　　这样的话，她就更没有立场主动去问顾奕西什么时候结婚了。
　　她今天来这里也是担心以后没有机会。渣受毕竟还是渣受，现在脾气好放她到处走，可不代表以后还会放她走。
　　不如就趁着还有自由，出来和朋友玩玩。
　　苏观虽然这么想，但是在现场却谨慎得很，什么喝的吃的都浅尝辄止。
　　温时锦喝高了，找了过来，看到苏观谨慎地模样，笑嘻嘻打趣她说：“苏大小姐，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一口甜酒都不喝？”
　　苏观摇头：“不喝。”
　　“真不喝？”温时锦凑近她，酒气随之而来，“我发觉你不是谨慎，而是有点那什么了……”
　　苏观盯着她：“有点那什么？”
　　温时锦想了想，“就是有点，有点妻管严的感觉。”
　　苏观：……
　　就在她沉默的当口，手机忽然响了。
　　【下楼。】
　　发信人：G。
　　温时锦看苏观没反应，却还凑过来说话：“是不是嘛，你不会是想要背着我结婚吧？”
　　苏观尴尬地别开眼，站起身：“我有事，我先走了。”
　　温时锦噘嘴不悦：“好好好，你是大忙人，那你走，话说你要是谈到了真命天O，一定要告诉我！”
　　今天她怎么什么都说中了？
　　苏观无奈摇头。
　　不管是妻管严，还是真命天O……
　　苏观怀疑自己已经全身心进入这个世界了，她还没怎么和顾奕西接触，竟然生出了这种念头！
　　等她下楼之后，那辆黑银颜色的豪车又停在路边。
　　熟悉的黑衣黑镜黑着脸的保镖仍然站在车边等候。
　　苏观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拉开门时却没在车后座看见顾奕西的身影——原来她今天坐的驾驶位。
　　那个保镖看见苏观上车之后，竟然离开了。
　　换言之，车上现在就她们两个人。
　　车门关上。
　　苏观琢磨片刻，率先开口：“顾总今天找我做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顾奕西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的。
　　难不成是个监控她的变态？
　　驾驶座上的女人语气淡然：“带你去民政局。”
　　修长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被日光一照，白生生到发亮。
　　去民政局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结婚。
　　苏观一下子吓清醒了，开始串联起这些经历。
　　上次顾奕西拦她的车，是因为高媛。
　　一个女性Beta。这次楼上还有些女性朋友。
　　苏观决定故技重施，她开始解释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我的一个女性朋友邀请我来玩，我想着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就打算出来……”
　　顾奕西很自然地打断：“嗯，那就更要带你去民政局了。”
　　苏观尬住，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手机又适时跳出一条弹窗。
　　是一条热搜。
　　【震惊！当红小花竟然与两位佳人举止亲密，一并出入娱乐场所！】
　　【[图片]*3】
　　苏观心头一紧，点开看了眼，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顾奕西知道了。
　　…这当红小花不是别人，正是温寒酥。
　　图片里面，有个苏观的背影。
　　苏观看着后视镜里面女人半张昳丽精致却淡定的面容，心里面突然忿忿起来。
　　顾奕西说要结婚，也只是给她妈妈说，两个人这些天的联系也少。
　　打算带她去民政局是假，看见热搜来抓人才是真。
　　甚至还义正词严地说什么“更要带你去民政局”了。
　　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自己高中阶段脚踏的三条船？
　　想到这里，苏观没好气地道：“答应是答应，我们又没有订婚，我怎么不能跟着她们去玩？”
　　本来的事。哪怕是结婚了，她也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啊！
　　苏观觉得自己的理由充分确凿。
　　车忽然停下了：前面红灯。
　　下一秒，便有一个黑色的盒子便往苏观的身上飞。
　　苏观接过，一脸懵地打开。
　　——一颗巨大的天然黄钻戒指。
　　还有一张黑卡；
　　一根红绳，上面串了一颗琥珀色的佛珠，似是和顾奕西手上的小叶紫檀出自一处。
　　“今天订婚，”顾奕西语气淡然，从后视镜里衔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今天领证。”


第23章 
　　苏观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三件东西。
　　那颗巨大的天然黄钻戒指，点点泛着碎金颜色。
　　似是察觉到苏观注视，顾奕西解释道：“这个黄钻35克拉，上个月我从拍卖行看到，顺手买下。正好今天就派上用场。”
　　多……多少？35克拉？
　　苏观已经惊呆了。这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在原来的世界生活美满，备受宠爱，但是对于这么大克拉的钻戒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哪怕她穿越之后到了苏家，也没有看过这种东西。
　　或许苏雅瑛身上有，但是苏观没有。
　　而方今越则是助理怎么买，她就怎么穿。苏观猜想，原主大概是受她的影响才这样。
　　总之不管如何，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苏观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所以她保持沉默。继续听顾奕西说下去——
　　那张黑卡，自然是不限额消费的黑卡。
　　苏观吸口气，心情渐渐变得波澜不惊。
　　好吧，那么那一根红绳上面串的佛珠是什么？
　　但顾奕西说完那张黑卡之后，却没有再说下文了。
　　“订婚决定得仓促匆忙，身上就只有这些东西，”顾奕西盯着后视镜，语气淡淡，“更多的东西其实是在那张婚前协议上……你应该看了吧？”
　　苏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婚前协议上面的东西写得也极为不真实，以往豪门联姻，最关心的就是婚前财产的保护问题，特别是顾家这种豪门大家——但是那张协议上面提及得很少。
　　提及很少就算了，顾奕西甚至说愿意让出一部分顾氏股权——恐怕就是这个条件，直接让苏雅瑛动了心。
　　苏观搞不清楚具体情况，迷迷糊糊地也就答应了。
　　现在还跟着顾奕西到了车上，要一起去民
　　政局。
　　正思考着，主驾驶座的女人却突然发话了：“你不说话，是觉得这些东西还不够么？”
　　苏观又愣住了。
　　把住车方向盘的白皙手指顿了顿，顾奕西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苏观，继续说：“我刚刚说过了，订婚决定得仓促。所以东西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全面，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今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这句话撂下后，顾奕西便继续开车了。
　　苏观没吭声，心跳得咚咚快。
　　车里面弥散着诡异的气氛，她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这个渣o，怎么给人一种古板的感觉？
　　是以前年轻时候玩太花了，所以现在收心了，变得这么谨慎？
　　而且她们结婚也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是因为苏观标记了顾奕西，因为信息素高度匹配……
　　总之，她们的订婚，什么理由都可以，但绝对不是两情相悦。
　　在这一点上，苏观知道得相当清楚。
　　反正她们之间是不会有爱情的。在信息素的控制下，二人为了解决彼此的需求，标记了对方——然后因为abo世界的道德规定，两个人订婚结婚而已。
　　何况这个表面禁欲高冷的总裁，背后还有那样的一面——苏观更加坚定了决心，走一步看一步，不管事态如何发展，先这样吧。
　　顾奕西开车开得很稳，不多时两个人就到了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规规矩矩地站了一个穿戴整齐的接待人员。
　　她看见一辆黑银颜色的豪车靠边，便主动迎了上来：“请问，您是顾女士吗？”
　　苏观坐在车后座，心下不由得一惊。
　　“是，是我，”顾奕西语气平静，“之前预约过。”
　　那工作人员不安地摸着鼻子，笑笑：“没想到现在就来了呀。”
　　顾奕西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车后座，说：“其实本来预约的不是今天，只是情况紧急，不得不现在结婚。”
　　这样神秘的一段话很快勾起了工作人员的兴趣，“啊，情况紧急？”
　　她在民政局工作几十年了，听说多的事情全是紧急离婚的事，无非就是发现出轨，理智清醒的一方要求离婚……
　　但是紧急结婚是什么事？
　　顾奕西很快又无情开口，打断了工作人员的猜测：“还请你带我们进去。”
　　说完，车门开启。
　　工作人员后来给苏观开门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猜测。
　　苏观：……
　　民政局的阿姨毕竟是民政局的阿姨，那眼神给苏观一瞟，苏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被迫负起责任来的渣A一样！
　　“其实两位感情还挺和睦的吧，”阿姨一边带着她们往民政局里面走，一边开口说，“以往像这种紧急情况来民政局的一对，A方还特别不情愿呢！”
　　说完，阿姨还如数家珍一般，讲了好些她遇到的不负责任的渣A问题，标记完了之后不顾Omega死活，非得是Omega家长出面，这才让渣A负起责任来。
　　苏观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简直没完没了。
　　***
　　抵达了民政局的窗口，两人根据指示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因为早有预约，一系列操作相当丝滑，最后两人还收到了一张奖状——
　　表彰她们是优秀结合家庭的奖状。
　　在把结婚证交给两个人时，工作人员冲着她们两个人露出了标准的微笑：“祝福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两人都保持着微笑：顾奕西笑得让人看不出情绪，而苏观则像是皮笑肉不笑。
　　两本结婚证，两人手上一人一本。
　　就民政局的大门口，顾奕西翻开那本结婚证，扫了眼那一栏的“已婚”状态，又重新抬眼看着苏观，说：“从今天之后，我们就是合法配偶了。”
　　合法配偶？
　　苏观突然想到原主的可怜结局：哪怕是入赘了顾家，渣受迫害她的手段却更加变本加厉，哪里管她是不是合法配偶？
　　本来还莫名其妙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就低沉下来。
　　这世上哪里有这种坦途？何况她又不是不知道渣受的想法。
　　所以苏观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顾总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她的眼眸澄澈，一看就知道还有别的念头。
　　顾奕西将手里面的红本本捏得更加紧了，她皱眉：“……别的要求？”
　　虽然她动作很快、准备仓促，但是一颗巨大的天然黄钻戒指、一张黑卡、那串佛珠、以及婚前协议，这些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对苏观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她就这么抗拒她吗？
　　奇怪的感觉逐渐漫上了顾奕西的心头。
　　点漆般的瞳眸愈发幽深。
　　如果抗拒她的话，为什么又要接受？
　　顾奕西似乎知道，但又到不了相当清楚的程度。
　　但是眼下她需要苏观。
　　苏观认真问完之后，便耐心等待顾奕西的回话。
　　“是，有没有别的要求？”她又补充。
　　顾奕西将那红色的结婚证放入口袋中，说：“暂时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紧紧地盯着苏观，想要看她的表现。
　　苏观并没有如释重负一般的感受。
　　她抿唇，也将手中的红本捏得紧：“好。”
　　结婚只是第一步，想要完成攻略，那还早得很。
　　而且她现在并不清楚顾奕西的内心想法。
　　就像做梦一样领完了结婚证后，苏观跟着顾奕西走到路旁停车的位置。
　　正当苏观纠结等会儿上车的时候要不要说什么时，她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强烈的震动声音。
　　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她开了铃声，震动声音很大，哪怕是走到前面的顾奕西也听见了，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站定在车门前安静聆听。
　　扶住车门的指骨再次绷紧。
　　苏观刚刚一接电话，里面的声音就如雷贯耳地传了出来：“苏观！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刚刚给你发消息你真是一点不看啊！”温时锦相当暴躁，“你说你出去一趟，怎么出去一趟就见不到人了？”
　　苏观捏着手机，感受着耳朵里面的吼声，还有身前的冷冽温度，越发尴尬。
　　她想了想，还是先决定应付温时锦：“我不在绿星了，刚刚有点事情已经走了。”
　　谁知道顾奕西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直接带她去民政局，上车订婚下车结婚一条龙服务呢？
　　这就是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行动力吗？苏观以前只是听她们说，没有这种直观的感受。
　　她今天算是深刻领悟了。
　　温时锦依旧不满：“有什么事啊？”
　　苏观：“刚刚……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一趟，我就下去了。我以为是小事，就没跟你说。结果……”
　　温时锦接嘴道：“本来以为是小事，结果下去了，处理着处理着就不是小事了是吧？”
　　苏观沉默不说话。
　　“我呢，就懒得问你去什么地方了，”温时锦的不满显而易见，不过她还是斟酌了一下，“那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摸着手中发硬的本子，苏观慢吞吞答道：“算是……处理完了。”
　　已经被强娶强嫁了，顾奕西她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情吗？
　　而且她刚刚也问了顾奕西，还有没有别的安排，顾奕西说没有。
　　既然没有的话，那不就是处理完了？
　　听到这个回答，温时锦立马开心了：“好，既然处理好了，那你来这里一趟，就我们剩下几个人了。不知道哪个狗仔拍到了我妹，现在微博上面她的热搜开始上窜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走了，”温时锦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过来找你嘛。”
　　苏观答应了下来：“好，我等下过来。”
　　等苏观挂断了电话，她前面站着的女人终于有了动静，顾奕西轻轻歪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打完电话
　　了？”
　　苏观：“嗯，打完了。”
　　好吧，接下来要怎么告诉她自己要和她分开，然后回去找温时锦？
　　正这么想着，顾奕西却坐上了车门，语气极其轻松：“上车吧，要去找谁，我就送你去找谁。”
　　苏观呆愣在原地。
　　……果然，渣受的心情你别猜。
　　能前一秒风风火火地过来带你去领证，下一秒听到你要去找别的女人却还愿意主动送你去。
　　结婚只是第一步，苏观愈发头大。
　　见她还愣在车门前一动不动，靠近她的车窗慢慢摇下，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衔上她的视线。
　　“不走吗？”
　　她冲着她笑，唇畔扬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观大为震惊，但还是强自定了心神，乖乖地坐到了车后座上面。
　　“去什么地方？”
　　指节弯曲，轻轻叩击着方向盘，一副闲散模样。
　　顾奕西刚刚听到了，给苏观打电话的是个女人。
　　苏观还答应了要回去见她。
　　见苏观不说话，顾奕西还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还是去刚刚的地方吗？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苏观：……
　　不想让她去可以直说，没必要装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苏观不想这么简单就从了顾奕西的意，她将温时锦发的定位调了出来，音声正气地说：“不是，去这里。”
　　顾奕西淡淡扫了眼，心里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苏观也查了，只是个小酒馆，没什么特别的。
　　看来温时锦也是被她妹招惹来的那一堆狗仔弄烦了，索性直接选了个僻静的小酒馆。
　　再看热搜，上面全是当红小花温寒酥被拍和两位友人亲近的照片，底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粉黑大战。
　　苏观熄屏，她只不过是被拍到了一个侧影，一点正脸都没有，凭借这个恐怕是她两个妈都认不出来。
　　……但是偏偏顾奕西能够认出来，还要过来抓她。
　　但抓了她去结婚领证之后，又将人这么拱手推了出去，随便她去找温时锦。
　　苏观扶额，车上二人静默无话，顾奕西只是专注开车，一句话没有说。
　　难不成顾奕西真的就这么算了？
　　***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苏观下车的时候。
　　顾奕西稳当地将车停靠在路边，然后回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到了。”
　　苏观想了想，忍住了喉咙的干涩感觉，“好，谢谢……顾总。”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梦幻又来得太快，苏观并没有想好改换称呼的事情。
　　领结婚证的时候又不是结婚仪式，也没有司仪让她们改口什么的。
　　所以苏观还是谨慎地叫了一声“顾总”，然后试探着说“那我就下车了”。
　　“嗯，”顾奕西的语调上扬，眉目却倏然一灿，“这倒是不值得谢，毕竟从领证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言外之意当然明显，妻子之间，送个车接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苏观却冷汗涔涔。
　　她听不出这是讥嘲还是责任的体现——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她干笑了两声，便折进了温时锦在的小酒馆。
　　黑银色豪车在路边停靠了一会儿。顾奕西一直等到苏观身影消失之后，她才重新踩下油门启动，扬长而去。
　　只要接触得多，她就应该更能理解苏观的想法。
　　不过，她接下来应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呢？
　　前些日子她太忙了，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有用吗？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车驶离。
　　她现在并不担心苏观会和温时锦有什么，就在前些日子，她顺手让人做了背调。
　　车子彻底驶离后，一个穿着浅卡其色套装的女人鬼鬼祟祟地从旁边出来，对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库里南又“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事发突然，她没有拿上自己的专业设备，但是手机摄像头也够用了。
　　她仔细筛选了相册中的几张照片，又特别将刚刚两个人在车上的照片最先发出去。
　　“老大，今天有意外收获。”
　　——配字是这个。
　　拍到了顾奕西还不能算什么，她还想要知道，刚刚从她车里面下来的人是谁。
　　女人决定进那小酒馆一探究竟。
　　***
　　苏观一进门，门口站着的侍应生便迎了上来：“苏小姐。”
　　“嗯，你认识我？”苏观诧异地问。
　　侍应生点头，说是温小姐安排的，便领着她往旋梯上面走。
　　扶着楼梯上楼的时候，苏观隐隐约约听见了楼下门口处传来的吵闹声音，似乎是什么人想要进来，而门口的人不愿意让她进来。
　　苏观本来没怎么在意，但奈何楼下的响动声音太大，她还是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侍应生走在前面领路，回头看见苏观停下了，又循着声音看了眼吵嚷的门口，主动开口：“苏小姐，不用管她们，还请跟着我。”
　　苏观觉得新奇。
　　侍应生的反应未免太习以为常了，难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酒馆还经常有人闹事不成？
　　苏观还是很快跟上走在前面的侍应生。
　　“那是什么人？”跟在侍应生的身后，苏观好奇地问。
　　侍应生头也不回，脚步也一点没有慢下来的迹象，她平静的语气中还带着轻蔑：“那是个疯子，非说是我们老板害了她的老婆。可是我们老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苏观：“所以，她老婆被害是确有其事，她只是认错人了？”
　　侍应生反而笑了起来，回头看向苏观，说道：“她都是个疯子了，谁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她信口胡诌的？您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吗？”
　　“是的。”苏观很诚恳地回答。
　　“那就对了，因为您要是经常来我们店里，就会知道那个疯子也算是个‘常客’了，”侍应生的语气越来越轻快，“只可惜，这个‘常客’她不给钱。以前她还定时定点地在门口开闹，后来我们还找人驱逐她。”
　　两个人已经上了楼梯，在廊道上面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马上就要到温时锦所在的包厢了。
　　“这驱逐也没持续多长一段时间……”侍应生说到一半，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半掩的包厢门口，“到了。”
　　她中止了刚刚的谈话，就着半掩的门敲了敲，清清嗓子说：“温小姐，我已经将苏小姐带过来了。”
　　温时锦正百无聊赖地在桌上和人玩牌，一听这话登即便扭头过来，看向苏观：“嗷，老娘可终于等到你！快过来，快过来。”
　　她实在太过热情，苏观完全没有推绝的可能，便走了过去。
　　刚刚还想跟她分享八卦的侍应生贴心地带上了门。
　　“姑奶奶，我可等到你，”温时锦干脆地甩下手中的牌，双手撑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观，“说吧，我刚刚和姐妹们打了个赌……”
　　苏观警觉：“你们打了一个什么赌？”
　　打什么赌，还需要等她来了才揭晓？
　　那肯定与她有关。
　　温时锦神秘一笑，和对桌的几个女人交换视线，这才说：“你今天下楼去找谁了？”
　　顾奕西那张清冷矜贵、精致无比的脸登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但是苏观没有说。
　　温时锦接着问：“都不说找什么人去了，那说说看，做什么去了？”
　　苏观觉得口袋里结婚证的份量好像更重了。
　　好吧，见了谁不能说，做了什么更不能说。
　　苏观尴尬一笑：“你赌的什么？”
　　她这么一问，温时锦本就不算太好的面色直接僵住了。
　　“我是说，你直接不回来，不会是找女朋友去了吧？”温时锦冲着苏观做了个鬼脸，又转回去给她的姐妹说话：“她刚刚啥也不说，见了谁也不说，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说，我看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
　　桌子对面的短发女生开口：“苏大小姐都不说自己找了
　　谁，做了什么，你就一口咬定她去找女朋友了啊？不信不信，我不服，这个赌不能算你赢！”
　　苏观没来由地心虚，动了动鼻子。
　　嗯……找女朋友？
　　她和顾奕西有过女朋友的阶段吗？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很莫名其妙——然后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就在今天下午全部打破了。
　　顾奕西拉着她去领证结婚。没有女朋友的阶段，直接跳到了老婆的阶段。
　　温时锦仍旧不愿意服输，执拗说：“人家就是因为害羞才不好意思说啊！对吧，苏观，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几个人的嘴巴还算严实。而且我保证不多问你的那个真命天O是谁，你直接告诉我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找她就行……”
　　说到最后，温时锦的脸都涨红了。
　　看来这次赌注她下得很大。
　　但是苏观同样打定了主意，说不说就是不说。
　　于是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下，苏观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去找我女朋友。”
　　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都结婚了，哪里还是女朋友的事情？
　　温时锦“啊”地惨叫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你当真没有？”
　　苏观：“没有。”
　　温时锦：……
　　之后她们接着玩牌投骰子，温时锦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很快温时锦提前下桌，和苏观坐一块去了。
　　苏观这个时候还在鼓捣手机。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这条消息告诉给妈妈。
　　结婚前方今越做出的承诺还犹在耳畔，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告诉她。
　　但是……要怎么样把这件事告诉给妈妈呢？
　　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温时锦猛不丁地坐下来，把苏观吓了一跳，她立刻熄灭了手机屏幕，转移话题：“你不玩牌了？赢少输多？”
　　温时锦非常不开心：“赢的。但是刚刚打赌输了，再怎么赢都没心情。”
　　苏观讷讷，看来温时锦的确下了一个大赌注。但是她为了保密，也不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于是苏观继续说：“话说回来，你经常到这家小酒馆来？”
　　“嗯，对，怎么？”
　　苏观想起刚刚侍应生给自己没说完的八卦，或许温时锦知道也不一定。
　　她将一路上的侍应生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又问温时锦：“你经常来，知不知道这个人？那个女人到底怎么了？”
　　这种八卦可听可不听，但是人的兴趣就是如此，很容易被挑起。
　　苏观现在也只是需要这句八卦转移话题。
　　温时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说：“我知道那个女人，前几次我和她们来，都碰到了她在门口闹，说是这家店的老板害了她的老婆……”
　　“她也不要补偿，只是说想要个说法，”温时锦耸耸肩，端起桌子上面的洋酒啜了一口，又往后仰躺下，“之前我好奇还问了一轮，但是这里的员工你也看到了，年纪都和我们差不多大，根本不知道这么多事情。”
　　苏观追问：“那后来你知道些什么？”
　　温时锦：“后来好奇就问了一点点。据说，那个阿姨的妻子是在发热期感染了重病？还是说错误使用了过期的抑制剂还是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每次这个阿姨过来闹的时候话术都不一样……”
　　“总而言之，她的老婆生了一场重病，到现在都没有好过来。然后这个阿姨认为害她的人，是这家小酒馆的老板。事情就是这样。”
　　苏格想了想，“那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吗？你相信那个阿姨说的？”
　　“这里的老板和我们差不多年纪。”温时锦挑眉，语气轻慢，“至于那个阿姨……嗯，我们都已经叫她阿姨了。”
　　她们都已经叫她阿姨了，年纪上直接差了个辈分，怎么害到那个阿姨和她老婆？
　　温时锦的意思很明显，苏观也懂了。
　　两个人正猜测这八卦的后续，包厢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清脆声音，全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温时锦选的包厢私密性很强，而且设计上也是隔音很好的厚实木门。
　　她们在包厢里面听到的声音都这么大，更不用说外面的情况了。
　　包厢里面的所有人立刻站起来，彼此对望了一眼。
　　一个头发齐肩的女生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是第一次同温时锦出来玩，怎么就遇到这种事情？
　　温时锦揉了揉突然发疼的太阳穴，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苏观，小声嘀咕：“我怀疑啊……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那个人。”
　　下一秒，包厢门便被有节奏地叩开。
　　刚刚的侍应生出现在门前，她一脸歉意地说：“抱歉，楼下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人在店面闹事，店内保安已经在控制了。而我是上来提醒各位。”
　　温时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又有人在店面闹事，还是那个人？”
　　侍应生点点头。
　　“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温时锦无语，“她这次都打砸东西了，你们报警不？”
　　侍应生面露难色：“呃，我们老板也只是说她有精神病，如果她来，我们只需要看住她，不让她闹事。”
　　温时锦表情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变得古怪离奇。
　　“我这次坐在这么里面的位置，都听到那么大的声响，你们还不报警？她这次在店面打砸，在一楼打砸，你们这是一点都不管啊？不管就算了！”温时锦忽然变得生气，“我害怕她马上就打到二楼了！”
　　侍应生连忙说：“温小姐，还请您冷静。我们店里面的保安素质相当高，她一定不会上二楼来的……”
　　温时锦这次直接不忍了，翻了个白眼：“你们店里面可不只是保安素质高，我看你们的老板素质最高，这种情况都不报警，还只是看着她发疯？以后你们这家店改名精神科治疗分院吧！”
　　侍应生尴尬地笑着，相当局促。
　　苏观光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温时锦的怒意。
　　“算了，”温时锦缓过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对你们家老板的做法不满。我现在也没心情玩了，你直接带着我们走了吧。”
　　侍应生赶紧答应，然后小心带着温时锦苏观一行人下楼，打算从后门离开。
　　温时锦生气，但苏观更多的是好奇。
　　下楼的时候，还能够依稀听到大厅传来的尖锐叫声。
　　“凶手！你们老板就是凶手！”
　　“还有你，你偷偷拿一个相机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拍下我的照片给谁看？给你的老板看吗？让你老板出来，别躲在背后当一只缩头乌龟，快点，让她出来！”
　　……
　　女人的声音实在太大，走在前面的侍应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解释：“这个疯子就是这样的。”
　　其余人不敢说话，温时锦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音。
　　等到彻底离开小酒馆，呼吸到清新空气之后，温时锦这才爆发：“我真是服了她们这一家了，服务没问题，酒水啊娱乐啊这些都没有问题，偏偏就因为这个疯子有问题！”
　　“我上两次来没遇到这个疯子，还以为这家店终于硬气一回，把人赶走了呢，结果人还在，就是等我特地把你们找来了她们才来！”温时锦这下也顾不得礼貌。
　　看得出来她心情沮丧极了。本来相约和妹妹出来玩，结果妹妹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她不得不离开；然后好不容易找了家休闲地，结果赌输了不说，还又摊上了一个疯子。
　　“瞧瞧，我最近还真是流年不利。”温时锦一边吐槽，一边拉着苏观出门， “老是遇到什么倒霉事。”
　　苏观安慰几句。
　　越听温时锦说她赌输了有多伤心，苏观心里面就越发堵。
　　但是她和顾奕西突然闪婚隐婚的消息还不能告诉别人。
　　到现在为止，她妈妈还不知道呢。
　　苏观还是决定先回去告诉妈妈。
　　***
　　回到家中，苏观却发现家中除了管家阿姨，再没有别人。
　　她问了梅姨，说方夫人有事出去了。
　　没过多久苏观就收到了方今越发来的消息。
　　关心她的起居，嘱咐家中还有什么吃的可以让她吃。
　　苏观先是交流了几句，最后想起方今越之前叮嘱过自己的话，咬了咬牙，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
　　【妈咪，我今天去和顾奕西结婚了。】
　　方今越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关心她的起居。
　　沉默片刻，方今越又问她方不方便，苏观说方便。
　　二人接通了电话，方今越仔细地问了她今天做了什么事情，苏观一一解答。
　　“……也就是说，顾总看到那条微博消息之后，直接开车过来接你，然后你们去民政局领证了？”
　　“是的。”
　　方今越：“今天你的母亲还跟我说怎么准备你们的婚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领证了？为什么？”
　　苏观唯有报以沉默，她当然不知道顾奕西怎么想的。
　　但妈妈似乎没什么反应动静，问过之后，就说：“我马上和你母亲商量一下，电话就说到这里。对了，既然你现在已经和顾总领证了，千万要记得做好一个Alpha、一个妻子的责任。”
　　苏观头皮发麻，心头隐隐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妈妈转发来了好几条讯息，内容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如何做一个优秀、有担当的Alpha”、“成为一个贴心的好Alpha需要几步”、“Alpha在家庭生活的稳定”……
　　苏观看得眉头直皱，不过她还是从中间点开了一个看了一眼。事情还是如她所料，阅读量很低，有的竟然只有一百多一点。
　　紧接着妈妈还发了自己的一段心得体会，总结了她和苏雅瑛婚姻的故事……
　　妈妈说她读了这些文章很多遍有很深刻的认识，苏观猜想那百余次的阅读量是妈妈一个人看出来的。
　　“婚姻是人生大事，妈妈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但是已经到这里了，妈妈也只能和母亲一起祝福你。”
　　苏观看那段文字看得头晕眼花，最后总算是理解到了方今越的核心思想。
　　她让她尽快和顾奕西联系上，商量这婚后同居的事情——毕竟这一切都来得太草率了。而且顾奕西暂时不打算将结婚的事情曝光，两人短时间内不可能举行婚礼。
　　“总之，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联系妈妈。同时，妈妈也会主动关心你的。刚刚我和你母亲讨论过了，婚事定下来后，你就继续回去公司上班。”
　　这一通长篇大论总算到了头，苏观赶紧按下键盘，打了一大串的“我知道了”发回去。
　　说到上班，她都没去公司很多天了。高媛也从给她发消息到不发消息——毕竟人家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在忙。
　　想到这里，苏观又给高媛发了条消息，说她马上就要回去上班。
　　上班的事情简单，可是婚后同居的事情一点也不简单。
　　虽然妈妈的观念如此，但应该不会强求女儿马上离开去顾奕西家。
　　苏观还是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关掉手机，休息。
　　谁知道才刚刚放下手机，“G”那头竟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G：明天你有空吗？可以的话，我带你去我家一趟。】
　　【G：我一个人住。】
　　苏观：……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而且也已经闪婚了，苏观也想不到拒绝的借口。
　　而且这事情偏偏就这么巧。
　　她回了消息。
　　明天还得上班，谁穿书了还得上班的？
　　但还有比上班更为麻烦、要紧的事情。
　　***
　　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苏观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上班。
　　不过这次她竟然看到了高媛坐在工位上面。
　　苏观诧异地看了眼时间，发现时候还早，那高媛怎么这么早就到这里来了？
　　季平还是那个样子，走走停停说风凉话：“苏大小姐，怎么今天又想着来公司体验一下民间生活啊？”
　　苏观没搭理他，回了工位，看时间还早给高媛发了条消息问问情况。
　　这一问苏观才知道，就在她请假的几天，郭主管被被调走了，重新来了一个黄主管。黄主管和大家不熟悉，管理方式甚至更为严格，现在茶水间的大家都怨声载道。
　　苏观彼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她还是按照往常一样，慢慢地完成工作，一边计划考量。
　　这种祥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
　　苏观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了——毕竟她和顾奕西已经约好了时间地点见面，她可不敢放人鸽子。
　　临近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她的身边压来了一条黑影。
　　苏观抬头一看，正是季平。
　　“黄主管找你有事。”
　　“……不是马上下班了吗？为什么现在才过来找我？”
　　季平皮笑肉不笑：“马上下班，但现在也没有到下班时间啊。怎么，苏大小姐，放了十多天假还没有放够？”
　　苏观无语，似乎能感受到口袋里面手机的震动。


第24章 
　　有了上次的经验，苏观现在很想马上下楼见到顾奕西。
　　她之前几次都是别车拦人，谁知道这次她会不会直接上公司来找人？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不允许。
　　季平拦着她，语气轻蔑：“苏大小姐怎么回事，玩了这么多天回来，工作的事情就想要忘记了？”
　　苏观无语。
　　这个极品和她不过是同事关系，摆出这么一副上下级关系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公司要多分他一份工资呢。
　　看了看时间，离下班时间不到五分钟了。
　　苏观还是没有生气，只是淡定地收拾着桌面的东西。
　　反正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正好她收拾完了就可以下去见顾奕西了。
　　衣服口袋里面的震动已经停了。
　　她在心里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苏观无视她，季平相当生气，一把将手按在了苏观正在翻动的蓝色文件夹上。
　　“苏观，你难道没有听到我说话吗？”季平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涨红了，“我刚刚说了，黄主管有事找你过去。”
　　苏观仍旧不想搭理他，想把文件夹从他手中抽出来，季平却小心眼子犯了，一直死命地按着手，不让苏观有半点挪动的契机。
　　苏观终于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还请你放开手。以及，马上就是下班时间了。”
　　“马上就是下班时间，又没有下班！”季平骂骂咧咧。
　　苏观反唇相讥：“既然还在上班时间，你的工作就是来阻止我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季平明显是被苏观这一句话堵住了。
　　他记得，以前的苏观明明不这样啊？反正就是他说什么她就觉得什么，在公司里面也不会和人吵架。
　　看季平没了反应，苏观的表情恢复平和，她彻底将文件夹从季平的手下抽走，“想必你的工作也不是妨碍我工作吧，没事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谁说……谁说我的工作是妨碍你工作的？”季平呲牙咧嘴，“你放假这么多天，难道就这么算了？”
　　还真是喜欢操心。苏观无语，本想反驳他的时候，听见了一连串哒哒的高跟鞋敲地声音。
　　由远及近。
　　刚刚还气势衰颓的季平，一听到这串声音，立刻变得容光焕发，神气极了。
　　那群因为看热闹盯过来的同事们纷纷转过头，在黄主管和季平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自以为攀上了主管不得了啊？
　　黄主管踩着她的高跟鞋，啪嗒啪嗒走到了苏观面前。
　　此时此刻，她还是一副严肃公正的模样。她手里面还抱着一摞文
　　件。
　　“你就是苏观吧？”她用精明的眼光将苏观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公司新调过来的主管，我姓黄。”
　　苏观摸不清这黄主管亲自过来找她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季平站在旁边一脸得意洋洋的事情，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她答道：“是，我就是苏观。黄主管您好。”
　　这个公司唯一知道她身份的郭主管被调走了，不知道这个黄主管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是看季平现在这个样子，苏观对此持怀疑态度。
　　黄主管斜了她一眼，这才将手中文件放下，说：“好，郭主管调走了，我是才调过来的。这些天处理交接工作，遇到了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她适时停下。
　　季平立马接嘴：“苏观，这个工作本来就是你该完成的。你一次性放十多天的假期可以，但是工作也不能一点都不顾吧？”
　　黄主管不吭声，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季平的话。
　　苏观迟疑片刻，“那黄主管是什么意思？”
　　她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又开始震动了。
　　顾奕西可能是等烦了。
　　等到苏观开口问话，黄主管这才拿腔拿调地回答：“你请了这么多天的假，给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我需要留下来加班？”
　　苏观拧眉，要是需要她加班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说？偏偏就选在她下班的关键时刻，过来恶心她一下？
　　要是换做平时，苏观都忍了。但是顾奕西现在还在楼下，她根本耗不起这个时间。
　　她决定速战速决。
　　黄主管却说：“工作内容已经完了，所以不需要你加班处理工作，但是你需要留下来写份报告，现在正是公司的关键时期，上面考勤考得很严格……而你竟然请假了这么多天。”
　　季平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现在公司正在勤抓考勤，我们部门少了这么个人，那是不行的！私以为，黄主管刚刚到我们部门来，还是要对部门情况有些了解。”
　　苏观这下彻底懂了。
　　说白了就是黄主管此前大概率不知道这回事，而季平非要“爆料”说她消失了十几天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黄主管还当真不知道苏观请长假的事情——因为两位主管交接的时候，她并不在。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
　　公司同事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工位，路过的时候还会向她们那边瞟。
　　高媛眼中的关心最为真切。她甚至还用口型骂了人，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骂季平的。
　　黄主管再度点头，说：“季平说得有道理。念在我刚刚到部门来，而且工作也没出什么问题，你只需要留下来。”
　　苏观不依：“可是我请过假了。”
　　她O妈亲自说的帮她解决！
　　黄主管没反应，季平反应却大：“你请假，可是我们全部门都不知道，你一个人跑了，工作没怎么耽误，但分担给我们全部门了……你怎么能趁着交接的时候搞这种幺蛾子？就是趁着郭主管走了顾不上，黄主管来了不知道呗！”
　　苏观嘴角抽搐，她似乎还能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嗯，我的确不知道，所以，苏观，你还是得写份报告。这是我们公司特殊时期的要求。”黄主管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得意的季平，“而且，似乎你的同事也不知道。”
　　季平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就是，我们都不知道。而且刚刚她们都下班走了，建议你写完之后，明天给大家念一遍。”
　　……这是要让她做检讨吗？这个季平还真是阴魂不散。
　　本以为苏观会像以前那样妥协，但是她仍然拒绝了：“不行。”
　　季平：“你请假延误的是大家工作时间！也没个交代，以后公司的人难道都学你消失吗？！”
　　说着，他的话锋又是一转，眼底带着狡黠的光：“当然，如果苏大小姐消失的这十几天是去治疗什么疾病，那我没话说。”
　　“你们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啊。”
　　季平：“谁知道？你的那几个小姐妹知道？”
　　黄主管毕竟还是上级，她不像季平一样逞口舌之快，只说：“苏观，还请你理解。这几天是公司的特殊时期，也需要一个契机让大家认识到重要性。”
　　所以就要拿她开刀？但她并非信口胡诌，而是真的有人知道。
　　苏观纹丝不动，“黄主管，您的意思是说，是因为您不知道我请假，所以才让我写检讨？”
　　“并不是让你写检讨。”黄主管纠正，“还请你不要多想，这不过是一个契机……”
　　还契机，欺负她契机才差不多！她们敢这么对她，原主本来温吞的性格一定脱不了关系。
　　居然容忍季平这种极品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季平猖狂得多：“苏大小姐，你的小姐妹已经走了。”
　　“不是她们知道，是另有其人。”苏观开口。
　　季平一副怀疑模样，什么另有其人？一定是苏观在虚张声势。
　　就像她平时开个车来也是，畏畏缩缩的，他本来以为苏观家里有点什么，结果相处下来发现完全就是空架子。
　　黄主管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像善解人意：“你要是今天写不完，可以之后慢慢写。”
　　“要是我说的这个人，您知道呢？”苏观回嘴。
　　黄主管和季平面色都是一变。
　　季平：“黄主管，您千万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不想写，您刚刚也知道了！”
　　黄主管面色僵硬，将信将疑：“是啊，苏观，如果你觉得写不完，可以分几天，也不急。”
　　念自然是要念的，她要让别人知道，她这样才方便立威。而且季平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过了。
　　“要是黄主管不信的话，可以去联系一下郭主管，也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季平又变了脸色，“郭主管都不在我们部门了，还去麻烦她？你明明知道她不会回复的！”
　　苏观却坚持要做。
　　黄主管皱了皱眉，她不置可否，但还是拿出了手机，然后告诉苏观：“好，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就来麻烦一下郭主管。”
　　她这副妥协语气，一看就是对苏观的可怜。
　　季平又站在旁边哼哼唧唧开来了，也悄悄拿出手机，给黄主管发了条消息：“老大，你真善良，这也卖她一个面子！看她这么冥顽不灵的样子，要不然我们就不仅仅让她在全部门面前念，让她去大会上面念。正好最近检查到我们部门了，这样对您也有好处不是？”
　　他满心欢喜地等候下一步，不料却眼瞧着黄主管那张白皙的脸越来越皱。
　　他感觉好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没有反应。
　　终于，黄主管相当别扭地说：“嗯，看样子是我们误会了。这样吧，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苏观，你可以先回家了。”
　　她手机消息界面还开着，是那边郭主管发来的确认消息。
　　——苏观的假不是她批的，是公司高层。
　　——“真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苏观“嗯”一声，笑了笑，也学着季平刚刚的表情，“不写不是写不完，是本来就不用写。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这位同事还不走，是想帮我写？”
　　“我怎么听说你也有好几天没来？”
　　这话是真的，她们茶水间N人组对各位同事谁来没来了如指掌，只是大家互相藏着掖着，都不说罢了。
　　季平脸又涨红了，想让苏观住嘴，但是后者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苏观彻底离开，季平这才松懈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不解地看向黄主管：“老大，什么误会啊？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上次郭主管也是，一点都不管她！
　　黄主管紧皱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只是捏紧手机：“嗯，有些问题。这事你不用再管了，就这样吧。”
　　她得再确认一下。立威的事情也不是最紧急的，她升
　　职还有个关键问题。
　　联想到上次郭主管的不闻不问，季平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不会被苏观报复吧？
　　他看了一眼眉头依然紧皱的黄主管，决定继续给她提供消息。
　　***
　　苏观赶到楼下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她都在为自己编造一个合适的借口。
　　顾奕西的消息一直不算很多，今天也只是颇有分寸地告诉苏观，她在什么位置、今天开的什么车。
　　然后看她迟迟没有下来，多问了一句“你在忙吗”。
　　她情绪还怪稳定的。
　　苏观这么想着，一边上了车，她一边开门，一边就在道歉：“抱歉，下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情，处理到现在。”
　　尽管刚刚一出来，她就在手机上面给顾奕西解释过了，但上车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再解释了一遍。
　　“没事，正好我今天很闲。”
　　借着后视镜，二人目光对视。
　　苏观腹诽一句你们总裁还真是闲。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后座，末了主动开口：“我们去什么地方？”
　　顾奕西答道：“去我家。”
　　苏观心头一震，莫名想到前两天妈妈的嘱咐。让她们尽快将同居的事情提上日程。
　　她还正在思考怎么提出这个难以启齿的要求，顾奕西却已经到了要带她去她家的地步了。
　　车厢内保持沉默。顾奕西没有再说别的话，苏观也不再多嘴，直到顾奕西驱车驶进一处富人区时，苏观才发出了疑惑：“啊，顾……总，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面吗？”
　　看她平时打扮得典雅华贵的样子，苏观一直以为顾奕西会住在那种古色古香的大院子里面，没想到是大平层。
　　“没有，我一个人住。”顾奕西一边回答，一边停车：“我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家人她们住顾园。”
　　“哦，原来是这样。”
　　小区环境果然安静，符合顾奕西刚刚的说法。
　　但是她既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选择出来一个人住，却要接人下班去她家……
　　苏观的想法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来顾奕西对结婚这件事，至少表面上，还是相当关心、重视的。
　　不过为什么？
　　苏观并不能直接问，而顾奕西也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似乎觉得这样做理所当然，就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这是妻子之间的义务。
　　门一打开，苏观便听见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一只荷兰猪就拱到了她们面前。
　　荷兰猪的黑眼睛圆鼓鼓地盯着苏观这个陌生人。
　　“呃……”苏观刚刚准备脱鞋，动作一停，和那只三色短顺荷兰猪大眼瞪小眼。
　　这一人一猪之间微妙的气氛很快被换好鞋子的顾奕西觉察到。
　　苏观向顾奕西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嗯，过来，”顾奕西微微躬身，招呼荷兰猪，“苏苏，到妈妈这里来。”
　　苏观：？？？
　　这只猪叫什么？苏苏？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顾奕西：顾奕西已经将荷兰猪完全抱了起来，将苏苏圈在怀中，顺着它的毛。
　　人和猪之间尴尬微妙的气氛变成了人和人之间的。
　　顾奕西也意识到了，安抚顺毛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自然：“嗯，我刚刚是在叫它。这只荷兰猪的名字是苏苏。”
　　“苏苏”二字，比起宠物名字，更像是亲昵的暧昧称呼。
　　“啊，怎么想到给它取名叫苏苏的？”苏观接过话。
　　“我养了两只宠物，”顾奕西说，“苏苏是一只，还有一只西高地白梗，现在正在顾园陪我奶奶……”
　　两只宠物，一只留下来陪自己，另外一只拿去陪奶奶，这其中应当还是有喜欢层次的。
　　苏观说话突然不经大脑，莫名来了一句：“那顾总更喜欢苏苏吗？”
　　话一出口苏观就开始后悔了。她明明刚刚还觉得这只荷兰猪的名字相当微妙呢。
　　然而，顾奕西却只是温柔地笑，说：“是，苏苏虽然陪我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更喜欢苏苏。”
　　她更喜欢苏苏。
　　顾奕西说话时眉眼含笑，语气相当柔和。
　　薄暮夕日的光滤过窗幔，降临在她的面庞上。
　　美得惊心动魄。
　　苏观忽而觉得鼻尖涌入了一阵清雅的信息素甜香。
　　……是顾奕西不自觉地散发，还是她故意为之？
　　Alpha对高匹配度的Omega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没有什么抵抗能力，何况她还标记过顾奕西了，苏观光是闻了一下就觉得招架不住。
　　她稍显趔趄地路过顾奕西身边时，不意间看见了她眸底的得意。
　　看来是这个女人故意为之。苏观暗想。
　　果然，这个女人的情绪稳定是装出来的，现在露出了马脚。
　　好在她聪明，不会轻易落入渣O的圈套！
　　顾奕西一个人住用不了太多东西，家里面摆放简单，顾奕西也只是带着她四处走走转转。
　　“我今天把你接到我家来没别的事，”顾奕西抱着手中的荷兰猪，站在阔大的落地窗前，语气认真而笃定：“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婚事不能公开，但是我并不想亏待你。”
　　苏观盯着她侧脸：“所以顾总的意思是？”
　　话音刚落，顾奕西怀中的苏苏突然又“咕噜”了一声，扑腾了一下，继续睁着圆鼓鼓的黑眼睛盯着苏观，好像是要分出谁才是这个亲昵爱称的所有者一样。
　　顾奕西回过身来，没有回答苏观的问题，反而说：“你这么说，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称呼还没有改。”
　　苏观愣住。
　　改称呼？
　　顾奕西要把她给荷兰猪取的名字给她吗？
　　平心而论，苏苏这个名字还挺可爱。
　　但是她暂时不想和宠物猪共用一个名字。
　　苏观问：“那顾总打算怎么改我的称呼？”
　　出乎意料的是，顾奕西并不是要改对她的称呼。
　　“你不是我的下属，不用叫我顾总，”顾奕西敛眸，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而且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应该叫我名字后面两个字。”
　　奕西，还是西西？
　　苏观一愣，面色发窘，那两个字碾磨在唇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昨天还在说如梦一场，领证结婚。
　　那就叫奕西吧。
　　于是她在顾奕西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注视下，慢吞吞地喊道：“奕西。”
　　顾奕西“嗯”得很快，面上很快浮现了满意的笑，“好，乖乖。”
　　苏观：？
　　“啊？”
　　顾奕西挑眉，状似随意地开口：“哦，我说观观。”
　　观观还是乖乖？她刚刚害羞扭捏，没注意听，以至于区分不了观观还是乖乖。
　　“毕竟换称呼的事情是双向的，你都叫我奕西了。”顾奕西浅笑，望着苏观，自动省略了后半句话。
　　她叫她奕西，那她叫她观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苏观总觉得她刚刚叫的不是观观，总觉得自己又被顾奕西摆了一道。
　　果然，还是从中学时代就脚踏三条船的渣O有本事。
　　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又开始蔓延。
　　苏观对信息素不敏感，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苦橙味道的信息素同样开始蔓延。
　　窗外红日坠落远山，光影明暗交杂，混杂着两种不同味道的信息素味道，窗边的暧昧气氛交织缠上。
　　苏观低下头，想躲开那澄澈的眼神。
　　落地窗前虽然宽阔，但具体也就那么个大小。很快，苏观就看见了大理石小圆桌上面摆放的凌乱物件。
　　顾奕西家里面的东西陈设整齐简约，从她刚刚一路走来所见，还没看见这么乱的情况——苏观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苏观瞥那些物件的时候，顾奕西仍然站在窗前，顺着苏苏的毛，忽然开口：“你知道吗？”
　　那些东西尽管包装看起来陌生，但苏观还是将它们认了出来——是抑制剂和抑制贴。
　　是她没有见过的牌子。
　　顾奕西身体不好——这是她听温时锦说过，而那杨
　　医生又印证过的，那么她用专门的高级抑制剂也正常。
　　突然的一声将苏观拉回现实世界。
　　她不由得问：“知道什么？”
　　辨认抑制剂入迷，苏观眼下只知道顾奕西身体不好，抑制剂都要专门的了。
　　不知何时，顾奕西也转过身来了，定定地望着苏观，从她才收回的视线中推测出来了什么。
　　空气中，清新的甜香和苦橙香气还在交织缠绕。
　　标记过后的AO，本来就对彼此的抵抗力减弱。
　　压迫感太强。
　　顾奕西要说正事了，所以苏观不能再看那些抑制剂。
　　“观观，我需要你。”
　　橘红日光在女人脸上潋出层层光影，眼中还带着层层水雾。
　　她需要她，而不是抑制剂。


第25章 
　　“观观，我需要你。”
　　她需要她。
　　这四个字如雷贯耳，轰然在苏观脑海里面炸开。
　　苏观的视线，从顾奕西身上再游移回到了桌上那些散乱的抑制剂、抑制贴——看样子顾奕西和这些东西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鼻尖氤氲着的浓郁香气愈发重了，清甜的信息素香气在空气中不断弥散。
　　像是拥有者有意为之，又像是情到处的理所当然。
　　忽然之间，清甜的香气扑至她的鼻尖，身前又压来了一道沉沉的黑影，挡住窗外灯火。
　　顾奕西忽然走到了苏观的身前。
　　纤长白皙的手指挑起了苏观的下颌。
　　下颌触感冰凉，苏观不由自主地抬眼上去。不知何时，顾奕西旗袍的门襟已经散开，能够毫不隐讳地看见玉峦弧度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愈发重了。
　　交织的气味就像汹涌的情.潮，要将此时此刻的两人吞噬殆尽。
　　那张清绝矜贵的精致面孔骤然压来，桃花眼中潋着不尽情愫，绯红的唇也翕动着，缓缓吐出温软的词句：“观观，我需要你。”
　　顾奕西一边这么说，一边伸手攀上了苏观握成拳状的手。
　　她将她的手掌拨开，探入，再一根根地用自己的手指压住，指缝缠绵，掌心印出的水液交混。
　　——苏观被她抵靠在小圆桌的旁边。
　　苏观的身后是抑制剂。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顾奕西面带绯色，语气又像是叹息，“那些抑制剂只是我这段时间用的。以往我还要收拾，但后来就懒得收拾了。”
　　因为她这副身体需要的抑制剂太多了，到了后来她也懈怠下来。
　　灼热的唇息不断喷洒，二人距离近得下一刻唇就要擦上。
　　但顾奕西却扭转了头，换了个方向，将薄唇贴在苏观的耳廓处，吐息缓慢：
　　“……但是医生告诉我，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抑制剂用多了会不管用，而且还会对我身体造成严重伤害。”
　　热气灼得苏观耳朵发烫，酥软的语调让她浑身如有电流穿行穿过，刺得她浑身一激灵。
　　这其实是顾奕西的坦白——她为什么急着和她结婚，因为她的身体不行了，再使用这些抑制剂就会变得变得更糟。
　　苏观急促喘.息着，忍受着耳边呼来的徐徐热气和掌心有意无意的抠.弄。
　　她对顾奕西信息素的感知能力放得非常大。
　　“顾……奕西。”苏观艰难地转过头，很轻易就看见她背后泛着薄红的腺体
　　才被她标记过没多久的腺体，如今仍旧泛着丝缕的薄红，和着汹涌的信息素潮一起，似乎在渴望下一次释放与解脱。
　　所以苏观改口都变得迟缓。
　　青黛颜色的前襟开口愈发大，其下掩埋的雪色春光已然若隐若现。
　　苏观还是错开了眼睛。尽管她已经标记过顾奕西，但她仍旧觉得那样的情况多少有些不情不愿、情势所迫。
　　“观观，从今天起……”顾奕西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擦上苏观的面颊。
　　薄唇像是衔着温热，碾磨过每一寸肌肤。
　　那天晚上的情景似乎要重现了。
　　忽然，苏观感受到口袋中手机的震动。
　　持续不断，是铃声，有人打电话进来。
　　绯润欲滴的唇就驻足在她的唇边，只差最后一点便可覆上。
　　顾奕西皱眉，握住苏观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度。
　　苏观没有动作，只是任由手心被攥握的力度增大，而袋中的手机震动也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持续不断地震动。
　　一遍铃声已经过了。
　　顾奕西松了口气，手的力度也随之松开。但下一秒手机又开始震动。
　　秀气的眉毛不由得蹙起。
　　看来她今天是不能如愿了？
　　终于，顾奕西松开了紧握苏观的手，语气中带着意犹未尽、不能成行的不满：“现在这个时间，谁给你打电话？”
　　她斜了声音源头一眼，仿佛能将那件衣服剜出个洞。
　　沉沉的压迫感觉消失了，苏观这才松了口气，她动作僵硬地拿出手机，嘴上说：“没什么，应该是我妈。”
　　被这一通电话搅了好事之后，顾奕西也只能收敛才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与此同时顺势将眸中升腾起来的欲色压下。
　　“妈，”苏观接通电话前，还不忘将来电提示拿给顾奕西过目，让她确认后这才接通，“什么事？”
　　看到苏观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顾奕西忽觉心头那点不适感消失了。
　　她本来为了刚刚那事还筹谋了一下，担心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坏事让她之后不好再找时机。
　　但是看苏观现在这副样子，顾奕西忽然觉得之后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和苏观待在一起。
　　只要苏观有心。
　　“妈妈？”苏观试探性开口，“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是她的A妈方今越打过来的电话。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否则方今越不会打这么多次电话过来。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方今越的声音蕴着急切。
　　苏观面上的燥热还没散去。因为顾奕西只是松开了紧握的手，却没完全离开她的手。
　　纤长滑腻的指尖，还在有意无意地点着她的手心，酥酥麻麻，让苏观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畸变。
　　“我……我现在在外面，”苏观看了一眼顾奕西，慌张解释，“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滑腻的指尖一直在手心打着旋。
　　窗台边上安放着花朵盆栽，馥郁馨香，于暗夜中无声盛放。
　　和着顾奕西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清甜香气一起。
　　苏观到底年纪轻轻，连手心的瘙痒都忍受不住，和最亲爱的妈妈通话时，声音还会错漏百出。
　　妈妈唯一的女儿在她手中，受着她一次又一次，指尖滑腻的挑.弄。
　　“嗯，你在外面，我知道你在外面，”电话那头的方今越不由得皱眉，“你今天早些回来吧。”
　　“好，我知道了……妈妈，有什么，什么事情吗？”苏观的声音带着颤。
　　那股清甜的信息素香气不知何时又纷涌到了她的鼻尖，掌心的酥麻让她难以自持，她甚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让自己正常一些。
　　方今越紧蹙的眉头还是没有放下，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女儿怪怪的呢？
　　就像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嗯，就是……你母亲回来了。”方今越的声音也变得很低。
　　简短的一句话让苏观浑身震颤，她愣住，那一刻甚至无暇顾及坏心气的某个人在她手心作乱。
　　苏观稳住心神，掌心的指尖拨.弄并没有因此停下几分，强自把她拉回现实世界。
　　“我知道了，妈妈。我马上就回来。”
　　“好，那你尽快回来。”
　　苏观挂断电话时，仿佛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和谐杂音，像是母亲的不满声音。
　　但她并没有分辨得太清楚，只是仓促地结束了对话，挂断电话。
　　因着指尖在掌心反复无常的拨.弄.揉.捻，还有耳侧响着一向持重长辈的声音，挂断电话时，
　　苏观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她从来没有有过这种遭遇。
　　所以她无意识、气恼地瞪了一眼面前低垂着头的顾奕西。
　　那女人却睁着一双水雾氤氲的桃花眼，清澈无辜地回望她，活像刚刚蓄意作恶的不是她一样。
　　“抱歉，”顾奕西在对视片刻后还是率先服软，“我只是找不到地方发泄。”
　　所以就对着她的掌心反复点来划去的是吗？
　　可惜苏观偏偏是个怕痒的人，一下子便被惹得面红耳赤。
　　“妈妈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顾奕西温柔开口。
　　“嗯。”苏观闷声回答：“我妈妈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了。”
　　顾奕西挑眉，手中的动作也逐渐放缓：“她没有说别的什么吗？”
　　苏观：“我母亲回来了。”
　　“这样么？”顾奕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妈妈就说了这一句话？”
　　苏观回答她妈妈的话并不多，更多的时间是在掩饰支支吾吾、不成词句的话语。
　　苏观老老实实：“嗯，就一句话。”
　　说完，她还补充解释道：“在我们家里面，母亲地位最高。她要是回来的话，我和妈妈都必须在家里面。妈妈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母亲有事找我。”
　　“……这样啊，那就是你母亲找你了？”
　　苏观点头。
　　顾奕西沉默片刻，“你们母女有话不能直说吗？”
　　她问得直白，看来相当疑惑。
　　苏观本人其实也相当疑惑和受不了。
　　可是原主的家庭就是如此。不能直说，就是不能直说。
　　母亲或许是为了面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基本上很少同女儿有过直接的交流。
　　苏观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苏雅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对她的A妈。
　　“嗯，没怎么说过话。”苏观尴尬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那，我就要先走了……”
　　顾奕西盯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明白了。”
　　苏观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说一句话时，手机又弹窗了一条消息出来，是妈妈发过来的：
　　【母亲找你有事情。】
　　印证了她刚刚的猜测。母亲拉不下脸来找她，便让妈妈出面。
　　紧接着方今越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母亲想要知道为什么，你尽快回来。】
　　苏观很快想到了刚刚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刚刚还以为自己被顾奕西弄得神志不清，误以为母亲在那边说话。
　　还有电话结尾时，妈妈同样仓促的声音。
　　——就像是在跟什么人认错、保证一样。
　　方今越当然不会向苏观认错。她们俩关系健康。
　　那么，认错的对象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在想什么事情吗？”温软的声音响起，重又把苏观拉回了现实世界。
　　苏观抬眼，这时候她面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冷静了许多。
　　她盯着顾奕西。
　　顾奕西的眼瞳里面还是弥漫着些许水雾，雪靥红霞未消。
　　但苏观这回没想到别的，她只想到眼前的女人在某方面和她，准确地说，原主地母亲很像。
　　同样是事业有成的女性Omega，在家族里面占有最高地位的女人。
　　“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告诉我？”顾奕西看苏观半天不说话，又试探着开口，“我会帮你解决。”
　　同样地，想解决谁都可以。
　　苏观深深吸了口气。
　　她想到了A妈的过往从前。
　　妈妈和母亲不幸福的结合；而妈妈却还要她这么做，重复她的老路。
　　那天晚上蓄积起来的勇气再度出现。
　　苏观觉得自己应该要拯救A妈。
　　“我觉得妈妈需要我。”她沉声，重重开口。
　　顾奕西并不理解她这句话所蕴含的意思，“妈妈需要你？方夫人怎么了吗？”
　　苏观张了张口，本想解释，却还是住口了。
　　尽管顾奕西现在的表现和母亲表现相似之处不高，可谁又知道她是不是装出来的呢？
　　“奕西，我要先走了。”苏观抿唇，改了称呼。
　　顾奕西疑惑地“嗯”一声，“……那你回去，我送你？”
　　她现在觉得自己很有几分失败。
　　今晚也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不管是才学会的还是早就习得，却都没有留下苏观。
　　还是说，她就那么没有魅力？
　　那她再送送苏观吧。


第26章 
　　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魅力、或是魅力不足，短时间让人难以接受。
　　何况还是顾奕西这种类型的人。
　　她凝望着苏观，并不想从她的嘴里面听到任何一句拒绝。
　　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在想什么。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母辈的事情，她想帮助她的妈妈。更具体说，原主的妈妈。
　　生在这种家庭下，哪怕原主没有病也会有病了。正好现在顾奕西别有所图——
　　她刚刚说得清楚直白，她不想要抑制剂，她需要她。
　　所以，这就是顾奕西选择她的原因之一。至于其它的原因，苏观现在还不知晓，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间隙，帮助自己的A妈。
　　很快苏观回过神来，顾奕西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
　　苏观答应了。
　　她走神时眼底一瞬失焦的模样，也被顾奕西尽收眼底。
　　但顾奕西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跟着她走，她送她回去。
　　***
　　在车上时两人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苏观上了车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沉浸在个人世界里面，似乎没有给顾奕西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顾奕西知道苏观心里面有事，并没有多问，直到快要到苏观家时，趁着红灯，她问了苏观一句：“观观，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苏观愣住：“安排？……什么安排？”
　　接下来她倒是有安排：帮助她的A妈脱离苦海。
　　但是这个安排和顾奕西并没有关系。何况苏观也觉得酿成原主悲惨局面的人也有顾奕西的推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不应该也不需要和顾奕西叫起来清楚安排。
　　红灯一秒一秒地倒退。
　　顾奕西只是耐心地听着苏观说话，等到交通信号灯彻底由黄转绿时，顾奕西的指节叩下方向盘的中心，语气平淡却相当认真：“今后同居的安排。”
　　车流呼啸而过，漫入交织的碎光，但顾奕西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件事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认真地说我们，同居的事情。”
　　讲到这里的时候，顾奕西刻意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二人视线相撞。
　　苏观吸了口气，心漏跳了一拍。
　　她刚刚下意识就想同意，但又想起了A妈的事情。
　　为了任务的彻底完成，可以做，没有问题。
　　但应该不是现在。
　　“是，你说得对，”苏观说，“我们结婚了。但时间还是太仓促了，我得回去准备。”
　　回去准备，换句话说就是她得再考虑考虑。
　　顾奕西何等聪明，苏观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懂得了。
　　在苏观没注意到的一瞬，顾奕西垂敛下长睫，掩去内心的怏怏。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吧？
　　目前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己没有魅力这件事情。
　　“好，那你回去好好准备。”顾奕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她将人送回了家。
　　摇下车窗，她看着苏观远走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苏观到底是在想什么事情呢？
　　顾奕西猜想同她两个妈妈之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她又呼了口气。反正接下来的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探究这其中的端倪，也可以让苏观逐渐喜欢上自己。
　　她顾奕西还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没有未尝得手的人。
　　她势在必得，哪有送上门来的机会不抓住的道理？
　　***
　　回去路上，苏观大脑里面一直思绪纷乱，东想西想，想要参破为什么苏雅瑛对她们母女俩是这种态度——
　　简直奇了怪了。
　　要知道，苏观还是从她肚子里面出来的，为什么苏雅瑛待她的亲生孩子一点都不亲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苏观忽然被身边一道声音叫住了。
　　循着声音看过去，正是住宅的管家梅姨。
　　许是因为O妈回来的原因，一向慈眉善目梅姨的表情都有了变化，在她进门时拉住她说：“大小姐……”
　　“大小姐”一次忽然引起了苏观的警觉。
　　好一个“大小姐”，别人，比如泊车员或者保姆阿姨都叫她小姐，却只有梅姨一个人叫她“大小姐”。
　　“大”，与之相对当然得有“小”了。
　　不过苏观还没想多久，梅姨就紧张地小声道：“您知道吗？今天太太回来了。”
　　苏观“嗯”声：“我知道，怎么了？”
　　按照刚刚的推测，苏观现在这才开始上下观察了一遍梅姨：看起来精神矍铄，脸上有饱经沧桑的霜痕，但狭长的眼睛里面仍有一种显露的智慧。
　　苏观鬼使神差地补问了一句：“梅姨，您今年高寿？”
　　她看不出来梅姨的年纪，下意识问话时也带着原本的礼貌。
　　梅姨一愣：“啊？我今年五十三岁了。”她本想问苏观问这个做什么，但看苏观没有反应，梅姨也就将话吞了回去。
　　她能够在苏家干三十年并不是靠运气。
　　“哦，完全看不出来！”苏观客套了一句，又接着问，“您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梅姨立刻说：“太太回来了，您得谨慎一些。比往日更谨慎一些。”
　　说这句话的时候，梅姨眼底还闪着一些躲闪光。
　　既像是真的在担心苏观，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
　　苏观微笑着和梅姨说过再见，便离开了。
　　过了今天，她还想要好好调查一番。
　　梅姨已经五十三岁了，恐怕知道不少内幕。她打算就从梅姨下手。
　　刚到玄关处，苏观就能感受到屋内低迷的气氛。
　　手机里面的通知消息已经又发来了一遍。
　　是A妈催促的消息。尽管是催促，但是她的语气还是非常温柔：“女儿到哪里了？妈妈和母亲都在客厅等你。”
　　因为看到这条消息，苏观刚进门就说话了：“母亲，妈妈，我回来了。”
　　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迷。
　　大脑里面忽然浮现一段记忆——那段记忆并非属于苏观，而是属于原主。
　　一种对O妈本能的恐惧，让苏观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在原主二十多年的记忆里面，O妈给原主的压迫感一直都很强，以至于苏观穿书到这个世界，这种影响仍然还在，不减反增。
　　要知道，苏观对顾奕西除了信息素之间的互相吸引，都没有生理、心理上的这种害怕。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方今越就变得活跃：“啊，回来啦？我刚刚还在给你发消息呢。莹莹，女儿她回……”
　　莹莹是苏雅瑛的昵称。
　　但是方今越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苏雅瑛无情地打断了：“我当然知道她回来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时，苏观正好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也恰恰迎上了苏雅瑛的目光。那目光冷冽如一池寒刺，猛地戳了苏观一下，瞬间让她胆寒。
　　那种恐怖的感觉攫住了她。
　　苏雅瑛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说：“我看了监控啊，不是拍到她回来了吗？”
　　方今越站在旁边低着头，点点头，小声说的话苏观听不清楚。
　　苏观再度觉得一阵恶寒。
　　她们的住宅大，安装监控正常；但是用来监视女儿的行踪是不是有些太可怕了？
　　而苏雅瑛却习以为常，并且完全不把方今越的话当回事，想打断就打断，毫无尊重之意。
　　A妈这么多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苏观想不明白，也不知道A妈到底要如何才能忍受下去。
　　但是倒霉的不仅仅是方今越。
　　苏雅瑛坐在沙发上面，尽管坐着却仍旧不改她那上位者的风范气度，她皱着眉，让苏观到她面前去。
　　苏观只能照做，走到她的跟前。还没走到的时候，苏雅瑛脸色却又是一变，比方才更加严肃，开口道：“站住。”
　　“……呃，嗯。”苏观懵怔住，尴尬地收住了自己的脚。
　　原主一点都不矮，相反很高，身上也有锻炼痕迹，还是站着，但这样的苏观还是在母亲面前逊色许多。
　　她被母亲的气势压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余地。
　　“先回答了我的问题，”苏雅瑛抬眼睨她，扯了扯嘴角，“然后才能做其它事情。”
　　鬼使神差地，苏观答道：“是。”
　　这是原身的肌肉记忆，换言之，原主经常被这么对待。
　　可是苏妈回来的时候也不多，而原身却有这么深刻的记忆，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每次这种“质问”，都给原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再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A妈，苏观也能窥知一二了。
　　苏雅瑛又撩起眼皮：“我要问的是，今天晚上去什么地方了？我回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我查了你早上出去的时间……你今天在外面的时间有些长了。”
　　“母亲，我今早出去是上班。”苏观尽量稳住的自己声音，不能自乱阵脚。
　　听了这话，苏雅瑛微微皱眉，很快拿出手机，苏观眼睁睁地看着她手指频频滑动了好几个监控页面。
　　大约两分钟后，苏雅瑛这才咳嗽了两声，继续说：“出去的时间没问题了，那今晚是怎么回事？”
　　在苏雅瑛查看监控的两分钟，气氛照样冷凝，就像审讯犯人一样严峻。
　　苏观有些为难，在想要不要将顾奕西来找她的事情和盘托出。
　　但就是她这片刻的迟缓和反应慢，又让苏雅瑛生气了。
　　“为什么不回答？还是说，正在想用什么样的借口糊弄我？”苏雅瑛冷笑两声，不屑道：“那次你撒谎，你忘记了自己的下场？要不然让你妈提醒你一下？”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方今越听见自己被提到，连忙开口，劝说苏观：“乖女儿，今晚去了什么地方，直接告诉母亲就好。母亲也是关心……”
　　“快说。”苏雅瑛再度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方今越的话。


第27章 
　　“快说”两个字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苏雅瑛现在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她承认自己对苏观不怎么上心，但是她以往一直都这么对她，包括责问的事情也是常有。
　　可是这一次她觉得有些奇怪，这次“审讯”似乎没有那么顺利了。
　　就好像是她的女儿变了个人一样。
　　苏雅瑛觉得怪怪的，但具体怪在什么地方她又说不上来。
　　她还是按照以前那样对待苏观，对待苏观的A妈。反正她们两个人一直都这副德行，一副任由她打扮的模样。
　　但苏观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她决定坦白自己今晚的行踪。
　　她和顾奕西已经结婚了，她去顾奕西家里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是她的妻子，苏雅瑛自然无可指摘。
　　于是苏观解释道：“母亲，我今天晚上去顾总家里面了。”
　　这样的一句话，让刚刚还显得松弛的苏雅瑛一愣，怔了几秒后，她才略显怀疑地说：“你去顾总家里面？顾奕西？”
　　像是不相信，她还重复了顾奕西的名字。
　　说实在的，苏雅瑛到现在都不知道顾奕西的企图是什么——纵然苏家在江北也算实力匪浅，但是要和顾家牵线搭桥还是差得有些远。
　　为此苏雅瑛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反正顾奕西不可能喜欢苏观。就像她在婚姻里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一点没有喜欢上方今越一样。
　　顾奕西一定和她一样。
　　“……我和顾总是有联系的。”苏雅瑛再提醒了苏观一遍。
　　苏观：“我知道母亲您和顾总，也就是我的妻子有联系。”
　　苏观说话时不卑不亢，咬字清晰，面前的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雅瑛忽然间就明白了苏观的奇怪点：她变得比以前自信、大方了。
　　要是往日的苏观，一定不敢像现在这样直视她的双眼。
　　苏雅瑛把这个变化归于她长期不在家，以及苏观意外和顾奕西结婚。
　　不过是因为利益才和别人结婚，翅膀就这么硬了？竟敢马上对她这个母亲摆脸色？
　　想到这里，苏雅瑛的面色忽然一沉，冷声道：“这才几天过去，刚刚领证，婚礼也没有一个……你就已经叫上‘妻子’两个字了？”
　　苏观愣住，她并没有想到母亲变脸速度如此之快，说出来的话也如此锋芒毕露。
　　果然，苏雅瑛不依不饶：“我平时不在家，家里面人疏忽了对你的管教，所以才把你变得这么没礼貌没教养？”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方今越脸色也变了。
　　虽然苏雅瑛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她，但这句话指向的的确确就是她。
　　她难堪开口：“莹莹，女儿她……”
　　“你先别说话。”苏雅瑛斜了方今越一眼，示意她闭嘴，继续对着苏观挞伐：“既然都说到顾总，也说到结婚了，正好今天晚上我闲着没什么事情，我们就来好好地理一理这件事。”
　　苏观和她的A妈一起保持沉默。
　　方今越还在疯狂地给苏观使眼色。
　　这个动作苏观相当熟悉，也是原主有的记忆，亦即是说，方今越经常做这种动作。
　　意思是母女两个人都不说话，让苏雅瑛一个人生气，她发泄完了，然后方今越再去安慰。
　　如果运气好的话，事情当天就可以解决；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最多过个几天就可以解决了。
　　因为苏雅瑛不常在家，而且平时陪她玩的人多。她再怎么生这这对母女的气，出去玩玩，心烦意乱就消失了。
　　——她到底还是不喜欢方今越。
　　O妈在外面有喜欢的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观忽然想到了只梅姨一份的“奇怪”称呼。整个住宅里面那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叫她“大小姐”。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讲，苏观暂时得保持冷静，不能打草惊蛇。
　　然而怒上心头的母亲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说了要好好理一理这件事，马上就要做到。
　　接下来的话相当尖刻。
　　“怎么？”苏雅瑛嗤笑一声，刚刚母女俩的眼神交流已经尽数被她收入眼底，她语带讥嘲：“你们母女俩现在还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交流起来了？”
　　被这么一说，方今越立刻尴尬地错开了视线。
　　苏观也愣住了，不说话。
　　用“眉来眼去”这个词，真的合适吗？
　　“没事，我允许了，你们两个人可以不只用眼神交流的，”苏雅瑛淡声，像是被气笑了一样，“我觉得你应该让你妈妈给你传授一下经验。”
　　苏观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什么经验？”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压迫，而又因为原主的悲惨遭遇，她现在都是有话就直说了。
　　听到苏观说的话，方今越和苏雅瑛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但两人露出的面部表情却又大相径庭——
　　方今越愣住，而苏雅瑛却又怒气冲冲了：“什么经验？当然是像你妈一样的经验！”
　　“入赘去顾家，然后死皮赖脸地和她同居的经验，你觉得这样怎么样？”苏雅瑛气在头上，说话尖酸寡恩，“不过我刚刚听你那意思，你现在是不是和顾总的关系处得很好了？”
　　“要是处得很好的话，说不定不用找你妈妈帮忙。你和顾奕西才结婚这几天，都发展到这种地步，或许你妈还帮不上什么忙了……是不是这样？”
　　说到最后，苏雅瑛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苏观并没有想到原主的母亲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从没有受过这种待遇，情绪也越来越强烈。
　　别过眼去，苏观还能看见方今越担忧的眼神：她担忧苏观，更担忧苏观还会说下去。
　　“莹莹，女儿从小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今天晚上说的肯定是真的，只是说话表达方式有些问题……”
　　A妈还是帮腔了。
　　但是这种局面下，越帮腔只能越让苏雅瑛心烦。
　　她烦躁地喊道：“够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是你，不是我。我可不知道她的性子！”
　　这样快速的甩锅让苏观的心都凉下来了。
　　A妈明显是给O妈面子，才这么说的。没想到O妈不仅不领情，还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谁知道她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她现在要是长毁了，那的确和我有关系，但是难道和你就……”苏雅瑛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就像以前一样蛮横不讲道理。
　　反正她欺负方今越惯了，她们都不会还嘴的。
　　然而，她的话却被苏观打断了：“够了。”
　　方今越和苏雅瑛同时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苏观。
　　苏雅瑛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卡在喉舌间的话直接滑不出来，声音都变成了“你刚刚说什么”。
　　方今越也没有想到自己心目中一向认为的乖乖女儿，竟然能够当面驳斥她的母亲。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苏观冷笑两声，“母亲大人，如果你没有听清楚的话，我就再说一遍。”
　　“够——了——”
　　苏观拖长了音调，声音也很大，字字掷地有声。
　　O妈仍旧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说什么？够了？你对我说够了？”
　　她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是实话。
　　自己的确没怎么管过苏观，但是苏观毕竟是她的女儿，她还是知道苏观的一些秉性的。
　　比如，在顺从她的意志上，苏观和她的A妈一样，都相当听话，绝对不会违背她。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苏观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苏观悠悠然说话，一副闲散模样：“是，我说够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母亲您觉得还不够吗？”
　　方今越早就惊讶地瞪大眼睛，她此前哪里见过这种情景？不由分说，她赶紧上前拉了拉苏观，小声道：“乖女儿，怎么对母亲说话呢？平常妈妈也不是这么教你的……快给母亲道歉，保证下次不要这样了！”
　　A妈是一个传统的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无条件地偏向苏雅瑛，让女儿赶紧道歉。
　　方今越还是原来的方今越，但苏观已经不是原来的苏观了。
　　她觉得A妈不应该这样。
　　既然A妈不愿意说，那她就来说。
　　“妈咪，”苏观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哄着方今越，“我有分寸。”
　　方今越明显是被吓到了，手都开始抖动起来：“你有分寸？”
　　她并不觉得苏观现在和她的母亲对峙是一件有分寸的事情。不和谐的母女关系让方今越害怕。
　　她渴求一个没有争吵的的家庭。
　　“哼，分寸，你有什么分寸？”苏雅瑛气得咧嘴，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风雅，“你的分寸就是给你母亲我顶嘴的吗？从小到大你妈教了你很多东西吧？”
　　“她不仅教你，还要给我发你学到了什么……没想到啊，我真是一点没想到，就教出你现在这个样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还不解气，苏雅瑛脸涨得通红了，都还要继续说下去：“算了，到底是血脉问题……”
　　她打心眼里面觉得和方今越有一个孩子让她难堪。
　　苏观却说：“是啊，母亲，我毕竟是你的女儿。到底是血脉问题，我就这样，已经长到二十多岁了”
　　“您是不是觉得我已经长毁了？可是……”说到这里，苏观狡黠一笑，“但我都这么大
　　了，长得比您高比您壮，也塞不回您的肚子里面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雅瑛完全没有想到苏观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她艰难地支吾着：“你你你……”
　　苏观笑了：“是我，您的女儿啊，母亲，我还是跟着您姓的呢，这果然是血脉的问题。”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苏雅瑛要这么说，苏观就遂了她的愿，想吵架，那就吵个痛快吧！
　　她要为她可怜的、身处泥沼的A妈讨回一个公道！
　　想到这里，苏观扣住了方今越的手，继续温柔着语气：“妈妈，没事。”
　　方今越愣住了。
　　她嗫嚅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女儿好像的确已经长大了，如今正在保护她。
　　……是保护吗？
　　苏雅瑛气得面色通红，更是在听到刚刚还和她毫不畏惧对抗的苏观转头就安慰人的温柔语气后更生气了。
　　她一时气急，大骂道：“你是什么我的女儿，你和你妈亲，那你就和你妈当母女去！”
　　短时间大脑空白一片，苏雅瑛完全想不到新的说辞，她只能再骂一遍她们了。
　　方今越虽然为女儿的真情感动，但她到底还是关心苏雅瑛。见后者情况不对，她立刻松开苏观的手，关切地来到苏雅瑛面前，喊了声“莹莹”，却又被苏雅瑛嫌恶地看了一眼。
　　“你别这样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烦不烦啊？累不累啊？你以为我不回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不想见到你？”苏雅瑛现在火气上来了，见人就骂，“我看见你烦，看见和你生的这个女儿就烦！”
　　方今越百口莫辩：“莹莹，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呵呵呵呵，”苏雅瑛讥嘲道，“我当然不会生气了！你脾气好，大家都说你脾气好！好，那你脾气就这么好！”
　　方今越抿唇，眉心深锁，不说话。
　　“你脾气好，那我就是疯子呗，”苏雅瑛翻了个大白眼，然后瞪向苏观，“你妈妈脾气好，大家都知道。但是你，我可不管你脾气好不好……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去找顾奕西了吗？”
　　母亲突然进入的状态类似癫狂，苏观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完全没有想到苏雅瑛会这么一点就着。
　　她现在心志都有些动摇了，但是她刚刚看见A妈那副委屈的表情，还是觉得要坚定的自己内心才是。
　　“母亲，你完全可以好好跟我们说话。我们没有说你怎么样。”她冷静下来。
　　但是苏雅瑛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买她的账了，“滚远点！这是我的房子！你敢这么说我，那就别想在这里住了！不是攀上了高枝吗？去吧？去吧！”
　　“你妈就在这里，你们俩母女赶紧互相讨要交流一下经验！你看看顾奕西之后会怎么对你！”
　　怒气冲冲地摔下这句话之后，苏雅瑛直接坐电梯离开了，把方今越和苏观俩母女晾在原地，留她们两个人面面相觑。
　　方今越似乎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但是她发现苏观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很好。
　　苏观本来还想安慰一下妈妈，不成想却是妈妈走过来主动开了口，说道：“乖女儿，明天还要上班，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去休息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中止对话了。
　　但是苏观目前不想中止对话。
　　刚刚一场小小的爆发也只是个开端，A妈恐怕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她还是和原来一样，只希望一个不争吵的家庭。但是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和谐也不美满。
　　苏观想了想，决定坦白这句话。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母亲那里的事情我会处理的。”方今越拍了拍苏观的肩膀，准备哄着苏观回房间。
　　但是苏观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勾勾地看着妈妈的眼睛，说道：“妈妈，您打算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方今越并没有想到苏观还会开口，迟疑片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打算就这样下去吗？母亲她就是这样。”
　　苏观说话的时候，态度相当诚恳。
　　她只是想看看妈妈的反应。虽然妈妈一心扑在家庭上面，但她还是有这么大岁数了。
　　不会连这种话都听不出来吧？
　　果然，方今越面色出现了一瞬的难堪，她直接岔开了话题：“你年纪还小。”
　　说完，就把苏观轰回了房间。
　　苏观坚持道：“妈……”
　　“你快回去！明天还要上班！”方今越的口吻竟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这还是苏观第一次看她激动。
　　不是因为苏雅瑛各种出格的对待，而是因为女儿的关心。
　　苏观心里面莫名有些堵得慌。
　　“没事的，你先回去，你母亲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不用出去。”这是方今越最后留给苏观的话。
　　但这句话反而提醒了苏观。
　　她一想到O妈那个样子就觉得愈发不快。
　　……本来她就欠顾奕西一个交待。
　　想到这里，回房间之后，苏观几乎想也没想，就像是泄愤一般给顾奕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奕西，我考虑清楚了，你今天说的同居的事情。”
　　既然这个家留不下她，那她自然可以去找一个可以容下她的地方。
　　世界之大，什么地方留不下她呢？
　　苏雅瑛还放下了狠话，说她和顾奕西一定会掰——
　　尽管在原书记录中渣O确实很渣，但从现在的发展来看，顾奕西其实还挺正常的，甚至在某些方面上还算比较不错了。
　　苏观咬咬牙，她觉得刚刚爆发的那一场小冲突还不够。
　　如果想要O妈后悔、A妈认识到情况，她还需要更多的机会。
　　而顾奕西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苏雅瑛说的不假，她的确是攀上了“高枝”。
　　这句话说对也不对，毕竟那人毕竟是她老婆。


第28章 
　　苏观第二天还得上班。
　　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处理办公室的奇葩同事，也懒得加入高媛她们一伙人。
　　目前苏观只打算做好自己工作上的分内之事。
　　当务之急是处理家里面的事，和自己的事。
　　她昨天怼了一通苏雅瑛之后，心情都畅快了不少。然后她很快又发消息联系了顾奕西，意思是考虑答应了同居的事情，让她把事情提上议程。
　　当时看O妈一脸生气无可奈何怒气冲冲地走了，爽是爽了，但兴奋下来之后，苏观还是觉得有些空虚，并且开始担忧未来的事情。
　　眼下苏观还在上班，心里面却还在回忆昨天晚上顾奕西的反应。
　　怎么说呢？
　　苏观觉得彼时的顾奕西反应平平，没有在车上那么热切的心情。
　　她只是回复了一句“想好了吗”。
　　然后后面发了一个Emoji，似乎是高兴她想好的意思。
　　苏观只能猜到这么多了。
　　想到这里，苏观开始懊悔起来——毕竟人家为了她付出了这么多，而且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一点也不像原书中那喜怒无常的渣O，不管顾奕西是装的演的还是本就如此，从苏观穿书到目前为止，她的行为都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指摘。
　　这样的无可指摘让苏观也产生了一定的疑心，但她觉得顾奕西能够帮助她，帮助她和A妈，那么她就可以将这些疑惑往后面压压。
　　今天苏观没看到季平，也不知道他跑去什么地方潇洒。
　　关于他，苏观虽然觉得碍眼，但核心要义就只有不看到就好。
　　只是看季平日常那副贼眉鼠眼、偷奸耍滑的模样，苏观就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这个家伙会不会抱上哪个高管的大腿、或是拉拢些小团体一起排挤她。
　　但目前似乎还没有。
　　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苏观站起身来，拿起水杯就往茶水间去。
　　等到她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才发现这边又
　　聚集了一堆人，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苏观只是刚刚到她们背后，就听到了蛐蛐的声音。
　　“哎，是吧？你们也觉得这几天更麻烦了？也不知道在考勤个什么劲，换了个主管怎么感觉更严格了？”
　　“……那还不是拜那位新来的黄主管所赐啊？”高媛的声音在里面尤其突出，她压低嗓子，一副高深莫测却又带些嫌弃的模样，“就是那天，她当时还想把苏观留下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要立威吗？”
　　正说到这里，背对苏观的高媛似乎意识到了后面有人出现，经验让她马上刹车住嘴，回过头一看发现是苏观后，她面色立刻由紧绷转为松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哎哟，我还在说呢，当事人就出现了？”
　　苏观手上还拿着水杯，意图明显。不过她也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笑道：“怎么？背后都蛐蛐到我了？”
　　时兴的流行语倒是用得快。
　　高媛嬉皮笑脸：“蛐蛐那都是背后做的，我这可不叫蛐蛐你！”
　　苏观微笑着接了水，一边继续听高媛说话。
　　听她说起话，她似乎对新来的这位黄主管怨气很重的样子——在这之前，苏观经常听到高媛说别人，但是鲜少听到她说刚刚离开的郭主管坏话。
　　这么想来，这位黄主管身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苏观一想到那天季平的表现，心里面不禁警铃大作——万一真的有什么呢？
　　苏观喝了水，接了水，也没走，就站定在茶水间，趁着没人来查，悠闲摸鱼，更主要的还是听这些人继续说下去。
　　“她啊，那天不就是想要立威？能干嘛？肯定是想上位……死装呗。”一同事似乎比高媛更为熟悉，绘声绘色地说开了，“她是别的部门空降过来的，但是她的职位可提高了。我听原部门的人说，黄主管就爱搞这些事，反正都是为了她自己的晋升，不顾我们的死活。”
　　高媛瘪瘪嘴：“我就知道，黄梨想晋升想疯了！”
　　所以她那天才会把她留下来？苏观皱眉想了想，但是又觉得事情远非这么简单。
　　同事们都在茶水间议论过两轮了，高媛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苏观，她惊讶说：“你还在这里？苏大小姐，以往你可是一点都不听我们说话的！”
　　苏观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今天工作做完了，听你们说的有趣，就没走。”
　　她不喜欢听别人私底下说别人的小话，穿书后也没怎么在茶水间停留；而且按高媛的说法，原主之前也不是个爱听别人蛐蛐的人。
　　但是这一次苏观的直觉有些不一样。
　　她虽然对那两个人不熟，但就是想听听发生了什么。
　　苏观本想继续听高媛说下去，但是高媛已经不太乐意说了，反倒是问起苏观的情况：“你不能光站在这里只听不讲，你最近也不怎么看我们群消息吧？你最近情况咋样？”
　　最近情况怎么样？那当然不太好。
　　特别是昨天，从下班之后到回家，遇到的烦心事可以说是一件件一桩桩。
　　一直到顾奕西提出了同居、而她后来发消息告诉顾奕西答应同居，心情好像才有一点抬头的趋势。
　　都迟疑了，高媛一下子就明白了苏观的难处，正当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茶水间外晃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呃，”高媛将剩下的话吞回了嘴巴，看着苏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了好了，先散。苏大小姐，这几天你可要开心起来！”
　　彻底路过苏观身边的时候，高媛还认真小声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什么我能解决的事情，你尽可告诉我。姐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不靠谱、帮不上忙哦。”
　　“说什么悄悄话呢？”季平阴阳怪气的声音重又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出现在门外，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工作时间，你们这些人全部聚在这里，知不知道要被扣多少钱？”
　　高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你想干嘛？”
　　“我不干嘛呀。”季平嘻嘻一笑：“我就这么告诉主管呗。”
　　苏观趁着这俩人吵嘴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
　　苏观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所以一到下班时间，她就收拾好东西离开回家了。
　　办公室一刻她也不会多留的。
　　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关于和顾奕西同居的事情，这是要紧事。
　　现在她得回去收拾东西——也不知道她正式和顾奕西同居是什么时候，反正苏观目前考量就是先把东西收拾好。
　　她的名下现在没有任何资产，一切都是攀着O妈，万一后者哪天一个心情不好，就把她扫地出门了，先把东西收拾好也算体面一些
　　苏观回到家里面，开始收拾东西。
　　她和原主的衣品重合度不高，但目前为了不让别人产生怀疑，苏观都是穿原主同类型同风格的衣服；至于她特别想要带走的衣服，几近于无。
　　她打算随便裹几套就收拾好走人。
　　——毕竟O妈说得好，她现在攀上了“高枝”，顾奕西这么有实力，买几套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衣服收拾完了，接下来就是一些饰品化妆品和一些小东西。
　　前几样苏观收拾得顺利，却在翻箱倒柜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别致”的东西。
　　是一个铁皮加密盒子，从箱子深处找出来，外面贴着幼稚的贴纸。
　　盒子上面有不少灰尘，似乎很久没有拿出来看过了，看起来脏脏的。
　　挂锁上有张贴纸，上面还有字。但是因为是铅笔写的，而且时间久远，苏观只能依稀辨明人名那里有个“方”字。
　　方？她妈妈的姓。那这是她妈妈的东西吗？可是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面？
　　想到这里，苏观心里面突然燃起好奇，她想打开这个盒子，却因为挂锁打不开。
　　她试着摇了摇盒子，只有挂锁的锈声。
　　里面似乎什么东西也没有；要不然就是很轻的纸质东西。
　　她打不开这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是她妈妈的吗？还是原主自己的东西？如果是前者的话，那这东西说不定很重要；如果是后者的话……
　　那应该还是很重要。
　　说不定是年少挚友相送。
　　或许原主在没有遇到渣受前，人生也过得很好呢？
　　苏观最后还是把这个铁皮盒子收了起来。不管是A妈的东西，还是原主的东西，她觉得这物件意义都匪浅，她得好好留着。
　　剩下的东西收拾得很快，苏观本来就不决定带很多东西走，很快收拾完了，从房间出来下楼时还在客厅碰到了A妈。
　　在看到苏观之前，方今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耷拉着头，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机，完全没有心思分给还在播放电视剧的大屏节目。
　　听到楼梯间的响动，方今越抬眼过来，眼底竟然跃出喜色：“哎呀，乖女儿，妈妈还以为你没有回来呢！我看你没有回我的消息。”
　　苏观不由得一窘，“啊”了一声，摸出手机，果然看到A妈发来的消息，连忙解释道：“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没注意看消息。”
　　这倒是真的，她没什么网瘾，也不太爱玩手机。
　　原来方今越早就给她发了消息。
　　“没事，回来就好，”方今越起初还笑着，但听清苏观说的话之后，面色一变，“你说你在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她面上的惶恐肉眼可见：“你收拾东西干嘛？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收拾东西就是为了……”苏观正想解释，不料剩下的话又被方今越打断了。
　　方今越竟然站了起来：“是不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你过来。”
　　“呃……”苏观皱眉，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方今越的身边，“妈，什么事？”
　　真要论起来，她们昨天晚上吵架还算是大阵仗的。
　　因为平时方今越和苏观母女俩从来不会顶撞苏雅瑛。
　　这种事情，就是0和1的区别。
　　不做就平安无事，但只要回嘴了，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今越摇头：“还能有什么事？你怎么突然收拾东西？”
　　苏观老老实实地答道：“您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啊。”
　　她的母亲都凶成那个样子了，还说她攀上了新的高枝，她苏观也不是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现在就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呗。
　　反正顾奕西都答应了，这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忽然间，苏观的手就被方今越握住了，方今越盯着苏观眼睛，诚恳地说：“你们母女俩就是昨天晚上没沟通好。你母亲脾气就是那个样子，你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苏观听得眉心直皱。
　　这句话她听得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一家三口在一起比谁都重要？她要不要去问问苏雅瑛的想法呢？
　　“妈妈，我理解您的意思，可是母亲她的想法大概同您的不一样。”苏观回应的声音同样真挚，“她可能觉得我在这里碍眼吧？”
　　一听这话，方今越连连摇头：“她是你的母亲，她怎么会觉得你碍眼？你现在收拾了东西，是想去什么地方？”
　　苏观：“昨晚说好了，顾奕西家。”
　　方今越面色忽然一沉，她似是在想什么，然后还是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你确定现在就要去顾家？她们家很多人的吧？你要是跟着她去了，可能会认识她很多亲戚……”
　　“你也不知道她的那些亲戚会对你做什么，她们到底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万一遇到什么对你不好的人了呢？”方今越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A妈虽然对O妈死心塌地，但是对女儿还是很关心的。
　　这种时候她仍旧担心女儿跑去和顾奕西同居后遇人不淑。
　　但苏观去意已决，她反握住方今越的手，说：“妈，你就放心好了。顾奕西那边是一个人住，她没有和她的那一大家子亲戚住在一起，没有人有机会给我下绊子的。”
　　说到下绊子，苏观还不知道那次她易感期提前到来的原因——其实那一次应该就是有人给她下了绊子。
　　可是苏观并不知道是谁，顾奕西也只是告诉她，事情解决了，然而也并不说怎么解决了事情。
　　“妈妈，放心，我永远是您的女儿。”苏观还在安慰方今越，“我过去也不会吃苦。不是女儿想离开您，只是昨天的事情太过让人觉得别扭了……我会回来看您的。”
　　妈妈不愿意离开，但是她可以离开。
　　而且，她现在说这番话，也有动摇方今越心思的意图。这种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
　　要让A妈知道，她的女儿不像她一样，依然可以幸福。
　　让苏观惊喜的是，方今越似乎是被苏观说动了，她嗫嚅着嘴巴：“她一个人住啊？你去的话就是两个人了。”
　　“对，她一个人住，我去了，就是两个人，没有人会针对我的，也没有人会给我使绊子，我会好好的。”苏观赶紧趁热打铁，并试图再拉一把A妈，“妈妈，您要是觉得几个人住着不舒服，您也可以自己出去住啊。反正我们这个家也没什么人经常拜访。”
　　她的言外之意相当明显，方今越一听就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她立刻皱眉道：“不，不，我要是走了，你的母亲怎么办？”
　　苏观无语凝噎。A妈怎么就这么一心觉得O妈需要她呢？
　　但是苏观现在累了，她目前只想自己搬出去。
　　“而且，母亲和妈妈都离不开你，”方今越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是你既然都同顾总结婚了，虽然没有公开的婚礼，但是同居也是正常的事情……你要去的话，就去吧。”
　　说完这句话，方今越还摊了手掌，像是自我讥嘲一般：“女大不中留啊。”
　　苏观尬笑。
　　妈呀，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留在O妈身边呢？
　　“算了，你去吧。记得要多给妈妈联系。”方今越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记得，多听顾总的话……”
　　苏观欲言又止，感觉有一堆的话要说出来，最后还是没有说，敷衍了几句告别了O妈。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方今越心头忽然涌过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等到苏观的身影彻底消失，方今越垂下眼睫，遮挡住眼瞳闪过的微芒。
　　她并不知道，这么告诉女儿是不是正确的。但是她也已经做了。
　　***
　　苏观本来以为自己好事将近，但天有不测风云，她刚刚叫人来帮自己拿行李，出去的时候便碰到了回来的O妈。
　　苏雅瑛正仪态优雅地从车里面出来，泊车员毕恭毕敬地接过钥匙，还对着她深深鞠躬。
　　紧接着，母女俩的视线就在空气中相撞。
　　苏观虽然将东西的大头都交给别人了，但她还在打电话嘱托怎么拿送。
　　一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苏观要离开了。
　　梅姨正好也出来，就站在苏雅瑛的旁边，她左顾右盼，观察了一番太太的表情，就知道苏雅瑛心情不好，于是她又对着苏观挤眉弄眼，意思是让苏观听话点，太太生气了，别惹怒太太。
　　苏观读懂了她们两个人的面部表情。
　　太太的确生气了。梅姨也很担心她。
　　但是苏观也并非是不会生气的人。
　　“母亲。”她按照原主常常做的那样，向苏雅瑛打了招呼。
　　苏雅瑛睨了她一眼，“嗯，我刚刚听到你打电话，你要走？”
　　苏观点点头，直视上苏雅瑛的眼睛，坦然道：“是。您昨天不是说了吗？”
　　梅姨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还不知道别墅里面有人敢顶嘴的！特别还是大小姐！
　　被苏观这么直接的一怼，苏雅瑛面色也当即变了：“好，我让你走，你就走。你刚刚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吗？”
　　苏观耿直地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雅瑛面色已经涨红了，但她仍旧要保持矜持，不发怒。
　　“好，那你就滚。”她冷笑，“看不上我们家了是吧？翅膀硬了？”
　　她看苏观看了半天，却半天发现不了她表面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衣服、妆容、举止，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尽管她很少注意她的女儿，但是就她注意到的这些地方，似乎都差不多……
　　这就是她的女儿啊！
　　可是她的女儿怎么一下子不听她的话了？虽然方今越做不出什么出色的事情，但是在教育女儿这方面，她还算是做的可以的吧？
　　“嗯，母亲，您昨天不也是说了吗？说我攀上了高枝。既然我都攀上了高枝，而且您也不希望我留在这里，那我走了便是。”苏观说得一本正经。
　　苏雅瑛彻底哑火，憋了半天，从牙缝里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攀上了高枝，攀上了高枝！那你赶紧滚，滚出我的家！”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去找你妈讨要经验去！”说完，苏雅瑛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观也生气了，发泄了一通自己也畅快了。
　　虽然刚刚的话有气人的成分，但她要做的事情也是真的，她确实要去顾家。
　　顾奕西的意思也简单，让她去她家，什么时候都可以。
　　苏观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梅姨叫住了：“大小姐，你真的要走啊？”
　　这么一叫，苏观忽然回过神来了——原来这里还有个梅姨呢。
　　“嗯，真的。”苏观转过头，微笑以对。
　　梅姨看苏观反应还正常，不由得愣住，想了想才开口：“大小姐，您和太太之间……昨天晚上发生什么矛盾了吗？如果有什么矛盾的话，过几天就好了，太太的脾气就是这样的。”
　　“大小姐……”梅姨相当熟悉苏雅瑛，一边喊苏观，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她的事。
　　苏观左
　　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却只对“大小姐”和对熟悉很多事的梅姨感兴趣。
　　趁着梅姨说话停顿的间隙，苏观率先开口，主动叫了梅姨，一脸真诚地问道：“梅姨，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第29章 
　　梅姨愣住：“大小姐，您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记得您之前跟我说过，你在我母亲身边很多年了，对吧？”苏观决定循序渐进。
　　梅姨不疑有它，点点头：“是的，三十年了……您问这个事情做什么？”
　　她没想太多，顺着又说下去：“您看，我在苏家干了三十年。关于太太的脾气，我不敢自夸有夫人那么熟悉，但是这一点还请您相信我。”
　　“太太性格如此，您不要突然冒失顶撞她，这太太啊过段时间就会消气的。”梅姨说得一本正经。
　　苏观假装出一副好奇模样，追问道：“啊？为什么过段时间母亲气就会消了啊？她就是自己待着吗？可是我又不怎么在家看到她，怎么知道她消气了？”
　　趁着梅姨反应的功夫，苏观还接着说：“梅姨您又在什么地方看到母亲消气啦？那您在我们家这么多年，确实知道得比我多。我就这么大点岁数。”
　　说完，苏观还用一副浑然不觉的表情看着梅姨，像是期待她的答复一般。
　　她这么旁敲侧击，就是想要套出梅姨的话——她和别墅里面的人都不同，别人都叫她“小姐”，但独独只有梅姨会叫她“大小姐”。
　　有大，那么就有小。而且，梅姨可在母亲身边干了三十年，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苏观的奉承果然管用，或许是她一贯的面貌有用，梅姨说：“太太喜欢出去旅游。有时候不不在江北。”
　　不在本市？苏观想了想，又问：“那母亲不在江北，是去什么地方散心啦？她平时会做什么事？”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段记忆。O妈的行程不告诉她，也不告诉她的妈妈——这倒是正常。安全起见，苏观还是补了一句母亲平时要做什么。
　　“太太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都喜欢出去旅游……不过，太太以前喜欢大江南北到处走，但是现在太太好像没那么喜欢出远门了。”梅姨认真回忆，“其实现在太太大多时间都留在市里面，只不过回这里的时间比较少。”
　　这句话引起了苏观的警觉。
　　“啊？那母亲不在这里，她平时住的地方，梅姨您会去吗？”
　　这母亲还真是奇怪。
　　年轻的时候喜欢大江南北地到处去玩，现在年纪大了却没那么喜欢出远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观不可自抑地想到了自己的猜测。
　　梅姨叫她“大小姐”，母亲中年将至，不怎么出去了……
　　“太太目前大概在长宁丽池吧？”梅姨斟酌着，旋即笑道：“我只是这里的管家，那边我又管不着。太太在丽池的起居，还有另外的人安排呢。”
　　还有另外的人安排？苏观其实更为关心有没有别的人住在长宁丽池。
　　她来这里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说起这件事，记忆里面也没有。但奇怪的事情却是实打实地存在的。
　　苏观觉得自己必须弄个清楚。
　　于是她说：“噢，母亲原来住在那里啊？那我要过去看母亲的话，要先找谁？”
　　苏观没有直接问她要找的人，反而是说找苏雅瑛。一向担忧她们母女关系的梅姨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认为大小姐心里面还是将太太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不然的话，大小姐干嘛要主动问起长宁丽池的事情呢？
　　既然大小姐有心的话，那她肯定要主动告诉苏观。
　　大小姐一直是个沉稳内敛的人，不管是对太太还是夫人的感情都淡淡的，梅姨还一直担心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她也觉得作为女儿的大小姐应该主动一些。
　　毕竟太太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再说了，太太的年纪也大了，大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
　　“嗯，丽池那边好像换了好几个管家了。”梅姨想了想，“我其实很少同那边有什么接触，但是大小姐您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最晚这两天就告诉您。”
　　得到了保证，苏观连连道谢：“辛苦你了，梅姨。”
　　梅姨欣慰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辛苦的？您需要的话，我告诉您，这是我的本分呀！”
　　大小姐就该像这样才是，多多关心一下太太。
　　别看母女俩刚刚是有吵嘴，但其实她们两个人心里面应该是谁也放心不下谁才是。
　　想到这里，梅姨还自发地补充：“大小姐，太太她就是这样。您有心去丽池关心她，这是好事。但正好现在太太在家，要不您现在就去找太太说说话？这一次事发偶然，在太太那里算是‘初犯’，应该没事的。”
　　苏观面色僵硬了一瞬。
　　初犯？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难道不可笑吗？
　　她是触犯了什么天条，还是犯了哪条刑法什么戒律，值得梅姨说出这样的字眼？不过梅姨也是发自肺腑的表达，只能说她受苏雅瑛影响很深。
　　就像她的A妈方今越一样，都受O妈的影响很深。
　　苏观平静下来，说道：“不，梅姨，这点你错了。”
　　梅姨愣住：“怎么了？”她诧异地看着苏观。
　　她觉得大小姐好像变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没变。
　　“我现在不会去找母亲的。”苏观笑了笑，一边扬了扬手机：“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母亲既然觉得见到我烦心的话，那我就知趣一些，现在就离开。让我们两个人都有缓冲的时间，等之后我心理建设好了，我再回来，或者去丽池那边找母亲都可以。梅姨，您觉得呢？”
　　梅姨支支吾吾：“好，好。您有安排就可以了……”
　　跟梅姨说完了话，苏观便打算走了。
　　孰料梅姨居然叫住了她，一脸犹豫地开口：“大小姐。”
　　苏观回过身来，诧异道：“怎么？”
　　她刚刚露馅了？但是看梅姨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梅姨好像藏着什么事情，想告诉她又犹豫。
　　“那个，现在您的年纪也不小了，太太的年纪也是。您还是要记得，多多关心太太。”梅姨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您出去小住几天可以，但还是不要忘记太太和夫人。”
　　“至于丽池那边的事情，我一定这几天就告诉您。”
　　这一段话惹得苏观心中警铃大作。
　　同样不小的年龄。梅姨让她多多关心一下母亲，就好像是在担心什么。
　　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谢谢您，梅姨。”
　　梅姨动了动喉咙，本想再说什么，却不意间的抬眸对上了一双凌厉的凤眼——太太正站在窗台边，面无表情地扫了过来。梅姨吓了一跳。
　　等到苏观再鼓足勇气问她“梅姨，我可以问问，您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时”，她已经紧闭双唇了。
　　梅姨扯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微笑，说道：“没什么。大小姐有事情的话，尽可以联系我。祝您旅途愉快。”
　　能出去玩一段时间，应该是出去旅行的吧？不管是不是，现在都得是了。梅姨这么想着，一边急匆匆地给苏观告别了。
　　就好像是被什么人偷偷抓住了一样。
　　苏观诧异回头，再抬头，只看到窗边垂落下的奶白色窗帘，窗幔背后似乎有人影掠动。
　　……难不成梅姨刚刚在这里看到了谁？能看到谁呢？能让梅姨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只有一个人了。
　　为什么梅姨会害怕得逃跑？刚刚那一句话明显别有深意。
　　苏观现在也从争吵的怒气中平静下来，现在心里面亮得跟个明镜似的，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最需要的就是理智
　　。
　　长宁丽池。她默默地将这四个字记在脑海中。过段时间，说不定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她就会亲自去看看，那里面到底住着何方神圣。
　　她的母亲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想到这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顾奕西发过来的消息：“今天你就过来吗？”
　　是的，就是今天。
　　苏观没有多作犹豫，直接回复了这条消息。
　　那边回复了一个手势，末尾还紧紧地缀了一句话：“好的~”
　　好的很公事公办。这个波浪号倒是加得微妙。
　　苏观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凝望着起伏的波浪线条，就像唇角不由自主扬起的弯弧。
　　***
　　宁意鲜少见到顾总这么笑。
　　还是对着平板这么笑。
　　因为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刚刚汇报完工作的时候就很懵：她心想自己做事一向都相当严谨、有条理，一点都不好笑啊！而且顾总让她做的事情明明也很严肃。
　　是调查人背景的事情，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宁意不敢说，她也不敢问，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看下去，她干脆知趣地错开眼睛了。毕竟顾总好面子，要是知道自己对着平板傻笑的事情被手下发现，指不定她自己心里面会怎样偷偷尴尬呢。
　　但宁意终究是等得太久了。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漏了一条消息没报，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顾总。”
　　顾奕西总算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似乎扬得太高。
　　但一下子压下嘴角又相当尴尬。
　　于是她就缓慢地压下唇角，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宁意，同样咳嗽了两声：“怎么了，什么事？你刚刚给我发的东西我看过了。”
　　宁意根本不敢腹诽，马上说：“顾总，我还遗漏了一件事。”
　　顾奕西挑眉：“什么事，你说？”
　　说倒是不好说，她倾向于发消息，便扬了扬手机，又笑了笑：“发给您了。只不过，按照您的安排，我们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她并不清楚顾总想要做什么，只是后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好了。
　　顾奕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问：“让你叫人打扫，做了吗？”
　　“做了。”
　　“那就对了，”顾奕西站起身来，声音轻浅却又有逸散的喜悦，“这就等来了。”
　　宁意一头雾水：“啊？”
　　然后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奕西大步流星地离开。


第30章 
　　苏观本来以为顾奕西会很忙——看她回复略略显得平淡、又看起来很是寡言的样子，苏观做出了如此的推测。
　　但是她并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她联络的人和顾奕西方的人对接很快，说是当天就可以让她入住。
　　正在苏观为这个速度惊讶时，顾奕西那边还发来了一条消息。
　　【目前我有一点点事情，你可以先回家。我会派一个人来接你。】
　　【你在家里面就好。】
　　明明只是冰冷的文字，但苏观竟然莫名地品味出来了顾奕西说话的口吻。
　　她打出这些字的时候，心里面在想什么事情呢？
　　是真的庆祝她来嘛？
　　苏观本来在约定的地点等人来接，但是左等右等，手机上的时钟转过了一圈又一圈，她都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怎么没有人来接她？
　　想到这里，苏观还是重新打了个电话。
　　“你好，行李都托运了吗？”
　　那边的语气谦卑恭敬：“是的，都已经托运送到华浔了。”
　　既然行李已经托运了，那接她的人也应该到了吧？
　　“好。那你们过来接我的车牌号是多少？”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竟然沉默了。
　　苏观也沉默了，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莫名就想到了临走时梅姨的瑟缩、窗幔处摇晃的人影……
　　母亲，苏雅瑛，似乎是一个记仇的人。
　　果不其然，如苏观所料，那边的语气照样谦恭，但是说话内容却叫人生气：“非常抱歉，大小姐。司机临时有事，现在不能过来接您。还请您自己打车去华浔吧。”
　　苏观直接无语了。
　　是的，她要打车去顾奕西家。
　　华浔别庭，就是顾奕西一个人住的江景大平层。
　　苏观明明自己有车，但是她临走的时候图方便，就打算让人送她过去。事情到刚刚还进展得还好，但一切都被这一通电话打破了。
　　“司机临时有什么事情？这不是才过去没有两个小时吗，就有人给她安排事情了？”苏观气得有些想笑：“你们还真会给司机安排事情啊，就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行李都送过去了，人过去也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为了膈应她一下，因为苏观现在肯定不会回去开车。
　　那边的人就像是故意听不懂苏观说的话一样，语气和刚刚的如出一辙，像是在提出合理切实的建议：“是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刚刚，司机接到了命令。”
　　苏观：……
　　“另外，小姐您如果不想打车过去的话，也可以考虑做地铁的02线……然后经由芦溪站……”
　　苏观向来是个好脾气，但是她这次还是果断地把电话给掐断了。
　　嗯，从现在开始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好脾气下去了。
　　就像是谁都在欺负她一样。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好用什么交通工具出行。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请问是苏观苏小姐吗？”一个略略显得中性的女声响起。
　　苏观纳闷这个人是谁，回答道：“对，是我。请问你是？”
　　她是不是接到什么诈骗电话了？现在信息时代，什么人都没有隐私。
　　光是穿书以来，苏观就收到过不下于百条诈骗的短信或者电话。
　　但那边的人却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是顾总的下属，我姓宁，您要是觉得方便的话，叫我小宁也是可以的。”
　　“嗯……好的，小宁？”苏观犹疑。
　　这就是顾奕西刚刚在短信里面说的，要来找她的人吗？
　　宁意痛快应下：“对，就是我。目前，苏小姐需要我的什么帮助吗？比如托运您的行李之类的事情？”
　　这是顾总特地给她吩咐过的。为了不累着苏小姐，一定要给她拿携带过来的东西。
　　但苏观的回答却让宁意沉默了。
　　“嗯，不用拿行李，但是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宁意诧异：“不用拿行李？啊……什么忙？我一定做到。”
　　“就是过来接我一下。”
　　听到这句话之后，宁意捏着手机的手都僵硬了，她用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抬眼看向顾奕西。
　　她用唇语说“顾总”。
　　顾奕西手里面还抱着工作用的平板，只不过在刚刚宁意打电话的时候才抬起头来，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罢了。
　　“什么事？”
　　宁意直接按下了通话保持。
　　她把苏观的话转述给了顾奕西，又说：“顾总，这是什么情况？”
　　顾奕西也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沉思后道：“或许这是我的机会。”
　　宁意：？？？
　　“可是顾总，您等会儿还有个例会。”宁意想了想还是坚持道。
　　工作的事情总让顾奕西敛容。
　　“嗯，好，确实还有一个例会。我知道了。”顾奕西收敛笑容，盯着她：“那么，这件事就有劳你了。”
　　“务必把她带到华浔。”
　　宁意一个劲地点头，又回到了通话，答应苏观：“我知道了。麻烦您将定位发过来一下。”
　　顾总吩咐她要做的事情，她哪有不做的道理？
　　后来开车去接苏观的路上，宁意越来越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是例会而已，每个周每个月都会召开一次，而且多数时候内容还差不多，顾总想必早就厌烦了吧？
　　不说厌烦，偶尔翘一次不开一次也不会怎么样。
　　而且……
　　宁意一想到顾奕西的笑容，就越发笃定顾总当时一定想自己开车去接人。
　　思绪到这里之后，宁意之后开车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什么神圣的使命一般。
　　***
　　苏观上了宁意的车。她坐在后座。
　　车上只有她和宁意两个人，没有顾奕西。
　　苏观悬着的心总算平静了，具体的感受究竟是死了还是平静了，苏观说不上来。
　　车来之前，她其实还有点担心顾奕西出现。
　　但现在顾奕西没有出现，苏观却觉得心里面有些梗。
　　她上车之后，和宁意礼貌地互相打了招呼，二人就再也无话。
　　看样子宁意是个内敛沉闷的人。
　　车厢里面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宁意要开车，本来也就不讲话。苏观闲得无聊，便玩手机。
　　路上，苏观还接到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刚刚滑动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吼了出来：“苏观！苏观！这么多天你干嘛去了，怎么一句话都不回我？”
　　为了自己的耳膜不受到影响，一听到声音开头，苏观就赶紧将手机扯得老远，无奈地看着来电界面：温时锦。
　　是的，原主的那个风风火火的好友。
　　苏观只能在她说话的间隙插嘴：“我哪有不回你消息，你每次发消息给我我都回了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一下这位朋友的好。
　　一直沉浸在驾驶的宁意却忽然竖起了很多，开始注意地听苏观在讲什么。
　　等等，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电话里面有个女人用这种语气给苏观说话？而且苏观的回话也很不自然！
　　莫不是她们俩之间有什么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家老板是不是有点惨了？
　　苏观还没有和温时锦说上几句话，宁意已经脑补完了一场三人的大戏。到了脑补的最后，宁意甚至想调转车头，将苏观送回原来的地方，然后她再联系一下她的老板，告诉她真相。
　　就这样纠结犹豫着，宁意已经将车开回了华浔。
　　而苏观也终于安抚好了温时锦。温时锦就是这样，每次听她声音叫得凶，但人性格好，她表现得激烈也不过是为了催苏观出来玩而已。
　　接通电话后不久苏观和温时锦约了个时间，后者马上就开始笑起来了，通话的最后还算愉快。
　　宁意还在纠结。
　　“……小宁，我们是不是到了？”苏观沉默了好久。
　　“啊！啊，是。”宁意忽然反应过来，别过头，“我们是到了。”
　　到了是到了，但不一定真的马上就住进来吧？
　　但事情转变得太快。宁意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刚刚车上听到的事情告诉给顾奕西，她就透过车窗看到了不远处缦立的人影——一袭青黛颜色的旗袍，掐出盈盈身段。
　　光是远观，就觉出尘超俗。
　　宁意很快就收到了一条讯息：“辛苦你了。可以回去了。”
　　可是她还没有把刚刚在车上的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顾总啊？！
　　但顾总却真的不打算留她。
　　宁意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她还是下了车，给苏观开了门。
　　苏观谢谢了她，便要去见顾奕西了。
　　刚刚隔了大老远她就看到了顾奕西站在那里，她从在车上的时候，就开始盘算要说什么话，等下进门见到要说什么……只不过顾奕西竟然到了楼下来接她。
　　华浔相当幽静，几乎见不着什么人。
　　这样的环境让二人见面时都略显得尴尬。
　　两人打过招呼，双靥都浮现着不自然的红晕。
　　似乎是这样的相见还是第一次。
　　“跟我来吧，你还有怎么回去的印象吗？”顾奕西到底还是年纪更大一些，率先开了话匣子。她稍微走得快些。
　　苏观却觉得全身沸腾燥热。她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
　　只能闻到顾奕西身上信息素的毛病。
　　那股清雅的甜香飘进她的鼻腔，想要疯狂地涌进她的肺腑。
　　那是一种引诱。
　　“不记得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顾奕西本来还奇怪苏观说话的声音怎么变了，刚想回过头看她一眼，却在偏头的一瞬闻到了苦橙的香气。
　　……和那天她被抵在门上，闻到的剧烈翻腾气息一模一样。
　　独属于苏观的信息素味道。
　　独属于她。
　　标记时，她也独属于她。
　　顾奕西翕动了下鼻尖，“嗯，只来过一次，不记得也正常。”
　　她故作无事，就好像那股翻腾的气息并不存在一般，继续走在前面。


第31章 
　　苏观没有想到顾奕西会亲自下来接她，而且信息素的味道浓郁扑鼻，让她分心。
　　她没有完全和顾奕西站在同一条直线上面，而是选择保持了微妙的距离——她在她的背后。
　　但那股清甜的香气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样。
　　……还好她现在不是易感期。
　　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现在有什么打算和想法，她虽然惊讶于后者这么善良居然主动过来接她，但还是没有忘记她毕竟是原书中最难缠的角色。
　　她得警惕一些，才能不落入渣受的圈套。
　　不管怎么说，苏观现在都留了心眼子，她一边要解决妈妈那边的事情，一边又要静观顾奕西的变化。这两件事虽是同时进行，但也有先后缓急。
　　苏观目前觉得前者要重要一些。但她依然不能低估了顾奕西。
　　想到这里，她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有看这个月的好感度查询。
　　眼前出现了一个光幕：
　　【目前好感度：-100】
　　苏观微微惊讶。居然真的在提高？
　　她记得上次还是-130来着。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依稀觉得自己这些天好像也没和顾奕西有特别多的接触。
　　……原来放着不怎么理她，好感度就会自己增长啊？
　　那现在她和顾奕西线下接触了，又不说话，涨幅会怎么样？况且现在信息素蔓延，顾奕西却像没事人一样，只顾自己走在前面，这让苏观开始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不知道顾奕西想要做什么？
　　苏观唇齿间摩梭过几句问好的话，但想要脱口的时候，她又觉得太尴尬了，保持这样的沉默也挺好的。
　　于是苏观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跟在顾奕西的身后。
　　顾奕西走在前面，心里面却跟烹着热油似的滚烫。
　　发热期的Omega都会有此遭遇。而她在这方面的症状尤为显著。
　　经久的抑制剂使用，让她的症状恶化了。
　　曾经有个医生给她下过结论，如果不找到一个合适的Alpha的话，她的身体机能很有可能被完全摧毁。
　　同为医生，也作为顾奕西的朋友，杨晗诗起初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还找了很多药给顾奕西，但是杯水车薪，微乎其微。
　　顾奕西以前担忧，但现在她已经不担忧了：她纵容那股苦橙香气弥散在鼻尖，蔓延进肺腑。
　　味道交织，就像一场风月无边的沉沦。
　　一直到跟着顾奕西走到家，苏观都没有和顾奕西说上一句话。
　　华浔这边环境清幽，她们走了一路也就堪堪碰到了三两个人，甚至其中还有个是这里的保安。
　　占地大是大，烟火气确实没有。
　　但苏观转念一想又觉得顾奕西这种商务成功人士住在这种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她一直跟着人，沉默着回了家中。
　　开门后，顾奕西只在从鞋架上面拿出苏观的拖鞋——她上次来的时候用的——递给她时说了一句话：“这是你的。”
　　猝不及防地对上话，苏观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猛然一震，结结巴巴地说：“嗯，谢，谢谢……”
　　纤长白皙的手忽然滞
　　在空中。
　　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忽然撩了撩视线，鸦睫一颤。
　　顾奕西盯了她一眼，表情意味不明。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苏观心头怦怦直跳，她好容易稳住心神，不让自己显得方寸大乱，然后接过了顾奕西手中的拖鞋。
　　除了刚刚被她突然说话吓了一跳，现在还算冷静吧？
　　她不会觉得她太过于冒失吧？
　　顾奕西没有说什么。她还是没说什么话，从见面到现在都是。
　　一个人回家之后能做些什么呢？
　　顾奕西先在房间里面不知道什么地方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客厅里面呆了会儿，开了电视机之后，就又消失不见了。
　　她平静得很。
　　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兆。
　　苏观看顾奕西做什么都觉得她要害自己。
　　顾奕西又消失了。
　　苏观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待在客厅，于是她去沙发上面坐着，然后提心吊胆地等候顾奕西出现。
　　她现在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刚刚在路上就应该给顾奕西说上两句话的——毕竟她现在是被家人赶出来了，而且顾奕西就在这个时候毫无怨言地接纳了她。
　　刚刚或许是毫无怨言。但是现在肯定不是。
　　否则顾奕西不会不理她。
　　苏观又想到渣受的那些种种行径——貌似渣受对原主的各种不好，就是从婚后生活开始的。
　　……顾奕西不会把她关在她家里面吧？
　　她穿书之前也看过一本百合ABO文，女主就是被渣受关起来囚禁，直到重生后才被渣受的小姨解救……
　　那个时候书还没完结，现在应该完结了吧？
　　苏观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完蛋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消息通知。她的A妈发过来的。
　　【乖女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妈咪，不用担心我。】
　　【你也可以告诉母亲，说我现在在顾奕西的家里面。】
　　苏观接连发了两条信息出去，后面一条才是她发消息的重点。
　　把司机调走又怎么样？她现在不还是在顾奕西家里面了吗？
　　【已经到顾总家里面了吗？】方今越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的。】苏观秒回。
　　妈妈那边沉默了片刻。
　　【真的假的？乖女儿，妈妈之前给你说过，如果遇到了问题，家永远是你的港湾……你的母亲可能刚刚心情不好。】
　　方今越看来不相信她在顾奕西家里面。
　　一看到她的消息，苏观就想到苏雅瑛，紧接着就气不打一出来，把对渣受的猜测恐惧都抛之脑后了。
　　现在还是什么渣受啊？现在顾奕西不就是她攀上的高枝吗？
　　既然都是高枝了，拿出来炫耀炫耀多么正常啊！
　　想到这里，苏观直接给方今越那边发了一个定位过去，不仅如此，还有一张照片予以佐证。
　　虽然有点意气用事，但发出去的时候还是很爽。
　　【妈，你别担心了。我真的在顾总家里面。】
　　【你叫妈妈也不用担心我，给她看看。】
　　方今越当然知道的苏观的用意，在她看到苏观发来的定位和照片之后，她的眼神暗了片刻。
　　想了想，她打字回复道：
　　【好。】
　　看来在顾奕西家里面是真的了。
　　苏观沉浸在发完消息的喜悦中。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有些报仇雪恨的释然。
　　但下一秒苏观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顾奕西又不知道从哪个廊道出来了。
　　顾奕西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旁边，隔着苏观不近不远地坐下。
　　苏观吞咽了口唾沫，连忙将手机页面切走，生怕被顾奕西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她从愉快地玩手机变成了焦虑地玩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们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顾奕西刚一靠近，空气中清甜的信息素味道就更浓郁了。
　　信息素不会说话，但却有着绝佳的昭然能力。
　　沉默死寂持续了好一阵子，窗外灼日沉落，金光辉映。
　　顾奕西总算有了响动：她清了清嗓子。
　　一听到这咳嗽声音苏观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顾奕西看向她了。
　　接下来她要做什么？
　　顾奕西盯着她，翕动了唇，一脸认真：“苏观，我有事要问你。”
　　她甚至叫了她的名字。
　　有些时候叫爱人全名也是一种表现亲密的方式。
　　顾奕西才从浏览器推送上面看到的，不知道是哪个营销号发的。
　　即学即用。
　　“……顾，顾总，什么事？”苏观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露出手机，顾奕西也没发现她用手机做了什么。
　　顾奕西这么直白坦诚地盯着她，让她颇为心虚。
　　要是刚刚都一句话不说的氛围还好。可是她刚刚才狐假虎威，借了她的势。
　　听到苏观又叫她“顾总”，顾奕西的眸色忽然一变。
　　这个变化，加剧了她的想法。
　　顾奕西说：“我有一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苏观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颤抖着问：“是什么事？”
　　好吧，要是顾奕西问她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话，她一定会将刚刚狐假虎威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奕西的眼瞳是黑色的，漆黑如曜石。看进时又有如幽潭，夺人心魄。
　　苏观在心里面发誓，她要是问，她一定讲实话。
　　“你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可以骗我。”
　　“我一定不会骗你。”
　　苏观咽了口唾沫。
　　“好，那我就问了。”顾奕西认真点头，然后说：
　　“我们这才结婚多少天，你就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她说什么？
　　苏观怔愣在原地，双手无措地放着，瞳孔微微一缩。
　　顾奕西的眼瞳和面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她是认真说这句话的。
　　完全没有捉弄她的意思。
　　“所以，是这样的吗？”顾奕西说话时口气带着相当的遗憾，“所以你才会在回来的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回来之后也一句话都不说？”
　　所以，顾奕西她一句话都不说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她不喜欢她，在试探考验她吗？
　　可是苏观却一直错误地以为她不想理她。
　　她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哪有不喜欢。”
　　然而顾奕西并不相信她的这副说辞：“不。你要是喜欢的话，刚刚就不会叫那个称呼。”
　　有猜疑心的女人就这样。“顾总”也成为一个重要的点。
　　空气中的信息素气氛越来越浓烈。
　　没有办法，苏观只能老实交代，说自己和家里人掰了，刚刚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顾奕西听她说完，心里面稍稍平衡了一些。
　　看来是真的有事，不是不喜欢她就好。
　　不过她还在纠结一件事情。
　　“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直视我？不仅仅是刚刚说话的时候，回来的路上，你同样也心不在焉。”
　　……看来她今天是杠在这个结婚没多久就不喜欢的命题上了。
　　“看我。”顾奕西没有挪动座位，只是盯着她。
　　被这样直白强烈地要求，苏观这才打量过去。
　　她今天的确没有好好地看一眼顾奕西，她这才发现她今天似乎有特殊打扮。
　　新中式旗袍，领口压了一圈珠绣，剪裁镂空，能够看见莹润的肌肤。
　　配上空气中清甜的香气，苏观忽觉呼吸一凝。
　　顾奕西的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旋即她突然凑了过来，精致的眉眼骤然放大。
　　二人离得极尽，滚烫的吐息交缠。
　　顾奕西凑她凑得极近，她俯首，竟然伸出了舌头舔上了苏观的耳朵。
　　温
　　热的触感还伴随着破碎的声音。
　　“……观观，你知道回南天吗？”
　　“潮湿的、人一碰上墙壁就会沾得湿润的回南天。”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已被薄汗浸透出水。
　　清甜的香味愈发浓烈。


第32章 
　　回南天，又叫做“返潮”。
　　南方的回南天，到处有着湿漉漉的、潮润的痕迹。
　　只需要用指尖轻轻一按，贴在壁上，水珠就会轻而易举地盈满触碰的地方。
　　信息素的驱使也是这样。
　　发热期的Omega，最需要对应的“解药”靠近，
　　她穿着端庄的中式旗袍，刚刚端坐着，没有人知道那剪裁合身得体的衣裙下，有着多么的泥泞不堪。
　　顾奕西本来想保守这个秘密。
　　但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就像沉沦的痛苦和欢愉一样，她不愿意一个人承受或是享受。
　　于是顾奕西靠近了苏观。
　　她强硬地蹭到苏观的面前，然后仰视着苏观。
　　点漆般的墨瞳染上了一层情.欲，湿漉漉得看不真切，但唯有一件事情澄澈清明：
　　她需要她。
　　苏观怔住，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呼吸也变得急促和紊乱。
　　接下来，她应该做什么事情呢？
　　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别有所图的女人满意？
　　顾奕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吸了吸鼻子，说话的鼻音配上绯红沾湿的眼尾，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握住了苏观的手。
　　掌纹相贴，触感温软，温度透过薄薄的掌心传递。
　　“观观，所以……你知道吗？什么是回南天？”
　　还是回南天，潮润不已、满溢湿气的回南天。
　　只需要轻轻一触碰。
　　“我，我知道……”苏观穿书前家在两广地区，对此深有感触。
　　攥住她的手力度更加重了。
　　湿气和热气，全部由顾奕西身上传递到她的身上，与清甜的信息素交.缠结.合。
　　空气中都能拧出水来。
　　回南天就是这样潮润，只需要轻轻靠近。
　　“那我也会像这样……回南天。”樱粉色的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最为蛊惑人心的句子。
　　苏观浑身一震。
　　她的手早就不由得她自己控制了——顾奕西早在之前就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她被她带着，用温热的掌心一寸寸地抚摸过她莹润的脸颊。
　　微红，但是滚烫。
　　掌心弧度微微弯下，一如顾奕西此时此刻屈下的弧度。她垂着脖颈，却抬眸向上仰望着苏观——眼瞳里面漫溢着的水雾依旧。
　　潮润泥泞，像是拉丝的水。
　　像什么呢？像她自己刚刚说过的。
　　回南天。
　　上面是这样——
　　苏观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何时，前襟的盘扣已经松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雪色的山岳。
　　白皙的肌肤胜雪一般，但因为受了信息素的驱使，使得她皮肤泛着可疑的淡粉，一直漫入晦暗不明的深处，被深深沟壑隔开、笼断。
　　苏观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烫，像是血液逆流一般。她知道自己的脸也一定熟透了。
　　“你知道吗？你能够闻到吗？”顾奕西轻声开口，话尾带着颤音，“我很难受。”
　　苏观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我知道，我能够闻到……”
　　她只能够闻到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香气愈发扑鼻，卷缠在她的鼻尖处，快要漫入肺腑之中。
　　就像是带着清甜香气的回南天。
　　似乎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苏观能够闻到顾奕西身上的味道。她的发热期来了，她这么难受，是因为迟迟得不到解药。
　　她没有用抑制剂。
　　“我知道你很难受，那我现在去给你拿抑制剂？”苏观说话的时候都断断续续的，她抚摸顾奕西脸颊的指节顿住，不由得更急切，“抑制剂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吗？”
　　墨色瞳孔里面的水雾像是洇润更更深，像一汪深流的静水。
　　只有特定的人知晓在那双眼瞳下，早就汪洋恣肆的泉涌。
　　顾奕西仍然保持着原本微微弯曲的弧度，语气中带着质问：“你觉得我现在更需要抑制剂吗，苏观？”
　　她叫了苏观的名字，这表明她已经不高兴了。
　　她还是如刚刚一般强硬，别着苏观的手，不让苏观的掌心从她的脸颊上面离开。
　　她必须让她知道她的滚烫潮热。
　　谁也不能幸免。
　　盘扣散开，露出一片雪色的白，晃得苏观眸光颤动。
　　“我真的难受，苏观，你知道吗？我很难受。”顾奕西有意无意地蹭着苏观的掌心，毛茸茸的触感挠得人心痒难耐：“你不要去找抑制剂。我不需要抑制剂。”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奕西忽然侧过了头，吻上了苏观的掌心，她伸出了舌头。
　　舌头灵巧地舔舐着她的掌心，间隙中还会呼出暧.昧的热气。
　　扶住苏观腕骨的手弯曲着，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像是带着蛊惑、引诱的意味。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散开。
　　苏观心跳如擂一般，鼻尖全部充盈的是顾奕西身上清甜的信息素香气。
　　她眸光仍旧颤抖着，理智的弦绷断就在一念之间。
　　苏观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住这根弦。
　　但是这根弦还是绷断了。
　　——指尖被温暖地包裹住了。
　　指节一寸寸地没.入.探进。
　　顾奕西仍然紧紧扣着苏观的腕骨。
　　要将她的指节一寸寸打上独属于她的印记。
　　没入唇中，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发热期带来的不适一般。
　　苏观眼下就像一只提线木偶，她眼睁睁地看着顾奕西把握着她的手腕。
　　顾奕西已经不是刚刚微屈的弧度了。
　　玉峦剧烈地晃动着，身后忽然向前倾来，肩头也在颤抖。
　　隔着湿润的指节，顾奕西缓缓地吻上苏观的唇。
　　一指之隔。
　　暧昧的唇息传递，递送着清甜的信息素香气。
　　苏观现在是Alpha，顾奕西是Omega，还是被她标记过的Omega。
　　她再知道顾奕西的情况不过了。
　　“观观，乖乖……”顾奕西的声音又颤抖起来，“我好难受。”
　　她已经这么难受了。
　　她已经这么主动了。
　　可是，为什么苏观还是要这样呢？
　　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吗？那会儿没有抑制剂的时候，她标记她很轻易。
　　那么现在呢？
　　有抑制剂了，所以她不愿意？
　　顾奕西这么想着。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眼尾是如何泛着湿漉漉的潮红。
　　就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回南天的潮润下，有汪洋恣肆的泉涌。
　　想要沥过泉涌，碾过花珠。
　　想要樱粉色被碾成如她面色一般秾丽的熟红。
　　后颈的腺体现在该是什么颜色呢？是樱粉色的吗？
　　顾奕西不知道。
　　她只知道，
　　除了苏观之外，没有人能够解救她。
　　她希望得到解救。
　　发热期的Omega有着过于强大的影响力。
　　或许是顾奕西的信息素过于迫人，又或许是苏观再也忍受不住。
　　她忽然俯身下来，长臂一捞，将人紧紧地圈在怀中，露出顾奕西白皙的脖颈。
　　隔着薄薄的布料，苏观能够清晰地感到起伏晃动。
　　后颈凸.出的腺体早就泛成秾丽的熟红颜色。
　　透过乌浓长发，顾奕西的清瞳依然蒙着一层水雾。
　　空气潮润，像是能够拧出水了。
　　她的嘴唇翕合，没有完全的声音，但是苏观知道她在渴求什么。
　　苏观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一瞬间充盈了鼻尖。
　　顾奕西很难受，她必须帮助顾奕西。
　　想到这里，苏观重新睁开了眼睛，她撩拨开顾奕西散落的长发。
　　她低下头，薄唇压在顾奕西的耳边，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顾奕西的手掌——就像她刚刚带着她一样，就像
　　她刚刚攥住她的腕骨一样的力道。
　　苏观轻轻道：“我知道了。马上，你就不会难受了。”
　　她的嗓音清润，和着苦橙的信息素味道传入时，顾奕西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说，她不会难受了。
　　温热的唇息逐渐靠近脖颈。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后颈也是。
　　淡淡的樱粉颜色一定会变成熟丽的颜色。
　　沥过了泉涌的水，又像回南天潮湿的空气，沾满整面墙壁。
　　叫人烦心不已。
　　但顾奕西此时此刻却格外耐心。
　　犬齿再度咬破了她的腺体。
　　信息素开始注入，一点一点，充盈填满她的腺体。
　　如果泉涌流出的话，总该有什么东西补充进来才是。
　　唯有这样才能缓解她的不适，才能纾发她的难耐。
　　只有苏观才能做到这件事。
　　她被苏观标记了。本来就不怎么管用的抑制剂现在已经更称不上什么用了。
　　顾奕西体内的翻涌总算平息下来。
　　苏观尽力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她刚刚轻轻咬破了顾奕西的腺体，再一点点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她作为Alpha的等级还是挺高的，尽管她有信息素识别障碍，但她能够感知到顾奕西的身体很柔弱。
　　她的动作必须和缓、轻柔，这样才能不伤了她。
　　许是被苏观这样的动作安抚到了，因受到抚慰的嘤咛声音舒爽地逸散出来。
　　眸光晃动着，含羞、餍足的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滑过。
　　终于，信息素的注入结束了。
　　发热期的困难总算度过。
　　但她仍旧窝在苏观的怀中，这次主动地握住苏观的手——上面还有她刚刚舔舐含.弄过的未干水液。
　　苏观还没从缓过来，她定定地看着顾奕西，舔了舔嘴唇，干涩道：“好了，好了……现在你好些了吗？”
　　“我刚刚说了，我不会让你难受的……已经好了，是吗？”苏观说话的时候有些急切。
　　顾奕西只是盯着她，眼瞳仍然织着一层水雾。
　　她并不知道自己臀部会不由自主地弯出弧度。
　　但或许她又是知道的。
　　因为她忽然蹭起来，伸出手缠住了苏观的脖颈，哑声道：“是以后都不会让我难受了吗？”


第33章 
　　顾奕西不希望自己再这么难受下去了。
　　她不想再一个人独力承受发热期汹涌的情.潮袭击。
　　她也不想再一个人拿着冰冷的抑制剂，任由尖刺注入腺体。
　　她的体质特殊，再好的抑制剂对于她来说，都有副作用。换句话说，她不管怎么用抑制剂，都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其实她上辈子也不是没动过找一个Alpha标记自己的念头。她找过，也想着要将就一下——但是她的特殊体质却不允许她这样。
　　她特地委派专人找了几个号称“优质”的Alpha上门。本来顾奕西是能够忍受其她Alpha信息素味道的，但是那一次她却产生了很强烈的反应。
　　大概是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这些优质的Alpha标记，她的生理开始不由自主地抗拒，她竟然呕吐了。
　　一闻到那些Alpha的气味她就呕吐了。闻可以，但是一想到她将要被其中的一个标记，顾奕西就受不了。
　　自此，顾奕西找个Alpha标记自己用来应付的想法彻底告吹。
　　……从目前来看，除了苏观，她谁都不需要、也没必要。
　　她这辈子没什么更多的愿望，其中一个就是想让自己不要再这么难受。
　　孤零零、冰冷地度过滚烫的发热期。
　　她贪恋和苏观在一起的感觉，贪恋她用犬齿咬破她后颈腺体注入信息素时的感觉——就像是她们在共享同一份沉沦与欢愉一样。
　　就这么想着，顾奕西的眼尾又染上了薄红，连她自己也都没有意识到。
　　因为贪恋这旖旎的感受，她甚至又重新向前靠近，唇息喷洒交缠，她轻轻地覆上了苏观唇边的肌肤。
　　很软。
　　她在等待苏观的回答。
　　回答她的问题——是以后都不会让她难受了吗？
　　苏观被包拢在暧昧热气和清甜的信息素交织的网中，半点动弹不得。
　　顾奕西就这么望着她，漆黑的瞳覆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让人没有半点能够推拒的意思。
　　于是苏观鬼使神差、又像是听从内心一般答道：“是，以后都不会让你难受了。”
　　她就应该说这样的话。任谁都不能拒绝顾奕西的。
　　精致得仿佛一碰就碎，须得好生对待保护着才是。
　　听到苏观的回答后，顾奕西的眼尾忽然漾出喜悦的碎纹，还有些晶莹的泪珠悬挂。
　　是因为她答应了她所以才笑得这么开心吗？苏观怔住，不经意间抬手擦去顾奕西眼角的泪珠，喃喃保证道：“真的，以后都不会了……”
　　“真的吗？”顾奕西探手，用湿热的掌心贴握住苏观同样温热的掌心。
　　既潮润、又燠热。
　　回南天都不会那么难捱了。
　　苏观哑声：“……真的。”
　　捕捉到顾奕西眼底自然而然跃出的喜悦之后，苏观这才猛然惊醒。
　　她们这样好奇怪。
　　顾奕西不是原书中作恶多端、对原主非打即骂的渣受吗？明明中学时代还脚踩三条船，迫不得已才选了原主这个备胎。可是，在苏观认识里的顾奕西，却表现得深情且非她不可。
　　就像现在一样。精致得像泡泡，带着幻梦般的色彩。
　　顾奕西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和原书中人设不一样了。或许说顾奕西没有变得不一样，她只是伪装成这个样子……但是不管哪个样子，苏观都已经接受了她现在的表现。
　　不管她是原书中作恶多端的渣受也好，还是人前雷厉风行的总裁也罢，但是她现在就是被自己标记的Omega，还是处在发热期的Omega。
　　作为她的Alpha，苏观必须对顾奕西负责。
　　她需要她。顾奕西需要苏观，顾奕西需要她。
　　所以苏观回答了，答应她以后不会再让她难受。
　　耳廓忽然喷洒来炽热的暖流，顾奕西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攀了上来——
　　体内的信息素诉说着她冲动的渴求。
　　她渴求双手能有个寄托的地方，身体也是。
　　于是顾奕西不管不顾地攀了上来，似有若无圈住苏观的脖颈。
　　苏观身上散发出来的苦橙味道如同甘霖，无孔不入。
　　似乎能够激得山巅泉涌喷薄得愈发汹涌。
　　她轻轻地舔舐过苏观的耳朵，小声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所以，她再怎么攀上Alpha脖颈，荡.媚地渴求，都不是一件过分的事情。
　　因为苏观是她的Alpha，标记过她。
　　应该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嗯……？”苏观稍显犹疑地开口。
　　Omega贴上来的时候，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她能够清楚地感到山岳的脉搏。
　　她不由得耳朵发烫。
　　而顾奕西似乎又是故意一般，刚刚还相贴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屈成了指状，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的掌心，轻轻撩拨着最易松动的心弦。
　　心防的崩塌本来就在一瞬之间而已。
　　“观观，我们是妻子关系，对吗？”顾奕西偏头，靠在苏观的肩窝处，含.弄着她的耳廓，“你不会……不满足我吧？”
　　她仍旧用指尖点拨过苏观的掌心。
　　心里面莫名泛浮起一阵酸酸的感受。
　　苏观上辈子对顾青可好。任由后者对她怎么打怎么骂，她都是一副九死未悔的壮烈感。
　　那个时候顾奕西便注意到了——注意到这个唯一的，信息素让她觉得亲近的Alpha不看她一眼，全身心都投入到不爱她的身上。
　　……
　　但一切都变了。
　　这一世她会得偿所愿的。
　　她们现在是妻子关系。
　　其实她今天只想要苏观缓解她的感受，帮助她度过发热期罢了，这是作为伴侣的基本要求。
　　但是她想和苏观之间发展爱。
　　所以顾奕西向前靠近了，想要紧紧贴住她，想要得寸进尺、想要再进一步。
　　顾奕西本来没有指望苏观还会同意，她似乎就是这么一个谨慎的人。
　　但她肆无忌惮作乱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这次苏观的眼中再无躲闪之意。
　　方寸之间，暧昧的热气层层上涌、翻腾。
　　苏观忽然偏过头，颇为主动地衔上了顾奕西的唇——反复舔吮。
　　她想着自己再不能就这样看着顾奕西。
　　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一滴一滴的汗水浸湿，看着脸庞潮红眼眸含水却无动于衷。
　　她也是Alpha。
　　何况她刚刚也做下了决定。
　　她的掌心要比顾奕西的要大一些，而她作为Alpha的控制力也要更大一些。
　　手撩起了旗袍的布料，露出了雪白光滑的一截小腿，再往上，阴影漫入了更深更晦暗更潮润处。
　　掌心会托着腿根。
　　嘤咛的声音不断从顾奕西的口中溢出，但因为被堵截着，出来的声音支离破碎，就像顾奕西此时此刻的眸光一般破碎摇晃：“嗯……唔。”
　　苏观也予以热烈地回应：“嗯。”
　　她仍旧含着她的唇，激烈地吮吻。
　　回南天就是如此。
　　潮润，所有的衣服都干不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叫人难受了。
　　耳边响着奇怪的潺潺水声，衣料摩挲的响动也渐渐停住，嘤咛破碎的声音终于止息。
　　不仅是衣服，身上的一切也会在这种水漉漉的环境里沾湿。
　　然后需要清理。
　　顾奕西终于松开抓握住苏观肩头的手。
　　她太过用力了，哪怕是隔着一层衣料，她也照样将苏观的肌肤抓出了痕印。
　　松开手后，她无力地瘫倒在苏观身后，胸腔起伏，声音时断时续：“你答应我了，你真好。”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蜷了蜷小腿，神情满是餍足。
　　想要更舒服地靠在苏观身上。
　　她的裤腿也洇出了一大块潮润的水块。
　　苏观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奕西，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小声安抚道：“今天就到这里。”
　　湿漉漉的指尖扶住洁白的臂膀。
　　苏观舔了舔后槽牙。
　　舌尖都带着酥麻与湿意。
　　“嗯，好。”
　　得到了顾奕西的回应之后，苏观这才放心大胆地直起身来，掌心托住，将人稳稳移开。
　　待她起来的时候，顾奕西还盘腿坐在沙发上面，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不觉间，苏观又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顾奕西猜到了苏观的意图。
　　“……你现在打算是，收拾吗？”她试探着开口。
　　衣裤被洇润出了一大块，至于地板、沙发那就更加不遑多让了。
　　而且要收拾的残局还不止这些东西。
　　还有她们自己。
　　苏观点点头：“嗯。”
　　倒是非常有操守。
　　顾奕西不由得挑眉，扬了扬唇角，想到了什么，说：“你知道在哪里吗？”
　　苏观眸色忽而闪烁了一下，她说道：“我不知道。”
　　换洗的衣服沙发套这些东西，她的确找不到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你慌着起来？”顾奕西话音上扬，带着些微逗弄的意味，“就这么不管我了？”
　　其实看苏观刚刚的动作，也不像是不管她的人。
　　但是人的天性就是如此。想要得到，得到之后还想要得到更多。
　　得到关怀，得到更深的关怀。
　　想要贴近，想要一刻都不分离。
　　谁知道苏观也跟着笑了笑，说：“你就知道我不管你了？”
　　顾奕西一时语塞。
　　“别的不知道，这个还是知道的。”
　　顾奕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她很快明白了苏观意思——因为苏观把她抱到了浴室里面：
　　浴缸里面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温水，洗浴用品一应俱全。
　　被人双手稳稳托住的时候，顾奕西不由得在心里面惊叹。
　　没想到苏观的体力还有这么多。不愧是Alpha，不愧是她的Alpha。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能够看到苏观流畅的下颌线。
　　而苏观的嘴唇还绯润着，就像是刚刚经过灌溉一般，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洗浴的过程很是顺利。
　　回南天那种让人讨厌的不上不下感觉终于彻底消失了。
　　将浴袍环紧上好的身段时，苏观闷声问：“直接回房间吗？”
　　顾奕西稳稳地靠在苏观身上，声音带着娇气：“那不然呢？你还想带我回客厅吗？”
　　浴袍和旗袍的厚薄也相差无几，触感都同样明显。
　　像是触及到她的经纬。
　　苏观顿了一瞬，说：“你家房间很多吧？你总得带个路？”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观发誓自己没有刁难顾奕西的意思。
　　虽然顾奕西一个人住，但架不住这个大平层是真的大。
　　房间肯定不止一个；而且她的确不知道顾奕西平时怎么住的。
　　万一她真如原书写的那么渣，每个房间都换一个Alpha住呢？
　　但这句话却惹得顾奕西不开心。
　　直到脖边传来的吃痛的感觉。
　　她被咬了一口。
　　浅色脖颈处留下了一圈小小的牙印。
　　“……你折腾我，为什么让我带路啊？”Omega的声音蕴着羞恼。


第34章 
　　日头早就坠落远山，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都保持着默契，谁一句话都没有说。
　　薄被下似乎还有旖旎过后的余韵。
　　苏观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薄被的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顾奕西靠了过来，连带着潮热的气息和清甜犹在的信息素味道。
　　苏观本来都要沉沉入眠了，这会儿感受到和闻到味道后，一下子惊醒。
　　兴许是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顾奕西的态度明显有些异样。她凑了过来。
　　紧接着苏观的腕骨就被握住了，旋即耳畔压来了沉沉的热气：“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
　　苏观吞咽了一口唾沫，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话说什么，顾奕西唇畔就徐徐溢出不满：“都看过了，做过了，还有什么不自在的？”
　　她是发自内心的不满，也是货真价实的道理。
　　她们的确都看过了，也做过了，现在也没有必要矜持或是不矜持。
　　于是苏观说道：“嗯，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顾奕西又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道：“你知道没什么不自在的就好。”
　　苏观心里面的石头这才落地，歇息了。
　　“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她顺势就蹭了蹭苏观。
　　苏观疑惑地偏过头，omega高挺的鼻梁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高挺的鼻梁之上，是仍旧泛着薄红的眼眶。
　　刚刚哭得很厉害，还伴随着舒爽的溢声。
　　窗外星点碎光衬在她的眼睫上。
　　苏观不由自主地问：“什么事？”
　　她是她的alpha，也是她的妻子。她当然要知无不言了。
　　顾奕西的声音却忽然变小了些，她道：“你很熟悉这事吗？”
　　她刚刚明明是想睡觉的。
　　但是一闭上眼睛，刚刚的欢愉和事后苏观的熨帖就再度袭上心头——为什么她这么熟练呢？
　　虽然她上过学校的生理课，知道alpha，特别是标记omega后的alpha会在这方面更有所长，但是顾奕西总觉得这种东西不是天生习得的。
　　然后她就这样绕进了自己的怪圈里面。
　　如果不是天生习得的话，那苏观又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这些东西呢？
　　标记是alpha对omega的天性，但是事后的熨贴不是。
　　……上辈子苏观就那么热烈地追求顾青，谁知道她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呢？
　　而且，而且她似乎看起来很熟练。
　　其实做起来也是。
　　鬼使神差地，顾奕西攥住苏观的腕骨，问了那句话。
　　然而苏观一头雾水， “我熟练……什么东西？”
　　顾奕西抿唇，心情五味杂陈：“这问题要问我吗？”
　　苏观仍旧不明就里，这人说话怎么就像是云山雾罩一样，让人一点都不听懂呢？
　　“什么问题啊？”她还是不明白。
　　顾奕西眸子一暗，她咬了咬唇，竟然狠下心来踢了苏观一脚，大有要把这个无情的alpha踹下去的趋势。
　　但是她还是脚下留情了——毕竟是她的alpha，而且是仅此一个的alpha，要是踢坏了可没办法。
　　“我们还做了什么？”
　　被顾奕西这么一踢，苏观愣了愣，很快鼻尖就扑进了一阵清甜的味道，又配上顾奕西那含娇带气的语调，她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她们做了什么。看来是她事后太过体贴，让顾奕西起了疑心？
　　想到这里，苏观的嘴角弧度不由得上扬。看来这个所谓的“渣受”也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若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的话，那还算是有理有据。
　　但苏观也没偷着傻乐很久，毕竟人家顾奕西不开心，她还是快点解释为妙：“没有。这难道不是应该做的事情吗？我一来担心你着凉，二来我肯定要收拾残局……”
　　苏观本人就是一个细致用心的人，平时在朋友之间就很关注到别人的感受，所以照顾人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再想想她对方今越的关心也是如此。
　　不过顾奕西就是顾奕西。
　　苏观说完后，还是再补充了一句：“而且，因为是你。”
　　有些话并不用说完，听者便可以理解了。显然，顾奕西吃这一套。
　　她果然没说话了，而是保持了沉默，苏观以为终于化解危机后，好不容易将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下来。
　　但是这事情还没完，她刚刚躺下，枕边就飘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声音：“油嘴滑舌。”
　　苏观：……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明明又不是她问的，而是顾奕西自己问的，就变成她油嘴滑舌了？
　　但这娇气的omega总算是被她哄好了。
　　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镰月东升，星光点点，渗漏进窗幔。
　　苏观在听到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音后，心里面松了口气，可是她自己却还没有睡着。
　　顾奕西倒是睡得安稳，可是她呢？
　　她还在想自己家里面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的妈妈和母亲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观承认自己来到顾奕西家里面的首要原因，可能还不是要完成攻略任务，而是想要狠狠地让她的母亲，苏雅瑛后悔一次。让她知道，她的女儿自己是可以幸福的。
　　说到攻略，苏观的头就更加疼痛了。之后她要怎么处理和顾奕西的关系呢？
　　她现在还拿捏不准顾奕西的想法。
　　尽管顾奕西现在对她的态度相当好——是那种无可指摘的好，但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苏观本来就知道这个道理。
　　她在原来的世界中，她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之间都是相互的关系。
　　所以，顾奕西到底想从她——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弃子”身上得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梗在苏观的心头，她的心跳开始剧烈起来，旋即她侧过头，侧耳听了听顾奕西的呼吸声音。
　　她的呼吸还是均匀而又平缓，像是解决了一桩困扰多年的心事一般。
　　度过了艰难的发热期，所以很平静吗？
　　苏观苦笑一声，捏了捏被角，她自己还是早点休息得好。
　　她明天可还要上班。
　　谁穿书后还要上班的？！
　　***
　　顾奕西似乎不知道苏观还要上班这件事。
　　次日清晨苏观醒来——她的生物钟一向准时且早，这个时候顾奕西还没有醒。
　　偌大的卧室中只有顾奕西和她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音都能够听见。
　　特别是顾奕西的。
　　仍旧同昨天晚上一样均匀、平缓的呼吸，裹着薄被的胸前起伏着，不经意间就会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但现在不是撩拨成年人的暧昧情事.情的时间。
　　顾奕西乖乖睡觉的时候好像一只兔子。
　　蜷缩着，只是裹着胸前的被子。
　　……好萌。
　　苏观扶额，觉得自己太过浮想联翩，很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趿拉上拖鞋，稀里糊涂找路去卫生间了。
　　她决定走一个远一些的洗手间。
　　如果就在卧室的话，难道不会把人吵醒吗？
　　顾奕西安睡时颤动睫毛的模样浮现在她的眼前。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不能打破她的安睡。
　　这是苏观唯一的想法，于是她想要走远一些。
　　清凉的冰水冲过脸，苏观清醒了不少。
　　她仰头看着陌生的镜面，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苏家了。
　　她现在在顾家，顾奕西一个人的家。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必须时刻保持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洗漱完还早，苏观轻手轻脚地走回卧房，却冷不丁在门口感觉到一种显得肃杀的气氛。
　　其实用“肃杀”两个字来形容并不妙。
　　其实是不高兴。
　　顾奕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粗粗用一条薄被挂在胸前，长发披肩散乱，但眼瞳目光灼灼，却又带着些许迷乱和生气。
　　苏观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于是就尴尬地站在床前，和顾奕西对视。
　　她还在想自己的动作应该很轻——而且卧室里面全部铺了地毯，踩上去极其厚实软绵，根本不可能有一点声音。
　　她自认为也是一个谨慎的人，不会就这样把顾奕西吵醒了吧？
　　……当然如果吵醒了的话，她也认了。
　　毕竟这是顾奕西的家里面嘛。
　　顾奕西盯着苏观看了好半天，看得后者鸡皮疙瘩起来了。
　　就在苏观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防要有崩陷趋势的时候，顾奕西终于伸手撩开了遮挡视线的头发，闷着声音道：
　　“你去什么地方了？”
　　苏观怔住。不是这句话让她惊讶，而是这句话的语气让她惊讶。
　　这句话也可以说成质问的语气，但顾奕西的语气很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头发散乱，眼尾带着些许未褪的薄红，整个人都显得软绵，说出来的话又含愠——这当然是……有起床气了。
　　“喏，我不是问你去哪里了吗？”顾奕西皱眉，心头的烦躁更甚。
　　为什么不回答她？
　　她昨天晚上睡得香甜，因为她明确无误地知道自己身边还睡了一个人。
　　而且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她向旁边探手去，肆无忌惮地摸寻时，那里也有绵软的实感回应她。
　　但是这种美好的感觉持续到今天早上。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没有人了。
　　温度也消散殆尽。
　　她急了。
　　所以要发泄出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迁怒苏观的时候，她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苏观却没有异样，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我刚刚去洗漱，我等会儿还要去公司。”
　　去公司……？顾奕西怔住。
　　怎么有人在蜜月期去公司？
　　啊，刚结婚后，应该算是蜜月期吧？这一点顾奕西也不甚了
　　解。
　　她是第一次结婚。


第35章 
　　说完话，苏观看顾奕西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妙。
　　是听了她的话不开心吗？
　　苏观承认这一点的确是她考虑不周。她应该早点给顾奕西说清楚的。
　　但是顾奕西也没有再继续追究，她只是眸色敛了敛，又捏了手心的被子，说：“好，那你去上班。”
　　“你去。”顾奕西甚至还补了一句。
　　苏观不由得迟疑地看了一眼顾奕西。
　　她总觉得后者怪怪的。
　　顾奕西果然怪怪的，等她意味不明地说完“你去”两个字后，她竟然直接扯过了被子，盖在了她自己的头上，然后裹倒在床上。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你去上班，你去嘛。”
　　苏观不明就里，只能顺着顾奕西的意思说：“好，我去上班。”
　　“那你去上班赚大钱，回来养我呗。”
　　苏观：……？
　　不是姐们。
　　谁养谁啊。
　　“好了，你去上班。”仍旧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了出来，生气的情绪愈发重了，“赚了大钱发了大财可不要忘记你的Omega。”
　　苏观：……
　　她错了，她刚刚说话的时候应该换种方式的。
　　顾奕西生气不高兴的方式，还真有点独特。
　　等到收拾完出门的时候，苏观嘴角都还挂着笑。
　　她开心了，可仍旧躺在床上的Omega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谁家结婚后第一天还要跑去上班？
　　……上就上吧，她最好是能够养活她。
　　顾奕西心头烦躁，重又一把扯过盖在头上的被子。
　　她刚刚还不耐的神情忽然平静了下来：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是和公司有关的。
　　本来因为新婚蜜月难以好过的气愤骤然下去了不少。
　　顾奕西不禁蹙起眉头，往下翻了那条消息，很快直接起身去拿平板。
　　她穿着一条吊带裙，昨夜在身上留下的暧昧红痕犹在。
　　只不过她现在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一心扑在工作上面。
　　待确认完相关信息后，顾奕西沉默了片刻，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她要出国一趟。
　　助理那边回了一条消息过来。
　　【顾总，这个事情您不打算问问珊总吗？】
　　她们家一辈人取名讲究，就最后一个字有区分。助理到底是她的助理，这声“顾总”自然也只叫顾奕西。至于这珊总，就是顾青的妈妈。
　　顾奕西瞥了一眼助理的消息，没有回复。
　　她当然知道她们有问题，只不过她目前并不打算打草惊蛇——要知道她上次惩罚处理顾青，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给她们敲响警钟了。
　　但是后续废发展情况究竟如何，还需要再观察。
　　顾奕西关掉了手机。
　　之后她本来想跟苏观发条消息说她要走了。她很快将文字信息打好了，但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来。
　　顾奕西瘪着嘴，生着闷气，把对话框里面的内容尽数删除——谁让她蜜月期上班去的？
　　要是苏观今天早上不走，她肯定会跟她说一下的。
　　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于是顾奕西回复了助理：“今晚就准备走。”
　　这种分别的苦楚，总不能她一个人尝。
　　***
　　因为“触怒”了顾奕西，而且出发地和平时不一样，苏观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虽然晚，但仍然在规定范围之内，只不过预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听到邻工位传来的风声说今天主管要来。
　　“你们知道吗？黄主管今天要来，所以我们还是快点进入工作状态吧！”
　　“她来得再早，现在就来吗？真的假的？”
　　“你别不信，昨天下午她不是就来得很早吗？明明还没有到时间，她就已经开始检查了。”一同事说话的时候声音又低又急，“她啊，为了升职呢，努力得不行。”
　　另外一个同事疑惑：“嗯……是这样吗？”
　　“那可不，我们部门不还有她的眼线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同事又翻了个白眼，旋即大家哈哈大笑。
　　她们都知道她骂的是谁。
　　季平呗。
　　苏观平时还能听上一听，但是她今天完全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就出了，一句话没说。
　　正式工作的时候，苏观还是心不在焉的，平时一小时做完的内容花了两个半小时。
　　中途去茶水间倒水休息的时候，又听见她们讲话。
　　高媛当仁不让，仍然在茶水间中处于主导地位——虽然最近这些天她收敛了不少，但该做的事情还是没有忘记。
　　她看见苏观进来，双目无神，便不动声色地吓了她一跳：“嘿！”
　　苏观手里面还捧着一个空杯子，她被吓得往后震颤，皱眉说：“……干嘛？！”
　　干嘛突然吓她一跳？
　　高媛抿嘴：“你今天一早上都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事情呢？刚刚路过你的工位，发现你的工作也没完成多少……干嘛去啦？”
　　说完话，高媛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观，笑着说：“昨天晚上不会去哪个酒吧潇洒了吧？”
　　苏观家境不错，长相也在上乘，这样的人应该不缺追求者。
　　而且，万一苏观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高媛不免八卦起来。
　　昨晚没去酒吧，但的确潇洒了一番。
　　这句话说得苏观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挠了挠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旁边不咸不淡地插入了一句欠揍的声音：“工作没完成多少那是能力的问题，可不是昨天晚上潇洒没有潇洒的问题啊！”
　　“这都是长期养成的习惯导致的，存在的问题也是。”
　　这声音那么欠揍，一听就知道是季平的声音。
　　高媛火速翻了个白眼。今天早上她们来的时候不还是在骂这个死人吗？他还真是一点不知道讨人嫌啊。
　　苏观没说话，但高媛忍不住，立刻顶他一句：“怪不得，上个月小季你老是被主管说呢……”高媛说得煞有介事，“你看看，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好短啊，但是主管已经不说你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主管已经不说他了——那是因为主管已经换了，而不是个人能力提升了。
　　高媛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也相当明白了。
　　所有人都笑了。
　　季平的脸一下子青一阵白一阵的，结结巴巴地说：“那怎，那又怎么样？总要看得到进步啊！反倒是你们，每天都在茶水间讲小话，真不怕被黄主管发现啊？”
　　高媛：“不是发现不发现的问题，我就是担心有人去告密呢！而且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又没有摸鱼，我马上就要去吃饭了！”
　　撂下这句话后，高媛直接走了。
　　她一走，苏观等人也跟着离开了，只让季平一个人留在身后气得七窍生烟。
　　他明明就是想刺一下苏观，也不知道这个高媛跳出来做什么。
　　只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高媛这个老油条，也只能动动嘴皮子功夫才能保护苏观了……
　　哼哼。他突然想到了黄主管之前给他说过的一件事情。
　　黄主管还在为人选发愁。这还发愁什么啊？
　　季平看着苏观高挑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完全不用纠结了。”
　　想到这里，他给黄主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他觉得苏观那是相当不错。
　　***
　　苏观回到工位上面，她一般都在工位上休息，偶尔看看手机，今天也不例外。
　　刚刚打开朋友圈，便被九张极其逼人的美照闪了一瞬——发布照片的人是温时锦。
　　图片里面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的妹妹温寒酥。
　　配字是：“来看妹妹的恋综！！！综艺可以上，但是人不要给我真的带走了！人只能是我的！”
　　苏观没有点开大图，她就这样将图一览无余：看背景似乎是个在海岛上面的恋综，节目组为了热度，请了不少当红的明星，Alpha、Omega或者Beta都会受到邀请。
　　为了收视，这个节目似乎还会引出“AA恋”“OO恋”等噱头，而且尺度会很大，让大家觉得她们真的会在一起。
　　怪不得温时锦的朋友圈会那么配字，相当在意她妹妹会不会被人带走啊。
　　紧接着苏观又往下面刷了会儿，便打算休息。
　　刚刚放下手机，高媛便带着人凑上来和苏观聊天了。
　　苏观先她一步开口，道谢说：“刚刚谢谢你啊，高姐。”
　　道谢的原因自然是高媛替她怼季平了。苏观是一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嘴巴也不快，纵然生气，也表现得不是很激烈。所以对于高媛的出言相助，苏观还是感谢。
　　“感谢我干嘛呀？举手之劳罢了。”高媛摆摆手，“你要是真感谢我也可以……”
　　说到这里，高媛眼珠子骨碌一转，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那就请我吃饭。”
　　吃饭而已，苏观答应得很快：“吃就吃。”
　　高媛“嘿嘿”一笑，岔开了话题：“好好好，苏大小姐又要请我吃饭了。这笔帐，我就先记着了——说起来，最近那个很火的恋综你看没有？”
　　很火的恋综？
　　苏观迟疑一秒，高媛便自顾自地说开了：“就是那个，《我们的岛》海岛恋综！看了吗？你们看了吗？”
　　旁边的同事立刻回应说：“看了看了，可好看了！特别是温寒酥，当红小花都来参加了，呜呜呜她好美啊！看得我也想去海钓了……可惜，我起码要等新婚蜜月才能去吧？”
　　“我看这恋综上面还有好几对新婚度蜜月的！”
　　高媛瞥了同事一眼，无情戳破：“是啊，要等新婚蜜月才能去。可是你还没有结婚。”
　　同事们刚刚说的当红小花温寒酥，就在她手机朋友圈里面出现。
　　至于这蜜月的事情……苏观听了，忽然心头一紧。
　　她和顾奕西，现在是不是就差个这个？
　　怪不得顾奕西今早不开心。


第36章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苏观接下来上班的时候都浑浑噩噩，思考着如何补救。
　　与其说是补救，不如说是弄清楚“蜜月”的事情。
　　顾奕西都不愿意和她举行婚礼，会愿意和她度蜜月吗？这么一想也说得通。可是如果不然的话，顾奕西今天上午怎么会是那种反应呢？
　　接下来的时间，苏观打定了主意要回去找顾奕西。
　　刚走进电梯，苏观就碰见了高媛和她下班的姐妹们。
　　高媛本来还蔫着，一见到苏观顿时精神起来，说：“哟，苏大小姐！”
　　苏观笑了笑，“咋，今天不是才见过？”
　　高媛还帮她怼了季平那个神经。
　　苏观心怀感谢，还答应了要请她吃饭呢。
　　只不过不是今天罢了。
　　刚刚结婚同居住在一起，苏观觉得自己还有事情要忙。
　　“是才见过啊，只不过看到你就打个招呼，”高媛笑嘻嘻的，一下子眼睛骨碌一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道，“苏大小姐，你今天是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来着？”
　　苏观点点头：“是。”
　　她说过的。
　　“那就今天晚上可以吗？”高媛说着，眼睛都要冒出星星了：“可以吗？怎么样？”
　　苏观抿唇，脑海里面立刻浮现出了顾奕西的脸。
　　要是换做之前，或是别的什么时间，她当然可以立刻答应。
　　但是现在不行。她想还是她快点回家去看顾奕西的好。
　　“不了，今天我有事情。下次可以吗？”苏观脸上出现了一抹歉意，“不好意思。”
　　高媛失望地“啊”了一声，但是她还是很有分寸，很快大手一挥，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这又不是该你不好意思。”
　　毕竟苏观才是请客吃饭的人，她难道还能再蹬鼻子上脸不成，让苏观给她道歉？
　　“下次哈，这几天真的有点事情。”苏观言辞恳切。
　　高媛也不含糊，正好电梯到了，她就准备同苏观道别了：“好，那就下次。我也不急，哈哈哈，只要你愿意，大多数时候我都有空啊。”
　　她旁边的站的一个女人也笑了起来，推了一下高媛，说道：“看你闲的，人家请客你就有空！”
　　“人家都请客了，我能不有空吗？”高媛佯装气呼呼地推了回去，然后再和苏观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高媛等人是从一楼出去的，而苏观要去的地方是地下车库。
　　电梯门打开。
　　苏观电梯里面出来，顺着记忆去找自己停车的位置。
　　晚上下班这个点，地下车库的人还是挺多。毕竟写字楼高，在这里办公的公司不少。
　　而且这里的信号不错，经常能够听到有人在这里打电话，苏观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这次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啊，房董！”女人的声音带了谄媚，苏观却听得有好几分熟悉，“是，是，是。您说的对。”
　　“我知道，我都记得的……”
　　苏观本来拿着车钥匙往车那边走，却越听这个声音越熟悉，她本来觉得在车库这里打电话的人多，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实在让她觉得熟悉，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在打电话的人居然就是黄主管，黄梨。
　　苏观大为惊诧：黄主管身边没有任何人，但是她的耳边贴着电话，表现得相当热忱。
　　她在给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莫不是她们公司的老板吧？
　　其实苏观上了这么久的班了，也不知道她们公司的大老板究竟是谁。
　　“诶，诶，好，听您的，您就放心吧，我这里一定给你安排好。”黄主管仍旧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相当开心，“你千万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啊？
　　苏观瞥了她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反倒是想起了高媛给她说过的话。
　　高媛等人说黄主管想升职想疯了，所以她这是私底下和上级有关系？苏观不知道，苏观也不想知道。这种事情还是留给高媛她们打听吧。
　　但苏观在记忆的地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自己停的车——这个时候她才猛然发觉一件事情：她的车留在了苏家，根本就没有开过来。
　　苏观：……
　　可能是昨天晚上潇洒得太过了。连这么重要的都忘记了。
　　苏观颇觉尴尬，早知道自己的车没有停在地下车库，她就应该跟着高媛下车的。现在她还得徒步从地下车库出去。
　　黄主管毕竟是她的上司，苏观从小打到不怕老师也不怕上级，要是黄主管没有在和人打电话的话，她说不定还会过去和她打招呼。
　　但是黄主管既然在忙，那么还是算了吧。
　　苏观决定回去坐电梯。
　　等她走的时候，黄主管都还笑嘻嘻地拿着手机通话。
　　她满口答应下来。
　　等电话那头的声音沉沉地“嗯”了一声，黄梨这才挂断了电话。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陡然变了天。
　　黄梨把眉头拧了起来，略显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道：“我现在去什么地方给她找人啊？这哪里找得到啊？之前就让我找，说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她知道对面的人得罪不起，所以当时为了求稳，就满口答应下来了。哪里知道对面的人直接当真了，这几天一直在问，而她这几天也在为这应酬的事情焦头烂额。
　　她要去哪里找人？
　　就在个时候，她的
　　手机响了。
　　黄梨心情烦躁地划开消息。
　　是季平发过来的。
　　【黄主管，我有一个想法。】
　　【关于您之前的……您说，让你烦心的那件事。】
　　日期越来越近了，人选得先定下来，然后再具体安排。
　　死马当活马医吧！
　　想到这里，黄梨回复了季平。
　　【你有什么想法？】
　　【您不是在纠结人选吗？】
　　【对。】
　　【我知道一个人，她的条件一定符合。】
　　看到屏幕上方跃动的字，黄梨刚刚还非常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她的条件一定符合？
　　黄梨鬼使神差地打下了几个字。
　　【是谁？】
　　等她再度抬起眼来，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了一道身影。就在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才从她的面前路过？
　　选她的话，真的可以吗？
　　黄梨陷入了思考。
　　她决定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敲定了人选的话……那么她还得想个办法。
　　***
　　因为粗心大意，苏观回去的时候还觉得尴尬。
　　她应该早点发现。
　　不然的话，她就可以早点回去见到顾奕西了。不管怎么说，现在毕竟刚刚结婚刚刚同居，她还是不希望顾奕西伤心。
　　刚刚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苏观心里面还抱有一丝猜想：顾奕西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开车来堵截她、或者是是派人过来接她？
　　很可惜的是，这两件事情没有一件发生。
　　写字楼下还是行色匆匆的各式上班族。下班时间到了，她们的脸上都面带疲倦的颜色，要回家去了。
　　要回家去了，苏观也不例外。
　　没有也正常。苏观这么安慰自己。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该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不然还能怎么样？
　　但苏观还是没有死心。
　　她打开了手机，在走路的间隙仔细检查了各种通讯软件和各种消息，但是都没有收到顾奕西的消息。
　　……没有也正常。
　　毕竟她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只能靠着顾奕西过活。
　　顾奕西不给她发消息，一定是吃准了她哪里都去不了，肯定会回她家的。
　　想到这里，苏观终于不情不愿地关掉了手机，她本来打算按照来时路回家去——但是地铁换乘实在麻烦。
　　她图方便，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将她送回家里面去。
　　横跨几个区，路费不菲。
　　那司机接到苏观的时候，满面笑容：“这位女士，您到我们这个区来玩啊？”
　　这位年轻女士的目的地，华浔可是个富人区。
　　她这个跑出租的，自然熟悉。
　　苏观心不在焉地回答：“嗯，不是，我不是来玩的。”
　　“那您来做什么？”
　　“……上班。”
　　苏观抓了抓头发，言谈间很容易看出她的不满。
　　司机看出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巴，又看了眼后视镜，讪笑道：“我这就开车送您回去。”
　　什么富家子啊，横跨几大区过来上班？
　　真是人才。
　　***
　　虽然有些无聊，但是很安静，而且速度又快又稳，苏观很快回到了家——顾奕西和她的家。
　　华浔这个地方相当幽静，倒是符合顾奕西的癖好。
　　苏观不知道顾奕西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住。
　　她自己有一大家子人，这个她知道。说不定顾奕西就是喜欢安静，所以才搬出来住的吧？
　　但是顾奕西又太过喜欢安静了，她自己住的地方甚至连个管家都没有。
　　只有一只叫作“苏苏”的荷兰猪。
　　苏观都不敢想象之后她和顾奕西在一起的日子如何面对这只荷兰猪……
　　苏观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想等会儿看到顾奕西的说辞。
　　她要不要主动提出度蜜月的事情呢？
　　可是她现在经济实力可以说是没有。
　　她提出度蜜月，但是费用顾奕西出？
　　苏观无语凝噎，出了电梯。
　　打开家门的时候，她发现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人，就只有那只猪。
　　苏苏听到了门的响动，拱了过来，睁着黑不溜秋、圆鼓鼓的眼睛看着苏观。
　　苏观和它大眼瞪小眼了好久，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人忙所以不在家，只有猪在家，有什么不对吗？
　　直到后来苏观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人确实不在家。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来自顾奕西的短信。
　　【我临时出差去了，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
　　一个月？
　　她今早不就是傻了一下，顾奕西至于这么报复她吗？！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去请高媛吃饭！


第37章 
　　苏观和满室空旷大眼瞪小眼。
　　除了了无生气的家具之外，家里面就只有一只叫作“苏苏”的荷兰猪了。
　　苏苏一听到声音响动，立刻探出头来，它似乎本来打算拱到来人身边，但是发现来人不是顾奕西之后，苏苏审慎地停住了脚步，留在原地探头探脑。
　　原因很简单，它和苏观到底不熟——一共就只见了两次。
　　苏苏对苏观不熟，所以不上来；但是苏观不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消息，又是顾奕西一排简短的消息，心里面无端涌起一阵火：虽然她也有错，但是顾奕西直接准备出国未免也太仓促了吧？
　　出国这种事情是可以说决定就决定的吗？
　　不用苏观多想，都可以猜到顾奕西此举多半是置气了。
　　她生气了，她也生气了！
　　尽管苏观与人和睦，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想到这里，苏观上前几步走抱起了还在地上的苏苏，她揉了揉苏苏的顺毛，哼哼道：“你妈妈出国去了。”
　　荷兰猪哪里听得懂苏观说什么话？
　　它继续窝在苏观的怀里拱了拱。
　　苏观：“苏苏，你妈妈不要你了。”
　　怀里的荷兰猪这次有了反应，它抬起头来，用黑不溜秋的眼睛盯着苏观。
　　苏观继续和它大眼瞪小眼。
　　被这只猪盯得心烦，苏观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苏苏，你妈妈不要你了。
　　……
　　呵呵，顾奕西也这样把她抛下了。
　　***
　　虽然顾奕西不要苏苏了，但是苏观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要照顾这只和她名字有一般相似的荷兰猪的。
　　也不知道顾奕西要出去多久，但是不管多久，苏观也要妥善安顿它。
　　等她弄好之后，刚刚坐下来歇息，手机就打来了一个电话。
　　是A妈方今越打过来的电话。
　　苏观本来还在咕哝是谁让她一刻都不曾休息，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是滑动了接听按键。
　　“喂，妈妈？”苏观接通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今天晚上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现在时候也不晚了，已经傍晚七点半了。
　　电话那头的方今越声音和往常一样，“嗯啊，就是打电话给你。今天是第二天了。”
　　女儿没有回家住的第二天。方今越很担心她。
　　“嗯，第二天啦，我在华浔这边住得挺好的。”苏观说。
　　她本来还等着妈妈说话呢，但是苏观却不期然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住得挺好的？”明显是怀疑和不屑的语气。
　　这句话是苏雅瑛说的。在这句话之前，苏雅瑛还说了别的什么，但是苏观没有听到。
　　但是这点没有听到并不妨碍苏观推测后面的话。
　　看来母亲对她出去住，住在顾奕西家里面并且住得还挺好这件事颇有微词啊。
　　方今越捏着手机，听见太太的话，有些尴尬地捂住话筒，继续笑着说：“住的好就好，哈哈哈。顾总现在在家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苏雅瑛。
　　趁着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方今越用唇语说：“你让孩子说话吧……”
　　苏雅瑛
　　冷哼了一声，“光在电话里面说过得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过得不好的人了。”
　　她故意将话的声音说得很大声。
　　不得不说，她就是很生气。
　　那天她回到家里面，苏观竟然跟她顶嘴，这已经让她非常生气了。
　　她本来看在方今越的面子上面，还打算再给苏观一次机会，结果苏观不仅不领情，还主动说要住到顾奕西家里面去。
　　瞧瞧她的所作所为吧！这就是她生养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就这么对她！
　　苏雅瑛对她这个女儿的德行再熟悉不过了，而且她对顾奕西的状况也有所耳闻，她并不觉得顾奕西会真心实意地对待苏观。
　　其实完全称不上真心实意地对待，指不定苏观过去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就像她当时和方今越结婚的时候。
　　苏雅瑛完全不相信顾奕西会对苏观好。
　　苏观在电话里面说的一定都是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方今越一听到苏雅瑛又在碎碎念，又重新捂住了话筒，刻意抬高了音量，岔开了话题：“啊？今天下班的时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妈妈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
　　但是距离她离开这才两天，妈妈当然没有什么改变。
　　时间太短，不足以改变。这一点苏观也清楚。
　　她也清楚电话那头妈妈小心翼翼隐藏下的东西是什么。
　　苏观又顺了一下怀中荷兰猪的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对着电话说：“妈妈，你不用这样。”
　　“啊？什么不用这样？”
　　“……我是说，您不用捂着电话，我刚刚都听到了。”
　　然后方今越还想找补：“啊？什么？”
　　苏观：“我是说，母亲在您的身边吧？”
　　这下方今越愣住了。
　　她抬眼，对上苏雅瑛复杂的视线，耳边是女儿无比坚定的声音。
　　想了想，方今越还是点头了：“是，母亲在妈妈的身边。”
　　“好，那您也可以开免提，或者是将音量调高一些，让妈妈知道，我现在在顾总家里面过得挺好。”苏观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今越果然松开了电话，让苏雅瑛也可以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观说完话，沉静等待电话那头的反应。
　　母亲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激烈。
　　“好啊，过得好，她在顾奕西家里面就是过得比在我们苏家好是吧？”苏雅瑛突然爆发，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风范。
　　光是听声音，苏观都觉得她有些暴走的倾向了。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妈妈。
　　但是妈妈毕竟是一名Alpha，而且体型上也比母亲大一些，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苏观还在安抚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的吵闹的声音。
　　方今越已经开始安慰苏雅瑛了：“莹莹，你千万别这么想。女儿只是给我们说一下她在那边住的情况，没有说一定比我们家好的意思……”
　　“没有说比我们家好的意思？”苏雅瑛的声音变得尖利，“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方今越解释：“没有，女儿一定没有这个意思。我从小看着她，带着她长大，而且那一次我们去海边住的那段经历，也好好锻炼了女儿的品性……”
　　苏雅瑛狠拧了眉头，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你还要提那一次经历啊？你从小带大的女儿，你肯定要向着她了！”
　　再后面的话苏观就没有听得很清楚了。
　　但是听方今越唯唯诺诺的声音，苏观就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苏雅瑛又开始责骂方今越了。
　　苏观的心骤然一沉。
　　终于电话那头的吵嘴停止了，仍然是以方今越的求和结束。
　　吵架完了，方今越这才拿起手机，发现通话依然保持的时候，她的声音立刻变得相当愧疚和惊讶：“啊，女儿，不好意思……刚刚让你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又被骂了。苏观心里面升腾起一股念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怪不得原主身上没有听到什么两个人吵架的记忆。粗略地看方今越这个表现，她一定挨骂的时候躲着原主的。
　　“没事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已经结婚了，这种事情您已经不用避着我了。”
　　苏观这次失去了长篇大论的兴趣。
　　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行动起来才能解决。
　　不出意外，这次妈妈还是支支吾吾地跳过了这些话，这个时候苏雅瑛已经离开了，她很快换上了一副开心的语调：“这几天你母亲都要留在家里面，你陪了顾总，要不然也回家看看吧？”
　　苏观敷衍了事，在妈妈的唠叨中，她只提取到了一件关键信息。
　　那就是苏雅瑛这几天都会留在她们家里面。
　　换言之，不会到处走。
　　苏观耐心等待方今越说完话，确认道：“所以，母亲这些天都在家吗？哪里都不会去吗？”
　　电话那头的方今越以后苏观被她说动了，立刻兴奋地说：“是啊，母亲这些天都在家里面。你之前就是突然离开，其实母亲一定是想陪着你的……”
　　谁知道她回来的理由是什么呢？说不定是有其它目的也不一定。
　　苏观一边腹诽，但是口头上面还是答应了下来。
　　母亲这几天都待在家里面是吧？
　　那么，她心中正好有一个想要调查的地方。
　　她又随口说了几句话安抚了妈妈，挂断了电话。
　　她还记得呢，她的母亲，似乎在丽池那边有个家——平时从不让她们过去看的家。
　　苏苏至今还窝在苏格的怀里面，咕噜咕噜地拱着她。
　　其实苏苏还是很聪明很通人性的。
　　刚刚它觉得苏观不开心，一直都保持着不动的姿势，任凭苏观顺它的毛。
　　现在电话挂断了，它又继续拱上来了。
　　苏观的心情也变好了，她揉了揉苏苏的头：“好，今晚上只有我陪着你这一只住了！”
　　她第二天就要去丽池看看。
　　苏观本来想要问问顾奕西她这么仓促离开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她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她不管不顾蜜月期所以跑了呢——
　　苏观毕竟还是有些小脾气，她也闹腾起来了，不主动去找顾奕西，直接睡觉了。
　　她第二天跟着地图导航去了丽池。
　　丽池也是富人区，但不同于华浔，这里全是独栋别墅，安保工作相当好。
　　苏观主动和保安打招呼的时候，后者还会热情地回应她，给她介绍这里。
　　丽池才建起来没有多久，堪堪不到十年，但是升值很快。
　　苏观一直保持微笑和保安聊天，等她终于觉得时机成熟了，主动问起：“保安大姐，那这家里面有姓苏的一家人吗？”
　　刚才还笑嘻嘻的保安一下子变了脸色。


第38章 
　　“说起来，这里有姓苏的一家人嘛？或者说不是姓苏的……”苏观看保安心情好，套了一下近乎就说到了这里。
　　然而，苏观本来觉得自己衔接过度相当自然的一句话，却突然让保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前一秒还春风拂面的保安，下一秒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她直接住了嘴。
　　苏观还不明就里：“也不一定是说要姓苏的一家人，或者说您有没有知道的……”
　　“我不知道！”保安一瞬间就抬高了音量，“我只是一个保安，从来不会打听哪户人家住了谁的！而且，我们丽池的安保工作要求严格，哪怕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何况我不知道呢！”
　　苏观汗颜，这个保安刚刚满面春风地跟她说这里的住户多么有实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不就是提了一嘴自己的来意，甚至没有提议完，保安怎么一下子就大变脸了？
　　保安撂下那句话之后，转身就要走了。
　　苏观根本来不及细想，她看见保安走了，下意识地就想要跟上去追问。
　　“保安姐姐，保安姐姐，”她赶紧改口，面上还挂着笑脸，“我就是随便问问，绝对没有要搞诈骗的意思！”
　　她做出这副模样已经是努力了。
　　苏观今天出来打扮得体，光从外表看起来，完全和那种诈骗
　　的人不搭边。
　　可惜保安并不是因为面相打扮的问题才不理苏观的。
　　在苏观问出那句话之前，她还相当乐意和苏观交流呢——这位女士虽然不是这里的住户，但是和这里的住户气质相匹配，说不定也是潜在住户呢。
　　但是这位女士问出那句话之后，保安就闭上了嘴，她要离开。
　　然而苏观还在不明就里地跟在她的后面：“保安姐姐，保安姐姐……”
　　刚刚保安姐姐和她相谈甚欢，怎么一下子就便脸色了？
　　苏观本来以为马上就可以把她拉回来，哪怕是突然有工作来了，保安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甩脸色走人吧？
　　但是保安一走，就根本没有回头的打算。
　　“好了！请您不要再跟上来了。”保安紧紧皱着眉头，甚至连头都懒得转过来，“您还是回去吧！我不清楚住户的隐私，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您要找到的人！”
　　苏观还想解释：“没有的话那就没有……”
　　不说就算了，为什么要这样？
　　然而保安也是铁定了心：“我听不懂您说的，我现在不能擅离职守。”
　　说完这句话，保安就迈开大步，直接往站岗的亭子里面去了，根本没有搭理身后的苏观。
　　苏观尴尬地杵在原地，无奈扯动着双唇。
　　她紧紧凝视着保安远去的背影，思考自己刚刚到底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一个保安？
　　刚刚不还是说的好好的吗？
　　她只不过是问了一句，丽池有没有一户姓苏的人家，或者说没有姓苏的，哪怕认识都行……
　　苏观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说得似乎太直白了一些。
　　保安回到了站岗亭子里面，心跳如擂鼓一般。她这份工作其实清闲。因为丽池已经有那么多年了，环境安全一向做得很好，现在也不需要她怎么费心。
　　她只需要把人杵在这里就可以了，反正也不会碰上什么事情的。
　　但是她今天碰上事了。
　　居然真的有人来问姓苏的人？她之前也会和人闲谈，每每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但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摊上事了。
　　特别是她刚刚关上门站着，腰间的传呼机响起了的时候。
　　“小晏。”
　　被叫作“小晏”的保安咕咚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是，是我，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么多次她走站岗亭里出来和别人聊天，从来没有被约谈过——其实按照规则这是不可以的，但是从来没有人管过，她们这些轮流当值的保安就自动无视了这条规则。
　　她以为这不会有事。
　　“刚刚那个人问你什么事？”
　　小晏舌头打结，开始顾左右而言它：“没什么，那个女士就是想问问我们丽池这边的住宿环境啊。”
　　传呼机那边的女人并不吃她这一套说辞，语气冷漠：“她真的问了丽池这边的住宿吗？”
　　“是的，是的！那位女士真的问了这边的环境情况。”
　　“除了这个，你还和她说了什么？”
　　小晏说：“没什么，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了……”
　　“说老实话。你知道吗？工作时间是不能出去谈闲话的。如果你还想保住这份工作的话。”
　　小晏又打了几个哆嗦，深深地吸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是，她还问了别的。但是，但是我保证没有说出去……”
　　电话挂断，绿树阴影下长身玉立的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挂断了电话，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她看向不远处的女人——
　　苏观啊，怎么就想着过来打听她母亲的事情了呢？
　　她过来是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反正不能让她如愿。
　　女人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将刚刚的聊天录音打包成了文件，又配上了文字内容，一并打包发走了。
　　她的老板会妥善处理的。
　　***
　　丽池其实不止有这一个入口，也不止那一个保安。但是自从苏观提到了“姓苏的人”之后，她再去找其她保安说话，想要打听清楚什么情况，没有一个保安再擅离职守再回答她的话了。
　　很显然，这些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整齐划一的命令，让他们都不能答应苏观的话。
　　其中有一个男性Alpha保安，年轻气盛，他刚刚看见苏观，就直接请她离开，比另外的人要严肃许多。
　　苏观虽然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味道，但是她竟然离奇地感受到了这个Alpha身上地强硬冲动。
　　她知道自己大约是问了很严重的问题，而且她问到了不能问的问题；或者是说，有人不让她问——
　　苏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本来是想趁着母亲不在丽池所以过来打听一下情况，结果连门都不让进。
　　这种高档小区访客都要严加控制。
　　苏观忽然想到了梅姨。
　　那天她走的时候，梅姨还答应了她，说会给她安排一下。哪个时候梅姨说的就是几天。
　　现在也不过是堪堪过去两三天。
　　梅姨那边还没有个音信呢。因为如此，苏观只能忍下心头的不悦，开始在街头闲逛起来。
　　目前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是她想解决这个问题。
　　苏观想了想还是电话联系了一下梅姨。
　　梅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依然耳聪目明，所以才能继续当管家。
　　她很快接通了电话：“大小姐，您好！请问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梅姨的礼数总是最为周到的。
　　大小姐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要回家了？
　　正好这几天太太的心情不错，其实大小姐回来给太太道个歉，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然而苏观却说：“梅姨，还记得上次你答应我的事情吗？”
　　梅姨那头顿了顿：“嗯？”
　　她很快想起来了。
　　大小姐这个人相当让人省心，而她也不是记不住事情的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她问了，但是没有回应。
　　想到这里，梅姨愧疚地说：“抱歉，大小姐，我联系了丽池的那边的人，但是她们目前没有给我回复。不过请您放心，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给您安排好的。”
　　不过梅姨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认为大小姐就是为了见到太太才去丽池的，可是这几天太太都在家里面，大小姐要是想见太太的话，完全可以回来，而不是费尽千辛万苦绕远路去丽池。
　　苏观想了想，觉得两天时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好……”
　　“大小姐。”梅姨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
　　苏观不由得愣住。
　　“这几天正好太太在家里面，您要不要考虑回家一下呢？”梅姨说得苦口婆心，“毕竟一年四季太太难得在家里面几天，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一年四季她难得回家住着，所以她就要回去看她？
　　那苏观同样可以说，她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结婚呢，新婚燕尔，哪有让她离开自己老婆家的道理？
　　苏观本来想怼回去，但是又想到对面的人是梅姨又不是母亲，她又收住了。
　　而且听梅姨的口气，她似乎不知道苏观和顾奕西结婚的事情——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回怼、不愿意回家去事情小，但是暴露了她们结婚的事情才是大事。
　　所以苏观忍住了。
　　等梅姨苦口婆心地长篇大论完，苏观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好了，梅姨，我知道了。”
　　梅姨那边讲得口干舌燥，以为苏观终于有所反应，兴奋地说：“大小姐，您改变主意今天回来了吗？您要是回来的话，我现在就去告诉太太和夫人……”
　　要是她们知道大小姐回来的话，一定会开心的。
　　特别是方夫人，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管什么情况都会宠着她护着她。
　　但苏观的回复却让梅姨惊讶：“不是。我还是不回来，麻烦您催一催丽池那边的进度，我倒是很想进去。
　　但是……你知道丽池吧？”
　　丽池是富人区，安保森严，不能进的就是不能进的。梅姨当然知道。
　　她哽了哽，舌头还在打结：“所以，大小姐您还是不回来吗？”
　　苏观语气更加坚定：“是，我不回来。梅姨，您之前不是答应了我，说一定会替我做到吗？”
　　梅姨被苏观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她只能答应了。
　　苏观心满意足。
　　虽然没达成目标，但至少达成了一半。
　　接下来这段时间，趁着顾奕西不在，她得好好调查一下——她这个母亲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惊喜？


第39章 
　　“知道了，大小姐，我会尽快为您解决。”梅姨挂断了电话。
　　虽然口头答应得好，但是真的执行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梅姨一边将手中的电话放下，一边回过身，漫无目的在花园里面游荡，心里面在想要如何才能更好解决大小姐的问题。
　　大小姐刚刚嘱咐她的那天，她就已经去做了，只不过收效甚微，根本没有联系上人。
　　而且，大小姐，大小姐……
　　梅姨默念着这三个字，心里面又犯了别的难。
　　说到的事情还是要做到，梅姨还是继续滑动手机，想要给苏观处理事情。
　　她找了很久的通讯录，终于锁定了一个疑似目标，这个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亭子下面。
　　梅姨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听见了旁边传来的熟悉声音——似乎已经在讲决议的最后事情了。
　　听到电话声音，梅姨吓了一跳，要知道她们家就只有太太一个人主导全局，这种发号施令的话当然是太太来说啊！
　　但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太太。
　　梅姨的手上还捏着手机，想琢磨等下说什么的时候，转角却折出了刚刚在打电话的人。
　　不是太太苏雅瑛，而是方今越。
　　方今越折出来的时候，看见面前居然有人，面色不禁有些微的变化。
　　但是她的脾气一向很好，对待一切都是宠辱不惊的状态。
　　“啊！夫人，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这边散步，我不知道您在这边。”梅姨慌忙将手机放下，心中稍带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出现会不会惹到夫人？但方今越一向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梅姨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她跟谁发过脾气。
　　夫人的脾气果然很好。
　　方今越面上的惊诧转瞬即逝，她笑着摆摆手，说道：“梅姨，你过来散步啊？”
　　梅姨看她脸上笑容可掬，心说是自己多虑了——夫人的好脾气，那可是经过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认证的好。也真奇怪，她刚刚怎么就一瞬间觉得夫人会说她的不是呢？
　　于是梅姨答道：“是，我过来散步，我刚刚才过来。”
　　方今越看了她一眼，说：“哦，你才过来呀？”
　　“对，才过来。”梅姨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答了。
　　她刚刚应该是打扰了夫人，现在夫人要问她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方今越点点头：“噢，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散步也正常，特别是我们家的花园……是一个散步的好地方。”
　　梅姨仍然觉得一头雾水，捏着手机越来越紧了。
　　她总觉得她和夫人独处的气氛有些奇怪。
　　她的年纪比太太和夫人都要大——梅姨和太太相处的时候，一向很拘谨。
　　梅姨此前一直归因于太太毕竟是掌权人，气势迫人；但是她今天和夫人相处的时候，却竟然有一瞬间感觉到同样的压迫。
　　或许是她的错觉也不一定。因为刚刚找联系人找了很久，而她又上年纪了，身体上有些小病，再加上两个人独处……种种原因叠加，梅姨觉得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是，我就过来看看。那，夫人，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梅姨鞠了个躬。
　　方今越却没有让梅姨走，她沉默了片刻，又叫住了想要走的梅姨：“梅姨，你刚刚是想过来打电话吗？毕竟这里很安静。”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这里打电话。
　　梅姨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尴尬了。
　　她其实鲜少和主人家两人独处。尽管她是个Beta，但是这到底不合适。
　　打电话吗？
　　“是，我刚刚就是过来想打电话……”梅姨说。
　　她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夫人。
　　方今越“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那你打了吗？”
　　她不确定，因为没有听到声音。
　　梅姨摇摇头：“没有，还没打。刚刚还在翻通讯录，没找到人呢。”
　　其实找到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夫人电话快要结束的声音。
　　没有打电话啊？
　　方今越轻轻挑眉，“那你继续打？我先走了，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哪里哪里！”梅姨汗颜，嘴快道：“是我打扰您了才对。”
　　方今越笑了笑：“没有，我就在这里看看，谈不上打扰。”
　　到了最后，梅姨还是没有把事情告诉给夫人。
　　她重新打开了通讯录。
　　毕竟是她答应大小姐的事情，她得保密，而且得好好地完成。
　　不过……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情：不是太太，而是夫人。
　　夫人刚刚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呢？
　　不过她没有细想，她的当务之急，还是帮助大小姐解决问题。
　　***
　　苏观回到和顾奕西同居的地方，家。
　　说是同居，现在也只是她独居。
　　顾奕西这个没良心的，前夜哭哭啼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结果隔天就因为苏观要去上班，直接发了条消息过来，人就消失去国外了——
　　哪有这么快的？
　　苏观都怀疑顾奕西蓄意报复，但顾奕西似乎精于此道，一点破绽都没有。
　　她这种事业型的女强人，天天不着家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苏观的Omega妈妈一样。
　　一想到自己母亲，苏观的嘴巴就瘪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刚刚大门一开，她往客厅走了几步，那只荷兰猪就晃了过来，使劲往苏观的身上蹭。
　　看着这只萌宠呆愣的样子，苏观刚刚还故作僵硬的心还是化了些许。
　　她蹲下来将苏苏抱在怀里，随手顺了顺她的毛，说道：“好好好，现在就你和我一起独守空房。”
　　苏苏似乎能够听懂她的意思，发出叫声回应后，短暂地讨好了一下苏观。
　　顾奕西没有良心，将人和猪留下，一点嘱托都没有。
　　顾奕西是这样；但是苏观不能像顾奕西一样没有良心，只照顾自己而不照顾苏苏。
　　苏观先上网查阅了照顾荷兰猪的相关资料，将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对上号——但是顾奕西家毕竟财大气粗，图上示例的一个盆她家里面似乎放了四五个。
　　苏观彻底服气了，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问本人的好。
　　所以她打开了和顾奕西的聊天界面，上面还停留在她们干巴巴的聊天记录——
　　顾奕西说她要出国。
　　苏观说好。
　　苏苏还在她的手边呼噜呼噜。
　　苏观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单手给顾奕西发消息，同时还说：“好了好了，你别叫了，猪命关天的事情，我不敢怠慢。”
　　她所言属实。她只是想照顾一下这只可怜的猪。
　　所以苏观给顾奕西发了消息。
　　【你休息下来了吗？我想问问，你平时在家里面是怎么照顾苏苏的？它的叫声有什么含义吗？还有中间那间房子里面堆的东西，都是给苏苏用的吧？苏苏平时吃些什么，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讲究？】
　　猪命关天。苏观在聊天框里面把字打好之后，又读了一遍
　　，觉得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字字句句都是围绕着苏苏这只荷兰猪，半点别人的事情都没有提。
　　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她就是最喜欢苏苏的人。
　　苏观很满意自己在聊天框里面打的这段话，然后也没有多想，按下了发送键。
　　“送达”二字出现在信息框的左边。
　　然后她就乐呵呵地抱起了苏苏在沙发上面玩。
　　“嗯，现在我也是你的妈妈了！”
　　***
　　消息送达得很快，提示也很快。
　　顾奕西现在并不是独处，她身边还有一个秘书小董。
　　小董是和顾总同时听到那声提示铃声的。
　　这声音和她的有些一样，也有些不一样。
　　——像是特别关注的声音。
　　小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兜里面的手机，然后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关了声音的。
　　在顾总的面前，她根本不可能不关自己的手机啊！
　　那么，这个特别关注声音的发出者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小董本来想装作没事发生，但是她已经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并且也抬起了头，然后对上了顾总的视线。
　　顾奕西仍旧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手机铃声响动后，她很快拿起手机，瞥了眼消息。
　　其实光听铃声，她就知道是谁发过来的消息了。她都离开这么久了，苏观这才想起来跟她发消息？
　　谁知道她今天之内连续打开聊天界面看了多少次，但那边就是一个孤零零的“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回复了。
　　这哪里有是刚刚结婚的样子？
　　虽然见不到面，但发条消息关心关心都不可以吗？
　　顾奕西就这样气鼓鼓地想了。
　　然后刚刚听到声音之后，她的气这才消去：到头来还是得给她发消息，还是得屈服。
　　毕竟她们现在结婚了，她必须要关心她。
　　于是顾奕西满心换心地划开锁屏，然后点进通知栏——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乍一看苏观的确很关心她。
　　给她发了一大段话。
　　但是再一看，顾奕西的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她发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关于苏苏，那只荷兰猪。
　　如何照顾苏苏，要给它喂什么，它会吃什么，那些东西要怎么搭配使用……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总的说来一句话，苏观发了一大段话给她，没有一句话是提到她，关于她的。
　　顾奕西沉默了。她沉默的时候，周围的气压也会不自觉地降低、变冷。
　　小董跟着顾总已经有那么多年了，她现在能够很明显地觉察出不对。
　　现在的情况就是很不对。
　　……难道顾总刚刚看到她摸手机了，心情不爽？可是那也不是她手机发出的响声啊！
　　苍天，她冤枉！
　　小董战战兢兢地等候顾总下一步指示。
　　但是顾总没有任何指示，她只是看着刚刚突然绽放笑容的顾总，脸突然垮了下来，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在手机屏幕上面输入了一些字。
　　然后骤然熄灭了手机屏幕。
　　顾总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然后她就以平时一样的严肃眼神望了过来：“怎么了吗？”
　　小董抖如筛糠：“没有。”
　　顾奕西点点头：“那就继续工作吧。”
　　小董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应是。
　　她们这次出行仓促得紧。但是事情的确很重要。
　　因为事情很重要，顾总处理事情的时候被打扰到了，所以顾总这才会不开心吧？
　　小董现在是这么觉得。
　　所以之后她协助顾总处理事务的时候，顾总才会一直板着一张脸吧？
　　***
　　苏观和苏苏玩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手机铃声之后，这才拿起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顾奕西只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一条是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如何饲养荷兰猪的手册。
　　嗯，没问题。她要是很忙的话，不愿意具体说家里面那些工具如何对应就算了，她可以自己学。
　　而另一条是顾奕西发过来的消息。
　　【是我出国了，不是猪出国了。】
　　苏观：……
　　这句话她品起来怎么怪怪的？
　　苏苏趴在她的旁边，继续叽叽叫讨吃，就像是警报器一样。
　　嗯，警报器，播放警报。
　　苏观又看了眼顾奕西发过来的那句话。
　　是她出国了，不是出国了。
　　苏观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一大段话，没有一句提到了顾奕西。而且她甚至连一句客套的称呼都没有。
　　苏观哽咽了片刻。
　　好吧，这的确是她不对，她刚刚是有点没礼貌了。
　　苏苏并不知道苏观在想什么，继续拱了拱她，发出讨吃的叫声。
　　苏观无奈地盯着它，“这我也没办法啊，都是为了你，所以你妈才生气的啊！”
　　这有什么办法？毕竟猪命关天。
　　人人都要关爱豚鼠才是。
　　厘清了顾奕西这没头没脑的两条消息，苏观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好吧，看来某个人只发一条消息出国，到头来还是伤害的自己啊。
　　苏观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她望着那两条消息笑了半天，而苏苏仍在不明就里地发出叫声。
　　警报。
　　苏观当务之急就是消除警报。
　　她决定解释一下。
　　【顾总，不好意思。今天苏苏叫声和之前格外不一样，所以我才想着问问你，它不一样的叫声是不是有其它含义？】
　　她这么发当然是故意的。
　　顾总也是故意的。
　　一句话不提顾奕西，不关心她飞机落地，只关心苏苏还是故意的。
　　又过了几分钟，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没什么含义，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闲着的时候就叫一叫。】
　　看来这是气上了。
　　苏观这下开心了。
　　苏苏一脸茫然地看着苏观，只是继续口中的叫声——反正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叫一叫。
　　苏观自己乐呵够了，就站起身来，按照顾奕西发过来的指示教程开始给苏苏准备吃的。那些工具具体怎么对应，苏观只能猜测了，然后将就用——反正养活这只荷兰猪应该够用了。
　　等她准备完苏苏的食物坐回休息，夜幕已经降临，窗外繁星点点。
　　空旷孤寂，时不时有细碎的人声飘进窗户里面。
　　苏苏已经吃饱了，这会儿还是发出了叫声。
　　混杂着窗外的飘渺不定的人声，苏观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华浔是个安静的地方，平时她走在外面都听不到什么人说话。但是今天晚上，没有人陪她的晚上，她怎么就怎么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呢？人声是别人的，陪伴她的声音只有苏苏的声音。
　　……这就是她的新婚。
　　苏观心头顿时五味杂陈，苏苏还在叫，圆鼓鼓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
　　这下叫得苏观不舒服了。
　　再怎么气到顾奕西，她还不是没有回家，还不是一个人在国外？
　　当然，顾奕西可能不是一个人。
　　要是按照原书描述的那样，说不定她出国也是左拥右抱，前面后面中间一个A一个B一个O这种配置……
　　苏观越想越不是滋味。
　　正当她烦躁时，手机忽然间有个人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温时锦。
　　苏观愣了愣，突然想起这几天又没怎么和她联系了。
　　她想了想，接通了电话。
　　温时锦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大大咧咧的，电话里面也毫不例外。
　　一划开绿色按键，她的声音就撞了出来：“苏大小姐，这几天又跑去什么地方了？我这几天因为我妹妹的事情忙，心想冷落你了，还想着你肯定要找我，我就在思考怎么跟你道歉。结果发现你根本不在意我啊！”
　　苏观沉默片刻，岔开话题：“吃饭没？你今天又在哪里玩啊？还在不在国内？”
　　毕竟这是个出国看秀全球飞的女人，说不定她还和顾奕西现在在一个国家呢，苏观酸溜溜地想。
　　温时锦压根不中她的计：“呵呵，我现在就在国内！你就没有认真
　　听我说话，我不是说了，我在忙我妹妹的事情？”
　　苏观还想诡辩：“你妹妹又不是局限在国内发展，万一你想……”
　　“别别别，我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温时锦懒得听她解释，直接开门见山，“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妹妹在参加一档恋综。”
　　这倒是真的。苏观还有印象，当时她还在上班，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温时锦分享的照片。
　　当时她们在一个海岛。
　　苏观点头：“嗯，我知道。”
　　“嗨呀，现在不是你知不知道的问题，我是说，你想不想来参加这档恋综？”温时锦作为苏观的好朋友，当然关注好友的婚恋情况，“我跟你说，这款节目优质的Omega还挺多的。你要是想来的话，我给节目组说一下。”
　　“海岛恋综，在阳光沙滩海浪间，感受咸、咸湿的爱意……”温时锦讲到最后的时候还磕磕绊绊的，苏观一听就知道她在念广告词了。
　　嗯，不管爱意是什么味道，苏观都必不可能参加这档恋综啊！
　　她现在已经和顾奕西结婚了，还跑去恋综，渣受要是知道了，非得取她性命不可。
　　于是苏观拒绝了。
　　温时锦那头还是不开心，不管不顾地追问，全部被苏观搪塞回去了，温时锦完全没办法，最后只能小声嘟囔着挂断了电话：“苏观，我发现，最近你这个人变得有些奇怪啊！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瞒着我。”
　　苏观敷衍了事地答应了。
　　电话挂断后，温时锦仍旧不死心，继续给苏观发消息。
　　只不过她这次不发文字消息，发来的全是这档恋综甜蜜蜜的双人照片。
　　这档恋综很开放，除却ABO世界下常规的AO配对外，AA恋、OO恋也有很多……
　　她们的照片看起来都很幸福、甜蜜，拍得也很好。
　　而屏幕之外的苏观就只有一个人，盯着手机屏幕，旁边还有一只闲得没事情干的荷兰猪发出叫声。
　　苏观熄灭了手机屏幕，努努嘴，对上了还在叫唤的苏苏的眼睛。
　　苏苏诧异回望。
　　“看什么？叫什么？”苏观语气颓丧，“你现在只能依靠我了！”
　　苏苏听不懂，但是她能看出来苏观的心情不好。
　　“你O妈就这样不要你了！好没良心的一个Omega。”苏观小声碎碎念，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和我O妈一样。”
　　记忆中的O妈甚至还会沾染上其它信息素的味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自然引人浮想联翩。
　　苏观继续撇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
　　她得早点休息，因为第二天早上她还得上班。
　　过了明天就好了，她就可以休假了。马上就放假了。
　　而且现在上班也未必不是好事，毕竟上班的时候还有人陪着。
　　不像这个家，只有被抛弃的一人一猪。
　　***
　　第二天苏观到岗的时候，时间还算早，以往这个时候都有先到的人三两成群结伴聊天，但是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没有人结队聊天，公司的气氛略显得沉闷。
　　苏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平时也不深究这种事情，于是她坐回了工位上面。
　　然后她愈发觉得不对——有几个一向相当活跃的人，今天到班之后，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似乎相当谨慎。
　　苏观从来没见过这些人如此努力过。
　　趁着摸鱼的时间，苏观给高媛发了一条消息，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媛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紧接着跟了一条消息。
　　【啊？你昨天没有看群里的消息啊？你不知道？！】
　　【惊讶.jpg】


第40章 
　　消息？什么消息？
　　苏观尴尬：“啊？什么时候发的？”
　　工作上面有专门的软件，至于聊天群，她虽然被拉进了这个群里面，但是她的工作就是当一个透明人，凑个人头。
　　原主似乎也不怎么在群里面聊天，而且和群里面的大家多数也不熟，后来将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这个群里面发的不会是工作内容，更多的是吐槽摸鱼，和不知道哪里传过来的厕所消息。
　　苏观后来处理联系人的时候看见了这个群，点进去看了眼，还是没有把这个群从免打扰里面放出来。
　　这种群的功能，偶尔点进去看看就行了。如果有事的话，艾特她她再出来也不迟。
　　苏观一直秉承这个理念，并且一直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是现在看来，她似乎错过了什么消息的？
　　【不知道。群里面发了什么消息吗？】苏观直接问了。
　　高媛知道她不看群里的消息，顶多说她两句，然后就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的。
　　果然如苏观所设想那样：高媛发来了两个不开心的表情包，碎碎念两句之后就开始向苏观科普了。
　　【我们都在群里面讨论过几轮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看！】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公司听说找到了一个贵人，要找人洽谈合作的事情。】
　　苏观诧异：【你们怎么知道的？】
　　【墨镜.jpg】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你高姐的人脉一点不用质疑！】
　　又自己吹捧了一番，高媛很快将群里面讨论过的事情总结了过来发给了苏观。
　　毕竟是洽谈合作，要上酒桌的，她们公司现在处于劣势方，要费的心思更多。
　　而上面就在物色这个人选。
　　【现在我知道的消息就是黄主管的她们在选人。可是就不知道她要选什么样的人，要是被选中了，事情谈成了，之后升职应该会很顺利。】
　　苏观若有所思：【那你想去吗？】
　　扯上升职的话，想去的人是不是会多一些？
　　然而高媛拒绝得很快。
　　【我才不去呢，我们这公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闭了。再说了洽谈还不一定会成功，反正，我现在已经为了公司付出了这么多，我目前还没有出去应酬的想法啊！】
　　一句话打完，高媛还在后面发了几个“啊”之类的惊恐表情包。
　　看来是真的很不想被选中了。
　　苏观理解。
　　【当然，我觉得这个人选可能是内定好了的。】高媛那头还在分析。
　　【因为这个一看就会升职啊，万一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发完这条消息后高媛看了眼时间，发现马上就到点了，目前不能再聊下去了。
　　【先下了哈！害怕某狗又过来找茬！】
　　她口中的“狗”自然是季平，苏观知道。因为季平每天也不怎么好好地待在工位上面，而是神出鬼没到处出现，这里找茬那里杠一下，现在办公室里面的大家对他是烦之又烦。
　　高媛关闭了手机，开始工作。
　　话说回来，她不去，一来自己也不是很愿意，二来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去。
　　如果是苏大小姐的话，她会不会愿意去啊？
　　高媛无端地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很快她就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了。
　　苏大小姐一天到晚神神秘秘忙得不行，连她们的八卦群聊都不看的人，怎么会有闲心去帮狗公司卖命啊？因为苏观不看八卦，高媛心中相当坚信这一点——苏观绝对不会答应。
　　“想去还去不了”这五个字在苏观熄屏后，仍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来这个人选果然很重要，还有内定。苏观这么想，高媛也是老资历的员工了，原主自打进入公司起就和她认识了，而原主在公司里面也工作了很久……
　　这么老的资历都不能参加的话，那要求的确很严格。
　　高媛去不了，她苏观肯定也去不了，多半有内定。
　　何况苏观也懒得去参加。
　　很快苏观就没有再想这件事情，而是继续埋头工作。
　　她今天工作内容和之前的相差无几，但是完成时间早了很多。
　　直到下班的时候，苏观才发现——
　　她今天工作怎么快了这么多？难不成她突然开窍了？可是她这个工作无非就是核对一些数据，这还有什么学会学不会开窍的事情吗？
　　很
　　快苏观就摸清楚了原因：不远处的季平，今天一袭西装革履，竟然安安分分地从大门出去，然后就站在人堆旁边排队。
　　哦，今天这个总是到处找茬的人没有出现啊！
　　苏观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只是一次的不说话并不能说明什么，苏观很快跟着走了出去，在季平的旁边排队。
　　但是季平似乎真的有所转变——他今天打扮穿戴整齐，拘谨地站在一边。
　　别说只有点头之交的同事了，哪怕是平时和他完全不对付的一些人，他居然都笑着面对，还让这些人先上电梯。
　　苏观也不例外，季平看到她的时候，眼尾的褶子都笑得炸开了花，他甚至俯身，为苏观指路：“呀，小苏，你还没有走啊。”
　　他说话的时候拿腔拿调，苏观觉得很不舒服。
　　苏观皱了皱眉，盯了他一眼：“你别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小苏？其她人这么叫她可以，但是季平不行。
　　往日和她斗嘴斗得有来有回的季平，只要一个轻慢的眼神就可以一点就炸——有些时候甚至不用点，他自己就会炸。但是他现在被苏观这么说，居然仍旧笑容可掬：“好的，好的。苏观同事。”
　　他甚至还要在后面加“同事”二字。
　　苏观被他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正常？
　　怪不得她今天工作顺利呢，原来是这货没有出来找茬。
　　苏观面无表情，不想和他拉近距离，索性只是点点头，然后看见电梯到了，径直走入了电梯，没有再多给季平一句话。这个人估计就满肚子坏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反正离他远点，不给眼神就对了。
　　电梯门关上，穿戴整齐的季平依然满面笑容地站在电梯外面，笑嘻嘻地看着她离开。
　　那张脸被逐渐两条缝合上。
　　恍惚间，苏观似乎看见了门前那条黑色身影有所动静——是不是摸了摸裤兜里面的什么东西？苏观不知道。
　　电梯里面就苏观一个人，而后下去的时候陆陆续续上了人。
　　在五楼的时候，电梯忽然停下来了。
　　苏观本来不以为意，但她看清楚走进来的人时，不由得惊讶：黄主管走了进来！
　　她怎么出现在五楼啊？
　　她们公司穷得很，不可能再租下一层楼的。
　　黄主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昂首阔步地走进电梯里面，她状似无意地扫了电梯里面的人，最后落在了苏观身上。
　　眼神都对上了，苏观完全没有道理不搭理她。
　　毕竟黄主管目前还是她的上司。
　　苏观尴尬地向她致意：“黄主管……你，您怎么……”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
　　但是黄主管听懂了她的意思，嘴角噙着笑一边按下关门按键，一边说：“嗯，我有事到五楼来一趟。你知不知道，五楼这里和我们一直有合作？”
　　苏观无语片刻。她怎么知道？
　　电梯很快又下行，到了三楼的时候，甚至又有人进来。
　　两人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电梯里面还有别的人，苏观一边在心里面感慨还好不用说话。
　　她本来以为自己从一楼出去，黄主管会去地下层。
　　但是电梯在一楼一瞬间打开的时候，她被黄主管叫住了：“苏观，你等会儿有什么事情吗？”
　　她嘴角挂着的笑意不减，眼里竟少有地透露出几分诚挚之情。
　　苏观一瞬间茫然，说：“没什么事。”
　　她现在能有什么事情？
　　顾奕西都不在家里面，而且她又和她母亲那儿暂时断了联系，她这会儿回去也只是玩。
　　而且苏观本来也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很容易就说了内心的想法。
　　“那等下可以麻烦你跟我来一趟吗？”黄主管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和今天季平的笑容有两分相似。
　　苏观没想太多。
　　要是顾奕西在家里面的话，她说不定就会说有事了……等等，为什么顾奕西在的话她就要这么说啊？
　　她在家不在家都不影响她这样做，毕竟工作就是工作。
　　要是顾奕西在家的话，她就更要努力工作了——毕竟这个女人，好意思在那天上午说让她赚钱养她！
　　“好的。”苏观答应了。
　　黄主管眯了眯眼睛，嘴角依然挂着一抹微笑，然后拿出了手机，看着刚刚发来的消息，打字回复：
　　【嗯，我碰到她了。】
　　只要把苏观留下来，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而且，苏观到目前为止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
　　黄梨暗暗想，一边抬眼，穿过一楼下电梯的攒动人头看向苏观——人长得蛮高，盘亮条顺的，因为上班打扮得很是随意，但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个美人，好好打扮一下完全管用。
　　看来季平这小子还是有点用处，没白搭理他。
　　电梯门到了负二层，这个时候还有无关紧要的路人出去，等她们出去后，黄主管回过头看了眼苏观，示意她跟上：“过来吧。”
　　苏观点点头，跟上了。
　　跟在黄主管身后的时候，苏观还在想黄主管找她做什么。
　　她很快想到了高媛发给她的消息——
　　“上面正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去。”
　　忽然，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停下了，黄梨忽然回过头来，盯着苏观的眼睛，笑嘻嘻道：“苏观，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商量一下。”


第41章 
　　商量事情？
　　尽管刚刚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可能性，但听见笑眯眯的黄主管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观还是懵了一瞬间。
　　苏观：“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
　　黄主管面上的微笑不改，一副相当和蔼的样子：“很简单的事。”
　　说着简单，但苏观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就不这么觉得。
　　“什么事？”苏观迟疑片刻，问道。
　　黄主管清了清嗓子，一改往日在工作上面雷厉风行的态势，对着苏观循循善诱：“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珍贵的机会。每个部门都要派出两三个人或者一二个人出来。”
　　倒是和消息群里面流通的有几分相似。
　　苏观不疑有它，点点头继续问：“那您有什么安排呢？”
　　她这句话是客套谦虚的说法，人家都专门找到她，说和她商量事情了，这自然是考虑她的意思。
　　黄主管：“经过我这几天的考察，我觉得小苏你在我们部分相当出色优秀……”
　　苏观扯了扯嘴角。好吧，谁知道呢？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信口胡说的，黄主管还掏出了手机，从里面划出了一些工作报表，“你平时的工作内容我都看过了，完成得也不错。相当有潜力和发展的空间。”
　　苏观汗颜。
　　其实她在原来的世界，还乐于参加这种联谊活动——所以当高媛说起来的时候，苏观并没有那么抗拒。
　　直到现在黄主管亲自找上门来，她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去，还是不去都可以。
　　只不过苏观心里面还有一个顾虑。
　　“请问，黄主管，我们这个选拔有什么考核标准吗？”
　　光是工作做得还不错，这应该远远不够格。而且她自己什么水平她自己最清楚。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黄主管选中了。
　　“考核标准？”黄主管笑嘻嘻地接过了苏观的话头，“考核标准自然是全方位的。”
　　这种东西黄梨特别熟悉，她很快就从个人经历、履历、年龄等等各方面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把苏观狠狠地夸赞了一通。
　　苏观被她夸得一愣一愣的。
　　看来黄主管完全就是有备而来，居然对原主做了这么多的工作了解！
　　“而且，”黄主管说着说着歇了口气，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到时候去了也不用担心，因为是一个会场，我们会坐在席下观看，还有其它部门的人陪我们。”
　　席下观看
　　？苏观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看来黄主管是要带她去参加什么表演了？
　　她起初还以为是应酬什么的呢。
　　而且还有别的部门的人。
　　苏观本来琢磨着问清楚到底要干嘛，黄主管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我们去的话，还不一定能坐在前排呢。但是我们公司是要出人的，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小苏。”
　　苏观挑眉，眼瞳里面透着几分不解。
　　“你毕竟是我们部门的门面嘛。”黄主管笑嘻嘻说，竟然上前想要拉住苏观的手。
　　苏观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就往后面退了一步，“嗯？”
　　黄主管尴尬地立在原地，咳嗽两声说：“反正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小苏。这个事情毕竟还是要少数人知道，而且这个和你个人的发展相关……”
　　苏观懂了她的意思，立刻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黄主管。”
　　黄主管笑笑：“不用谢。”
　　看苏观这个样子，应该是答应了。
　　还好。还好自从她来之后，还没怎么和苏观产生过矛盾。
　　想到这里，黄梨就回忆起来了她之前刚刚到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是听了季平的话，想要给苏观“上一课。”
　　没想到的是，苏观居然不计较。
　　“话说回来，小苏啊，”黄主管又开口了，“之前我刚刚到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情况，打扰到了你。”
　　苏观眨眨眼睛，很快知道了是哪一件事情——让她留下来的事情。
　　虽然当时留下来生气，但是过了两天苏观也觉得就算了。
　　于是苏观大度地摆摆手，表示没有什么事。
　　黄主管接着笑，又和她闲谈了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再到最后，黄主管还是忍不住打听：“话说，小苏啊，你家住在什么地方？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
　　送她回家？
　　看到苏观迟疑，黄主管又说：“正好我今天开了车来，顺路的话，我就送你回去吧。”
　　苏观都答应了，不顺路也得顺路。
　　黄梨打定主意，今天就要送苏观回家。
　　送她回家？
　　苏观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然而黄主管不依不饶：“没事的，我今天比较闲。”
　　苏观：“大概率不顺路，不劳您烦心了。”
　　她现在上班麻烦得要死，完全不可能顺路啊！
　　“小苏，你怎么就这么能断定我们不顺路呢？你说吧，告诉给我听听，万一就顺路了呢？”
　　苏观绝对不可能把华浔说给她听，更不会把苏家的地址告诉她。
　　想了想，苏观讲出了一个华浔附近的小区，档次没那么高，但也还说得过去。
　　“那就是我家，可远了，您也顺路啊？”苏观笑笑。
　　黄主管听到苏观说小区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住，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区的名字。
　　但是她刚刚都说了要送人，便直接打开导航APP开始搜索地址，然后看见复数的公里数明显愣了一下。
　　苏观趁热打铁：“真的很远，那我就先回去了……暂时不劳您费心了。”
　　黄主管的面色有些不好，这打脸来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你每天上班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她踟蹰了一下，问道。
　　苏观点头承认，还大方地露出了自己如何通勤的记录：“就像这样。”
　　事实摆在面前，黄梨不得不相信，苏观的确住在这个小区。
　　可是她刚刚已经说了要送苏观回家去。
　　苏观收回手机，表现得相当善解人意：“我回家的路真的很远，要是坐您的车，一定会绕路的。黄主管您既然已经帮助过我了，回家的事情我就不麻烦你了。”
　　黄梨赶紧借坡下驴，顺着苏观的意思说完了，二人寒暄后，苏观离开。
　　苏观一走，黄梨又翻出手机，开始对着苏观刚刚给她展示的小区一顿查找。
　　季平当时给她推荐这个人选的时候，她第一想法就是做苏观的背景调查。
　　苏观这个人履历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也没有什么特别得罪不起的地方。
　　她本来还有所顾虑，这次说来送苏观回家，都是因为想要打听打听她家里面的情况。
　　手机的搜索页面弹了出来。
　　是苏观的小区所在。
　　房子均价已经弹了出来。
　　她又往下面点开了一些搜索页面，心里面逐渐有了主意。
　　一缕笑容缓缓从她的嘴角绽放开来。
　　黄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职的大道。
　　就在这个时候，季平的消息弹了出来。
　　【老大老大，怎么样？苏观她答应了吗？事情进展得如何？】
　　黄梨心满意足地叉掉了自己刚刚看过地搜索界面，点开和季平的聊天框，慢条斯理地打下“OK”两个字母。
　　随后，她还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
　　季平后来再发了一条消息【您知道什么啦】，黄梨直接懒得回复。
　　苏观住在这种小区，她对她的身家已经有所评估了。
　　她还是记得苏观之前开的车的。
　　也不奇怪，也刚刚好，完全可以应对。
　　可以交差了。
　　***
　　甩脱了黄主管，苏观直接打车回家。
　　虽然要跨好几个区，但是她实在懒得。
　　要是按照她刚刚展示给黄梨看的那个页面，她今天晚上得赶最后一班地铁，才能灰溜溜地到家呢！
　　好在她前几天无聊，这么上班上了一次，否则还不能给黄梨一个交代。
　　她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观回去后，还是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叫得像警报器一样的苏苏。
　　就在顾奕西留下的房子里面，她们相依为命。
　　现在苏苏对苏观也逐渐地产生了亲昵之情。
　　在苏观为它换食换水的时候，苏苏就站在旁边看，时不时地过来蹭蹭苏观的脚。到了这种时候，苏观就会蹲下来先顺顺苏苏的毛，一边换食一边骂她那没有良心的Omega妈：“苏苏，你看哇……”
　　“现在只有我照顾你了，你那没良心的O妈就会在国外潇洒，一点都不管你的。”
　　苏苏发出了叫声。
　　苏观觉得它是在同意她的说法。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但是话音未落，苏观的手机却有了响动。又是谁给她打电话？
　　苏观一边疑惑，一边站起身来，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不仅是电话，还是视频电话。
　　看清来电对象名字的时候，苏观拿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来电人：G。
　　……这顾奕西不会是听到她骂她没良心，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了吧？
　　倒是很符合这个人直接别车别到她公司下面的作风。
　　苏观拉通电话。
　　渣O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颜值的确让人觉得没有话说。
　　尽管有镜头畸变，但是顾奕西的近距离美颜暴击还是让苏观呼吸一滞。
　　镜头那边的顾奕西表情淡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背景商务华贵，多半是住的什么总统套房。
　　苏观盯着屏幕，故作镇定地说：“有什么事吗？”
　　她省去了称呼。
　　镜头那边的女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苏观省去了称呼，而是相当淡定地看着苏观，樱红的唇缓缓翕动：“有，有一件事。”
　　苏观：“什么事？”
　　一件事？
　　“嗯，一件事，”顾奕西语气和缓，似是浑不在意、毫无察觉的样子，“我就只是挂念一下我的苏苏，我想看看它今天乖不乖啊。”
　　苏观：……
　　“所以，我只能打电话给你。”顾奕西说得理直气壮。


第42章 
　　苏观被顾奕西这一句话噎得没话说，面目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好一句只能打给她。
　　她可是老板总裁，手机通讯录里面有那么多人，偏偏选中了她的电话拨通
　　。
　　苏观本来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一想到这里，回呛的欲望都减少了几分。
　　顾奕西说完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但是视线又故意不在苏观的身上停留，好像要在方寸之间的屏幕里面生生挖出另外一个生物似的——那只豚鼠。
　　被她用作借口的荷兰猪，苏苏。
　　苏观迟迟没说话，过了好半天这才挑眉，说道：“好吧，那顾总现在有何贵干？”
　　反正顾奕西现在不在国内，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算她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叫她，顾奕西现在也不会找她算账。
　　顾奕西的瞳眸暗沉了一瞬，强自压抑下心中的不满，故作不在意地说：“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看看苏苏。”
　　苏观立刻答应：“哦，我知道了，马上就把苏苏拿给你看。”
　　说完话，苏观很快招手示意苏苏跑到她的身边，“苏苏，过来，过来……你妈妈要看你。”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苏苏和苏观的契合度已经磨合得不错了：苏观一招手，苏苏马上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苏观相当为顾奕西考虑，她直接将镜头怼脸给了苏苏。
　　镜头外面是她的声音：“喏，苏苏。顾总，这是苏苏，看吧，这几天我照顾得还可以，没有什么事情。”
　　“那天请教了你之后，我还专门又查阅了资料，争取不让苏苏出一点意外。”
　　……原来真的有那么关心苏苏啊？顾奕西不免心头忿忿，近在眼前的要关心，为什么不关心她？
　　其实到目前为止，苏观都有点害怕顾奕西——无它，毕竟是书中可怕的角色。此外，她对顾奕西的突然告别还积怨颇深。她就想着现在要怎么才能呛顾奕西一下。
　　刚刚的那句回呛已经用了苏观毕生所学了。她平时待人和善，这种弦外之音，她最多只是听，从来不会自己说。所以说完之后，她还战战兢兢地等候顾奕西的答复。
　　说不定渣O会生气，然后一把挂断电话呢？
　　苏观无端地想到了这个可怕的结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顾奕西竟然表现得相当平静：“好啊，那你转动一下镜头，观观。”
　　她说得一丝不苟，甚至严格按照要求称呼。
　　是“观观”，不是其它的任何一个称呼。
　　苏观没来由地心悸。
　　“嗯，好。”苏观一边答应，一边将屏幕的镜头转向：“那……你要看什么地方？”
　　顾奕西都叫她观观了，相当于就是一种提醒，如果她现在还叫她“顾总”的话，那未免有顶风作案之嫌。
　　所以还是用平平无奇的第二人称比较好。
　　“先看头吧，看上面，”清冷的声音从屏幕里面传过来，虽然有些许失真，“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观观说的那样，把苏苏照顾得很好……”
　　明明顾奕西的表情还是很冷静，声音也清淡，但是苏观就是无端地从她句子末尾听出来几分玩味。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被害妄想症。苏观安慰自己。
　　但是这完全不能怪她——谁让顾奕西说话时提到的两个代词，苏苏和观观，组合起来就成了她的名字了呢？
　　这个顾奕西还真是奇怪，养了一个宠物要叫苏苏！
　　“嗯，还不错……转过来，看看侧面。”顾奕西继续在镜头对面发号施令。
　　没问题。苏观接受，继续按照顾奕西的指令，示意苏苏转身扭头——虽然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此举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奕西也没有表现出来非常喜欢苏苏、离不开苏苏的样子啊！
　　她之前又不是没来过顾家，那个时候苏观完全看不出来顾奕西有这么喜欢苏苏！
　　而且顾奕西都敢不告而别，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把苏苏放在家里，啥嘱咐也没有，种种操作看下来她就是对苏苏没那么喜欢啊！现在出国了，知道打电话回来看苏苏了，假惺惺！
　　也不知道打电话到底想干嘛！
　　“嗯……可以了，再转回头，我要看看苏苏的耳朵。”顾奕西还在指示。
　　苏观听从了。
　　修长白皙的手在屏幕里面停驻的时候，顾奕西不禁一瞬失神——这双手她倒是熟悉。
　　在她与发热期难耐的时候，帮助她度过难关。
　　她是一个身体相当敏感的Omega。
　　记忆闪现，又如潮水一般涌来，最终定格在那一天。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湿热，潮如回南天；好像又感受到指节刮蹭过软肉时，所黏连带动的阵阵欢愉与解脱。
　　只有苏观能够给她的欢愉与解脱。
　　“够了吗？”苏观的声音传来，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顾奕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屏幕上面仅仅只剩下苏苏的样子。
　　她喉咙嘶哑，道：“嗯，再转过来，然后你拿远一点。”
　　苏观皱了皱眉，奇怪顾奕西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她也觉得没有什么。
　　毕竟她觉得顾奕西真的很奇怪。
　　想到这里，苏观也没有多想，抬手轻轻把住了苏苏，“乖苏苏，转过来，让你妈妈看看……”
　　无声的碎碎念隐含了年下的稚气和无可奈何，但是苏观还是这么做了。
　　侧面看过去，下颌线流畅，让人看了就觉得很舒服的长相。
　　只要她提要求，苏观就答应了。
　　顾奕西猜不到苏观怎么想的。
　　她也会像答应她一样答应别人吗？
　　顾奕西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苏苏，其实苏苏也是苏观名字的名字。
　　“还有吗？”苏观的语气变得温柔和缓。
　　那双白皙的手再度消失在屏幕里。
　　顾奕西鬼使神差地说：“让苏苏转过来吧，我想看看它的眼睛。”
　　苏观照做了。
　　顾奕西就这样看着那双手，那双手的主人，还有这只豚鼠陷入遐思。
　　她后来又提了好多要求。
　　苏观全部按照她的指示做了，不管再怎么繁杂、再怎么无聊地转动镜头。
　　等到顾奕西反应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折腾了多么久——
　　但是苏观全部照做了。
　　“还有需要的吗？”苏观的语气仍旧温和。
　　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正大半夜的，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贴近关心一下她的老婆。
　　将来的日子还远着呢……
　　虽然有一点点麻烦，但是苏观很快说服了自己。
　　仍旧是最初的那个理由：顾奕西有那么多可以联系的对象，怎么偏偏选中了她？
　　凭着这一点，苏观现在似乎想不起太多拒绝的理由。
　　她将夜半时分或许有的埋怨抛掷脑后。
　　“好哦，”顾奕西温柔的声音传来，“苏苏，看来你妈妈把你照顾得很好嘛。”
　　听到这样的一句话，苏观不禁耳热。
　　她刚刚还对着苏苏说顾奕西才是她的妈妈呢。
　　她本来想反驳的，于是看向屏幕，又恰恰对上顾奕西那双澄澈的眸子，旋即顾奕西轻轻勾了嘴角，似是无声言语。
　　她说得有错吗？
　　她们已经结婚了，顾奕西说得是对的。
　　苏观唯有闭嘴，衔上目光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暧昧气氛蔓延开来。
　　“那，今天就这样咯？”苏观想了想，开始挪动镜头，使镜头面向自己，问顾奕西。
　　顾奕西点点头：“好，今天就这样……”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这之后还有一段时间要拜托你。”
　　苏观重重地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苏苏的。”
　　毕竟她现在也是苏苏的妈！
　　她答应下来后，便又去戳苏苏的脸，苏苏被她逗弄得发出叫声，又开始玩耍起来。
　　大概又玩了半分钟左右，苏观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机屏幕没有关，那张昳丽的面容还被框着呢！
　　她赶紧回过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还有什么说的吗？”
　　顾奕西愣住，抿唇：“嗯……没什么事。”
　　她很想说她想她。
　　但是现在似乎不是说这句话的时机。
　　于是两个人互相道别，挂断了电话
　　。
　　顾奕西盯着聊天框界面，不禁有片刻的怅然失神。
　　——她想说她想她。
　　她刚刚故意提起“一段时间”，就是想要等苏观问她这段时间要多久。
　　只要不笨的人，都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吧？
　　她都已经明示到这种份上了，为什么苏观还是不懂呢？
　　难道说她不想让她回去吗？
　　……肯定不是这样的。顾奕西想。
　　***
　　结束和顾奕西的通话后，苏观拍拍苏苏，让它自己去休息：“自己睡觉去，我晚上可不照顾你。当然，如果你妈突然又打电话来……”
　　苏苏仿佛通了人性，听到这里的时候，叫唤了起来。
　　叫得苏观还有些不好意思。
　　仿佛这只荷兰猪想要知道苏观的答案似的。
　　“要是你睡着了，你妈打电话过来，我是会把你叫起来的啊！”
　　明明这句话是对一只荷兰猪说，但苏观说出来的时候，竟然带了几分羞赧。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这里又没有别的人。
　　而她也没有说谎。
　　她说得是实话。
　　要是顾奕西再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的话，她还是会做的。
　　没多久苏观洗漱完上床休息，因为时间还算早，她索性点开聊天软件开始挨个看群消息。
　　高媛等人所在的群早就999+。
　　这个群活跃度相当高，高到原主当时就把这个群免打扰了。明明心里面已经有了建设，但苏观打开的时候还是惊讶了。
　　今天的话题居然还是部门人选的问题——只不过她们的猜测大多不着边际。
　　苏观本来想出来说几句，但是想到了黄主管的嘱咐和原主的人设，她还是忍住了。
　　好吧，这事可能也得闷声发大财？
　　而且看黄主管的意思，这事快不久了。那她就静候了。
　　今天晚上苏观睡得很好。
　　但原因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第43章 
　　次日通勤路上，苏观照例看了信息。
　　平时给她发消息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原主本来交际圈里的人，她们时不时就会主动联系苏观。
　　苏观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每次点开一个人的聊天框的时候，这个人对应的资料就会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虽然知道对方的消息，也能够将对方提起的事情一一对应起来，但是原主毕竟是大小姐，认识的人多，哪怕原主不怎么爱交际，主动给她发消息的人也有很多。
　　一一看过去回复起来也很麻烦。
　　但是不回复又不礼貌，所以苏观后来就给自己提了个醒，回复的时候要注意措辞，尽量不要再聊了。
　　如今看来成效显著，给她发消息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了。
　　所以她很轻易地看到了梅姨发过来给她的消息——那是封邮件。
　　【大小姐，上次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以下就是一些基础情况，如果您想去丽池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小陈。】
　　内容里面还配有两个附件。
　　苏观一一打开来看了，逐渐有了个认识。
　　原来丽池那边管事的人已经换了，之前梅姨认识的那个管事的已经走了，所以梅姨联系不上。
　　而现在管事的人梅姨也不认识，她还是现去联系。
　　从另外一个附件看来，小陈和苏观年纪相仿。在梅姨的叙述中，小陈是一个优秀的Beta，在大学里面修读了相应专业后，就来到丽池做管家。
　　附件里面还有小陈的详细个人信息，也有他的电话。
　　正好今天上完了班就不用再上班，放周末的假，苏观就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去丽池一探究竟。她倒是想要看看，丽池里面到底住了什么人——那天的戒备竟然如此森严，让她半点进去不得。
　　苏观心里面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今天上班相当顺利，顺风顺水，不仅仅是苏观没有被讨厌的季平嘴上两句，连别的同事都免受其害。
　　休息的时候，季平甚至还友好地朝着苏观搭话，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苏观礼貌回复。
　　高媛路过的时候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禁说：“哟，我说今天，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感觉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连你都开始说人话了？”
　　这话说得带刺，换做平时，季平早就和高媛吵嚷起来了。
　　但是出乎所有同事的意料，季平竟然只是乐呵呵，面上挂着尴尬的笑：“没有啊，今天天气就是挺好的啊。”
　　听了这句话，高媛都愣住了。
　　她不免心中狐疑：这个人不会是真的疯了不成？还是说，这不是季平？她从昨天就觉得季平有点奇怪了。
　　当时他站在电梯口，啥也没说。
　　“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就是想着过来和大家说说话。”季平说得恳切，高媛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说什么话，只是“嗯嗯”了两声，心里面怀着疑惑走了。
　　转身的功夫，高媛就在她们的小群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老天奶，季平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
　　很快有人冒泡跟上。
　　【这两天请假没在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媛劈里啪啦地打字：
　　【季平啊！他最近这几天都不嘴贱了，也不找茬了。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过发完她还是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
　　【大家快看看自己电脑上面的数据有没有被删掉了的……我感觉他就是在迷惑我们啊！】
　　高媛心满意足地发下了这条消息。
　　她觉得自己刚刚的那段话，才是比较符合描述的。
　　季平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真的检查了自己电脑上面所有数据，这还不够，她甚至还主动帮苏观检查了她的电脑——季平最近“正常”的有点像“癫”了，而他又待苏观格外地好。
　　在公司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季平拉小团体的时候试图找过苏观，但是苏观没有搭理他，从此季平就记恨上了苏观，时不时就找她的麻烦。
　　如今季平一夜之间转性，高媛肯定会优先考虑苏观的情况。
　　苏观眼睁睁地看着高媛给她到处检查电脑，最后终于小心谨慎地开口：“高姐，你这是在坐什么？”
　　高媛眼睛也不抬，只是说：“帮你检查电脑。”
　　“……检查电脑做什么？”苏观不解，看高媛的操作，她似乎在检查她电脑上面的数据？
　　“看季平有没有删你的东西。”高媛吸了口气，“你难道不觉得他不是什么好货吗？”
　　苏观：……
　　好吧。
　　虽然季平的一反常态让高媛如临大敌，苏观看见她在群里面发了好多消息，但是真实情况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班之后，苏观想着反正顾奕西也不在家里面，而她上次又答应了高媛要请客吃饭，她就叫了高媛和她的一干朋友。
　　饭间，大家都聊得其乐融融。高媛喝上头了，还不忘骂几句季平真不是东西，“也不知道这个人最近是抽了哪根筋，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大家千万记得要远离他啊！”
　　“还有他的朋友，和他走得近的，我感觉他们都有问题！”高媛说着，又扭头看向苏观，“苏观，真的，你听我说。”
　　苏观连连答应。
　　……和季平走得近的人啊，这句话在苏观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想出对应的人。
　　她并不认识什么和季平走得近的人。
　　苏观本来就不会和季平说话，更不要说和他的朋友有交集了。
　　***
　　第二天周末，不用上班，苏观按照梅姨发过来的消息，去联系了一下小陈。
　　她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然后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磁沉的男低音：“你好。”
　　苏观：“你好。”
　　随后她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是顿了一顿，“啊？我知道了。”
　　苏观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小陈答道，“太太在丽池这边也提起过您呢。”
　　丽池，他说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苏观赶紧追问：“我听梅姨说，现在丽池那边是你在负责是吗？”
　　小陈答道：“是的，是我在负责。请问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等会儿要过来丽池一趟。”
　　苏观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跳如擂。
　　如果按照她的预测，丽池真的有什么的话，那么小陈一定会遮遮掩掩，不让她知道。
　　但是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很快答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这边已经做好了记录……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呢？”
　　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吗？苏观觉得奇怪。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她又问。
　　小陈咬字清晰：“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您当然可以随时回到丽池。 ”
　　“那么，就今天下午一点。”
　　“没问题。”
　　挂断电话之后，苏观仍然觉得奇怪——这个事情进展得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她又想到了那一天戒备森严的丽池，和这个答应极快的管家。
　　丽池到底还有没有秘密？
　　具体的事情，也只能她到了再说了。
　　还不到下午一点的时候，苏观就已经抵达了丽池。
　　这次的保安已经换了人——这次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到处走来走来，而是表现出来了专业素养，站在亭子里面哪里也不去。
　　苏观走近的时候，保安并没有看她。
　　但是苏观进不了门，唯有求助保安。但是丽池的安保向来严格，倘要访客进门，也得核实。
　　苏观正打算联系一下小陈再叫保安的时候，电话里面却先是小陈打了过来。
　　苏观接通了电话。
　　“您好，小姐，请问您已经到丽池了吗？”
　　苏观捏着电话走到一旁，“嗯，我到了，在C门。”
　　“好，我这就出来接您，还请您稍候。”小陈在电话里面表达得相当礼貌，他让苏观等候。
　　没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性出来，没和保安说话，直接将苏观引进。
　　苏观在路上，还不忘记旁敲侧击：“我还是第一次来丽池。”
　　小陈“嗯”了一声：“对，我也才来这里没多久，也是才见到小姐呢。”
　　“太太经常来这里吗？”
　　小陈：“也没有，太太很忙，这里经常都处于一个闲置状态。”
　　闲置？苏观愣了愣。
　　如果这里闲置的话，那就意味着丽池里面没有住别人。
　　如果没有住别人的话……她的猜测就有问题。
　　“那太太一个月会来这里多少次呢？”苏观按照小陈的意思，这么问。
　　小陈：“也不多，一个月可能三次，可能两次、一次，也可能一次都不回来。只不过最近太太在国内的时间有些多了，她回来的次数就多了。”
　　苏观若有所思地点头：“哦，这样啊。”
　　两人没走多久，便走到了别墅里面。
　　别墅空旷偌大，看不出来有什么人居住的痕迹。
　　这也确实如小陈所说，这里没有别人居住。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苏观还是再确认了一遍：“平时要是太太不回来，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这么大的地方？”
　　闻言，小陈笑了笑：“当然了，太太要是不在的话，这地方就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苏观状似无意地说：“太太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很寂寞吗？”
　　小陈笑道：“这有什么寂寞的？”
　　他还带着苏观四处走了一圈。
　　苏观谨慎地观察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别人居住的痕迹。
　　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痕迹，就是苏雅瑛的。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私生子……
　　她多虑了。
　　是吗？苏观疑惑。
　　但是她在丽池逗留得太久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当小陈希望她留下来的时候，苏观还是拒绝了。
　　她说她要回去。
　　看来这条路暂时行不通。


第44章 
　　小陈的态度未免太好了一些，苏观又挑不出一点错误，也只好回去了。
　　这天回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她刚刚打开门，苏苏就直接扑了上来，会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在顾奕西不在的这些日子，苏观和苏苏的关系愈发贴近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她俩是朝夕相处的关系，而且顾奕西不在，苏苏也就只能仰赖她了。
　　虽然是周末，但苏观今天去了丽池一趟也累了，索性就躺在沙发上面看会儿电视剧。
　　家庭影院的设计，导致她看个综艺也觉得身临其境。
　　她看的综艺是一个海岛恋综。
　　苏苏本来在外面待着，但是没过多久它就进来找苏观，和她一起躺着看电视。
　　苏观起初觉得没什么，但是她后来越看越觉得眼前这部海岛恋综有些熟悉。
　　她思考了片刻，很快想起这个恋综就是温时锦她妹妹最近拍摄的那个恋综。
　　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苏观还拿起手机准备再看一眼温时锦的朋友圈，但是综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下一刻就引入了新嘉宾——
　　“你们知道我们节目还邀请了一位当红小花吗？”
　　这个时候苏观的手刚刚拨开朋友圈的界面。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就看到了一张和温时锦相似度颇高的脸蛋。
　　虽然外貌相似，但是姐妹俩的气质可谓从外而内的天差地别：温寒酥浑身透露着清丽婉约的气质，出场的时候满屏幕全是各种字体“气质女神”“清丽婉约”等词语……
　　温寒酥一出场，在场的嘉宾都愣住了，然后各自脸红，开始猜测温女神到底会看上谁。
　　苏观起初觉得有意思，就跟着看了下去。
　　温寒酥不愧是当红小花，一上场，就和在场的各个嘉宾起了暧昧的火花。嗑CP这种事情当然好玩，但是嗑着嗑着苏观就觉得不开心了。
　　毕竟温寒酥是温时锦的妹妹，也是她的朋友。
　　现在还是她和顾奕西刚刚结婚没多久的日子，顾奕西就这么抛下她一个人往国外去了，就留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面，然后看好朋友妹妹的恋综，并且嗑CP嗑得上头？
　　一想到这里，苏观就不想嗑CP了。
　　不仅不想嗑，她还觉得有几分下头。但是盘踞在她胸口处的苏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而是继续努力地蹭着苏观的胸口，发出讨食的声音。
　　苏观抿唇，撩了眼睛看它，喃喃道：“怎么？你也觉得这个恋综好看啊？”、
　　苏苏叫了两声。
　　苏观揉了它一把，说道：“好看你看。”
　　说完，她直接拿出了手机，划到了和顾奕西的聊天界面——果然渣受就是很没有良心的那种人。
　　朋友在美滋滋地上恋综，而她的妻子也跑到国外去潇洒，她的母亲妈妈虽然感情不和睦，但至少也有人陪着。
　　至于苏观自己，现在就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同样被顾奕西抛弃的荷兰猪。
　　苏观的想法越来越酸溜溜。
　　终于她重新抬头，就看到其中一个人设是富豪的Omega嘉宾要赠送温寒酥一艘游艇，惹得众人连连吃惊，开始盛赞这位富豪Omega的出手阔绰，不愧是商业巨头云云……
　　苏观看得更加生气了。
　　刚刚出现在屏幕里面的关于这个富豪Omega的人设标签，还没有顾奕西的多！
　　但是顾奕西完全没有回来。
　　算了，她还是别想了，越想越生气。
　　想到最后，苏观直接把综艺关了，幕布顿时变得一片昏暗。
　　只留下她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她和顾奕西
　　的聊天那一幕依然闪烁着暗芒。
　　***
　　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如果季平转性，再也不找茬已经变成常态的话。
　　本来平时上班的挑战就不是很大，苏观都是在工位上面混日子，然后空暇的时候会去茶水间一趟听她们说八卦，一般这个说八卦的时候，季平就会特别不知趣地跳出来，然后和高媛互相阴阳怪气得有来有回的。
　　但是自从季平变得客气以来，这种事情少了很多。虽然季平的几个朋友偶然还会充当原来季平的角色，但是她们到底不是季平，完全闹不出那种感觉，高媛和她们回怼了几句之后就觉得无趣，也不和她们讲了。
　　起初她们的群里面还会讨论选人的事情，苏观一直没有说，而且她们也没有从其它地方听来消息，这事就慢慢地淡了。
　　可是苏观毕竟是当事人，黄主管亲自找的她，这事她可不能忘记。只不过她也不能主动去找黄主管，于是出席宴会的事情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了。
　　苏观本来就对升迁晋升的事情不太感兴趣，既然黄主管没有找她的话，那她也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好了。
　　工作生活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顾奕西至今没有回来而已。
　　而且最近她的母亲妈妈都没有给她打电话——苏观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一个工作日中午，苏观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发现来电的人居然是母亲，苏雅瑛。
　　……她今天早上还在想这俩人的感情情况呢，结果她的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
　　原主的身躯就是恐惧“母亲”这两个字，恐惧苏雅瑛。苏观看见来电人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终于，她划开了绿色的通话按键。
　　“母亲。”苏观说：“中午好。”
　　这是苏家的规矩，打电话的时候不能说喂，得先称呼对面。
　　苏雅瑛对母亲来说，自然是“母亲”了。
　　“嗯，没想到你还记得起我这个母亲啊？”苏雅瑛的声音略带几分嘲弄，“这么多天了，我听你妈妈说，你也没有怎么回家啊。”
　　她已经搬出来了。苏雅瑛又不是不知道。
　　苏观暗想。
　　换做以前的苏观，定然会唯唯诺诺，但是现在的苏观不一样。
　　她淡定地说：“母亲，我已经结婚了。而且那一天，您也知道我出来。”
　　苏雅瑛沉默了一瞬，“……怎么吗？”
　　她当时走了，她当时走了就不是她的女儿了吗？
　　苏观：“您既然已经叫我走了，那我不回来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你不还是我的女儿吗？”
　　“是啊，但是二十多年来，母亲你没有把多少心血花在我的身上，是吧，母亲？”
　　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苏雅瑛。这么多年来，都是方今越带着苏观长大。
　　小时候的记忆，苏观还记得许多。
　　正好现在是休息时间，她现在一个人闲着，苏观直接一箩筐地倒了出来，把苏雅瑛怼得无言以对。
　　“那又怎么样？”苏雅瑛终于绷不住平时的模样，生气地打断：“你现在翅膀硬了，变得油嘴滑舌、牙尖嘴利了！”
　　苏观：“是，那又怎么样？”
　　正好她最近觉得乏味。
　　苏雅瑛被苏观的态度气得不行，忿忿道：“我跟你说，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听你数落我的！”
　　苏观好整以暇重复她的话：“是啊，母亲，我也不是为了听你数落我的。”
　　隔着手机，她都能感觉到苏雅瑛的生气。
　　“够了，停！”苏雅瑛生气：“我跟你打电话，是为了那天！”
　　“哪天？”
　　苏雅瑛冷静道：“你那天去了丽池，对不对？我只需要你承认这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低，透露出不满。
　　她居然知道了？谁让她知道的？
　　梅姨还是让她知道了吗？
　　苏观抿唇：“嗯，我是去了丽池。”
　　她的心弦绷紧，以为苏雅瑛要质问她去丽池干什么，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苏雅瑛相当直接。
　　她的语气不再是刚刚被气得发颤的声音了，而是一种自负的语气：“哦，去了丽池。你知道我这几天不在丽池吧？”
　　苏观“嗯”了一声。
　　看来苏雅瑛还是打算让她回去。
　　可惜，她是不会回去的。
　　“母亲，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就……”
　　哪里知道，苏雅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警告你，别再去丽池。你回不回来，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以为，你和你的新婚妻子会很幸福吗？呵呵呵。”
　　说完，电话直接“嘟嘟嘟”地挂断了。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然后还被警告了，苏观下午上班的心情变得一点都不好。
　　直到下班的时候，苏观都浑浑噩噩的，还在思考苏雅瑛那句话的背后含义——她直接警告她，让她不要去丽池。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她已经去了。
　　而且丽池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去过，在小陈的介绍下，没发现什么第三个人的生活痕迹。
　　可是如是没有的话，为什么苏雅瑛又这样警告她？
　　苏观想不明白。
　　时间到了，苏观站起身来，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工作软件。
　　发信人是黄主管，让她留下来一趟。
　　【小苏，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吗？】
　　【我现在有点事情，马上过来。】
　　苏观等了一下，黄主管继续发消息。
　　【还请你等下在地下室等我，我开车。】
　　【那个宴会就在今晚。】
　　苏观大惊失色，捏住手机的手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宴会就在今天晚上？
　　可是她今晚穿得就很松弛很通勤，完全看不出是要去参加宴会的样子！
　　苏观愣了愣，赶紧打字回复。
　　【今天晚上吗？来得及吗？】
　　她的意思是换衣服来得及吗？
　　为什么黄主管一点提前的消息都不给她？
　　【不用。你来就行了。】
　　【不要告诉给别人。】
　　好吧，她不会告诉给别人的。
　　苏观想。
　　苏观乘坐了电梯，去到地下室，黄主管正站在车边等候，一看到她，面色一下子就绽开了。
　　这个苏观，还真是听话。


第45章 
　　看见苏观下来，黄主管面上带笑，甚至还为苏观打开了车门，热情地邀请苏观上车。
　　苏观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她也不知道黄主管的想法，便乖乖听话上了车。
　　车门关上，黄主管坐在主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汽车轰鸣而去。
　　苏观坐在副驾驶上面。她和黄主管的关系到底不怎么熟悉，只觉得有轻微的尴尬，上下属之间的尴尬。
　　黄主管一路上非常热情，表现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一直主动发话，对苏观嘘寒问暖，可是她就是刻意不提起此行的目标。每每苏观想要问黄主管的时候，后者就会直接岔开话题。
　　导致苏观想问也问不了。
　　终于，两天闲谈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之后，趁着黄主管闭嘴的间隙，苏观这才问道：“黄主管，您上次不是告诉过我，还有其它部门的人吗？现在我们要去见她们吗？”
　　要不要接她们去？
　　黄主管面不改色，目光直视前方，打着哈哈说：“她们是她们部门的，我们是财务部的。哪有我去接她们的道理？”
　　苏观觉得在理，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怀疑。
　　说实在的，黄主管的举动也太过突然了，什么都不告诉，直接出现，让她跟着她走，就让她穿着平时通勤的衣服去出席……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事她还没有告诉别人呢。苏观暗想。
　　在苏观问话之后，黄主管很快又开始讲起了她自己的事情。之前她问了苏观的家世，苏观随口敷衍编造，也说不了多久，该说的也说了；到了最后，便是黄主管说她自己的事情。
　　苏观没什么兴趣，只是时不时地跟着点头罢了。
　　尽管黄主管刚刚说了还有其她人在，但苏观的疑心就是越来越重了。
　　还真是奇怪。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苏观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通往的方向竟然是一个大酒楼。
　　她心中的疑心病愈发重了起来。
　　尽管黄梨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是事关人身去处，苏观觉得还是要谨慎一点的好。
　　苏观还是点开了通讯录的界面，她必须给一个人发消息。
　　告诉那个人，她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只能告诉一个人的话，她会告诉谁呢？
　　苏观的目光在通讯录栏上面浏览了一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最置顶的"G"。
　　是的，顾奕西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她的置顶。
　　自从上一次把顾奕西加回好友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换过。
　　一来是觉得方便；二来也是害怕哪一天这个渣受心情不好，发现她的把柄秋后算账要好好应对。总而言之，“G”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她的置顶。
　　备选项是她的妈妈、母亲；好朋友；同事……
　　这些人都可以。
　　但是目前最和她息息相关的人，其实只有顾奕西吧？
　　毕竟她是她的妻子。
　　是妻子又如何？她现在又不在国内，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想是这么想，在不经意间，苏观就莫名其妙地在聊天框里面打了一串字出来。
　　里面包含了自己的目的地，和要去做什么。
　　然后鬼使神差地发了出去。
　　苏观：……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本想撤回，但是转念一下发了就发了吧。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能告诉顾奕西，她现在有人在意，不像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苏观最后还是没有撤回消息。
　　***
　　车子停靠之后，黄主管还是下了车，为苏观打开车门。
　　这会儿她还是表现得相当殷勤：“来吧，小苏，和我一起进去。我相信大家都已经久等了。”
　　苏观迟疑片刻，说：“她们都已经到啦？”
　　黄主管：“应该是，我们上楼看看就知道了。”
　　“好。”
　　苏观慢吞吞地下车。
　　她刚刚在车上的时候，顺便搜索了一下这个大酒楼的相关资料，似乎不具备那种邀请很多人赴宴的场子……要论举办场子，还是得提起之前她参加的两次顾家的宴会。
　　可大酒楼完全不像，更像是一个商务应酬的地方。
　　一丝不详的预感划过了苏观的脑海。
　　苏观想到了什么东西——之前，高媛她们在群里面口嗨，满嘴跑火车的时候有提到这种可能性。
　　就是为了谈拢生意，公司将不愿意的人带去应酬。
　　……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轮到她吧？
　　“小苏，想什么呢？”黄主管走在前面，发现苏观没有及时跟上来，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苏观：“我们可能去晚了，还是快点上去吧。”
　　苏观回过神来，这才快步跟上，问道：“其它部门的人也来了吗？”
　　她就是一直执拗于这个问题。
　　黄主管的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反正事情只差临门一脚了，她继续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黄主管继续绽放出了欢快的笑颜：“当然了，其它部门的人当然来了。我刚刚看了消息，只剩我们没有到了。”
　　“啊？”
　　黄主管又咳嗽了两声，错开了苏观投来的目光，继续乐呵呵地说：“我们赶紧上去吧。就今天晚上一顿饭呢。”
　　今天晚上的这一顿饭可不简单，事关她们公司，事关她自己。
　　总之，相当重大。
　　见黄主管这么坚持，苏观更不好推诿，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刚刚下车的时候，枫悦大酒楼就有侍应生走过来，热情主动地接待她们了。
　　黄主管只是说了一个人的姓，那侍应生立刻心领神会，非常尊敬地对她们二人说：“好的，我明白了。两位这边请……”
　　苏观就这样跟着黄主管、侍应生一起上楼去了。
　　胸腔中蓄积的那股烦躁不安愈发强烈。
　　等到下电梯的时候，苏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没有等到顾奕西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仅仅是停在刚刚苏观的报备。
　　也不知道顾奕西看到没有。反正她没有回复。
　　或许是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复，所以没有回复。
　　电梯门完全打开，苏观收好手机，径直跟上黄主管。
　　黄主管依然笑意吟吟：“话说回来，等下小苏你看到人的时候，千万不要怯场啊。”
　　苏观：“很多人吗？”
　　“人不多，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她们，你挨着挨着和她们打招呼就可以了。”黄主管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烈了，“放心吧，你不用和很多人打招呼的。”
　　苏观的心里面越来越没个底。一边要让她去出席宴会——宴会的人应该很多吧？而且还有其它部门的人……
　　为什么这会儿黄主管又说没多少要让她认识的呢？
　　她觉得愈发奇怪。
　　怀疑的情绪在包厢大门推开的一瞬，到达了顶峰。
　　——这完全就是个私人包厢，只有一张大圆桌。
　　古色古香的山水屏风在包厢里面做了隔断，触目为流溢水墨一般的绿水青山，里面还焚着近似檀香一般的香薰，似是要冲散洗净什么味道一样。
　　在圆桌上的有一群人。在苏观和黄主管进来的时候，她们正在交头接耳。侍应生敲了门，她们停下说话，转头看了过来。
　　苏观不认识这个圆桌上面任何一个人。
　　但圆桌上面一个中年女人投来视线的时候，苏观蓦地感受到一种极强的压迫力：目光灼灼，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洞穿一般。
　　就好像她们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是房董！”黄主管小声对苏观说，示意苏观打招呼。
　　苏观没辙，这前后左右她认识的人就一个黄梨，而且她今晚也是受了黄梨的委托，她不能不听黄梨的话。
　　于是苏观按照黄梨的意思，对着那个中年女人，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房董。”
　　“嗯，好……这位是？”被称作房董的女人点点头，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观。
　　黄主管用手肘碰了碰苏观。
　　“我叫苏观。”她自我介绍道。
　　等到苏观自我介绍完，黄梨就直接为她介绍起来，甚至还给她美化了履历。
　　“您之前不是提起过嘛？所以我特地在咱们公司里面考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苏小姐就是最佳人选啊！”此时此刻，黄梨脸上的谄媚之情已经完全掩饰不住。
　　之前提起过？还特地在公司里面考察了一段时间？
　　苏观心里面陡然一惊。
　　等她再和黄梨眼神对视的时候，后者的眼神哪有最近这些日子对她流露的关切之情？
　　她只剩下对刚刚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的谄媚了！
　　“好了好了，小苏，快去座位上面坐着吧。”黄梨扯了扯嘴角，面对苏观的时候，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平静。
　　她已经把苏观带到这里来了，她的任务已经达成了。
　　苏观憋着口气，在去座位的路上，小声问黄梨：“黄主管，你不是说还有其它部门的人吗？她们在哪里呢，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黄梨皱眉，还是打算遮掩一下：“她们在路上，还没到。走吧，先回座位上面去。”
　　苏观没听她的，站在原地不动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所有的人都到了，只等我们俩了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不满，顺带还戳破了黄梨撒谎。
　　苏观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让黄梨承认骗人。
　　哪里知道，黄梨直接不装了，反而催促道：“是，今天就你一个人。好了，苏观，别扫大家的兴了！赶紧回座位上面去！”她的声音还是很小声，生怕冲撞到房董了。
　　但是黄梨手上的动作却不像是开玩笑，她直接动手推了苏观。
　　苏观到底还是个Alpha，黄梨这么一推，完全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
　　苏观站在原地，语气冷淡：“黄主管，你带我到这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包厢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固起来。
　　房董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抬眼看了眼对峙的上下属两人，语气悠然：“小黄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答应好了的吗？”
　　怎么一下子就突然变卦了？
　　黄主管被苏观突如其来的倔无语到了，她赶紧对着房董赔笑：“没呢，没意外……”
　　房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不是傻子，有没有意外，她还能不知道吗？
　　“没意外？这还是没意外吗？”苏观站在原地。
　　黄主管没辙，情急之下，只得给苏观说：“我也只是无心之举，这样吧，我们先回座位上，保证没什么事情的……”
　　毕竟房董还看着，她必须求。
　　苏观脸色铁青，但的确事情还没有发生，她也只能先权且忍耐。
　　“小苏啊，事关我们公司的发展，你千万不要耽误……”
　　苏观很勉强地坐回到座位上面，继续不发一言。
　　事态发展越来越出乎她的意料了。
　　众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随便客套了几句，竟然就开始敬酒应酬。
　　黄梨一直恳求苏观喝酒，但是苏观一直没喝——她酒量不怎么样。
　　而且，她认为在这种场合，喝酒就是一种退让。
　　苏观不喝酒，在场的众人脸色也变得不好看。房董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房董的脸色不好看，黄梨的脸色就不会好看。
　　她必须给苏观赔罪，所以就只能代喝，哪里知道酒桌上面的人根本不买账，“黄主管，你赶紧让让，让小苏来陪我们喝！”
　　“小苏是个Alpha吧？这么年轻漂亮的Alpha，想来等级应该不错吧？是吧？小苏？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的等级？”一个Alpha一脸淫邪地笑着，站起身来，居然想请苏观喝一杯。
　　苏观刚刚已经铁青着脸拒绝了很多人，但是这个Alpha依然还要贴上来，用心可见一斑。
　　苏观没有搭理这个A，只是冰冷地注视她。
　　这个Alpha举着杯子沉默了片刻，看苏观没有反应，不免闷哼：“怎么，苏小姐不愿意吗？”
　　苏观抬眼，“是不愿意。”
　　苏观已经拒绝第七个人了。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不管三七二十一，黄梨竟然直接介入，说：“你必须喝！”
　　这下，她完全是不装了！
　　苏观也忍无可忍，刚刚她就被这里面的酒气打扰得难受。
　　“你今天就是想让我来陪酒的么？”苏观冷眼看着黄梨，一字一顿，无情戳破。
　　同时，她还顺手抢过了Alpha手中的酒杯，直接给她们俩一人泼了一次。
　　此话此举一出，全场哗然。
　　房董直接站起身来，施施然要离场。
　　可被泼的两个人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黄梨愤怒地捂着自己的头发，骂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
　　“我叫你来，你就得来！今天你哪里都别想去！”
　　另外一个被泼的人也骂道：“让你陪酒你今天就得陪酒！一个破Alpha还高贵上了，你以为你算老几？我刚刚随口夸赞你两句，你是不是就当真了？”
　　“滚！”苏观也骂了回去，“放开我！”
　　她一边骂，一边想要逃跑。
　　她不清楚她们的目的，总之，逃跑才是当务之急。
　　黄梨说完后，居然就有几个人蠢蠢欲动，径直按住苏观。
　　苏观挣扎无门，只能听别人骂她。
　　……没有人管她，她就这样被骗了。
　　她有点后悔，没有给高媛发消息。
　　没有给妈妈发消息，没有给母亲发消息……
　　她平时都隐瞒身份，这下才是摊上事了。
　　而她唯一发了消息的人，此时此刻也不在国内。
　　根本就不可能回来救她。
　　一想到这里，苏观心里面就特别不是滋味。
　　渣受渣受，渣就渣在这种地方啊！
　　苏观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此刻，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要让人陪酒？！”


第46章 
　　这声叫喊音量并不大，适中，但它透露出来的威慑力却让包厢里面的所有人一愣。
　　被泼了一脸的Alpha现在怒目圆睁，仍旧生气地看着苏观。
　　她倒是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喝止声音，可是她现在怒上心头，只停顿了一秒钟。
　　眼下，她满心满眼都是要如何报复苏观！
　　这个女人，居然敢把杯子里面的液体泼她一脸！
　　她知道她是谁吗？她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Alpha生气了，她并没有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而是任由其逸散出来，弥漫充斥在空气中。
　　黄梨也怔怔，呆呆地看着门口站着的女人。
　　女人身着一身青黛颜色的旗袍，秾丽精致的面庞因为生气泛着微红，眉骨上下浮动，眼瞳里面折射出非凡怒气。
　　而且……而且。
　　如果黄梨没有看错的话，她居然从贸然闯入、劝止的女人的眼中看到几分杀意。
　　她一定是看错了吧？她怎么会感觉到杀意呢？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什么社会了，怎么会有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呢？
　　要是这个女人很厉害的话……
　　她不明白。她之前对苏观做了背景调查的。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也大不了苏观多少，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比起黄梨的顾虑，发狂的Alpha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面。
　　从来她都是予取予求的那一方，她也一直对Alpha感兴趣——所以在苏观来之前，她已经和房董、黄梨等人商量好了。
　　看到苏观本人之后，她承认还是对苏观有几分兴趣。
　　可惜苏观一点不买账。
　　Alpha红酒味的信息素逸散在空气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压迫力。
　　Omega会觉得吸引、Alpha会感受到非凡的侵略性。
　　狂暴的Alpha仍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苏观，想要知道她的反应。
　　“怎么？这个时候没话说了？”她一步一步走近苏观，狞笑着，任由侵略性越来越大，“我跟你说，今天在这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苏观刚刚在拉扯推搡中被人打了一下，现在头脑昏沉，几至懵懵懂懂。
　　虽然她有信息素识别障碍，但是她可以观察出来，眼前Alpha传播的敌意。
　　所以呢？她想对她干什么？
　　还有刚刚那一声是什么人喊出来的？她觉得那一声好熟悉。
　　可是那边的人好多，从攒动的人头中，她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直到一双大手掐上了她的脖颈。
　　窒息感转瞬即逝，有人不想让她呼吸，但是很快有人就唰唰地上前，将掐住她脖颈的手拨开了。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让你们全部住手？”女人清沉的声音响彻，愠着怒意，“……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顾奕西的唇线绷得紧直，她的左手还紧紧捏着手机。
　　腕骨上面依然缠绕着一串佛珠，但此时此刻，她的心绪并
　　不宁静平和。
　　她没理由平静。
　　手机的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是苏观给她发的消息。
　　她不在乎苏观还给谁发了消息，她只在乎现在苏观的人身安全。
　　她或许就只给她一个人发了消息。
　　涉世未深的Alpha，就这么落入一场陷阱。
　　很快，包厢里面的所有人都被控制住，顾奕西带来的人很快就将在场的人制服，有妄想逃窜的人，也被困住，哪里都动弹不得。
　　刚刚顾奕西也说得清楚明白了，她会让在场的所有人，伤害过苏观的人，或是想要伤害苏观的人，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那个发狂的Alpha直接被制服了。
　　她仰头，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的旗袍女子，嘴唇都在打哆嗦：“你，你干什么？”
　　Alpha不得已而跪着，仰头望着女人，心里面的恐惧越来越多。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还是个Omega
　　是个Omega，但是居然一点都没有受到她的信息素影响？
　　这可能吗？这合理吗？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否则……”顾奕西清瞳骤沉，“我也不敢保证你会怎么样。”
　　Alpha下意识地就扯了一下嘴角。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跟着肆意妄为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话没有听过？
　　而且多半都是她放出来的，哪有别人跟她说的道理？
　　所以她下意识地冷笑了一下。
　　但是扑在地上的手背传来的痛感，却不是在开玩笑。
　　鞋毫不犹豫地踩上了Alpha的手背，先是一点点小痛，再是逐渐蔓延开来。
　　不仅如此，Alpha还闻到了一股极其清甜的信息素味道。
　　可是她并不能得到半点慰藉——这股清甜的信息素虽然是Omega身上的，但竟然能够完全冲撞、抵御她的信息素味道。
　　眼前的女人是个Omega，此时此刻，对她的敌意已经到达了顶峰。
　　Alpha开始害怕了，手背传来的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我这就……”
　　但是她的话没有说完，顾奕西直接越了过去。
　　再然后，Alpha就不知道情况，双眼一闭，几乎昏死过去。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秒的想法也很简单。
　　这个Omega究竟是何方神圣，信息素的力量居然如此强大，竟能将她反噬？
　　家世，个人，缺一不可。
　　她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苏观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鼻尖涌入了一阵清甜的信息素气味。
　　其她人信息素味道她一点都识别不出来。
　　所以，这是顾奕西回来了吗？
　　她紧咬牙关，勉强抬眸对上信息素拥有者的视线。
　　顾奕西的眼睛是她见过最为特别的眼睛——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光是随随便便看一眼，就能让人在她眼眸中的如水温柔里面沉溺至死。
　　她标记了她，致使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发了疯地一般往苏观的鼻尖、肺腑里面涌。
　　就好像要全面占据她，将她从这一场乌烟瘴气的酒宴中拉回来。
　　占据她，占有她，像苏观曾经咬破她的腺体，注入信息素那样，将她夺回来。
　　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苏观伸出手，小声呢喃：“救我，奕西，救我……”
　　她现在记不得很多事情。
　　但是顾奕西说过，要怎么称呼她，苏观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唇紧紧贴着苏观发热的额头，顾奕西将人拢进自己的怀中，一边感受着怀中人上升的体温，一边安慰道：“是，我在这里，我来救你了……”
　　苏观现在的额头烫得异常，不知是什么原因引发了她的易感期提前降临。
　　“真的吗？你真的来救我？”苏观喃喃自语，手臂无处伸展，全身心都埋入了方寸的柔软。
　　毫无棱角，只有对她满心赤诚的爱。
　　“是，我当然来了，你不是给我发了消息吗？”顾奕西的声音软和了下来，伸手拨开苏观额前湿淋淋的碎发，“我看到了。”
　　苏观嗫嚅：“但是你不是不在吗……”
　　顾奕西很难面对这种指责，她的心就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不是回来了吗？”
　　苏观意识的最后一根弦马上就要断掉了，她本来还想怪罪几句，但视线所及，却看见莫名的绯色蔓延上顾奕西的双颊。
　　似乎是因为她这一句话……显得有些羞赧？
　　可是苏观渐渐记不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了。
　　她只能分辨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顾奕西身上的信息素很好闻。
　　她身上的气味都一直很好闻，沁人心脾，还能帮助她度过难捱的易感期。
　　……但是她现在要闭眼了。
　　滚烫的手心忽然被另外一只手拨开，纤长白皙的手贴了上来，一根一根的卡进她的指缝，指尖缠绵，掌纹相贴。
　　湿热的体温透过皮肉传递。
　　她们本来就共享同一份潮热与欢愉。
　　苏观睡过去了。
　　顾奕西咬着唇，将喉中的话重新咽下。
　　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眼瞳中泛浮的柔情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狠厉。
　　顾奕西眸光扫视了一圈还在场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一个人先出来，颤颤巍巍说：“我们，我们只是一起吃个饭……”
　　言外之意明显，一起吃个饭，和她没关系。
　　顾奕西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森然：“嗯，一起吃个饭而已。没事，我也只是顺便遇到你。”
　　那人一惊，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嘴唇都在发颤，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没有，我不认识她们……我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顾奕西并没有什么耐心听她说完，只是大手一挥，冲着旁边恭谨站着的宁意说：“这里交给你清场。”
　　宁意：“是。”
　　“一个人都不要放过。”顾奕西语气冷硬，“我刚刚回来，就让我遇到这种事情……”
　　让她的妻子受到这种摧残，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只不过，她现在还有一个疑问。
　　她发现在场的人中少了一个人，那个存在于她们口中的“房董”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在她来之前，房董就已经不见了。
　　不见影踪，是接到什么消息，还是恰好出去了？
　　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但是，当务之急是先帮苏观度过难关。
　　她回过头，看了眼昏睡过去的苏观，微微发热泛红的双颊，不断翕动的上下唇，还在颤抖的双手，顾奕西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苏观永远是她心中的第一顺位。
　　宁意等人控制了局势后上来问话，顾奕西只是吩咐了几句，然后说：“我先把人送回去。”


第47章 
　　苏观闭眼的时候只觉得浑浑噩噩。
　　她本来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就这么轻易地被骗。
　　但是她发的消息管用。
　　最后一刻，她闻到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揉散在细雪中，驱散了她头脑里面的混沌。
　　迷迷糊糊中，她只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有人用微凉的唇抵在她的额头，轻轻地捏住她的腕骨，动作轻柔但绝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担心。”
　　这是苏观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
　　等她后来再睁眼的时候，全身上下一片酸疼。好在她躺在一张熟悉的大床上面，触感柔软且熟悉。
　　入目是天花板的净白颜色。
　　视线再向右边移动，是一片青黛颜色的衣角，上面绣制有繁复的花纹。
　　苏观喉
　　咙干哑，被陷害的经历害得她现在说不出什么来。
　　出走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回笼。
　　她想起来了。
　　“我……”苏观喃喃自语。
　　她先是答应了黄主管，明明她们说好去参加一个有很多人参与的宴会，但是黄主管骗了她。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给顾奕西发了条消息——
　　其实说是心眼也算不上心眼。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顾奕西回国了，她一直以为她还在国外。
　　说是留个心眼，其实更多的是炫耀。
　　不成想……
　　之后的事情就更清楚了，如同幻灯片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面播放。
　　有一个Alpha看上了她，说什么都要硬逼她就范，就在这个时候顾奕西来了。
　　但是苏观也晕倒了。
　　七七八八地想到这里，她昏迷之前的事情也就想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自掌心传来，苏观一惊，轻轻抬眼，发现那衣襟的主人。
　　顾奕西。
　　顾奕西关切地看着她，重又靠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观面庞，与此同时她还用另一只手拨开苏观额前的碎发，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苏观还在睡觉的时候，卧室里面就弥漫着一种苦橙香气——这是苏观的信息素味道。
　　刚刚还在酒楼的时候，顾奕西就能明显地察觉到苏观的易感期到来了。
　　被顾奕西这么一问，苏观思绪猛然复返，她怔住，看向女人精致昳丽的面庞，翕动了鼻尖，很诚实地答道：“不好。”
　　她的确不好。全身上下烫得要命，顾奕西的掌心应该是温热的，但是刚刚覆上来的一瞬，却让她觉得冰凉。
　　“我好像易感期到了。”苏观不由自主地解释道，然后又想起今天的事情，“她们怎么样了？”
　　她口中“她们”，自然是黄主管那群祸害了她的人。
　　用心险恶地祸害她。怪不得前段日子黄梨和季平两个人一反常态，对她好上加好，原来是为了这一天。
　　苏观虽然脾气还不错，但是并不是什么软柿子。这些人得罪了她，就应该要付出代价。
　　所以她才会醒来，虽然还处于易感期，但第一时间还是寻仇。
　　……这应当是她正常的反应。
　　但是苏观却疑惑发现顾奕西的表情有些不一样。
　　相贴的掌心忽然又紧了上来，异常的体温透过皮肉，流淌在二人之间。
　　苏观讶然地瞧见那双漂亮、内勾外翘的桃花眼里面氤氲了一层水雾。
　　苏观哽了哽，迟疑片刻问道：“怎么了吗？”
　　她难道不应该问吗？
　　有仇报仇，人之常情。她可不会手软。
　　“怎么了吗？”顾奕西眼睫轻轻颤动，相贴的掌心又往里面探进了两三分，“你知道自己处在易感期，不是吗？”
　　苏观惑然，静心下来感受了一下，然后说道：“……嗯，是，我是在易感期。”
　　她虽然难以识别别人的信息素味道，但是还是容易知道自己处于易感期。
　　可是，这和她要报复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顾奕西握她的手更紧。
　　“既然你处在易感期……”顾奕西这么说着，一边倾身靠近，唇畔灼着一圈滚烫的吐息，缓缓压往苏观的耳畔，“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终于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她们，而不是关心自己？”
　　苏观懵怔。
　　顾奕西这么一说，她马上就明白了。
　　顾奕西这是在责怪她不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呢！
　　可是，可是……苏观逐渐摸不清楚。
　　耳廓逐渐被顾奕西的吐息温柔包裹。
　　她的易感期到了，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要么打抑制剂，要么找一个Omega度过难关。
　　她已经和顾奕西结婚了，如果不选择前者的话，那就是后者。
　　后者的人选，那就摆在她的面前。
　　贴近的掌心忽然变松。
　　纤长的手指掰开苏观半合不拢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一点一点地卡进指缝。
　　耳廓的不仅仅是温热。
　　有了湿润的感觉。
　　Omega靠她靠得极近，然后伸出舌头，舔舐了她的耳廓。
　　从温热，过渡到了潮热。
　　舌尖舔舐上耳垂的一瞬，心火就像是猝然被擦着，窸窸窣窣，继而蔓延出燎原的大火。
　　“……你既不关心自己的易感期，”顾奕西的胸口起伏，压迫得愈近，声音蕴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意，“也不关心应该如何度过易感期。”
　　Alpha和Omega的那一些暧昧情.事，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便可捅破。
　　苏观回过神来，怔怔侧望顾奕西的脸庞：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银月从没有拉完的窗帘缝中涌入，在那双水雾氤氲的眼瞳里面翻涌起细碎的银浪。
　　仿佛下一秒，情.潮就要吞噬在这里的二人。
　　可是今天明明不是她的发热期。
　　苏观怔住，很快她就明白了顾奕西眼含微愠的原因。
　　今天不是她的发热期，而是苏观的易感期。
　　顾奕西的意思，相当明显。
　　两人至今都还十指紧扣，想要缠绵进对方深处。
　　“今天晚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顾奕西俯下头，仍旧不知轻重地啃咬着苏观的耳垂，像在发泄，又像在抱怨：“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般充满挑逗与情.趣的啮咬，让苏观浑身如有电流蹿过一般，她浑身激灵，理智无处安放。
　　本来，她觉得自己尚在易感期，还能有条不紊地理清楚要报复谁，实在难得。
　　可是这啃咬让她浑身滚烫。
　　欲.念似细小且成群的蚂蚁般爬遍了苏观的全身，引以为傲的理智大堤，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她本来就在易感期。
　　那股清甜的信息素香气愈发浓烈。
　　顾奕西一边舔舐、啮咬着她耳垂，一边使坏，故意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她明明知道苏观只对她一个人的信息素敏感，也知道Alpha的易感期有多么经不起撩拨。
　　引以为傲的理智开始越来越远，苏观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望向顾奕西：“满意。”
　　她本来就应该回答顾奕西的问题。
　　不知何时，旗袍前襟已经松落，露出一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鼻尖、肺腑还在不断地涌入清甜的信息素味道。
　　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满意，”顾奕西刻意停顿，手却不停，肆意游走在苏观的肩颈侧，大有向更深处蔓延的趋势，“可是我不满意。”
　　“而且……你真的满意吗？”她低低地笑着，声音莫名带了几分娇嗔。
　　苏观一头雾水，并不知道顾奕西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什么叫作她满意？或者说，她怎么又不满意了吗？
　　苏观不明白，正思考的时候，她后颈的头发被拨开。
　　发热的后颈被湿意轻轻点过，苏观骤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还在易感期，易感期的难关还没有度过，她怎么可能满意？
　　不仅仅是湿润的舌尖，还有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微起的颈后腺体上。
　　顾奕西仍然低头笑着：“看样子……它不是很满意。”
　　苏观被她撩拨得难耐，呼吸愈发急促紊乱：“是，我是易感期到了，拜托……”
　　“有什么需要拜托我的吗？”顾奕西侧过头，直直地撞上苏观视线，泛着湿雾的眼瞳此时变得无辜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拜托我，解决你的易感期？”
　　她的一只手仍旧有空，抚在苏观后颈的腺体上面。
　　Alpha的腺体和Omega的也没多大不同。
　　甚至外显得更加强烈。
　　热意似波涛起伏，随着她信息素释放的节律而起伏。
　　苏观的双颊变得通红，呼吸急促、音声紊乱、心跳如擂。
　　“对……”她艰难地启唇，望着顾奕西，“求你。”
　　也不知道这女人今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
　　苏观以前本来没觉得易感期这么难熬，哪怕不打抑制剂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
　　她偏偏遇到了顾奕西，这个女人还在使坏放出信息素。
　　那就这样吧。
　　“求我？”顾奕西转过头，身前挂着的衣服滑落，雪色半弧擦上时，苏观呼吸一滞。
　　她被接回来的时候，衣服早就被顾奕西脱下换洗过了。
　　现在的样子，可谓是方便得很。
　　“你知道吗？观观，”顾奕西小声低喃，叫她的名字。
　　“知道……知道什么？”
　　“你的信息素味道……是怎么样的味道？”
　　顾奕西这么说着，一边倾身过来，覆上苏观的唇。
　　唇舌撬开齿关，黏连起舞。
　　颈后的腺体更加热了起来。
　　苏观终于有了力气，她反客为主，捏住顾奕西的一只手——而顾奕西的另外一只手还抚在她颈后。
　　最终，意志都被攀缠着，撕出裂缝，滋生出一丝脆弱的心软。
　　苏观蜷了蜷指尖，觉得自己应该要有回应。
　　于是她起身，将最后一丝牵挂的衣物尽数褪下。
　　不管是谁的。
　　此时此刻，都是碍事的。


第48章 
　　苦橙与清甜香气交揉混杂，无孔不入。
　　苏观的意识开始由混沌变得清明，而后又从清明变为更深的混沌。
　　她好像陷入进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易感期支配了她。
　　犬齿蠢蠢欲动，加之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一直盘旋绕在她的鼻尖，勾得她心潮意动。
　　咬破她的腺体，注入信息素。
　　除了咬破，还是咬破。
　　除此之外，苏观找不到其它的解决办法。
　　女人魅.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不是易感期到了吗？”
　　她每说一句话，就让苏观的心弦离绷断更近一步。
　　Alpha和Omega的关系就是这样：标记的次数多了，感情就会越发深厚。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食髓知味便是这个意思。
　　但是顾奕西今天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她的发热期没有来，今天有困难的是苏观。
　　她的易感期来了，需要标记才能得到解脱。她是她的妻子，要为她解决易感期的情.热，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就像苏观曾经为她所做的那样，尽心竭力地为她度过情.热的难关。
　　不知何时，纤长的手指已经游移到了苏观的背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的背。
　　苏观本身就是个敏感的人，禁不起这么一撩拨，脊背陡然弓起。
　　她吸了口气，呼吸愈发急促紊乱，看向顾奕西的双眼也变得水光湿润。
　　湿漉漉的，像睁着一双狗狗的眼睛。
　　她不知道顾奕西为何如此主动。
　　她……原书中渣O，不应该很讨厌原主才是吗？
　　白皙的手停止触碰她的背，而是悬停。
　　顾奕西目光柔和下来，和苏观对视。
　　可是到现在为止，顾奕西还没有说过骂过她一句不对的地方，更不用说像书里面描述得那么严重，动辄打骂、断手折腿了……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漫天纷涌，侵蚀苏观脑海里面最后一丝理智。
　　但是她不愿意打消这个念头，也不愿意停止追问。
　　顾奕西的确别有所有求，苏观坚信。
　　“……咬吧。你难道不希望做这件事情吗？”
　　忽然，女人埋头俯首靠得更近，身躯近得马上就要贴上，热气扑鼻缠绕的。
　　她们还在十指交握着。
　　“你已经到易感期了。”顾奕西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明显听得出来含有几分不满的意味：“要是不解决的话，会有更大的问题。”
　　“还是说，你不愿意标记我吗？”
　　她声音压得低，掩饰了大半的情绪。
　　苏观闭上双眼，尽力品咂顾奕西的这段话。
　　明明她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却甘愿自降身价，来说什么“愿不愿意标记她”。
　　气氛静默，顾奕西一直等待苏观的回复。
　　她会愿意标记她吗？
　　她会不愿意吗？
　　她还记得之前二人初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顾奕西还自嘲一般地说，她人格魅力是不是太低了——
　　那会儿她并没有多么在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希望苏观在意她；希望苏观喜欢她；希望一切顺遂。
　　她需要她。
　　两人的关系并不纯粹，但是顾奕西需要苏观，这一点毋庸置疑。
　　很少有Alpha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能够不需要抑制剂或者标记Omega直接度过易感期，苏观也不例外。
　　加之顾奕西层层蛊惑，她就这样清醒着、沉沦着，松开交握的手，难耐地攀上了顾奕西的脖颈。
　　她对顾奕西后颈的腺体位置很熟悉。那个薄红的凸.起，至今为止还在散发着令人舒心、沉醉的甜香。
　　咬破它，注入它，然后苏观就可以得到解放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苏观的心中盘旋。
　　她重重地吸了口气，也不含糊，直接咬了下去。
　　咬下去的一瞬，全身无处安放的燥热骤然消散了很多。
　　她的理智和意识又开始慢慢回笼。
　　标记Omega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修长的手指抚弄进柔顺的发丝之间，缠绕盘旋，有意无意地刻意旋.弄着，撩拨着某人的坏心气。
　　得到了纾解后，苏观就势倒在顾奕西的肩颈处。
　　她的肩窝好软，好适合躺着。
　　刚刚被易感期裹挟的时候，苏观心中尚存一丝理智；如今得到了纾解，便更有闲心来分析状况了。
　　不过她这次害怕顾奕西再不高兴，于是偏过头，对着脖颈呼出热气，小声说：“奕西……我有一件事情问你。”
　　“……你说。”顾奕西缓声，声调极其平缓。
　　她还空了一只手出来，在苏观光滑的后背上面停留。
　　此前，碍事牵挂的衣物已经被尽数解下。
　　苏观闷着声音，问她：“你今天是什么回来的？”
　　哪有人刚刚度过易感期，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盘问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需要交换什么体检报告吧？
　　这个时候，顾奕西就会觉得苏观的脑子像木头，毫不开窍。
　　又或者说不是不开窍，而是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她到底还应该做什么，才能让这个人把心思多放在她的身上？
　　顾奕西回答道：“在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刚下飞机。”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哦。”苏观闷声，依然靠在顾奕西的肩窝，“怎么选在今天下午回来？”
　　选的时间还真是巧。
　　顾奕西先没吭声。这个人还真是怪异。
　　行程允许的范围之内，这就是她能够最早回来的时间了。没想到苏观居然还能这么问她？
　　“因为我喜欢。”
　　苏观：……
　　这还能有喜欢不喜欢的？
　　果然能够当女主角的人，多多少少沾点奇怪的癖好，喜欢的东西也多种多样。
　　顾奕西要生气了。但是鉴于这个人还在易感期，一定还没有恢复过来，她现在想生气，都无处发泄。
　　也只能先放着。
　　“因为你喜欢，”苏观喃喃自语，靠着的头却一点没有挪动，“那你还喜欢什么？”
　　喜欢折腾人、喜欢把人一个人丢家里面冷暴力、喜欢先上车后买票——人先走了再回来嘱咐交代苏苏……
　　这就是顾奕西的喜欢。
　　苏观现在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等会儿再睡一觉，她觉得应该就够了。
　　她现在说这个，其实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到底是顾奕西，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她。
　　苏观正腹诽，光滑脊背上面传来的点点凉意，让她颇觉怪异。
　　“我还喜欢什么？”顾奕西弯唇，低低的笑音溢出唇畔。
　　苏观全神贯注，想要一字不漏地把顾奕西接下来的话全部听清楚。
　　她知道顾奕西一定对她别有所图，与其在这种不太真切的关系中找真相，还不
　　如打听点别的。
　　比如顾奕西的喜好之类的。
　　万一以后两个人掰了，她也不至于死得太难看——或者说，能够免于死得太难看这种结局。
　　然而刚刚脊背上面传来的点点凉意愈发明显了。
　　苏观一愣，偏过眼看顾奕西的时候，她却双眸温柔，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她在她的后背干什么？
　　裸.露出来的光滑背部，对一点风吹草动都感受得清楚。
　　何况两人刚刚还做了那么暧昧的事情。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竖、横，折、撇……
　　弧度弯下，指尖抽离。
　　刚刚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顾奕西终于开口了：“我还喜欢……嗯，我还喜欢。”
　　她不是故意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回答也分为两种，她嘴上说了，手里的动作也做了。
　　在苏观的后背上面。
　　等到苏观反应过来时，顾奕西的手早就抽离，甚至还颇为熨帖地给她拿来了一条薄被，搭在她的后背上面。
　　“盖着吧，可不能着凉了。”
　　苏观怔怔看着顾奕西。她的眼睛里面似是淌着一泓水，上涌了银色波浪。
　　点点碎纹，荡开、蔓延……
　　所以，她刚刚在她的背上写了什么东西？
　　写了字。
　　写了她喜欢的。
　　她喜欢什么？
　　为什么不说，而是用写的？
　　……她在她的背后写了一个字。
　　但是刚刚顾奕西下笔的时候，苏观并没有觉察她在写字。
　　她以为只是顾奕西觉得好玩——而且她很早之前就把手指搭在她的背上了。
　　喜欢什么呢？苏观不知道。苏观也不可能追上去问。
　　有什么字、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是不能当面说的呢？
　　本来心里面还觉得怪怪的苏观，此时此刻，心中又淌过一脉暖流。
　　她不知道怎么说。
　　很快，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是顾奕西发过来的消息。
　　“晚安，你早点睡吧。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情……要晚一点才睡。”
　　顾奕西几乎是很仓促地打完了这条消息，然后给苏观发过去的。
　　她觉得自己今晚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和苏观已经结婚了，因为“要履行妻子义务”之类的话毕竟冠冕堂皇，她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但是喜欢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将喜欢宣之于口的人。
　　刚刚，就在刚刚，她已经迈出了很大一步。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交给苏观了吧？
　　是的，就应该交给苏观。
　　她这么想着，熄灭了手机，不动声色地拿起了平板。


第49章 
　　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虽然度过了易感期，但是苏观的身体还是有些脆弱。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候。
　　阳光渗入窗帘，苏观恍然惊醒，她一个鲤鱼打挺摸到了床头柜的手机，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由得在心底哀嚎两声。
　　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之前还在上学的日子。
　　超时了，超时了就是迟到了。
　　一瞬间她差点弹起来，但转瞬就发现时候已经晚了很多，按照她往日通勤的习惯，现在再去公司，已经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而且……
　　记忆渐渐苏醒回笼，她所经历的一切尽数浮现在眼前。
　　对她虚与委蛇的黄梨、季平，在宴会上面对她动手动脚的Alpha……当然，最让她记忆深刻的，还是最后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顾奕西。
　　后者暂时不提，光是关于前者的恶心记忆，就彻底打消了苏观想要回去上班的念头。
　　神经病啊？这都遇上这种事情了，她怎么还要回去上班的？
　　这个班当然是不上也罢！
　　可是苏观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正当她拿起手机，要发作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平缓、有节奏的敲击声音：“观观，醒了吗？”
　　苏观本来准备发火，但听到门外的敲击声音，不由得怔愣了一秒，然后收起了情绪，转过头：“醒了！”
　　“我可以进来吗？”
　　明明都结婚了，明明都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了，这种时候居然还问得出来这样的话？
　　苏观应声：“当然可以。”
　　她索性把手机放下。
　　很快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一道颀长的丽影竖在门口，堪堪遮住大半柔光。
　　苏观不经意间望过去。
　　大抵是因为居家的原因，顾奕西只是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袍，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性披散在肩，莹白圆润的肩头泛着点点碎光。
　　一条束带堪堪将腰身束住，看起来相当慵懒闲散。
　　“……早上好。”顾奕西弯唇，踏足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寂静无声，但苏观偏偏觉得她走过来的时候，叩得跫音阵阵。
　　稠丽的面庞，深邃如水的双眼，只需人看一眼便会被深深吸引。
　　顾奕西的手上还端着一个白色托盘，上面放有给苏观的早餐。
　　她脸上挂着笑容，将托盘放在圆桌上面，“昨天应该很累吧？先吃点东西。”
　　苏观讷讷，相当不习惯有人待她这么贴心，咽了一口唾沫，答应道：“好，好。只是……”
　　人是铁饭是钢，要吃饭的道理她明白。可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
　　比起吃饭，她更想解决这件事。
　　顾奕西将托盘里面的碟子摆好，回过神来却发现杵在一边，不由得挑眉，笑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声笑，里面似乎又带了几分撩拨人的意味。
　　苏观很容易地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顾奕西泛着微凉的指尖点过她的脊背，然后在上面写了字。
　　写了什么字呢？苏观不知道。
　　但是苏观知道，顾奕西写了自己喜欢的。
　　事情、物品、还是人呢？
　　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苏观的面上又燥热起来，她故意错开了顾奕西的视线，支支吾吾说了一通话，却完全不能连词成句。
　　这样的反差立刻被顾奕西察觉。
　　她撩了撩视线，说道：“你有什么心事？”
　　当然是心事了。昨天晚上那么大的事情。
　　“昨天晚上的事。”
　　顾奕西轻轻点头，“我知道。”
　　有些话不用说完，苏观知道她省略的下半句是，她会处理的。
　　顾奕西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很能让人安心。
　　苏观孤零零地杵在原地，手边有没有什么东西，多少有些尴尬，她又说：“我本来今天还打算去公司的。”
　　她斟酌了后才说的。
　　本来，打算去公司。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去了。
　　顾奕西却停住了，疑惑：“你还要想去公司上班？”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现在看苏观的眼神，颇带几分看傻子的意思。
　　都遭到这种事情了，居然还想着回去上班？
　　顾奕西现在自然是不会让苏观回去上班的
　　苏观道：“我不是要回去上班……”
　　拜托，她的脑子又不是被门夹了，那两个陷害她的脑残还在公司一天，她怎么可能回去上班？
　　她只不过是想要报复她们罢了！
　　但是顾奕西却难得地不给她多说的机会，她强硬掐断了苏观的话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道：“这几天不管你干什么，反正都不能去公司。你们公司里面的蛀虫未免太多了些，你现在还没恢复好，要是去的话免不了又有什么麻烦……”
　　其实关键的是，她还需要几天时间来处理这个事情。
　　在顾奕西的认知中，处理这件事情只和她自己有关，而和苏观没有关系。
　　既然和苏观没有关系的话，她也就不需要苏观的什么反应，所以她才直接打断了苏观的话。
　　苏观却怔住。
　　莫名从刚刚顾奕西打断的动作中看出了几分她妈妈，也就是苏雅瑛的影子。
　　这两个颇有手段的Omega，相似之处其实还有很多。
　　苏观没来由地想到自己和母亲吵架时，后者甩给她的话。
　　苏雅瑛说不相信也不祝福她们的婚姻。为什么母亲会说这种话呢？
　　她似乎觉得顾奕西和她是一样的人。
　　苏观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嗯？”顾奕西正自顾自地说着，却看见苏观发呆，不由得狐疑：“怎么啦？”
　　苏观总不能将自己内心所想告诉她，便立刻乖乖地走到圆桌旁边。
　　“我不是想去上班……”她辩解道。
　　其它的可以不说，但是这个她必须要为自己澄清一下。
　　她又不是脑子坏了，仇人还没走，她就上赶着去见面啊？
　　而且对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帮手！
　　至于多的话，苏观暂时观望，她没多说。
　　顾奕西却安闲地注视她，笑道：“你现在不用去上班。”
　　她现在态度比刚刚粗暴打断的时候好很多。
　　“嗯？”
　　“昨天晚上的主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这几天，你就在家里面好好休息就行了。”顾奕西忽而靠近，还握住苏观的手，温热传递：“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回去找你的母亲和妈妈。”
　　“总之，工作上面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操心了。”
　　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睛就是有一种慑人的魔力，能够叫人顿时冷静下来，沉浸其中。
　　苏观吞咽了一口唾沫，答应道：“好，好……”
　　“放心吧。”顾奕西笑了笑。
　　不知何时，她的指尖再度攀上了苏观的后背。
　　这次不再是裸.露的肌肤外表，而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指尖轻轻点过、划动，谁也说不清，究竟是裸.露在外让人觉得酣畅淋漓，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细致的抓挠更加磨.人心智。
　　上次她在她的后背写了字，这次，顾奕西又要在她的后背上面做什么事情呢？
　　她喜欢什么呢？
　　会喜欢她吗？
　　几乎是一个瞬间的事情，薄唇忽然擦上了苏观的脸颊，很轻很轻地印了一个吻上去。
　　大清早，脑子还不太灵光，忽然靠近的灼热鼻息，顿时让苏观更加凌乱。
　　眼睁睁看着苏观茫然的样子，顾奕西心下隐隐不悦。
　　……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和苏观的关系，简直就像是没有开始一样。
　　人家都是从恋爱到结婚，她们是从结婚到恋爱，从结婚开始，才恋爱。
　　接下来的事情，她还任重道远。
　　看着苏观面红耳赤的样子，顾奕西决定先不逗弄她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苦橙味道。
　　Alpha似乎没什么经验，只需要轻轻一撩拨，便会不由自主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是只对她这样，还是对别的Omega都这样呢？
　　无端地，这个念头划过了顾奕西的脑海里面。
　　这一辈子，苏观对她的信息素敏感，所以才会被撩拨得面红耳赤，控制不住地释放出信息素味道；那么之前呢？以前她识别不出她的信息素，只对另外一个人信息素敏感的时候呢？
　　苏观也会不会像这样无措地释放出信息素？
　　那个顾奕西不愿意提及的名字，甚至是她的侄女。
　　她们身上甚至流着相同的血脉。
　　而她作为长辈，心中却有如此晦涩、如此隐秘、如此不堪的念头。
　　忽然间，指尖嵌入了自己掌心，痛意阵阵袭来的时候，顾奕西才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再晦涩不堪、再秘而不宣又如何呢？
　　现在苏观已经标记了她，已经是她的Alpha。
　　木已成舟，既成事实。
　　她要这样付出。
　　顾奕西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苏观，她还是说，不需要她去公司，这几天她就在家里面待着就行了。
　　她要是无聊的话，甚至可以去见她的母亲。
　　说来也巧，顾奕西刚走，苏观就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妈妈还是那么关心她，问她最近的生活如何。
　　“要是在那里不习惯，要不过几天就回来吧？我和母亲都在等你。”
　　鬼使神差地，苏观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限定了一个日期。
　　联想到顾奕西的举动，她很想做出点什么，让她的母亲知道，也让她的妈妈知道，她的婚姻是幸福的。


第50章 
　　听到苏观许诺了一个日期，电话那头的方今越愣了愣，下意识道：“这几天怎么样？遇到了什么事情？这几天不可以回来吗？”
　　妈妈还是那么关心她。
　　哪怕苏观答应了要回去都还不够，仍旧希望她能够早些时候回去。
　　苏观心下一软，安抚说：“这几天有些忙。过了这段时间就回来看你，妈妈你就放心吧。”
　　说是忙，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女儿还是没有告诉她。
　　方今越正还想问，女儿却自顾自地说开了。
　　“话说回来，妈妈，这些天我还没有怎么跟你联系。这几天你在家还好吗？母亲呢？母亲还在家里面住着吗？”提到了苏雅瑛，苏观的问题就像是连珠炮一般涌了出来，“母亲有没有让你做什么？或是她去干什么了吗？”
　　之前苏观不过是去丽池走了一圈，也不能称得上是一无所获——关于丽池，苏观先想到的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不是实际上鲜有居住痕迹的豪宅，而是事后苏雅瑛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
　　苏观现在对她母亲的事情很谨慎。
　　母亲也一直武断地认为女儿的生活不会好。
　　越是这样不看好她，苏观就越发想要母亲认可她，甚至将这件事情的重要度排在完成系统要求她做的事情之前。
　　提到苏雅瑛，方今越那边也开始卡壳，她支支吾吾地说：“挺好的，妈咪和母亲过得都还不错。”
　　哪有支支吾吾的不错？
　　“不错吗？”
　　苏观听着并不像。
　　方今越很快想要岔开话题，但是苏观不依不饶地问了回来，想要知道母亲现在在哪里。
　　“这样啊，妈妈。我答应了你我会回来的，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最近工作上面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但很快就会处理好的……不过，您刚刚少回答了我一个问题，母亲现在在家吗？”
　　苏观回答的语气诚恳温柔，虽然听起来好说话，但是完全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方今越一连想要岔开话题多次，但苏观就是缠住了这个话题，她也没办法。
　　结婚果然能给Alpha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一向在她的影响下内敛温和的女儿，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让方今越有些讶异。
　　“母亲，你母亲这些天没有在家里面呢。”方今越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告诉了苏观：“只不过，按照以前的惯例，她现在应该是要回家来了，所以我才想着今天给你打个电话……”
　　苏观听懂了方今越的话。
　　原来苏雅瑛这些天都不在家，方今越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去处也不知道她应该回来的时间——如果妈妈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的话，怎么会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话来回答她？
　　她用的甚至还是“惯例”这种词。
　　恐怕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然后总结出来的惯例。
　　妈妈还是这个样子，没有变化。
　　“好了，妈妈，”苏观接上方今越的话，“到时间我会回来的。至于这几天母亲不在家里面，您也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面闲着……这不管哪里好玩的地方都多了去了。”
　　她总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当怨妇吧？
　　谁知道苏雅瑛还在外面有什么？
　　“好，好，观观，你这么关心妈妈，妈妈就放心了……”方今越那边似乎还很喜悦，她接着说：“不过，要是母亲回来得早的话，我就告诉你，然后你也提前回来好
　　不好？”
　　“我们一家三口人，还是得和和美美的。”
　　苏观忍住不适的感觉，觉得隔着电话她实在难以说服A妈——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讲清楚，而且是要摆事实讲道理的讲清楚。
　　她可以跟A妈讲道理，但是现在事实还不够充分——她和顾奕西的婚姻还没有幸福到可以成为事实。
　　也只能先安抚下A妈，现在多说无益。
　　苏观本来都准备挂电话了，方今越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主动开了个话题：“观观，刚刚妈妈好像听见你说什么工作上面遇到问题了……遇到什么问题了？上班心情不好吗？”
　　“如果上班心情不好的话，就请假在家休息几天吧。”
　　苏观随口道：“我已经在家里面休息了，没什么大事，妈你不用关心。”
　　“所以是什么事？”方今越抓住关键，一直在问。
　　“没什么事。”苏观答得相当果断，直接想要挂断电话，“妈，我这边有点事情，我老婆她叫我，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方今越捏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梅姨站在旁边，因为夫人开了免提，她又正好路过，就听到了大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夫人没说话，反倒是梅姨先先笑上了：“夫人，恭喜啊！这也没一两个月，大小姐她的婚后生活还是过得相当不错啊。”
　　当然不错。
　　但是方今越脸上却没有笑容，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梅姨：“嗯，她们才刚刚结婚，新婚时候感情甜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梅姨并不明白夫人的反应怎么是这样，只好尴尬地笑了一笑，说自己的话：“是啊，是啊，毕竟是面对长辈，换做我的话，一定讲不出来这么亲昵的称呼。”
　　亲昵的称呼，指的自然就是“老婆”了。
　　***
　　苏观承认自己是为了尽早挂电话，才在方今越的面前堂而皇之地喊顾奕西为“老婆”的。
　　只是想要营造出来一种假象，让妈妈知道她和顾奕西的关系的确不错。
　　可惜母亲不在，不让让她听到的话，效果应该更好。
　　苏观发誓自己本来就只有这样一个想法——毕竟她根本就不敢当着顾奕西的面这么叫她。
　　虽然是稀松平常的称呼，但叫起来总觉得有几分羞耻，像是直接捅破了那层暧昧的窗户纸。
　　苏观刚刚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这个房子里面就她和顾奕西两个人。
　　除了顾奕西还能有谁？
　　苏观吸了口气，面色一变，结结巴巴想要说什么，却不料迎上了顾奕西玩味考究的视线。
　　那眼神的意思再分明、再直白不过了。
　　！！！
　　看她那个秒懂一切的表情，苏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要是顾奕西一脸茫然或者一脸正经的话，她还可以告诉自己顾奕西没听见，顾奕西只是路过。
　　但是顾奕西的眼神实打实地说明，她什么都听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苍天啊！
　　苏观觉得自己是真的冤。
　　那张
　　“所以，我们观观……”顾奕西弯眸，嘴上也噙着笑容，很自然地靠近苏观的脸，笑道：“虽然在做标记的时候，还会一本正经。”
　　说来惭愧，顾奕西竟然觉得是自己魅力不足所致——她为此还颇搜集了一些资料，最近还苦于不知道怎么发挥。
　　“今天可让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一本正经是一本正经，原来只是对着我一本正经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就像在商场上面得志时骄傲的表情，“私底下，却是在跟母亲打电话的时候都不忘记要这么叫我？”
　　对于顾奕西这样的人来说，夸赞是必要的，所以她受挫后的表现也会非常明显。
　　当苏观对她表示出来没什么兴趣的时候，顾奕西确实感觉颇受打击。
　　但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径直扫去了之前的不快。
　　……听到别人背后夸自己，含金量那可比当面夸要高上不好。
　　苏观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奕西的脸靠得愈发近，脸上的小绒毛都可以清楚看见，温热的唇息也渐渐扑面而来。
　　“是这样叫的吗？”顾奕西凑近了几分，正好将唇驻留在苏观的耳廓边上，轻笑着重复苏观刚刚在电话里面讲过的话：“——老婆？”
　　简短的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有温度一样，一瞬间就将苏观的脸颊灼热了大半边。
　　分不清她是在重复苏观的话，还是以此叫苏观。
　　抑或是说，两者皆有。
　　苏观难为情地别开眼，脸颊通红，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奕西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她。
　　她开始骄傲，抬着下巴看苏观，毫不掩饰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表情能够尽数写在脸上？
　　那表情完全就像是在说，你的伪装被我发现了。
　　苏观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现在看见顾奕西这副表情，她顿时也不想解释了——这还有什么解释的余地吗？
　　但苏观还想尽力挣扎一下，说道：“我刚刚和我妈妈打电话，我想起来我这边有事情，就直接跟她说了……”
　　顾奕西挑眉，轻轻点头，“对啊，你有事情啊，你刚刚不是跟她说了吗？你是要找你的老婆有事情，不是这样吗？”
　　苏观无语凝噎。
　　看她现在抬着下巴的样子，苏观竟然无心反驳。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奕西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得意和骄纵，娇气得像是被宠坏。
　　于是苏观重重地“嗯”一声，从了她的意：
　　“是，就是这样。”
　　除了听她的，还能做什么呢？


第51章 
　　虽然自己狐假虎威被发现，但是苏观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尴尬——顾奕西并没有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这么一想，她还是对她挺好的。迄今为止，苏观还当真没有发现顾奕西什么不好的事情。
　　眼看着她现在得意的模样，苏观竟然在脑海里面全自动地给顾奕西洗白了她之前举动：不过是突然出国了一趟嘛，她这样身份的人，安排很紧凑很突然也正常。
　　毕竟像温时锦那样不管事的人，也常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这个ABO世界下的规则又不同于她以前所生活的地方，出国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情要做。
　　苏观隐隐约约想起，她的母亲，也就是苏雅瑛，去的好些地方都免签——看样子顾奕西的派头明显更大，那后者岂不是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顾奕西这么忙，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帮苏观解决问题，苏观现在心里面对顾奕西的提防虽然还有，但已经释然了大半。
　　论迹不论心，当下就很好。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顾奕西眼中玩味笑意不减，她坐下，“既然都告诉别人了，也要告诉我这个当事人吧？”
　　你的用处暂时已经结束了。苏观腹诽，但苏观不敢说。
　　苏观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是小事。话说回来，今天没有什么工作吗？”
　　这种人天天抱着电脑平板看这看那，说没工作完全不可能。
　　顾奕西盯着苏观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有啊，有工作啊……”
　　“那今天的工作不多吗？”
　　“多啊，”顾奕西接话接得自然，“不仅多，而且而且还挺重要的。”
　　苏观尬笑。
　　接下来不会是让她负责她的时间损失吧？
　　“没事……”苏观本来想说不麻烦她了，她刚刚对妈妈说的是小事。
　　然而她的话刚刚才冒出两个字，顾奕西就道：
　　“重要是重要，可是眼下有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做事讲究优先级和重要度。这是顾奕西的安排。
　　她的眼睛亮亮的，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观。
　　苏观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只能装傻充愣，没吭声。
　　谁曾想，下一秒顾奕西竟然挪动了座位，靠她更近，低头将热气喷灼在苏观的脖颈间，绵密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挠得苏观心头发痒。
　　好热，苏观只觉得好热。
　　但是顾奕西就是偏偏一句话都不说，她只是将头埋下来，埋在苏观的脖颈处，肆无忌惮地喷洒热意。
　　本来二人作为标记过的A和O，对彼此身上的气味就格外敏感。不需要顾奕西靠近，苏观本就能直接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
　　而今顾奕西贴得这么近，温热的吐息和清甜的香气交揉在一起，苏观又有一种大脑缺氧的感觉了。
　　“优先级……更高的事情？”苏观只能麻木地重复这一句话，想要偏过头，又害怕惹得顾奕西不开心。
　　她会说什么才是优先级更高的事情呢？苏观突然有些好奇。
　　“是啊，优先级更高的事情，”顾奕西颇为熟稔地牵起了苏观的手，自然地卡进指缝，细密摩挲过指节上面细小的绒毛，“你知道吗？”
　　苏观情不自禁地摇摇头：“不，不知道。”
　　什么才是优先级更高的事情？牵起她的手算吗？
　　还是说，发现她正在狐假虎威？
　　苏观大概猜对了一半。
　　摩挲指节的手停住，湿滑的舌头舔舐过耳垂，轻声笼下：“让你借我的势。”
　　“你要借我的势……不是吗？这件事的优先级，难道不是最高的吗？”
　　苏观浑身一激灵，怔怔地看着顾奕西，只觉浑身血气上涌，更加不好意思，想要钻进一个地缝里面藏起来。
　　顾奕西却好整以暇，还上扬了下巴，和刚刚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简直没差：“随时随地，你都可以。这倒是无所顾忌。 ”
　　“虽然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能公开，但是我作为你的妻子，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顾奕西说得诚恳，“要是有人对你怎么样了，千万告诉我。”
　　她会让伤害苏观的人付出代价。
　　她对她的妻子就应该这样。顾奕西想。她的势，当然也就是苏观的势了。其实她还不太想用“借势”这两个字。
　　但无所谓，如果哪怕有事不能在明面上面摆出来，她也想要当苏观身后的后盾。
　　她有这个能力。
　　苏观怔然，而后笑了起来：“好，好，那就……谢谢老婆大人？”
　　她稍微停顿了片刻，说出了这亲昵许多的四个字。
　　虽然前面有所停顿，但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苏观说得很是坚定。
　　果不其然，顾奕西先是一怔，旋即也笑了起来：“嗯，我会给你解决好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下巴仍不由自主地上扬。
　　要是有尾巴的话，想来也会翘到天上去。
　　她刚刚答应她说“会解决好”、让苏观永远借势的时候，得意洋洋的模样像什么呢？
　　像拥有生杀予夺权力却心甘情愿俯首的小暴君。
　　苏观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了顾奕西的手。掌纹相贴，温热传递。
　　这次苏观在顾奕西眼中看到别样的异彩——后者似乎没有想到她这次会这么主动，居然敢反握她的手了。
　　紧接着，一抹红霞从双颊开始蔓延，直到顾奕西的耳根处，都泛着点点细碎的薄红。
　　小暴君不自然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继续用她发号施令一般的口吻说：“总之，这些天你就不用去公司了。”
　　苏观笑着点头：“好。”
　　她还巴不得不去公司呢！
　　小暴君……哦，这哪里是小暴君？这般仁慈的君主她怎么现在才遇到啊？
　　苏观现在就这样。
　　“嗯，那我走了。”顾奕西点头，脸上的红晕消去了些许，但仍旧绯润。
　　等到卧室门被轻轻关上，苏观这才陡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所以，顾奕西刚刚突然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进来过了一次，然后又出去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进来了？
　　……然后就听到了她对着妈妈狐假虎威，然后调戏了她一番就走了？
　　不过苏观也没完全吃亏，或者说，今天早上，她还算是占到便宜的一方。
　　谁说发现了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顾总，私底下却是个因为老婆借势二洋洋得意的小暴君，不是一种超大收获呢？
　　***
　　不用上班的日子确实很舒服。
　　但是苏观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而且顾奕西还挺忙，除了顾奕西之外，她也不怎么愿意和原主的朋友联络——
　　本来就只是原主的朋友，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想和她们交好，还得从记忆里面寻找，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麻烦。
　　而且之前还在外面差点被骗，苏观就更不想出门，现在就暂时选择蜗居在家，陪陪那只荷兰猪，和她名字有一半相似的荷兰猪，苏苏。
　　这样的日子平静无波地度过了三两天，在一个工作日的早晨，苏观收到了一条来自高媛的消息。
　　【高媛：苏苏苏苏大小姐！！！！】
　　她一连发了三排省略号，生怕苏观会遗漏她的消息一样。
　　【苏观：在。我人还活着。】
　　意思是高媛别发这么多了，她又不瞎。
　　想了想，苏观还补充了一句：
　　【我看到了。】
　　高媛：……
　　不过上班摸鱼的时间毕竟紧要，她直接开门见山了。
　　【高媛：这些天你怎么又不到公司里来啦？】
　　之前苏观请过一段时间的假，回来还被讨厌的人找了麻烦。
　　但是如今高媛担心的不是这个事情。
　　【苏观：嗯，我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情吗？】
　　【高媛：当然.jpg】
　　【高媛：这几天你没来上班，都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气氛有巨变！！！】
　　苏观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虽然疑惑，但是下一秒，苏观就想到了顾奕西给她的承诺。
　　那个得意洋洋的小暴君，究竟会怎么样履行她的承诺呢？
　　【高媛：第一天我没看到的季平！那个nc本来就神出鬼没的，有事没事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抱大腿，我本来没注意他的。】
　　【高媛：可是后来我就发现不一样的事情了！之后我问了几个人，她们都说根本没有看见他！！】
　　季平，不在了？莫非是离岗了？
　　苏观没问，屏幕那头的高媛看起来表达欲非常旺盛，名字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于是苏观就耐心等待。
　　高媛很快就劈里啪啦地打了一长串字出来，大意是说，她们几个人发现季平不见之后，便开始留心，结果到了最后，他们还顺便发现黄主管也不见了。
　　【高媛：哇！那么大的两个人，居然一下子就从我们部门消失了一样……所以我这就想着过来问问你！】
　　她后来还发来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苏观懂了。
　　听高媛的这个描述，她们部门没来的人，目测就她、黄主管和季平三个人。
　　后面这两个人，高媛一个联系不上，一个不屑联系，可不就是只能联系苏观么。
　　【高媛：你请假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呀？】
　　能遇到什么事情？她两次请假都不是自己请的，每一次都是别人代劳。
　　上次是她的O妈，这次是顾奕西。
　　不过，苏观倒是很怀疑，按照顾奕西的性子，她真的会帮她请假，而不是直接通知吗？
　　不得而知，留待观察。
　　【苏观：别人怎么说哇？】
　　说到别人，高媛那边的消息就更多了。
　　【高媛：那就数不清了……她们有的人说，黄主管被调走了，去别的部门了；也有的人说黄主管升职了，反正我们见不到了。还有的人说什么她被开了呢？】
　　这些高媛都不是很相信，但是每一个猜测，都能印证结论：黄主管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
　　现在她们部门了。
　　最关键的是，季平那个讨厌鬼马屁精也跟着消失不见了。这件事情就开始变得相当耐人寻味。
　　高媛又发了很多个猜测过来，大多都是转来的各种小群的聊天消息，苏观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里面什么样的猜测都有，可信度很低。
　　苏观心里面有个念头，那就是她隐隐约约知道，一手促成这件事的人应该是谁。
　　顾奕西微扬下颌的表情再度浮现在她的面前。她告诉她说，解决她的事，优先级最高。
　　手机又响了一声。
　　【高媛：我就是很好奇，想知道得抓心挠肝的啊！！！】
　　【高媛：苏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一点消息哇？】
　　苏观沉默片刻，很流畅地在手机屏幕上面打出几个字。
　　【我也不知道。】
　　隐秘的、不公之于众的、独属于她和她的小暴君的事。
　　【哭哭.jpg】
　　【高媛：啊！这样啊！我还特别想要知道黄主管的下落呢！】
　　***
　　黄梨提心吊胆地坐在房间里面，心跳如擂鼓一般。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进审讯室。
　　联邦警察的审讯流程，以往她只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过，现在换做她坐在这个被审讯的位置上面，她就坐立难安、非常害怕。
　　她的手上没有戴镣铐，衣服也只是堪堪换了一件被审讯人要穿的马甲。
　　明明很轻的东西，在她身上却压出来了千斤的重量，让她难以呼吸。
　　江北是国家首屈一指的大都市，警卫力量强大。
　　有很多臭名昭著的罪犯，如果被送入了江北的警察厅，鲜少有能够脱罪的。换言之，进来的人，基本上都会被判刑。
　　黄梨害怕得紧，她只不过是和房董进行了一个交易而已，市面上做这种勾当的人多了去了，特别是商业应酬之间，怎么就她出了事？
　　也不是就她出了事——她以往也干过不少的这样的事情，每一次都没有出事的。而且咖位还没有房董大，有些时候闹出的事情也更大，但是黄梨从来没有遭过。
　　可是，偏偏怎么就这一次，她翻车了呢？
　　黄梨想不明白。
　　审讯室经过特殊改造，估计是为了考虑对嫌疑人的影响，光线很奇怪，黄梨光是坐着，都觉得很害怕。
　　她被传唤进来已经有二十分钟了。也不知道是谁来见她，谁来审问她。
　　她正在心里面编说辞。
　　忽然一声，栏杆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音响动，一个正装的联邦警察阔步走了进来。
　　联邦警察身上的徽章会表明她们的身份。
　　眼前的这个警察是个Alpha，看她的身形，黄梨也大致猜到了。
　　官衔还不低。名字叫颜易雪。
　　颜易雪一脸肃然地走近，腋下还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她站着，面无表情地俯视黄梨，问：“名字？”
　　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了腋下的文件夹。
　　黄梨心里面更没底。
　　这就是江北的警察厅吗？随随便便派一个审讯的警察，官衔都这么高吗？
　　她也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对着她一个小喽啰大动干戈吗？
　　季平和她是一起被带来的，也不知道季平遇到了什么。
　　黄梨现在后悔死了，她现在恨死季平了。要不是这个人一个劲地撺掇她对苏观下手，她今天也不会沦落到如此田地！
　　“黄梨。”她赶紧回复警察。
　　警察漠然地看着她，淡淡开口：“性别、年龄、出生日期。反应快一点。”
　　敢情还嫌她反应慢！黄梨很害怕，接下来的话全部一箩筐倒了出来，最后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警察姐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关在这里呀？”
　　警察训练有素，对这样的话自然免疫。
　　她瞥了一眼黄梨，道：“你都到这里来了，是有犯罪嫌疑。”
　　我还能不知道我有犯罪嫌疑吗！
　　黄梨腹诽，却只能继续赔笑：“是，好姐姐，我知道我做了不对的事情，我就想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警察摇摇头，取过板凳，隔着铁栏杆坐在黄梨的面前，说道：“得先审讯，至于什么时候出去，要看结果。如果检察官提起诉讼的话，你出去之后，就是去监狱。”
　　黄梨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她干笑了两声，“是吗？我还会被告啊？”
　　她不过是一个小喽啰，告她有什么用啊？！
　　不过，看刚刚警察的意思，检察官是还没有提起诉讼吧？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
　　死马当活马医了。黄梨暗想。
　　虽然她早有耳闻这里的严峻形势，但是她相信霉运不会一直到自己的头上。
　　只不过是一件商务应酬的小事她都翻车了，这种入狱的大事应该轮不上她吧？
　　“嗯，有可能。”警察一丝不苟地点点头，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现在开始审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监控，注意你的措辞。 ”
　　黄梨疯狂点头。
　　她肯定会注意自己的措辞的，她还年轻，还不想在这里白白地搭上自己的前途命运。
　　而且这里面还有监控，料定有人要害她，也不会让她屈打成招吧？
　　“第一个问题，你们那天晚上的集会有什么目的？”警察提问。
　　黄梨回复，先扯开话题，但是警察明显相当老练，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实话。”
　　黄梨被噎住了，只好说那是商务应酬，谁知道又被警察回怼：“如果只是商务应酬，我们怎么会检测到违禁.药物？”
　　完了！黄梨突然想起，这是她的习惯——为了逼迫别人就范，她一般还会找人购买对应的激发药。比如这次苏观是Alpha，她就买的Alpha的。
　　没想到这都被警察发现了？
　　黄梨害怕这件事越捅越多，索性直接承认，她害怕之前的事情也被发现。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黄梨说得老实，不过她还是把过错归咎于季平和别人指使她这么做的。
　　“好姐姐，我告诉你，这些事都不是我想做的，我主要是听了别人的话，别人要我这么做的，所以我才一时鬼迷心窍啊！如果发生了什么大事，那罪魁祸首一定不能是我啊，而且现场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嘛……”
　　警察不为所动，只是埋头，一丝不苟地做记录，任由黄梨一刻不停地颠倒黑白。
　　等到警察做完了记录，黄梨缓了一口气，这才紧张兮兮地又开口：“好姐姐，你做完了记录，我可不可以出去一趟？”
　　警察合上笔盖，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一眼黄梨，点点头：“可以。”
　　黄梨愣住，大喜过望：“谢谢，谢谢！感谢您呀！”
　　警察没作声，只是站起身来，给黄梨打开了门。
　　铁链哐啷哐啷响动的时候，黄梨都还在开心。然后她开心地去坝子里面了。
　　身后的警察脸色一暗。
　　她来做记录，还是为了那个人。
　　顾奕西接受到这份记录的时候，她正在公司里面主持会议。
　　所以她没有什么多余时间细看这份记录。
　　趁着间隙，她扫了一眼报告。
　　许是知道她忙碌，除了这份记录之外，还有评语：大半都是给自己开脱，甩锅给了季平还有房董。
　　虽然是大白话，但是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顾奕西冷笑，喃喃自语道：“既然能被甩锅，那证明这个季平也有责任。”
　　光凭黄梨这个前不久才空降过来的主管，就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坑人，显然不太现实。多半是有人助力、有人撺掇。
　　这个时候还想着甩锅，也没有表达什么歉意。
　　顾奕西决定再附加点惩罚给她，给她们。
　　她重新下达了指令。
　　***
　　黄梨兴冲冲地走出审讯室外面，正迫不及待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却发
　　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她认识，姓崔，是她的同事，更是她的竞争对手，现在在任的是副主管。
　　崔主管今天穿戴整齐，油光发亮，看到黄梨出来的时候，笑吟吟地看着她，很诡异地打招呼：“这不是小黄吗？”
　　黄梨这种职场人，对称呼上面的变化敏感得很。
　　她迟疑片刻，细想刚刚警察对自己的反应，应该没问题啊！
　　所以她咳嗽了两声，摆出平时的那副架子：“怎么了，崔副主管？换个地方，怎么连称呼都换了”
　　她刻意咬重了后面的语调。
　　崔主管笑嘻嘻道：“那可不，我叫你小黄，那不就是认识你吗？”
　　黄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就是说……
　　她的职位被夺了？
　　怎么可能？！


第52章 
　　黄梨平时并没有怎么跟这位副主管说过工作之外的话。
　　哪怕是包括了工作的话也说得不多，因为她老是觉得她们是竞争对手，并且也认为副主管不会超过她。
　　总之，在今天之前，黄梨都没有把这位副主管放在眼睛里面过。
　　此时此刻副主管的出现，无疑是给了黄梨致命一击。
　　“这是什么意思？”她追问。
　　崔主管表现得很从容：“没什么事情啊。我只是接到了消息，想要过来看看我昔日的同事……或者说，上级？”
　　她甚至还刻意加重了两个字，这充满暗示性的话语，无疑加重了黄梨心中的猜测。
　　黄梨一时间气血上涌，冷静不下来，快步走上去，叫了崔主管的名字：“你说清楚，你过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昔日同事、过去的上级？”
　　她的职位不会就真的这样没有了吧？她绝对不能接受！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或者说，她做的事情不过是别人都这么做的罢了！哪怕她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可是也没有坏到这种地步吧？
　　到底是谁想要这么害她？
　　一阵头脑风暴之后，黄梨也来不及细想了，直接就把崔主管认成了仇人：“说清楚，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的话，我就在这你和你没完！”
　　有工作的人和嫌疑犯到底是两个模样。
　　崔主管轻飘飘地推开了黄梨的手，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黄梨，说道：“我来就是为了过来提醒你，你已经不再是主管了。”
　　印证被证实，黄梨面上风云变换，口中还是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是主管了？”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被这个姓崔的小人随便说一下就没有了？！
　　黄梨坚决不相信，故作冷静地说：“你说我没有了，我就没有？我知道你觊觎我这个位置很久了，我不在的话，你更好上位吧？是不是就是这样？我告诉你，别想打败我！”
　　“刚刚警察已经问过我了，她说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去，我就还是主管。而你也不过……”
　　崔主管已经完全失去了，她直接打断了黄梨的话：“你是不是主管，一会儿就可以验证了。我来，只是作为一个昔日同事的份上，通知你一下。你现在也别急，不如想想，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得罪了谁……”
　　黄梨嘴巴张合，喃喃：“我得罪了谁？”
　　她能得罪谁？
　　她不就是得罪了那个姓苏的女人嘛！
　　她承认自己是被季平那个家伙骗了一下，要不是季平，她就不会选择苏观了；而且她也对苏观做了背调，苏观的家庭似乎也就是那样啊！
　　而且要真是苏观有什么的话，她为什么会在公司里面做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职员？
　　黄梨想不通。所以，姓崔的一定是在骗她！
　　“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我的职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梨还是不相信，这次她甚至想要走上去，抓住崔主管的领口问她。
　　崔主管灵巧地躲避开来，嫌弃看了她一眼：“你别忙着缠上我，处理好你自己的烂事吧！”
　　“警察局可不是我们随便玩乐的地方！”崔主管说得正义凛然，更是把黄梨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正当黄梨准备反驳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位访客，崔女士说得很对。这里不是给你们胡闹的地方。”
　　说是熟悉，因为这个警察正是刚刚审讯黄梨的那位。
　　黄梨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她转身过去，对上那张严肃的脸庞。
　　她赶紧低下头，可怜巴巴地走过去，小心翼翼问：“警官大人，我想问一下，我有犯罪吗？我要是犯罪了，我是犯了什么罪？”
　　警察瞥了她一眼：“若是根据那天的情况和别人口供来看，是有的。”
　　她犯罪了，而且还要因此失去的职位！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开在黄梨的脑海里面。
　　“那我可能会受到什么惩罚吗？”黄梨不死心，再问了一句。
　　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特别是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的工作。
　　警察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继续翻动手中的文件夹，淡淡地说：“……按照你犯下的罪，你的结果有可能是入狱。”
　　入狱？！黄梨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失去工作已经够惨了，她怎么还会入狱？
　　“不会吧？不会入狱的吧？”黄梨欲哭无泪，还想要继续纠缠警察。
　　但是警察似乎没有什么兴趣——毕竟她刚刚接受的指令不是这样的。
　　指令说，不能让黄梨就这么轻松地被放过了。
　　所以警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刚刚说的是可能。定罪的事情要看法院。在这之前，也要看检察官以什么罪名起诉你。”
　　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是吗？
　　刚刚消沉下去的黄梨，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她又赶紧拉着警察想要套近乎：“那我是不是就没有什么事情啦？因为笔录也记录了，该说的也说了……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回去？”
　　说到这里，她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崔主管。
　　怎么样？说她没有职位？
　　她马上就要回到公司，告诉所有想要看她笑话的人，这是不可能的！她黄梨马上就要回来了。
　　警察的话有松口的动机，“嗯……也可以。只不过，黄女士，现在你的身份，并不适合回去工作。”
　　黄梨怔住，脸上的得意表情僵硬了一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什么意思？我不能回去担任原职吗？”
　　警察这么说的话，那可能就是有联邦法律上的依据。
　　崔主管这个时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悠哉游哉地开口：“亲爱的黄前主管，你不会以为我过来就是过来玩的吧？”
　　言外之意，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就这么上赶着过来？
　　黄梨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却是对着警察讨好道：“拜托您，警官大人，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警察一把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看着黄梨，认真地说：“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们联邦的法律。现在您的雇主已经将您暂停职务，您现在当然也可以回去，但是是不会担任原来的职务的……”
　　“暂停职务？”黄梨僵硬地重复，“也就是说，我还没有被解雇是吧？”
　　停职和下岗完全就是两回事。
　　果然，那个姓崔的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
　　黄梨又对警察赔笑：“那，警官大人，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吧？我这就准备走了？”
　　警察皱眉，心想这个人怎么脑子里面是装的浆糊啊？
　　明明都说了有可能被提起诉讼、定罪入狱，还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不过这样也行。
　　警察又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您可以联系您的雇主，稍候我就将您的通讯工具还给你。”
　　黄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警察一走，她就继续愤怒地看着崔主管。
　　“小人得志！”她啐了崔主管一口，“你等着，我要是回去了，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崔主管笑出了声音，同时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公司内部的一个A
　　PP，“你要不要的看看这是什么？以前这都是你的部分，现在这里都是我的分管板块了！”
　　黄梨咬牙切齿：“我现在停职，但是我负责的工作又不能停！”
　　她的工作能力那么强大，没了她，简直就是对公司的一大损失！
　　她手里面还掌握着公司那么多的秘密，公司是绝对不会放弃她的！
　　崔主管也懒得和黄梨斗嘴，语气依然是淡淡的：“随便你怎么想好了，反正我也管不着。警察不是说去跟你拿手机了吗？你拿到了手机，就在这里打电话问清楚吧。”
　　这样也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和她一起来的。
　　等会儿，黄梨找人道歉都找不到门路。
　　黄梨只当崔主管是在胡诌。
　　“谢谢您，警官大人，”黄梨从警察手里面拿回了手机，轻蔑地看了一眼崔主管，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隔着间隙，她都不忘对着崔主管口语，“你就等着吧！”
　　崔主管耸耸肩，只是给一个人发消息。
　　给苏观发消息。
　　她对苏观的语气相当礼貌恭谨。
　　这么大的派头，苏观一定不是什么家庭背景小的人——这个黄梨本来作恶次数就多，这次居然害到了苏观，这让崔主管惊讶不已。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
　　她就是这么想的。
　　【崔崔：苏小姐，您在那边休息得还好吗？】
　　【苏观：我还好，现在需要我过来吗？】
　　苏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顾奕西专门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警察厅一趟。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去过警察局呢，来到ABO世界之后，一去就去一个大的。
　　苏观也在感慨。
　　这个崔主管她平时其实也有接触，但是两人最多就是打个招呼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但是这次联系，崔主管的态度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要是和黄梨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苏观也大致地猜到了一二。
　　崔主管、黄主管、警察厅、她。这四样放在一起，事情都能零零散散地拼凑出来一些。
　　【崔崔：差不多吧，您现在可以准备一下了。不过现在不要马上过来，我害怕黄梨见到您的时候太激动了。】
　　她还发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苏观回复了，并说时间到了的时候就跟她说一遍。
　　崔主管回了一个OK。
　　苏观和她不熟，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她和顾奕西熟，而且回家之后，两人的关系莫名升温，虽然不说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但是问个事情绰绰有余。
　　没多想，苏观直接给顾奕西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把她叫到警察厅有什么事情。
　　那边提示正在输入中，但是苏观耐心地等待了两分钟之久，居然就等到了两个字。
　　【惊喜。】
　　苏观：……
　　亲爱的总裁大人，您果然和外表差不多，感觉就是对电子产品不是很精通的样子，打字两分钟居然就冒出了这两个字？
　　谁会在警察局给人惊喜啊？！
　　苏观无语片刻，但还是乖乖地打字：【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坐等了。】
　　坐等崔主管那边找她还有什么事情。
　　黄梨电话打完了，她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心也冷淡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她死死地捏着电话，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崔主管，骂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陷害我？你这个贱人？”
　　刚刚老板给她说了，说她以后都不用来了。
　　黄梨立马眼泪水就涌了上来，开始哭得泪如雨下，诉说自己这么些年在公司有多么的不容易，她和公司是怎么样一个互相成就的关系……
　　但是老板那边却丝毫不为所动，“我已经跟你说了，你以后就不用来了。离职手续，公司这边也会为你办好的。”
　　黄梨苦苦哀求了很久，问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必须开除她的隐情。讲到这里的时候，老板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黄梨趁机追问下去。
　　老板终于说了。
　　黄梨本来开心，但是后来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要求。
　　老板说，她那天应酬逼迫苏观陪酒是一件大事，她必须为这件事情负责。
　　“当然，如果你能征求到苏小姐的原谅的话，公司这边也会酌情考虑的。”
　　黄梨愣住：“所以，我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
　　“公司不缺你一个人。”
　　“好，我去跟她道歉！”黄梨就是这么挂断电话的。
　　崔主管笑吟吟地看着她，关掉手机——上一秒，她跟苏观发消息说做好准备，她带人过来，不需要劳烦苏观走这几步路了。
　　崔主管：“对嘛，就是要道歉嘛。可是，你现在这副表情，不太像是要道歉的，而像是要去寻仇的。”
　　黄梨仍在生气：“是又如何？我难道不应该找你们寻仇嘛？”
　　崔主管耸耸肩，“随便你怎么想，寻仇就寻仇。等会儿你要是板着这张死脸去找苏观，她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那是你的事情……哦，这样的话，‘本该’属于你的工作，就会完全变成我的啊！您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黄梨咬牙切齿，但是姓崔的贱人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平和下来。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这些人都这么可恶！就是为了一起来坑害她！
　　可是为了回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工作岗位上面去，黄梨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委屈一下，就委屈这一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是给另外那个小贱人道歉而已！
　　她这么想着。
　　***
　　苏观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同时还在给顾奕西发消息，问她惊喜到底是什么东西。
　　哪有人这么直白地就把“惊喜”二字说出来的？
　　非她的新婚妻子莫属了。
　　这个藏不住事的小暴君。
　　但是说她藏不住事，她又到现在没有松口，也没有告诉苏观惊喜到底是什么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接待室的门响了。
　　苏观喊了一声“进”后，门轴转动。
　　穿着马甲、鬓发散乱的黄梨和整齐着装的崔主管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昔日两人都在同一岗位上面工作，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职业套装，怎么看都是难分伯仲。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衣服、状态的不一样，顿时就让二人判若天渊。
　　这个时候苏观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等下你就知道惊喜是什么了。】
　　顾奕西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事情和盘托出。
　　道歉其实算惊喜的一部分，而且也要看后续的安排。
　　当然，要是黄梨真的有心的话，这个事情……
　　她也可以酌情考虑考虑。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愿不愿意放过的基础，全部建立在苏观愿不愿意的基础之上。
　　她只在乎苏观的感受。
　　这就是顾奕西目前的评判标准。
　　黄梨强颜欢笑，这会儿她见到苏观，完全没有往日气势凌人上司的派头，也没有那天晚上凶猛彪悍、助纣为虐的伥鬼模样了。
　　她拘谨地站在崔主管旁边，学着后者的样子，对着苏观喊道：“苏小姐。”
　　自己有可能将要身陷囹圄，和眼前的人脱不了干系。
　　单纯只是有人要陷害她的话，恐怕不至于用这么大的力气。
　　更深的事情黄梨没有想过，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得罪苏观。
　　苏观坐着，静静打量了一下黄梨：“哦，黄主管。好久不见，是好久不见了吧？”
　　她没有笑，语气严肃地说着打招呼的语句。
　　黄梨吞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是，是好久不见了。”
　　苏观轻轻点头，然后摆弄着手机，说：“说久也不久。毕竟我上次闭眼之前的两三分钟，我还看你，看得相当清楚。”
　　黄梨脊背一凉。
　　如果今天谈话的基调是这样的话，她完
　　全不可能获得苏观的原谅啊！
　　黄梨咬咬牙，立刻换上了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想要走到苏观的身边，然而苏观却紧皱眉头：“黄梨，你不要靠过来。”
　　“我嫌脏。”
　　心脏，手段更脏！
　　黄梨悬浮在空中的脚，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尴尬极了，眼睛都无处安放。
　　“你过来找我做什么？”苏观问。
　　黄梨深知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小声地说：“苏小姐，我过来找您，就是为了给您赔个不是。”
　　“赔个不是？”
　　语气中有明显的愠怒。
　　“不，不，不是！”黄梨听出苏观不开心，连忙继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没这么轻！没这么轻！”
　　她想到老板在电话中的语气，一下子又下定了决心。
　　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
　　前途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现在不过是一时的低头而已。苏观这个人年纪毕竟还轻，而且她当时忽悠了那么多人，苏观还答应了她。
　　证明这个姑娘就是好骗，她只需要坚持就好了。
　　黄梨这么想着，便谄笑着，又带了几分悲戚：“苏小姐，首先我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负有全责，那个时候我实在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把你带到那种地方……”
　　一想到那天晚上恶心的人和事，苏观现在都觉得反胃。
　　“一时间鬼迷心窍吗？”苏观冷笑。
　　突然，“啪啪啪”的几声脆响响彻，原来是黄梨直接上手扇自己的耳光，把她的脸扇得通红，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还算大的接待室里面响彻了打耳光的声音。
　　黄梨一边打自己的脸，一边不停地呜咽道歉哭泣：“对不起，对不起！苏小姐，我承认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也不对……我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送你去的。”
　　“虽然我们分化的性别不同，但是我也是个女人，我实在是猪油蒙了心，我不该这么对你的……”黄梨还在呜咽哭泣，“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您可以原谅我吗？”
　　本来黄梨扇自己巴掌，把脸都扇红了，一向心软的苏观竟然觉得有几分触动，但黄梨说出“同为女性”这种话的时候，她却生气了。
　　这种时候，黄梨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吗？
　　苏观默默地在心里面给她定了个死刑。
　　黄梨现在来找她道歉，应该是想要获得她的谅解。
　　她咨询过了，定罪的话，她一定会进监狱里面蹲着的。
　　但是，这么多年，黄梨肯定祸害了不止一个人——光是一件事情给她定罪，说不定还太轻了。
　　这个人所受到的惩罚，完全和她做下的恶事不成正比！
　　苏观决定耐着性子听，顺便打听一些事情。
　　“啪啪啪”的耳光声音依然回响，黄梨的手和脸全部都打得通红了。
　　门外甚至有警察敲门——这个扇耳光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她们都想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趁着黄梨扇耳光的间隙，苏观还有空问她：“说起来，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那天那个房董，是吗？”
　　那个房董，苏观觉得她很神秘。
　　……而且她在顾奕西来之前，不见了。
　　黄梨扇自己耳光的动作停下，烧着一张脸望着苏观。


第53章 
　　房董？
　　苏观问起这事做什么？
　　苏观对那天的人和事都相当关心——这些人，在她身边的想要推她出来谋求利益；而不在她身边的人，对她也有想法。
　　黄梨虽然是惯犯，心术不正很可恶，但是苏观更不会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要不是这些人的想要，黄梨怎么会找到机会陷害强迫苏观？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这事就像是供需关系一样。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尽管苏观现在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但是她也想知道她们的背景如何。况且她现在背靠顾奕西，谁说她不能为自己报仇了？当然，如果能够凭靠自己的能力复仇，那就更好。
　　这些事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谁。
　　黄梨扇自己耳光的动作停下来后，怔怔地望着苏观，好半天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苏观皱眉，问道：“有空道歉，有空扇自己耳光，但是我的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吗？”
　　为了让黄梨老实交代，苏观又咳嗽了两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不需要毫无实质的道歉，如果你觉得你的职位也是的话。”
　　这句话无疑是一种警告。
　　听到苏观的警告，黄梨猛一激灵，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观懒得理她，只等她接下去说。
　　黄梨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慢慢道：“房董的公司和我们公司一样，都是生物制药相关的……尽管她只是虹康的董事长，但是实际上她有不少产业。”
　　原来这就是房董的背景？
　　不过这个答案还不够全面，苏观并不满意，她继续不动声色地问：“房董，房董，你到现在都在叫她房董？”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却在做这种事情！
　　苏观一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觉得恶心。
　　尽管那个叫做“房董”的女人，那天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只有那个alpha非常冒进，相当恶心人。
　　刚刚苏观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那个alpha已经全部招供了——等待她的，就是入狱。
　　只不过苏观好奇，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黄梨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啊，不是，不是，我只是说快了，说顺嘴了而已……”黄梨欲哭无泪，又开始扇起了自己的嘴巴，“之前我参加的应酬很多，所以对她们都是用敬称。”
　　不过黄梨现在也不敢一味地甩锅，她必须适时满足苏观的需求。
　　“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房董平时行事比较神秘，公司的事情，明面上她其实都是不出场的，您看我们都叫她董事，这就可以窥知一二了……”黄梨谄媚地笑笑，“她反正就是领钱的角色嘛。”
　　苏观对她笑表露了些许兴趣：“给钱？她会拿很多公司的钱吗？你刚刚不是说她就只是一个公司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那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嘛。”黄梨深知自己要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继续说：“所以我刚刚才那么说嘛。对了，苏小姐，您刚刚不是要问房董的名字吗？”
　　确实。她的确想要知道名字。
　　黄梨看样子对这个房董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很多。
　　她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用处就到这里为止了。苏观暗暗想。
　　很快，黄梨就把房董的名字发给了苏观。
　　房琦然。
　　光是听名字的话，苏观还以为她会很年轻，完全和现场那个做派老成的董事毫不相关。
　　“你先等等。”苏观叫住了黄梨，然后她随手就在搜索引擎上面搜索了“房琦然”三个字。
　　黄梨识趣地闭嘴，看到苏观在屏幕上面打字，就有预料苏观应该是在检验她说话的真实性。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苏观不一定查得出来什么东西。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样，苏观本来平整的眉心，在浏览消息的时候皱了起来。
　　房琦然，的确有这个人。
　　但是网上关于这个人消息寥寥，她往前面的翻了很多条消息，都没有看见房琦然的照片——换言之，她根本就无法确认那天坐在主位上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房琦然本人。
　　虽然报道寥寥，但是关于房琦然的，基本上所有都是正面消息。
　　看起来联邦各界政要对其评价很高。
　　这样的人，一定背景很深，所以在网上才不会找到什么资料。
　　忽然间，黄梨出声打断了苏观的思
　　考：“苏小姐，你在找什么吗？”
　　苏观平静地抬眼，说道：“嗯。”
　　黄梨冲着苏观笑笑，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一样，解释道：“你现在是不是正在搜索房董？我跟你说，房董之前不在商界……总之，你直接搜索她名字，出来的东西可能会很少。”
　　“而且平时和她交往的人都要经过筛选，不要说房董的真名了，连知道这个人的人都很少，”黄梨一时说得多：“总之，你直接在互联网上面直接查不到她的什么消息。”
　　说到这里，黄梨还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就相当明显了。
　　苏观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网上找不到房董的消息；但是她可以“好心”地告诉她。
　　但是苏观没有搭理黄梨，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苏观想要找找过去的事情，浏览器的往后面翻页就可以做到了——
　　可以问黄梨，如果她找不到的话。
　　所幸苏观找到了。
　　她找到了房琦然年轻时候的一张照片。
　　尽管那天的房琦然打扮得比较保守，但苏观好歹看到了她的正脸。所以在她怀着颤抖的心情打开这个页面的时候，手也在剧烈乱颤。
　　就是她没错！
　　苏观用了一分钟的时间确定这个人就是房琦然本人。
　　黄梨迟迟没有听见苏观的回复，只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看苏观的反应。
　　比起没有反应，她更喜欢有反应。
　　而且看苏观现在这副喜滋滋的样子，黄梨自己心里面也高兴得紧。
　　苏观是对她的话感兴趣了是吧？而且以前苏观还是她的员工，除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外，黄梨自认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对苏观不利的事情。
　　念在交情的份上，苏观应该不会再把她怎么样的。
　　“是吧？”黄梨想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邀功了：“是不是在网上没有找到什么房董的消息？房董她就是个神秘的人。”
　　苏观轻轻点头：“是没有她什么消息。”
　　“对，就是因为房董很神秘，所以我刚刚才没有说她的。”黄梨嘿然一笑，很快就将话题转开了：“苏小姐，还想知道什么事情吗？我一定知无不言啊！”
　　就不说房董了？苏观心里面已经摸了个底。
　　苏观没说话，黄梨又自己忙开了：“苏小姐，我再说一遍。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犯了大错。我当时就不应该听信季平的话，本来他在公司里面的名声就不是很好……是我才来，识人不清，我现在非常后悔，非常、非常想得到你的原谅。”
　　苏观觉得这人虽然道歉，但还是有点拿不清。
　　不过没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苏观的手机响了，竟然是顾奕西发过来的消息。
　　【那天晚上，那个对你动手动脚的alpha，已经转移到专门的alpha特级监狱去了。】
　　根据顾奕西的意思，那个alpha当天晚上就被控制抓走了。ABO世界针对性别犯罪有建设专门的监狱，像那天的那个alpha，犯下的就是重罪。但是看她当时那么老练的行为，一看就不是新手。
　　亦即是说，她是个惯犯了。
　　惯犯，那就是不怕。但是顾奕西处理解决她很快。
　　这无疑是给了苏观底气。
　　“苏小姐，我发誓，我黄梨以后再也不敢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了，不管你是对我要打要骂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千万不要剥夺我的职位，你知道，我能有今天，毫无背景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
　　黄梨本来刚刚还在高兴，但是现在又开始悲伤起来，甚至开始抹眼泪。
　　苏观没吭声，只是坐着。
　　黄梨看苏观没反应，便更加泪眼汪汪了，哭泣声音更大：“你知道我家里人吗？我的家长对我的期待都很高，我从小就受到很大的压力，为了不辜负她们的期待，我一直努力，努力……这样我才有了今天的结局，在我晋升的那一天，我重病在床的父亲病情都好了些。所以，我要是失去了这份工作，他的病情一定会恶化的。苏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也知道不容易……”
　　她后来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说得苏观都有些动容了。
　　终于，黄梨结束了自己的一长串剖白，换气的时候，苏观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说够啦？”
　　从她的妈妈爸爸再说到她的七大姑八大姨，什么都说完了，终于有歇下来的时候。
　　黄梨本来还想说的，但是看苏观都主动提出了，她也不好继续了，便继续保持刚刚的满面愁容，艰难地点点头：“是，但其实我成长道路上远远不止经历了这些……”
　　“你的经历的确很可怜。”苏观嘴角噙着一味不明的笑，开口打断。
　　黄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却狂跳起来——她如何不知道苏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呢？
　　苏观已经松口了！
　　哼哼！而且警察那边也没说她有什么罪，想来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苏观却微笑着睨她：“可怜归可怜，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黄梨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啊？怎么会？怎么会呢？”
　　她本来马上就要爆发了，但是一想到自己脸上还挂着眼泪，便立刻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苏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太严肃了点？所以你才这样啊？”
　　“虽然我的家庭氛围说出来很严肃很悲惨，但是我也不需要你这么说来活跃气氛。”黄梨咬着唇，“你会接受我的道歉对不对？”
　　这可事关她的工作岗位问题啊！
　　苏观漠然地看着黄梨，淡淡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同时，你的工作也不会保住。”
　　说完这句话，苏观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身高足够高，而黄梨又坐着，阴影直接覆面压来，黄梨抿唇无语。
　　“撒谎的骗子、利欲熏心的背叛者当然不会得到原谅。”
　　说完这句话，苏观径直走出了接待室。
　　几乎没给黄梨反应时间，崔主管也马上起身，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我今天来是白来的吗？”
　　苏观一走，黄梨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也不管自己的脸上泪痕还在，咬牙切齿地看向她：“你们是不是合伙一起来骗我？什么东西？你们约好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不，这不可能！她一定要重新打电话，澄清这一切！
　　她的工作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哪怕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做这种事情的又不是她一个人，凭什么就要她一个人承受后果？
　　黄梨本来还想找崔主管纠缠，但后者一溜烟地就走了。
　　黄梨气不打一出来，跟出来的时候，除了面无表情的警察之外，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选择拨通电话。
　　但是那边的回答让她更为寒心。
　　“苏观并没有接受你的道歉。作为主管，你这么对待下属，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公司的规定。”
　　这次接电话的是秘书。
　　黄梨不死心，继续追问是哪条规定，她做这种事也不在少数了，还不知道公司里面有这条规定！
　　“新加的。”
　　电话挂断，黄梨又收到了一条通知。
　　是公司专用的软件发来的，她职位没了。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开除她？！
　　别忘了，公司还有些东西掌握在她的手中！
　　黄梨忍不住怒意，开始翻通讯录。
　　季平已经被她拉黑了。
　　但是……眼下他似乎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因为他还在公司里面。
　　黄梨决定再努力一回。


第54章 
　　苏观回去了，一路上她的心绪却是起伏不定。
　　说到底，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没有做过像这样激烈的事情。
　　原身记忆中，原主就是个只要别人开口就不会拒绝的性子。
　　随着年岁渐长，主动开口的人变多，对别人，原主似乎也产生了一定的距离感——但是原主就是原主，因为O妈A妈的教育，导致她内心自卑，有人夸上她两句，原主其实就很容易相信别人。
　　这里还有一段关于原书的记忆突然出现。
　　原主小时候在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插队，正好那个
　　时候是苏雅瑛在陪她，有且仅有一次。
　　别的小朋友的家长，看到自家小朋友遭到不公平待遇，第一时间不说挺身而出，但是也要找点解决办法。
　　但是苏雅瑛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可怜的原主，什么也不懂地继续排队……
　　那个时候她也不关心苏观，对孩子的教育选择也很随便，没怎么上心。
　　小小的原主就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受欺负。
　　……她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会走到她的面前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拿走老师发的东西。
　　原主还站在原地傻乎乎高兴许久不见的母亲终于来见她了，但转头没过多久，她就因为妈妈触怒了母亲，以几乎一种流放的方式去到了一个边陲小镇上面。
　　妈妈关心苏观，却依然没有在这方面给原主引导。在这样的两个人引导下，原主就这么被季平骗了一次、两次、三次……
　　因为系统说原主做的事情不对，就把她关于渣受的记忆删除了，苏观并不能想起原书中女主和顾奕西经历了什么事情。
　　完全想不起来，被清除过后的记忆，就像是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产生交集一样。
　　好在顾奕西现在对待她不错。
　　想到这里，苏观顺便打开了光幕，她想查看一下好感度。
　　打开光幕之前，她的心居然反常地跳动极快，跃跃欲出，好像在期待看到一个什么较高的数值一样。
　　但是出现的结果让苏观寒心。
　　好感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大增幅，有增长，但是依然是负数。
　　上一次似乎是-100，这一次竟然到了-90。
　　苏观皱眉，心下全是疑惑。
　　大脑一时间宕机短路，她不由得哂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观本来以为经历了那天晚上和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和顾奕西的好感度会提升的——但是事实好像却并不如此。
　　这也许正印证了苏观的猜测，顾奕西说不定有别的想法企图。
　　但到底是什么，苏观不知道。
　　坐在前排的司机听到苏观发出声音，不免看了眼后视镜，关切地问道：“苏小姐，出什么事情了吗？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几天江北市的气温变化很快，常常太阳暴晒过后就是阵阵乌云，气温也怪异。
　　司机问话之后，却没有得到苏观的回复。
　　“苏小姐，”她试探着开口，“是不是觉得坐垫温度不适合？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调一下温度……”司机仔细思考了一下，继续道。
　　顾总鲜少让她接过什么人，她记得的唯一一次是接顾总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那次还是顾总的奶奶要求的。
　　其它时间，她都是给顾总当司机的，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爱好。
　　苏观还是没有回复她。
　　司机这次选择了闭嘴，万一这位苏小姐只是随便咳嗽了两声了呢？
　　她多心了。
　　苏观本来没打算回复司机的话。刚刚查看好感度的失落感仍然萦绕心头。她想仔细思考原因，但心中又像是有股力量去阻止她思考原因——顾奕西肯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啊！
　　她们两个人说来说去，其实接触也不多，过去也没有细水长流的爱情，现在也没有激烈的接触，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好感度涨得不高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仍然是打算把这事推迟延后，等到她借助了顾奕西之手处理了家里面的事情之后，再来好好研究这件事。
　　但苏观还是根据司机的意思调整了座椅的温度，顺便问道：“你怎么觉得我需要调温度？”
　　一般人倒是想不到。
　　司机听到苏观回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说道：“那是因为顾总有这个习惯啦。”
　　果然还是顾奕西。
　　苏观闷了闷，“她的习惯就是调温度？”
　　“是的。”司机乐呵呵，“顾总身体不是很好，体寒。”
　　所以才会这么问她啊。
　　苏观点点头：“那我其实还好，不需要。”
　　“哈哈哈，您是一位Alpha吗？”
　　苏观“嗯”一声。
　　接下来的话，司机就莫名其妙地引到了Alpha身体好去了。
　　但是苏观仍然默默地记下了顾奕西的这个小习惯。
　　……看样子果然身娇体弱。
　　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派上用场，先记住再说。
　　***
　　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顾奕西今天就在家持续等候了。
　　刚刚司机小屈给了她发了消息，说接到了苏小姐，正在回来的路上。
　　于是她便满心欢喜地等待。
　　只是处理黄梨算不上什么惊喜。
　　顾奕西想要完成的最终目的是让苏观有安全感——她这一辈子虽然不长，但是吃的苦也不少。
　　来自她的母亲和妈妈，也来自顾奕西的侄女。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这个可怜的、被裹挟着和顾青在一起的Alpha生命就这么消散了。
　　顾奕西起初以为只是错过，她本来只是惋惜苏观这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消逝，尽管她们都有遗憾。
　　但是，终于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顾奕西这才发现事情并不是“遗憾”二字可以概括得尽的。
　　她和苏观，有更深刻的渊源；而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偶然……
　　正当顾奕西发呆入神时，玄关传来响动的声音。
　　是苏观回来了。
　　顾奕西收敛了刚刚表情，自然地绽开笑颜，迎上苏观的目光。
　　刚刚回来的路上，苏观还很别扭地想了很久顾奕西的事情——这个女人从结婚到现在的表现，基本上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但是到了要论好感度的时候，一查居然还是负数。
　　虽然苏观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论迹不论心，但一旦想起来，这种事情就是心塞。
　　回来的时候，顾奕西居然还对着她笑靥如花，苏观的良心一下又觉得不安起来了。
　　要是她的好感度能够像她表现出来对她这么好，那就真真无可挑剔了。
　　苏观笑嘻嘻地和顾奕西打了招呼：“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吗”
　　顾奕西面上仍旧挂着微笑：“有事有，但是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
　　苏观这个时候正好路过顾奕西身边，想往茶几上面扔个东西。
　　还没等到顾奕西的回复，她的鼻尖先感受到顾奕西的气味——
　　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犹如细雪中的甜香，萦绕鼻尖。
　　她本来就对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敏感，而且一次二次地标记，她已经对这股味道熟悉得到不能再熟悉了。
　　苏观分明记得顾奕西的发热期不是这几天，按照顾奕西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她是绝无可能在非发热期的情况下，让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外泻出来……
　　所以，这股纷涌到鼻尖的信息素味道，自然不是无心产物。
　　苏观只不过是想要路过顾奕西的身边而已，顾奕西明面上只是打招呼，相当客气礼貌，也没有喊她什么亲近的词汇。
　　然后转眼就直接放信息素。
　　言行如何不一，看顾奕西怎么做、怎么说的就行了。
　　虽然次数多了，苏观对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熟悉，但是现在也变得耐受了。于是她不动声色，甚至在茶几上面翻找起东西来。
　　看她有条不紊地翻找东西的举动，顾奕西不由得皱眉。
　　她释放的信息素她自己
　　有数，而且苏观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也有数。
　　反正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哪有标记过人的Alpha，闻到Omega的信息素会是这种反应的？
　　而且茶几上面摆放的东西不多。
　　顾奕西不是什么爱吃零食的人，而这个家就她一个人住，除了一些摆件、电器外，东西少得可怜。
　　多余的还是苏观自己拿回来放着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找什么东西。
　　顾奕西本来还想问问苏观今天情况如何。
　　但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她这么关心人，她难得这么关心人，居然就换来对方这样不闻不问的回报？
　　她确实还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
　　苏观只觉头皮发麻。
　　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愈发浓烈，明明两个人都不处于发热期或是易感期，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剧烈？
　　苏观以前觉得ABO世界的设定实在麻烦。
　　一月一次，甚至更多的频繁且不规律的发热期、易感期很麻烦。
　　但是她现在却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她要是现在处于易感期的话，已经溃不成军了。
　　但哪怕没有处于易感期，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观现在只觉得如芒在背，顾奕西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是站着还是坐着，总之一定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大量且无节制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苏观翻找东西的手甚至开始震颤。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愈发重了，顾奕西甚至还在加大力度。
　　搞什么啊？展示她对释放信息素超绝的控制能力吗？
　　苏观简直无话可说。
　　但是她又不能贸然回身，只是僵硬地保持原动作。
　　顾奕西的语气却悠悠：“啊，观观，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我看你翻了好久的东西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这次冲击大脑的不仅仅是信息素了。
　　苏观的肩窝忽然传来了沉沉的重量，颈部喷洒了微热的鼻息。
　　——腕骨甚至还被握住。
　　“找什么东西？”顾奕西嗓音温柔，“这里毕竟是我家，观观虽然已经搬进来了，但是还是没那么熟悉……”
　　“所以，现在我还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顾奕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慢慢将头往上移动，薄唇擦上通红耳畔的同时，捏住腕骨的纤长手部，也直接握住了苏观掌心。
　　温柔但是有着绝对的力度，掰开了苏观的掌心。
　　温热相覆，体温传递。
　　苏观耳朵通红，还在不住地被灌来温和的热气：“要怎么教你好呢？你想要找什么东西？没找到的话，是不是找的地方不对？”
　　……哪有这样手把手教人找东西的啊！
　　苏观吞咽了口唾沫。


第55章 
　　耳边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气，灼得人心窝发烫。
　　顾奕西语气淡然：“找什么？原来这里是我家，相对来说，还是我更熟悉。所以，观观想要找什么东西，还是应该借助一下我……”
　　她话说得好听，苏观却已经在脑海里面掀起了一番滔天巨浪了。
　　还是那句话，哪有这种手把手教人找东西的说法？
　　何况她根本没有想要找东西的意思！
　　她只不过是走过来，想要缓解尴尬，顺便在茶几上面翻找一下，哪里知道顾奕西会直接上手？
　　鼻尖全是她清甜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翻涌而来，饶是苏观没有在易感期，现在也大有被她惹出易感期的意思了。
　　她完全就是故意的。
　　“找什么呢？我怎么没看见桌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顾奕西尽数将苏观的动作看在眼底，“虽然我可以帮你，但观观还是早点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东西比较好。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这难道不是白费力气吗？”
　　“白天把要做完的事情做了，晚上才有空出来。”薄唇贴在苏观的耳朵处，相当经意地撩拨，留下一些暧昧、浮想联翩的词句。
　　意志完全处于劣势，Omega的信息素占据上风，苏观的手又被顾奕西按着，几乎没法动弹。
　　但是她也懒得动弹，耳廓的绯红早就出卖了她几千遍。
　　没办法，苏观轻轻侧过头，差点擦上顾奕西的嘴，热息交缠喷洒。
　　顾奕西正陶醉在自己的控场能力和苏观的微妙的难以自制的表情中，并未意识到突然靠近的苏观。
　　嘴唇压在她的面颊上。
　　“不找了。”苏观静默了片刻，缓缓道，声音压抑。
　　顾奕西愣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就不找了？她还打算直接沿着苏观的手臂上去——看样子是不需要了。
　　苏观到底是Alpha，将就着顾奕西手，反握住她的手，径直将她带到沙发侧。
　　柔软的沙发陷落，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在沙发上面。
　　苏观在上面。
　　信息素虽然浓郁旺盛，差点把她引出易感期。处于易感期的Alpha狂暴躁动，身体里面像是有因子作怪，会忍不住想要标记Omega。
　　顾奕西作为Omega的等级高，信息素作用功能强大，的确把苏观迷惑了一番，可是苏观并没有到易感期。
　　她还能保持清醒状态。
　　顾奕西难得地感到窘迫，轻轻挑眉，镇定地说：“刚刚不是要找东西吗？现在怎么不找了？”
　　苏观低眸看着她，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笑。
　　原来这就是顾大总裁。
　　尽管已经被压至身下，却还是能够嘴硬去说找东西的事。
　　不得不说，苏观现在对她是感激之情等积极正面的情感占据上风，今天黄梨在她面前发狠地打自己耳光说知道错了，让苏观觉得开心。
　　她并非圣人，黄梨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苏观也一直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而做到现在这样，顾奕西在其中推波助澜必不可少。
　　想到这里，苏观捏住顾奕西腕骨的力气都变轻了几分。
　　力道适中，不会很痛，也不会抓不住。
　　感觉就是这样的道理，要抓住，要有感受，但又不能松弛到让她完全感受不到你这个人的存在。
　　没有易感期、发热期的影响，但是二人身上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却是一点没少。
　　或许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发散出来的信息素味道更加浓烈了——想要一较高下，想要最完美的契合。
　　手搂着脖颈，胸贴着锁骨，唇挨着耳垂，膝盖抵着腰。
　　极近的距离，又是做过事情关系，如今二人眼中都只是盛满了彼此的倒影。
　　苏观吸了口气，吸入的全是那股清甜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顾奕西和她的好感度，如今仍旧没有变成正数；不仅不是正数，甚至还是一个很低的负数。
　　一想到这里，苏观颇有几分来气的意思。
　　她的眼眸一暗，分明有几分压抑的欲.望闪过。
　　不是易感期也没有关系。
　　就像顾奕西一样，她不是也没有到发热期吗？但就是这样，她还是这样胆大妄为。
　　也不知道怀着的是什么心态。
　　苏观现在也懒得顾及她是什么心态。本来这么多天回来，虽然她没有将提升关系值作为首要目标，但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优先度。
　　……甚至就在之前，顾奕西还会口口声声说什么苏观的事，就是她的事，还是优先级很高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好感度到现在为止都还是负数。
　　苏观沉默一瞬，很快轻而易举地拨开了顾奕西浓密柔顺的长黑发，露出她的脖颈。
　　微微凸.起的后颈腺体，如今泛着可爱的薄红。
　　大约是发着烫的。苏观猜想。
　　她抽了一只手出来，轻轻点在顾奕西的脖颈处，微凉的触感按在细嫩的肌肤上面，黏连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苏观虽然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释放。
　　她可以根据顾奕西的反应，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鸦黑的眼睫颤抖着，频率不断加快；眼角开始溢出晶莹的泪珠；手臂有抖动的幅度……
　　Omega后颈的腺
　　体开始越发红了。
　　“观观，你想要做什么？”顾奕西偏头盯着苏观，眼睛里面沾染潮润，薄唇开合，吐出字句，“你刚刚不是说，你要找东西吗？”
　　“对，”苏观嘻嘻一笑，摆弄她后颈腺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我是要找东西。”
　　顾奕西胸口起伏，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早就泛热。
　　“那你要找什么？”
　　找到了吗？她想。
　　看来她的信息素味道越发浓烈、管用了。
　　至少，从苏观现在的表现上说如此。
　　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尖轻轻点在顾奕西后颈的腺体上面。
　　凉与热的交织，Alpha的苦橙香气蔓延。
　　想要侵入。
　　想要接纳。
　　“想要找这个吗？”顾奕西也松开手，跟着贴上苏观压在她后颈腺体上面的手，“就像这样？”
　　苏观一愣，不由得心潮意动。
　　对上顾奕西视线的一瞬，她更加难以说清自己的心情如何。
　　“怪不得刚刚要在茶几上面找那么久的东西。原来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在那上面呀？”顾奕西轻笑，呵出温暖的气声，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不是的。”苏观予以否认，顺手揽住了顾奕西的腰部，“我刚刚就是要找东西，找茶几上面的东西。”
　　两人还偏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杠上了。
　　顾奕西拧着眉头，像是生气了，哼哼着，一边偏开头，想要避开苏观的热气：“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刚刚要找什么东西？”
　　明明只是为了缓解尴尬的假动作，却还要用在这个时候当作托词。
　　顾奕西自然不开心。
　　“没找到，”苏观嗓音喑哑，就势前倾，快要擦上顾奕西的唇畔，在快要亲上的一瞬间她止住了，说道，“找不到，所以放弃了。然后……更换目标了。”
　　更换成顾奕西后颈上面薄红的腺体。
　　“什么目标？”顾奕西问。
　　“这个目标。”苏观抬手，又按向了顾奕西后颈薄红的腺体。
　　如她所料，那一处已经发热了。
　　明明不是发热期或是易感期，但二人照样引出了同样的情况。
　　顾奕西一边喘着气，一边问：“这两个目标有什么不同的吗？”
　　“它是凉的，和你的肌肤一样。”苏观抚摸着顾奕西的后颈，低低笑。
　　顾奕西没吭声。
　　茹毛饮血，冷暖自知。特别是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多么敏感，她自己知道得最清楚。
　　腺体应该在什么时候发热发烫，什么时候没有反应，就像潮汐规律一样。
　　要是是凉的，再准确一点，那应该是潮润的。
　　但是不是凉的，她的腺体现在应该是泛着樱粉，发着热。
　　于是顾奕西下了决心，她笑着，主动凑了上去，迎合道：“是吗？那里还是冷的吗？”
　　她重新按住苏观的手，继续说：“那观观有没有机会让它热起来？”
　　几乎转眼之间，她吻上了苏观的唇。
　　两人距离已经够近了，吻上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舌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像一阵春风，所到之地，无不让湖面开出一朵朵水淋淋的花。
　　很快掌控权逆转，主客关系颠倒。
　　这回换成了苏观一吻封缄，掌心停驻，拢着顾奕西的心跳。
　　她很想知道，在这剧烈的跳动之下的真心是否和响动、摇晃一样真实。
　　后颈愈发热了起来，顾奕西唯有回应苏观，回应她将她的后颈惹得愈发收不住。
　　苏观刚刚说她的后颈是冷的。
　　她当然是在逗她了。
　　但是转念间，顾奕西又觉得苏观说得不假，她自己的确是冷的。
　　她祈祷苏观能够剥落她的覆盖，去除那些冷冽，用她自身滚烫的温度融化冷冽。
　　掌心依旧拢起着心跳。
　　四目相对，唯有无尽的、不曾餍足之情。
　　事到如今，她们还没有忘记拥吻。
　　那更像是一种密匝的嵌合。


第56章 
　　朦朦胧胧中，她们互相贴近、紧靠着彼此的心脏。
　　指节没入了浓密的黑发中。
　　苏观听到了暧昧的低语：“观观，观观……”
　　凉夜幽幽。
　　信息素的作用是本能，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也是本能。
　　本能地渴望着她，想要糅杂、入侵、纳入、嵌合……
　　是极深的占有，要完全温和，如不断运行的齿轮。
　　苏观彻底睡过去之前，将白天的疑问和不满尽数抛掷脑后了。
　　谁知道顾奕西怎么想的呢？
　　迷糊中，她又听到人枕边人的絮语，一声一声，好像在叫她的名字，紧接着又在安抚她。
　　让人迷醉的甜香味道，逸散在偌大的卧室中。
　　外面的天空也是一种暧昧的雾蓝，狂风暴雨之后，留有一弯镰月。
　　***
　　苏观这几天在家里面休息得久，后来她还是去了公司上班。
　　光是看高媛等人在群里面传的，她已经知晓了她们部门的人事变动。
　　高媛等人在聊天小群里面每天跟进，说今天公司情况如何，明天部门又怎么样……总而言之，苏观已经知道了部门又换了个主管。
　　也就是那天陪她一起去的崔主管，现在负责管理她们部门了。
　　自从那天过后，一向不怎么和人说话的崔主管，也开始频频和苏观联络，隔三岔五地就来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上班。不过崔主管的语气很是客气，她并不是催促苏观去上班，而是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接着好给她继续安排工作。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苏观不知道，但是崔主管心里面一定又有了评判。
　　毕竟自从上班以来，苏观也不是没有听过别人讲起这位崔主管——以往她还只是个副职的时候，工作上面尽心尽责，但是私底下据说都很高冷。
　　下班时间就是下班时间，绝不会多花一点时间。
　　正因为如此，苏观才会觉得她主动来关心奇怪。
　　比如这一次她回去上班，一是苏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二是崔主管私底下问了几次，她这才想要回去看看的。
　　顺便回去看看黄梨和她的爪牙们的下场，尽管黄梨已经不在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还有一些猜测，但是苏观到的时候，还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部门进行了大升级，设施齐全，比以往好上不少。
　　正当苏观惊讶的时候，高媛走到她的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哟，苏大小姐！这么多天不见，也不在群里面冒个泡，我还以为你跟着极品一起请假了呢！”
　　说完，她还冲着苏观眨眨眼睛。
　　这话她是随口说的，虽然苏观没有在群里面公开说话，但是私底下却回了她的消息。
　　不过苏观严防死守，并没有捞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高媛仅仅是知道苏观又请假了，没有来；而就在她没有来的这段日子里面，部门发生了人事变动，另外公司的福利大大提高。
　　“话说，苏大小姐，在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公司终于做人了啊！”高媛语气夸张，“现在终于知道给我们配车了！”
　　配车？
　　说到这个，她今天早上出门来，还是专门的司机送到楼下。自从那一天过后，苏观受到的待遇相当不错。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顾奕西对她说的话，大概不是梦话。
　　就像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爱。
　　苏观呆了呆，没有立马跟上高媛的话，“什么？”
　　高媛撅撅嘴，说：“就是我们通勤上班嘛！就我们这一栋楼，楼下那一家，她们上班都是有公司配车接的啊！而且好多公司都这样，就我们公司抠抠搜搜，这点正常配置都不给我们，还让我们自己来上班……不过这一次公司简直就是做人了，配的车，上下班都要来接来送呀，到家接和送到家！”
　　这个时间节点倒是微妙。
　　高媛并没有察觉到苏观
　　的异样，反而继续滔滔不绝：“我之前还羡慕楼下呢，说她们公司感觉和我们差不多，但是上下班都有车接，而我们啥都没有，通勤补贴也低。不过现在好了，我现在再也不嘴我们公司了！”
　　“哦，仅限现在这事哈！万一之后有变化，我可能还是要说的……”
　　她一个劲儿地说了不少，最后还随口抱怨了两句，“我之前不是在群里面说过的嘛！”
　　“没看到嘛。”苏观嘻嘻一笑，算是带过这件事。
　　公司发生的改变还不止这些。听高媛说，公司环境还要继续改善。
　　但只有这通勤送到家的一件，让苏观心里面莫名受了触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没管高媛继续说公司的福利变化，只问了这事。
　　高媛愣住，住了嘴，这才说：“好像就是……诶，好像就是我最后一天看到你啊！ 你上次请假之后，过了两天，好像这项规定就下来了？这动作简直就是神速。”
　　她一边说，甚至还一边翻手机，找出当时她的聊天记录，指着屏幕上面的日期，连连说自己记忆力果然不错，根本没有忘记。
　　苏观笑道：“是，你记忆果然不错。”
　　的确没有忘记。
　　顾奕西也是如此，的确没有忘记，把事情放在心上。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苏观的事情，在她的那里优先级很高，这很重要。
　　尽管幸福像潮水一样淹没她，那天查询到的好感度依然为负数的事，还像一根刺一样梗在心里面。
　　“唉，走，回工位了啊！”高媛又开始招呼苏观，“现在公司管得也没之前那么严了，小道消息说是换了个家大业大的老板了，谁知道真的假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有钱了。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去好了。”
　　高媛一路走，一路也不忘记吐槽前一任主管和季平。
　　“你知道黄主管走了吧？我本来以为她是被调走的，因为这些天没看见她，但是昨天看完全不是这样！”高媛低声道，“昨天好像是上面派了人过来调查什么……那些人还问我们季平去什么地方了。”
　　苏观：“季平去什么地方了？”
　　“他就只是前两天没有来，不过说来也怪，那些人自称是什么调查组的，有搜查令，没找到季平就走了。”高媛耸耸肩，“说来也巧，感觉我们公司最近又幸福又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惹了什么事情。”
　　苏观表示同意，点点头：“是吧，可能是她们惹了什么事情也不一定。”
　　黄梨离职她知道，只不过季平也不见了，这是什么原因？
　　答案揭晓得很快。
　　中午时，苏观因为还有一点小工作没做完，便继续在工位上面处理事情。
　　然后有人咚咚咚地跑了过来，喊她道：“小苏！”
　　苏观正在忙工作，没空回头，“嗯”了一声：“怎么啦？媛姐？”
　　听声音，是高媛在叫她没错。
　　“我靠，惊天大消息！”高媛丝毫没掩饰，反正下班了，她直接爆粗口。
　　苏观不自在地耸耸肩：“啊，什么惊天大消息？”
　　还能有什么惊天大消息？高媛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高媛真的发现了苏观的真实身份，有这个反应也正常，但是一定不会这样来叫苏观。
　　高媛声音急：“……她们说，季平在楼下被抓了！还有黄梨，她也没跑掉！就在楼下，据说警察都来了。”
　　“刚刚她们下楼去买咖啡的时候看到的！”
　　就在公司楼下被抓了？苏观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茫然回头，看向高媛。
　　其实手头的工作下午再完成也不是不可以。
　　爱看热闹的不仅仅是她们公司的人，等苏观到楼下，映入眼帘的是乌泱泱的一片人，还有大吵大闹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间断的哭泣声音。
　　循着声音看去，苏观终于看见了老熟人。
　　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黄梨和季平各自都被警察控制，不让两人有任何上前伤害到别人的机会。
　　看样子，她们两个人的表情都相当激动，而季平尤甚。
　　他猩红着一双眼睛，瞪着黄梨，因为后面有人拉着，他剧烈的动作也仅仅限于对着空气又是踢打又是踹，一边凶狠地骂道：“黄梨，你现在事情败露了，知道怪我了？明明就是自己上位的手段不光彩！”
　　“去你大爷的！老娘上位手段不光彩？我都是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反倒是你这个不三不四的家伙，你现在知道嫌弃我，当初我调到部门来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屁颠屁颠跟上来的样子，难道不像狗一样？”
　　季平反唇相讥：“我本来就是无辜清白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逼得我们单位上面没背景的可怜人去陪酒啊！不过你这下倒霉，踢到铁板了！”
　　他本来声音就尖细，吵扰得很。
　　听旁边围观群众说，这两个人吵架已经吵过一轮了，刚刚差点发展到打起来的程度，于是警察才上前将这个两人拉住，以防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苏观不由得好奇地问：“她们两个人吵架是因为什么？”
　　旁边的一人说：“我也是刚刚路过，听人讲的。好像这两个人都是这栋楼上面，一家生物公司的员工吧？似乎这个女的身份要高一些，之前是这个男人的上级，结果这个女的让这个男去做什么事情，男的听话，他去做了，结果不仅没捞到报酬，反而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啊！”
　　“啊？什么情况？”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好奇了。
　　刚刚介绍情况的人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我听到的反正就是这个样子，具体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反正确实这栋楼是有这家公司的，那女的也确实是员工，我之前坐电梯还碰见过她。”
　　苏观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这个路人看样子果然只是围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媛在旁边紧张地看手机，没有参与到路人的聊天对话中来。终于，她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喊了苏观，说：“观，她们说事情是这样的！”
　　苏观凑过来，看向高媛的手机屏幕。
　　里面放了一个视频，点开看是两人已经起了争执，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对骂。
　　季平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队警察。
　　高媛又往下扒拉了一下记录，然后又讲了一遍情况。
　　“……没想到黄梨私底下一直干这种事情啊！我原本以为她就是个手段雷厉风行的主管罢了，”高媛唏嘘道，“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话说回来，她之前就在我们部门找人，好像一个人都没找到吧？幸好我们部门没有哪个小可怜啊！”
　　“但是以往遭她荼毒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苏观没说话，只是点头。
　　另外一边，那两个人的骂战也有停下的迹象。毕竟警察也在，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当街对骂，还是在城中CBD这种关键地方。
　　她们要骂，也没那么多闲人来看，很快，警方就将在场的人驱散，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苏观和高媛等人也在其中。
　　“原来昨天的调查组是来查季平的啊！他偷了公司机密！”回去之后，高媛了解了来龙去脉，“他就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小喽啰，哪有机会接触到高层的机密呀？”
　　她哂笑了两声，继续道：“我刚刚还觉得奇怪呢，难怪他刚刚和黄梨吵架吵起来了。黄梨先被公司解聘了，但是她回不来，找了公司领导也不行。然后就怀恨在心，打算报复公司。”
　　在高媛的叙述中，苏观总算弄清楚了。
　　黄梨怀恨在心，而且公司直接通知她不用来，该走的手续流程一个没走，而她手上还捏有公司的一些重要资料数据。
　　虽然她不能回公司了，但是公司里面还有她的人。
　　然后黄梨就选中了季平，让后者去公司电脑里面做手脚
　　，删资料。
　　“话说回来，确实有那么一天，我们公司停工了一下，说有什么核心资料不见了……当时我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想来，就是黄梨和季平两个人搞的鬼吧？”高媛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恢复得倒是挺快的，没多久就弄好了。然后就是调查组来了。”
　　说完后，高媛虽然幸灾乐祸，但还是不免疑惑：“不过，我们领导咋想的？虽然把这两个讨厌鬼都弄走了，我还是挺好奇的。”
　　苏观问：“好奇什么？”
　　高媛努努嘴，说：“你说，要是黄梨不怀恨在心找人的话，她是不是就直接走了，就像啥事也没发生一样？她做的那些事，可肮脏了！”
　　是啊，那天在接待室里面，她只是没有接受黄梨的道歉而已。
　　那个时候，黄梨付出的代价，似乎顶多就是失去这份工作。
　　但是没有如果。
　　她似乎就是会怀恨在心，而季平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也会愿意听她的话——因为他还不知道，黄梨已经被开除了。
　　总而言之，这两个人都是罪有应得。
　　后面苏观听高媛讲，这两个人都要被送进监狱里面去蹲大牢。
　　季平本来可能不会有什么惩罚，但是因为涉及了公司的商业机密，这下也在劫难逃。
　　苏观是舒服了，这就是恶有恶报。
　　下班后，同事们纷纷坐上了接送的车，而她更好一些，依然是顾奕西派来的专车来接。
　　约定好的地点停着一辆车，却不是苏观今早搭乘的那辆。
　　而是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这辆车苏观熟悉——早在公司楼下，堵过她一次两次。
　　这次，好像是第三次了。
　　她的心跳不禁漏眺了一拍。
　　想了想，苏观吞咽了口唾沫，熟练地拉开车门，先打招呼：“下午好啊。”
　　“下午好。”车前座的“司机”笑了笑，从后视镜上对上苏观的眼睛，弯了弯眸，笑道：“今天心情不错？”
　　“谢谢你送来的惊喜。”
　　顾奕西低低地笑了声：“不用谢。”
　　这反正是她应该做的。


第57章 
　　不用谢。
　　三字一出，苏观心里面蓦地汩汩淌过了一脉暖流。
　　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奕西半张脸。面庞在后视镜里面晃着细碎的金光，更衬得她柔丽。
　　时至今日，顾奕西所做的一切都无可指摘，作为妻子应尽的责任，作为这段婚姻中的上位者，她应尽的责任已经全部尽到了。
　　但是这并不能说明自己昨天的想法多虑——她到底是来这个世界完成穿书局任务的，还是要攻略女主角才行。
　　要是好感度的上升能像行为表现出来的那样就好了。苏观默默地想。
　　换做之前，苏观可能就觉得心里面温暖过去了，但是现在她心里面突然蹿起了求知的火苗。顾奕西说不用谢，可是倘若她偏偏要谢谢她怎么办呢？
　　不用谢是太亲密，还是不够亲密？
　　光是从好感度来看的话，苏观会偏颇地选择后者。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扯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泰然自若地说：“哪里，这么大的惊喜，哪有不谢谢的道理？”
　　苏观觉得自己说话的口吻轻松，她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顾奕西的反应。
　　汽车依然在平稳地行驶，窗边呼啸而过一辆又一辆的车。
　　“谢谢？你要谢谢我吗？”
　　汽车终于行驶到了一处红灯，顾奕西有时间闲下来了，她略微松开了方向盘，手指叩着方向盘上面的图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
　　苏观“嗯”一声，说：“对啊。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这几天公司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应该感谢你吧？”
　　那天晚上要不是没了顾奕西，她这会儿恐怕都水灵灵地滚回穿书局重开了；至于公司变化，更确切地说，是因为处理了黄梨和季平两个人。
　　……虽然她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到底看着闹心。而且那天晚上的事情也算是敲了个警钟：哪怕你觉得她不会对你干什么，可她就是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陷害你。
　　顾奕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看了眼前方：红灯还有一会儿。
　　想了想，她说：“好，那就因此感谢我。你还有其它事情要感谢我吗？”
　　她说话的气声自带一种冷冽，和她的信息素味道有大半相似。
　　但此时此刻，却剥夺了那种甜香，只余下别扭的清冽。
　　苏观莫名地觉得诡异，但还是按照顾奕西的意思说了下去：“啊，还有，还有其它的。”
　　红灯还有30s。
　　这条街的红灯就是如此漫长。
　　顾奕西的长睫轻颤，她没点头，仍旧说：“还有其它什么值得感谢我的地方？”
　　是感谢吗？她为她做的事情，原来最值得的事情是感谢？
　　两人结婚已经这么久了。苏观好像还是搞不清一件事情。
　　她对她的感情不是要她的感谢。感谢什么呢？
　　她对她做的事情并非举手之劳，所以苏观给予回报的感情也不能是单纯的感谢。
　　标记过的Alpha、Omega之间，决不能只是感谢她帮她度过情.热的关系。
　　“……哦，还有那天我从家里面出来，当时我的母亲并不愿意让我出来，但是我执意要出来，就惹怒了母亲。明明我都找好了人送我回去，她都直接给我断了，”苏观已经绞尽脑汁想了很多事件出来一叙，“但是你后来派了车过来。”
　　顾奕西“嗯”一声，算作自己在听。
　　面前的红灯又进入了新的一轮等待。
　　这条街的车流量实在是大。刚刚那轮绿灯，前面有几辆车磨磨蹭蹭起步很慢，导致她没能过去。
　　红灯这下还剩15s。
　　苏观感觉能讲的都讲了，她甚至连顾奕西帮她度过易感期的事情都说了，再也找不到别的话说了。
　　恰在这时，红灯的倒计时也已经到了。
　　变色了。
　　顾奕西的耐心也告罄了。
　　她果断地打断了苏观支支吾吾的话，头也不回地说：“就是这些吗？你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需要你来感谢我吗？”
　　苏观疑惑地“啊”了一声，意识到顾奕西的语气不好之后，自己也跟着噤声了。
　　她又被顾奕西摆了一道？！
　　其实并非是摆了一道。而是她太钝感了，没察觉到顾奕西刚刚说话的语气的确不是很好。
　　明明上车的时候，顾奕西还笑着说“不用谢”呢。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就是快。
　　尽管到现在为止，顾奕西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无可指摘，但是苏观还是担心惹怒顾奕西——那天晚上，恣意妄为的小暴君形象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要是她真的得罪了顾奕西，那应该怎么办？
　　而且她并不知道顾奕西让她留在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万一她还没有查清楚来龙去脉，自己就不知不觉地帮助顾奕西达成目标，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看那仍旧是负数的好感度，苏观顿觉如坠冰窟，性命岌岌可危。
　　车里面气氛都凝固成冰了。
　　哪怕坐垫是热的也不行，感觉都跟一起冻住了一样。
　　顾奕西问完话之后，只是在开车，一句话没说。
　　看起来不仅仅是不开心这么简单，马上就在愤怒的边缘。
　　汽车仍旧平稳地行驶。
　　苏观瞥见镜头里面女人的嘴角有翕动开合的迹象。
　　……她怎么感觉车有靠边的迹象呢？不会现在就想要让她滚下车吧？
　　苏观恨不得掐自己一把，顺便继续在心里面大倒苦水。
　　这年头别人帮了忙，第一想法是感谢，这难道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顾奕西至于这样吗？亏得这几天她觉得此人
　　其实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
　　顾奕西偏过头来的时候，苏观已经做好了车靠边，她被赶下车的准备。
　　当然，如果求饶有用的话，她也会道歉恳求原谅的。
　　总之，一切见机行事。
　　但苏观却预料不到顾奕西竟然是这种反应。
　　车速放缓了，顾奕西的语气也轻缓，但明显压抑着不开心：“别人帮你做事，你可以谢谢她；但是我帮你做事不一样。”
　　轻缓、压抑，但是更多的是别扭和不开心。
　　苏观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顾奕西脖颈上有淡淡红霞晕开。
　　没有想象中靠边停车让她滚下车，只有克制后忍无可忍。
　　苏观一时之间居然觉得难以应对。
　　要是前者的话，她还可以坦然接受：毕竟原书里面对顾奕西的描述就是这样的，喜怒无常，动辄就对原主喊打喊杀。
　　只不过是赶下车而已，这不比断手折腿轻松多了？
　　虽然这两种事都不好，苏观还是震惊于顾奕西的表现。
　　结合这段时间来顾奕西的表现，一个早在心头播下小小的念头在心里面冒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小念头就冒出了森森绿意。
　　如今呢？
　　苏观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点小小念头，大概早就不是当初的星点绿意。
　　她得在肆意妄为的小暴君心情恶化之前安抚她。
　　“是啊，毕竟我现在是顾总的妻子嘛。”她笑嘻嘻地说，“虽然我们没有举办婚礼什么的，但是我们也是法定上的结合。”
　　“老婆大人帮我的忙，也是理所当然。”
　　苏观快速复盘了过往的经验，从中选出话术。
　　别说她故意套近乎，求亲近。
　　当时情.迷.意.乱的时候，这四个字显得恰到好处。
　　现在也不例外。
　　肆意妄为的小暴君，一是要让人颂扬她的权威，又要人奉献出情绪价值。思来想去，苏观觉得“老婆大人”的确有了更深层的含义。
　　先喊。
　　这一招当真有用。
　　明明苏观看她黑脸之后突如其来的转变很诡异，但是顾奕西刚刚心头蓄积的不爽竟然已经消退了大半。
　　……明明在工作的时候，有不少人恭维她。
　　而且不是一句两句的简单恭维。
　　那些人可是个个西装革履、穿戴齐整，各种专业术语齐齐上阵，数算着她自崭露头角以来的功绩来夸赞她。但是她就是对那些恭维没什么感觉。
　　偏偏对苏观这个变脸跟翻书一样快的女人的恭维有别样感受。
　　“嗯。好。”她闷闷地应了声，适才话语中的不满已经消失了大半，“那我们回去了。”
　　说完，车头又正了身。
　　苏观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一边庆幸自己改口改得早：看这车的行驶方向，要是她刚刚不改口的话，顾奕西可能真的会把她扔在这里也不一定。
　　倒是这位驰骋商界、缔造帝国的小暴君，想要哄好她，的确要用不一般的手段。
　　虽然不一般，但是却莫名……简单。
　　苏观这么想，一边偏过头，扫过顾奕西流畅完美的下颌线。
　　她认真的时候似乎格外好看。
　　哄着是哄着，天天哄着暴君是什么人呢？
　　总不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吧？
　　呸呸呸！她可是顾奕西法定上的妻子。
　　苏观打消了找替代词哄人的想法。
　　平时她哄哄暴君得了，反正暴君对她还挺好。
　　***
　　虽然苏观改口很快，顾奕西心里面冒出来的火气也消去了大半，但是她刚刚的不开心却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要是马上就对苏观热忱似火，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且她本来就没有很主动的习惯。
　　她更倾向于被动的一方，谁让她分化成了一个Omega？
　　在这方面，顾奕西的想法格外保守。
　　她是Omega，所以得被动一些，那么与之相反的话……
　　顾奕西这么想着，一面瞥了眼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苏观。
　　她们已经到家了。
　　顾奕西推说自己忙工作，如今正抱着个平板看资料，苏观也像是开了一点窍，知道不要躲着她，明明也没什么事情，反正就是往顾奕西的方向走过来了。
　　顾奕西本来想问她干嘛去了，但下一秒就扫到苏观手里面的托盘。
　　托盘里面盛有两个芒果，表皮通红，被琉璃吊灯一晃，又细碎摇晃出暖玉一般的亮红，皮像是淬了一层血玉。
　　这是临近岛国进口的芒果，叫作“太阳之子”，极其珍贵。哪怕就是她现在在生物公司打工的工资，也只能买上一个半尝尝。
　　苏观以前没吃过，后来吃了一回，觉得很甜。
　　正好顾奕西家有专人采买，而她今天正好要哄哄这位娇气还生气的主，便自发地去把芒果洗净端来。
　　这人手里面端个托盘，面上挂着一缕微笑，其中意味不可谓不明显，虽然苏观一句话没有说，顾奕西已经将涌到喉边的话吞了回去。
　　毕竟刚刚回来的时候，苏观就没有陪着她，而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奕西本来想要找苏观麻烦，但是看在苏观现在如此诚恳的份上，顾奕西决定不追究了。
　　毕竟她还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苏观将果盘放至茶几处，仰着头望向顾奕西：“吃芒果。”
　　顾奕西挑眉：“嗯？就这样吃吗？”
　　有了在车上的经历，苏观当然知道顾奕西的意思。意思就是她这样吃？
　　要哄就得哄到底。
　　苏观笑笑，挨在旁边坐下，一边说：“除了芒果，还想要吃什么？”
　　眼角余光轻轻一瞟，顾奕西的面色似乎有一瞬微妙。
　　她刚刚的那句话，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苏观为什么要这样曲解？
　　“还有草莓葡萄……要是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拿过来嘛。”苏观憋着笑。
　　顾奕西没看她，从刚刚看到苏观拿着果盘走近的时候就没有看她。
　　回家的时候，苏观就没有一直跟着她；而且她还在车上挂了脸，苏观只是随便改口就让她回心转意的话，顾奕西到底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
　　纵然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但是还要有地位和权威。
　　于是顾奕西皱着眉头，终于抬起头。
　　“我不想吃草莓和……”
　　话刚刚说了半截，切好的果肉已经横在她的面前。
　　不想吃的东西也跟着抱怨的话、不爽的情绪一起咽下去了。
　　但是顾奕西仍然本着刚刚的想法，要是苏观随便改口，她就扭转态度的话，她的面子也会挂不住的。
　　于是顾奕西撇撇嘴，刻意将头偏开：“我还在看资料，你这样突兀递过来做什么啊？”
　　苏观盯着她约摸两秒钟，若有所思地说：“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打扰了顾总宝贵的工作时间。”
　　说完，苏观也毫不含糊，马上就想要把手中果盘移开。
　　但是顾奕西很快又咳嗽了一声，放下了平板，眼疾手快，捉住了苏观的腕骨。
　　握住腕骨的手力道不大，但是恰好能让苏观不逃脱。
　　当然，逃脱与否的选择权全在苏观。
　　四目交汇，碰撞如有实质。
　　眼神赤.裸，呼吸灼热。
　　毛绒绒的气息从鼻腔里面呼哧出来。
　　苏观的脸早就被蒸红了。
　　她的体质特殊，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味道也闻不到自己的，偏偏对顾奕西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而且还是那种敏感——不需要顾奕西有意释放，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在空气中捕捉到那股甜香。
　　这也就是所谓的，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会给你再开一扇窗。
　　有些时候苏观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此时此刻，她只是想要逗逗顾奕西，把切好的芒果送到她嘴边伺候一下，哪里知道这人一点都禁不起的逗弄！
　　她只是想战略性把果盘向后撤退一下，顺便说了两句吃别的，哪里知道顾奕西直接误以为她不给她吃了，上一秒还在看什么公司数据之类的东西，下一秒直接就抛弃产业捉住她的手腕了。
　　也算是另一种角度的豪掷千金了。
　　苏观憋着笑，却不敢太过放肆，只能继续用正经语气说：“顾总，这就是一个太阳之子芒果。”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她这种身家，不至于因为一个芒果下手这么“狠”吧？
　　顾奕西听出了苏观话里面的揶揄，淡淡道：“我没吃过。”
　　苏观：……
　　？
　　这是你家的东西你没吃过？
　　她差点就松手了，好在顾奕西把她的手捉得紧。
　　果然是暴君。而她只能在暴君的身边任劳任怨。
　　算了，和顾奕西玩，她还是太嫩了。
　　苏观平复好凌乱的心情，打了个哈哈：“啊，没吃过啊？”
　　顾奕西认真地点点头，那双桃花眼中不知何时又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
　　她说：“是啊，从来没有吃过。我顾奕西就这么可怜啊——”
　　？？
　　演技上来的时候，最害怕对方比自己技艺更加精湛。很显然，顾奕西目前就是处于这种情况。
　　她依然捉着苏观的腕骨，语调含笑：“观观和我结婚不久，可能不知道顾奕西有多么可怜。”
　　苏观憋着一口气，只好问：“哪种可怜？”
　　刚刚问完，脖颈边就扑腾来了一阵热气，灼得她耳根绯红，四肢滚烫。
　　“没吃过芒果，特别是没吃过别人喂我吃的。”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将嘴巴贴近苏观的耳廓。
　　光是一开口，徐徐的热气就跟着灌了进来。
　　苏观咬咬牙。
　　暴君之所以能成为暴君还不被推翻，除了自己心情喜怒无常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总有大冤种要受着。
　　“我懂了。”苏观扯扯嘴角，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顾总。”
　　被人强迫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心情总归不好。
　　像是“老婆大人”这样四字调情的暧昧话语，苏观现在没心情说。
　　但是她需要一个词语来表达她的不满。
　　“顾总”这两个字刚刚好，她们现在难道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吗？
　　哪里知道，在苏观说出“我懂了”之后，顾奕西仍旧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她仍旧致力于找到苏观的视线。
　　这么近的距离，哪里有脱逃的空间呢？
　　苏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望。
　　“怎么了，喂我吃东西很委屈吗？”
　　苏观：。
　　有一种人，自己可以说话说半句，剩下的话给别人品让别人致郁；但是别人不可以这样对她。
　　一旦你尝试这么做了，她马上就会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把你想说的弦外之音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苏观没辙，和顾奕西对视了两秒钟。
　　话说得气势磅礴，但是眼瞳上面又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
　　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用“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来形容了。
　　顾奕西果然不是常人。她能双管齐下。
　　苏观吸了口气，继续保持微笑：“当然不会委屈。这是我的荣幸，我的义务，我的责任。”
　　顾奕西捏住苏观腕骨的手一松，自己的眉目也倏然一灿。
　　“嗯嗯，虽然态度可嘉，但是责任是责任，不必上升到‘荣幸’这种高度。”
　　苏观微笑：“好，那就是我的责任。”
　　什么叫作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
　　“张嘴。”苏观拿起叉子。
　　苏观本来以为按照顾奕西刚刚肆意妄为的个性，在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还会乱动乱来，结果真的喂起来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很听话很主动地张开嘴。
　　终于苏观做完了这一切，再给人奉上纸巾的时候，顾奕西接过，顺便说了一句：“嗯，这批次的太阳之子味道不错。比上一次送来的好吃。”
　　等她说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苏观好像说过什么话。
　　于是顾奕西尴尬地“啊”了一声，偏头看向苏观，哪里知道，后者早就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她。
　　顾奕西立刻心虚，说：“芒果啊，我是说芒果。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喂过我吃东西，小时候那种不算……”
　　苏观本来想说什么，这人却擦干净嘴后，直接又拿起了平板。
　　“顾……”苏观本来想说什么，顾奕西却已经戴上了耳机。
　　？。！
　　她气不打一处来，看了一眼顾奕西在看什么。
　　好像不是证券，而是什么公司管理调整。
　　上面显示了好多个部门。
　　这其中，说不定还就有苏观的公司。不然的话，怎么解释顾奕西给她准备的惊喜？
　　啧，还真是个大忙人，上一秒享受完，下一秒就投入工作了。
　　只不过大忙人也有靠处理公司事务躲避家务事的时候呀。
　　苏观腹诽一句。
　　在婚恋市场上，这种人要特别警惕，为了逃避家庭责任，故意加班到十二点！
　　所以她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苏观这么想着，偏过头看了眼顾奕西。
　　此时灯火昏黄浓郁，色调浓稠，衬得她整张脸秾丽更加。
　　算了。她应该忙。苏观想。


第58章 
　　顾奕西的欲盖弥彰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种安闲的气氛是被一连串突兀的响铃声音打断的。
　　苏观的手机消息铃声先是响了好几遍，紧接着就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早在手机消息铃声响的时候，顾奕西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皱了眉。
　　……这么晚了，谁还在给她打电话？
　　婚前苏观的背调她也做过。因为在方今越的要求下，苏观这个人没交到很多朋友。偶尔有一两个玩的好的，她也知道——
　　就是温家的有一位千金，和苏观关系不错。
　　还是个Omega。
　　想到这里，顾奕西心头莫名一紧。
　　她翻看公司资料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因为那个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动。
　　不知不觉，顾奕西用余光瞥了一眼苏观。
　　温时锦第一次发消息过来，苏观还在刷社交软件没搭理。温时锦就是这样，看到了一个好玩的消息，会一次性分享给很多人，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回复。
　　苏观摸清楚了她这个习惯之后，也开始不秒回了。但是她还是会回的。
　　因为温时锦会一次性分享给很多人，所以她一般都会等对方回复之后再发消息。
　　苏观本来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温时锦这次仿佛就是只给她一个人发一样，消息轰炸一般，给她疯狂地发了一连串消息。
　　手机还是开的响铃模式，声音嗡嗡嗡地叫。消息提醒还不够，苏观只不过没回消息，那边居然又是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苏观&顾奕西：……
　　空旷的客厅，只有通话铃声余音绕梁，好听是好听，就是有些诡异。
　　从消息开始响的时候，苏观就已经觉察到了身边的人眼光，似乎不太和善。她毕竟吵到她了。
　　至于现在，嘈杂程度更是直接上升。
　　铃声还在响，苏观还是没有接。
　　顾奕西呼了口气，合上平板的盖子，淡淡睨了苏观一眼，说道：“还不接？又发消息、又打电话的，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苏观尴尬地应了声，没说话。
　　恰在这时，顾奕西干脆利落地挪动了座位，坐到苏观的身边，一眼扫了过来，读出上面的名字：“温时锦。”
　　她知道这人是谁。
　　苏观还是没有接温时锦的电话，任凭通话铃声回荡。
　　“怎么不接，有什么秘密吗？”顾奕西哂她，“所以刚刚才会殷勤地献上芒果，而不觉得委屈？”
　　苏观喉头一哽。
　　这个女人还真是讨厌，居然这么想她。
　　为了力证自己的清白，苏观立刻说：“哪有什么秘密，我这不是怕吵到你吗？”
　　顾奕西用手轻轻点了合上的平板，说道：“你还怕什么啊？”
　　平板已经息屏、合上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已经被苏观吵到不能继续工作了。
　　苏观很想学她刚刚理直气壮的样子怼一句“被我吵很委屈吗”，但是转念想想还是算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站起身来，接通温时锦电话的前一秒，顾奕西又发言了：“就在这里。”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苏观只能先接通电话，暂且闭麦，她实在忍不住，回头说：“在这里不是会吵到您吗？”
　　“嗯哼，我又没说你没有把我吵到啊。”顾奕西耸耸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还是说，真的有什么秘密啊？”
　　“作为妻子，应该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吧？”
　　刚刚还只说半句，剩下的话要她意会。现在的顾奕西直接是装都不装了。
　　苏观只是关了自己的麦克风，但是没关通话的声音，电话那头温时锦大大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苏观！苏观！苏大小姐，我发现这几次你都没有回我的消息啊！”
　　苏观杵在原地，目光在手机和顾奕西之间流连。
　　咬咬牙，苏观还是开了麦克风，说话了。谁在乎顾奕西想什么啊？
　　更何况她还是胡思乱想！
　　“没有我回怎么了嘛？”苏观开口安抚，“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回你的消息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一次消息不知道发给多少人，哪个回了跟哪个聊。”
　　“然后就和那个聊的最投机的一直说下去，就把别的朋友冷落啊。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每次都这样？”苏观说得相当熟悉。
　　那头的温时锦鲜少听到苏观说这么多话，而且又因为后者说得很有道理，不由得也跟着打起哈哈来了。
　　大爷的，这苏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了？！
　　而且明明就是她打电话过来，因为苏观不回她消息想要兴师问罪，这下倒好，怎么反被苏观数落了一阵？！
　　好吧。她们的确很熟，是很好的朋友。说说也就算了。温时锦这么想。
　　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在苏观说得煞有介事的时候，顾奕西在旁边听得、看得都同样真切。
　　……虽然已经做过这位温小姐的背景调查，但是这么直白地表示出来，让顾奕西觉得有些意外。
　　顾奕西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她没说话，反倒是不自在地摸向了刚刚合上的平板。
　　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这么想着。
　　电话还在继续。终于等到苏观说完了，温时锦那头呆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了：
　　“好你个苏观！不会我的消息就算了，我给你打个电话过来，你第一时间居然是把我数落一顿啊！”
　　这下给温时锦找到切口，她也跟着倒了两三分钟苏观的黑历史出来。
　　这俩欢喜冤家、好朋友互相吐槽得开心，就是苦了在一边冷着脸看公司报表的某位老板。
　　但是某位老板仍旧没说话，只是耳朵立得尖尖的，然后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平板上面的数据。
　　最近收购了好几家公司。这些人事变动、部门安排、财务数据都要等着她过目呢……
　　还有娱乐公司什么的。
　　嗯，娱乐公司，比如就在客厅里面打电话的那个人，现在怎么又说到什么恋爱综艺了？
　　“说回正事啊！我是真心实意来找你的，恋综，恋综！”温时锦嗓门大，纵然是苏观没有开免提，她的声音也像扩大了一样，顾奕西也听得一清二楚。
　　恋综？
　　苏观听得心头一紧，赶紧说：“什么恋综啊？你要去参加恋综啊？”
　　电话那头的温时锦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虽然苏观看不到。
　　“我参加恋综？我妹妹参加恋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上次不还给我那条朋友圈点过赞吗？就是我发的我妹。”
　　苏观怕她继续吐槽下去，连忙说“是是是”，只不过温时锦的话匣子已经开了：“我给你打电话说恋综，当然是想要喊你去参加那个海岛恋综啊！有好多靓女啊！”
　　“不管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有很多啊！”温时锦如数家珍，一边翻出名单，一边报菜名似的跟苏观把那些人的名字说上来：“这些人都是单身状况，全是钻石王老五。”
　　在温时锦的陈述中，被她提到名字的人，要么是家大业大家底子厚，要么就是天生丽质待爆明星，要么就是靠着自己打拼的商业达人……
　　“哇，这么多种，肯定有一个适合你的啊！话说回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玩啊？”
　　苏观听得越发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几种确实都很优秀，都值得选择。
　　很不巧她已经结婚了。
　　想到这里，苏观的脚跟都往后面转了转，顾奕西似乎毫无反应，目光仍然落在她的平板上面。
　　……刚刚温时锦说的那三点，其实在顾奕西身上都有体现吧？
　　苏观无端地想。
　　“快点答应哦！这个名额可不多。这个综艺是在马科库斯岛录诶！这个岛你知道吗？之前岛主都不知道是谁，节目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联系上岛主，允许我们拍摄录制……”温时锦开始疯狂起来这个私人岛的来龙去脉。
　　但是苏观只觉得后颈发凉。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应该这样外放温时锦的话。她已经和顾奕西结婚了，再去参加恋综是什么事？
　　娱乐圈倒是有明星这样，隐婚或者在谈恋爱时上恋综，但是她们是明星，恋综是一门生意；可是苏观不是明星，温时锦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让她在这款综艺上面脱单。
　　“怎么样？你还不觉得很诱人嘛？！”温时锦在电话那头似乎相当着急，“答应吧，答应吧！虽然我不直接参与节目录制，但是节目组特地允许我可以跟着哦！因为我妹妹现在是人气嘉宾嘛。”
　　温时锦长篇大论的介绍已经结束了，现在她只想要苏观的一个答案：去，还是不去？
　　苏观打哈哈：“这个名额这么珍贵，你怎么不留给你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观正好回过头来，竟然意外对上了顾奕西的视线。
　　不知何时，她的视线没有再落在手里的平板上面了，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苏观。
　　她只动了动嘴，一个口型，一个字。
　　“去”字。
　　但顾奕西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为这个字做了标点符号。
　　问号。
　　苏观立刻回话：“我不去。”
　　去？
　　不去。
　　就这样。
　　温时锦本来看苏观那边沉默着，以为自己把苏观说动了，结果根本没有这回事——苏观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把她拒绝了！
　　“不去？”她夸张地喊，“你真的不去？”
　　“我不去，是因为给你留位置啊！”温时锦无语。
　　她这个老朋友，条件还是优秀，虽然身体上面有些问题，但其实真要说起来，一定有人愿意选择她。
　　但是苏观拒绝得异常果断。
　　温时锦一头雾水，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去呀？我刚刚不是说了嘛，那边嘉宾个顶个的好啊！”
　　再好能有身边的这位好嘛？
　　温时锦刚刚随口列举的三个优点，她家的这位全部齐活；不仅如此，她的生理情况也只能对着顾奕西才有反应；最重要的是，顾奕西人家是她攻略对象。
　　种种因素叠加，顾奕西不仅仅是原主的终身大事，也是她苏观的终身大事。
　　她当然要拒绝去参加恋综了。
　　眼看着她和顾奕西的关系这才开始有个好的开端——刚刚接通电话的时候，苏观可以表现得和温时锦熟络一些，这无伤大雅。
　　但是真要去恋综，苏观只能拒绝，拒
　　绝得相当果断。
　　顾奕西兴味盎然地撩了撩视线，觑了眼苏观，她这次没动口型，也没说话。眼神里面倒是富有意兴。
　　像是在说，怎么就不去了？
　　“怎么就不去了？”温时锦气呼呼地问，“我上次和你讨论这个恋综的时候，你不是还觉得挺好看的嘛？”
　　苏观辩解：“好看是好看，但是不一定我要去啊。”
　　而且那都是你妹妹在的综艺了，我难道能说上一个不字？
　　苏观趁热打铁，又在顾奕西“热切”的视线之下，继续陈述自己不去的诸多理由。
　　其实她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恋综不是要露脸吗？而且看的人也不少，我要是被同事发现了怎么办？”
　　温时锦“啊哦”一声：“你还没有告诉你的同事啊？”
　　苏观：“嗯。”
　　温时锦后面还不死心，又一连追问了几个问题，全部都被苏观否定了。
　　“好好好，那你不去就不去吧！明明我也只是关心你，还好我没有给节目组说死啊，不然就尴尬了。你不去的话，那我顶上算了。”温时锦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奋起来：“你不去不要后悔哦！马科库斯岛可是旅游圣地，近几年都没有开放的！”
　　“去一次少一次！”她还想要吓苏观。
　　苏观不为所动：“不去就是不去。”
　　温时锦“切”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断了：“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我要找10个Alpha暧昧！”
　　比起温时锦的急躁，顾奕西却表现得淡定许多。
　　等到苏观挂断电话，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关心我顾奕西老婆婚恋情况的人很多嘛。她是不是在其中尤为关心你的？”
　　这种时候代词加上名字并不显得赘余。
　　明明自己是清白的，苏观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说：“她呀，从小就和我玩的好，然后也知道我身体情况，所以一直还挺担心我找不到那个Omega的。”
　　“哦~”顾奕西难得拉长了语调，“现在她都很关心，有没有找到那个命定的Omega呀。”
　　这酸溜溜的味道快要掩盖住苏观无意识闻到的清甜信息素味道了。
　　嗯，说不定此时此刻，顾奕西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不是那种清甜冷冽的雪香，而是醋味。
　　也不是不无道理。
　　本来还因为吃个芒果得手、幸灾乐祸的小暴君，此时此刻却坐不住，就因为一个温时锦打进电话，自乱分寸。
　　苏观莫名觉得好笑。
　　她刚刚站起来，是因为想去接电话。但是顾奕西没让她走，她就继续站在原地。
　　按道理，她应该回去坐着才是。
　　但是苏观没动，仍旧杵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和顾奕西对视。
　　四目交汇碰撞，如丝连绵缠绕。
　　苏观闲是真的闲，所以她静候顾奕西开口。
　　“打完电话了，不应该继续刚刚的事情嘛？”顾奕西抿着嘴，怪声怪气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同时又打开了平板，继续看起她的公司数据。
　　苏观：“哦。”
　　答应了，然后很快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原本的位置离顾奕西还是近，近到能够看清顾奕西手机平板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呃，和刚刚打电话之前的内容一模一样。
　　纤长的指尖点过一页，那页显示内容这才有所变化。
　　顾奕西问：“怎么不去？”
　　苏观老老实实地答道：“我都结婚了，去什么去？”
　　她说完，还鼓着眼睛，恳切地看着顾奕西。
　　言辞诚恳，眼神真挚动人。
　　顾奕西心头的火没来由消了一半，“……哦，但是你刚刚找的理由不是这个。”
　　“那没办法啊，反正拒绝她找几个合适的理由不就行了？因为我不能外泄‘我们结婚了’这个消息嘛。”苏观笑了笑，完全没有刚刚的反应。
　　这家伙，刚刚还故意和别人打电话打得亲近，这会儿放下手机，立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了。
　　“嗯。”顾奕西闷闷答，心头这才稍微舒坦点。
　　苏观说的倒是不错。反正回绝人需要的是恰当的理由，而是不是真实的原因。
　　而且她刚刚说的理由的确充分，温时锦一看就不会再问了。
　　大概是觉得两个人就这样临近坐着太无聊了，苏观开了电视。
　　幕布上显示出影像。
　　“要看什么电视嘛？”苏观问。
　　顾奕西身上仿似有蚂蚁在爬，略略显得不舒服，她道：“随便。”
　　“随便放的话，不会打扰到你吗？”
　　顾奕西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平板，熄灭。
　　“你已经打开电视了。”
　　苏观：。
　　其实顾奕西还挺好玩的，各种意义上的好玩。
　　就这么好逗。
　　苏观也没有想看的具体节目，便直接看电视台。
　　好巧不巧，放出来的节目正好是温时锦刚刚打电话进来，吹得天花乱坠的恋综。
　　这款恋综的名字叫作《热恋海岛》，言简意赅，就是在海岛上面的恋综。
　　顾奕西本来没打算要看，但是电视都放到了这里，她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了。
　　苏观本来心有惴惴，以为放到了这个恋综顾奕西会不开心，于是在刚刚播放的前一分钟，就想要偷看一下顾奕西的脸色。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知趣，谁也没说话，各自将视线挪回了幕布上面。
　　虽然顾奕西一句话没说，但是苏观已然知晓，她这是同意了。
　　这恋综看了会儿，苏观这才惊觉温时锦其实并没有吹得天花乱坠。
　　她当时说这档节目收视率高，苏观还不相信，但是苏观看下去后，发现制作的确精良，节目组推出来的几对CP都有不同的嗑点。
　　特别是温寒酥——温时锦的妹妹，在里面似乎还有个修罗场，看节目组嘉宾的反应，苏观都有些好奇想要去补前面的了。
　　她和顾奕西现在的气氛冷凝，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个恋综，所以苏观相当知趣地一句话都不说，安心欣赏综艺节目。
　　她没有顾奕西那么大的偶像包袱，看到好笑的点就笑了；但是顾奕西不一样——眼角余光中，苏观瞥见她时有起伏的嘴角。
　　想笑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想笑的，别扭的人就这样。
　　顾奕西就这样别扭。
　　等到苏观笑了两轮，顾奕西终于说话了，“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去海岛？”
　　苏观正全方位沉浸在综艺里面甜甜的爱情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就已经压来了一道黑影。那股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
　　“你和我，我们吗？”
　　顾奕西抿嘴，“是。”
　　不然呢？
　　“你想和你刚刚那位朋友去？”
　　这回轮到苏观不吱声了。
　　顾奕西接着说：“正好最近天气不错，可以去海钓。而且我们结婚以来，还没有单独两个人出去过。”
　　她说得认真。
　　电视上的综艺她也看了，尽管有摄像头的加持，但这海岛上的确适合培养感情。
　　也和她的想法相符合，所以她提出了邀约。
　　苏观当然答应道：“当然呀，只要你不忙的话……话说回来，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又要请假了？”
　　她这班上得简直就是轻松。
　　顾奕西点点头，说：“是啊，你这班上的轻松。这下出去旅行，又可以不去了。公司同事都要说你以后不用再去上班的程度了。”
　　“那我回来就真的不去上班啦？”
　　顾奕西瞪了她一眼，嘴角一撇：“不行。”
　　苏观做疑惑状：“啊？”
　　她这不是很听这暴君的话，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吗？
　　之前她明明说了不想让她上班！
　　然而顾奕西却说：“你不是说要上班养家糊口吗？工作才是你的正事，对不对嘛，观观？”
　　苏观：……
　　以前倒是没发现
　　她这么小心眼！
　　不论如何，两人的海岛行，这事就这么愉快定下。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是电话，备注是妈妈。
　　方今越。


第59章 
　　苏观接通了电话。
　　妈妈的声音传来：“女儿呀，这些日子还没联络，你过得怎么样？”
　　过得很好。苏观想。
　　她自然而然地回答道：“很不错。”
　　方今越的声音细细小小，完全不想温时锦那个大嗓门，顾奕西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点她们在说什么。
　　她妈妈似乎在问苏观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刚刚听到的时候，顾奕西的心都是一紧：莫名地，她还有些好奇苏观的回答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苏观回答“还不错”回答得很快。顾奕西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好嘛，看来这个养家糊口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良心。她想。
　　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的反应，只是和方今越打电话。
　　妈妈还是和以前，说同样的话，关心她的现状，然后再告诉她：“现在你已经结婚了，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在顾总家不方便的话，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和母亲都会努力帮你解决的……”
　　苏观答应了。
　　也许这就是结婚的好处吧？要知道，在原主这副身体里面，完全没有A妈O妈为她撑腰的记录。
　　也许是因为她结婚的对象是顾奕西——她比较有攀附的价值，所以她的这两个妈才会下心思。
　　方今越拿着电话，欲言又止：“啊，话说，乖女儿，你在顾总那边真的一切都好吗？这做人啊，有事情千万不能憋在心里面，要是憋坏了怎么办？”
　　“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憋坏了，那可没地方说去！”方今越难得玩笑一句，说完后，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苏雅瑛，然后继续说，“最近有空吗？母亲也回来了。”
　　“要是有空的话，回来吃个饭，我们一家人休闲点，去泡个温泉。要是顾总愿意和我们一起的话，这就再……”
　　还没等苏观发话，她的母亲就冷冷地打断了：“这个时候就知道问顾总愿不愿意了？也不问问我的意见？”
　　难道方今越以为她愿意和她一起去吗？她们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这点默契她和她都没有吗？
　　苏雅瑛皱了皱眉，面露不悦之色。
　　方今越无言以对，只能说：“是，是，那就不去，乖女儿，下次我们有空再去吧！”
　　苏观握着电话，一阵无语凝噎。她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妈妈就改口了。想必一定是母亲不愿意。
　　苏雅瑛一定还抱持着她的女儿不会幸福这种想法。苏观非常想展示给她看，事情不会这样发展。
　　她本来还想问什么，方今越却说有点事情，就先不说了，又随口叮嘱了几句话，母女俩之间的电话就挂断了。
　　也没有问苏观，要不要和母亲说上两句话什么的。
　　毕竟结果两个人都清楚，苏雅瑛多半是不会答应和苏观聊天的——而且从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就可以窥知一二，她不怎么愿意和这对母女说话。
　　挂断电话后，方、苏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闷而诡异。
　　屋子里面没有其它能够发出声响的设备。
　　苏雅瑛忍受了这样的沉默一会儿，站起身来，淡淡道：“你和你女儿打完电话，我也听完了，我走了。”
　　方今越本来想要挽留，刚刚张口，就对上苏雅瑛那双凌厉的凤眼，没办法，她只能将话咽回去。
　　她的妻子又走了。这么多年以来，妻子回来的每一次，没有一次不慌着离开的。
　　说方今越心里面没有一点疙瘩，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有疙瘩又能如何呢？
　　她目前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顾奕西的手段和年轻时候的苏雅瑛相似，希望她们的性格不要再相似了。
　　至少对恋人的性格不要相似。
　　可是一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至今是隐婚状态，方今越就觉得心里面瘆得慌。这个情景，和当初她同苏雅瑛结婚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正当方今越苦思冥想的时候，有个人打了个电话进来。
　　看清来电的末位几个数字之后，方今越立马接通了电话：“您好。”
　　她说得毕恭毕敬。
　　“啊？是的，我刚刚已经给她打了电话了。”方今越不由自主地点头，“已经打电话了。她说她过得一切都好，没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的声音嗡嗡的。
　　方今越依稀辨别出来对面在说什么，然后予以回复：“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女儿这些天的确不太对，但是观观她到底是个年轻人，您的标准太高了，这么要求对她来说可能接受不了。”
　　“……是是是。”方今越点头如捣蒜。
　　电话那头还在嗡嗡地发出指示。
　　方今越答道：“我都知道的，我也问了，也关心了。”
　　“好，这么多年来，你倒是让我放心，这次我也不过多问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些，算是一锤定音，方今越不用再回复了。
　　电话挂断了。
　　方今越站起身来，走到电视机前：她们家买了一个小天使的雕塑，天使双手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她们一家三口的三人合照。
　　一家三口，其实早在某个时候，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吧？
　　***
　　虽然知道自家总裁财大气粗，富可敌国，但是看见她一掷千金买下这艘异域的巡航艇时，还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前一秒，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热情洋溢地为顾奕西介绍。
　　“无论您想要的是内部空间私密性，或是户外空间的开放性，列波游艇的每一个船型，都值得您考虑。每一艘，都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私人海岛。”
　　外国人的手指滑动过，顾奕西几乎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指着那款后面甚至没标价格的款式：“就它了。”
　　导购愣了大概三秒钟，眼底的欣喜呼之欲出：“您是说，您要买下这艘游艇吗？”
　　“是。”顾奕西语气淡淡。
　　宁意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她坐下和别人八卦，听说刚刚她顾总点名道姓要买的那艘游艇价格不菲，她看了几个零都觉得眩晕。
　　明明顾总名下也是有好几艘游艇的人，这次想要去什么地方，怎么还要买啊？
　　她不明白。
　　等到付款结束后，趁着顾总有空，宁意还走过去八卦，笑道：“怎么顾总今天一时兴起，又买了一艘游艇啊？”
　　顾奕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因为想要一辆新的游艇。”
　　宁意：……
　　多么财大气粗的理由。
　　她脸上挂着一抹尴尬的笑：“那买了总不能不用吧？”
　　顾奕西：“是啊，要用。”
　　“要去什么地方玩哇？”宁意满眼放光。
　　毕竟她是贴身保镖，这种出去玩的事情，她多半能够沾上一点半点的光。
　　换做以前，顾奕西不一定会回复她，她也就是问问。
　　但是这次不一样。
　　顾奕西随便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没看她，但是语气中莫名带了一丝开心：“去海岛，海钓。”
　　糟了，老板这是又有情况了？
　　宁意心头立刻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海钓啊，要去哪个岛？”宁意小心谨慎地笑着问。
　　作为工作上面上下级的关系，宁意问到这里，已经是很没有边界感的体现了。
　　等问出口的时候，宁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顾总居然还是回答了她的话。
　　“马科库斯。”顾奕西回答道，“走吧，准备回去了。”
　　宁意连忙跟上，说：“哎哎，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店门。
　　这家店神神秘秘，因为是国际品牌，线上官网开放的预览游
　　艇并不多，在线上订购的游艇受限。
　　至于最昂贵最顶级的种类，还需要提前预约、确认身份，在这之后才能到店选购。
　　顾奕西今天无疑是走的这条路。她自然要为她的海岛蜜月之行做完全的准备。
　　宁意跟在顾奕西的身后，还是觉得好奇：“马科库斯岛的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这种问题顾奕西不会回答，她也料定顾总不回答。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觉得熟悉。
　　“话说回来，顾总，马科库斯岛的不是正在拍一个热门的恋综吗？”宁意一拍脑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顾奕西“嗯”一声：“是啊，是在拍恋综。”
　　“呃。”宁意嘘声。
　　“她拍她的，我去我的，有什么问题吗？”顾奕西瞥了一眼宁意，“正好我和她们主题相契合。”
　　她们是恋综，还没结婚。
　　但是她和苏观可不一样，哪能一样呢？
　　宁意一瞬间就有下巴被惊掉的感觉。
　　顾奶奶，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总从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景象，对那些偶像明星的文娱活动是能避多避远就避多远，怎么这会儿还上赶着往马科库斯岛去了？
　　而且顾总离明星很远，是有由头的。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您愿意去，就去啊！”宁意点头哈腰，“只不过您之前让我调查的事情……还查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完全地走出了店门。
　　领路的人和西装革履的侍应生都毕恭毕敬地对着二人鞠了个躬。
　　“当然要查，你自己做。”顾奕西一边说着，一边坐进后座：“好了，回去吧。我还忙着回去安排事情。”
　　宁意：“是。”
　　那能怎么办呢？谁让她家老板结婚了呢？
　　她老板这么负责的一个人，果然结婚后就是很顾家。
　　回去的路上，顾奕西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奶奶打过来的电话。
　　她接通。
　　“奕西？”
　　“奶奶。”她问了好。
　　奶奶平时和她联系得还算频繁，有时候是说说闲话，有些时候就是真的有事。
　　比如这次，顾奕西根据上次回顾园的时间来看，奶奶多半是要她回去见见家人了。
　　果不其然。
　　顾奶奶：“奕西呀，你也有这么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回来看看吧？正好……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情况呀？”
　　她奶奶就是这么个性子。
　　因为顾奕西的妈妈早逝，奶奶对女儿的爱自然就转移到了孙女身上。
　　孙女小时候命途多舛，身体不好，对Alpha的选择是挑了又挑，怎么都选不到一个合适的。
　　这可让奶奶操碎了心。
　　“我知道了。就今天晚上是吗？”顾奕西一边确认，还一边安抚奶奶，“有情况了，有情况了。”
　　顾奶奶在电话里面欣喜地说：“有、有情况了？”
　　激动得她一把年纪都站不稳了！
　　旁边的顾青一家人警惕地看了过来，她们正在院子里面喂锦鲤，听见老太婆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彼此对望了一眼，不由得愣住。
　　“奶奶，你说什么有情况了啊？”顾奕珊大声问道。
　　顾奶奶完全沉浸在顾奕西报的喜中，没有空搭理顾奕珊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好，有情况就好！正好现在你也不算年纪很大……”
　　顾奕珊皱眉，“怎么感觉她像在说谁结婚的事情？”
　　顾青不回头，只是将饲料扔入池塘：“全家老少的婚都被太奶奶催过！这有什么好奇的，连我都被催过！你要是好奇，你就问问去。”
　　“切，我去问要是有用，我还找你？”顾奕珊瞪了她女儿一眼：“你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着，她就不由分说地把饲料从顾青的手里抢了过来，赶她道：“快去快去，去问问你太奶奶，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她在催谁的婚，我怎么感觉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奶奶催婚是一回事，可是催婚还催得这么高兴，那她就是头一回遇到。
　　她叫顾青去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小兔崽子是全家最得顾奶奶喜欢的，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顾青。
　　而她也就仗着这份长辈的喜欢，肆意妄为，比如现在。还得让她这个当妈的去求她才行！
　　顾青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慢吞吞地收好了饲料，站起身来，“好好，我去问，我去问太奶奶，到底在催谁的婚！”
　　等顾青过去的时候，太奶奶已经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虽然挂断了，但是并不妨碍顾青问发生了什么，而奶奶又在催谁的婚。
　　顾奶奶听了重孙的话，说：“刚刚和谁打电话呀？和你的小姑呀。她也老大不小了，虽然身体情况有些特殊，但是早迟也要找个对象的嘛！”
　　顾青瞪大了眼睛。
　　她的小姑，可就只有顾奕西一个人啊。
　　“有情况了，然后呢？”顾青惴惴不安地问。
　　顾奶奶回答道：“她说，她今天晚上就要把人带来，正好我们今天聚餐嘛。”
　　顾青张口结舌，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谁和她小姑有情况？不行，她要马上告诉她的妈妈去！
　　***
　　还在家里的时候，顾奕西就给苏观打电话了，让她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顾奕西经常做这种霸道总裁才能做的出来的事情，随时随地找到她，然后直接带她去目的地。
　　先前的时候苏观还能随口问一句去什么地方，但是苏观现在已经免去了这个步骤，利索出门上车，一气呵成。
　　利落到顾奕西都看了她一眼。
　　四目交汇的那一瞬，这几天突飞猛进的感情火苗一下子又有了被点燃的趋势。
　　两人间，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出来了配偶之间的旖旎。
　　顾奕西首先不好意思，她别过头。
　　苏观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坐在她的旁边。
　　没过多久，她就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奕西倒是让她见识了不少好东西好去处，今天苏观不过是兴头到了，随口一问。
　　然而她偏偏问到了关键。
　　顾奕西说：“去我家。”
　　苏观：“啊？你家？”
　　不是刚刚才从她家出来嘛？
　　“不，”顾奕西想了想，纠正道，“是顾园，一大家子人都住那。”
　　苏观这才恍然大悟，重新打量了一遍顾奕西，深以为然。
　　精致冷白的腕骨上面仍然缠绕着小叶紫檀，旗袍加身，一身古典风范。
　　看起来，她的家的确是在那种什么什么园长大比较合适。苏观心想。
　　等等，这么一说的话，那难道不是见家长了吗？
　　这还是第一次，她们两个人都没有见过彼此的家长。
　　苏观知道顾奕西的母亲早早去世，所以也没问过。不过，她应该还有一个家长才是，但是苏观从来没有听顾奕西说过另外一个家长的事情。
　　她甚至不知道顾奕西那个从未提起过的家长，是女人还是男人，又是ABO中的哪个性别？
　　鉴于车上还有一个宁意在，苏观没有直接问，而是选择了发消息。
　　【去你家的话，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顾奕西没有直接回复她，而是看着屏幕，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奕西沉默得越久，苏观就越担心以为她会说什么，但是收到的消息却相当简短：
　　【没什么要说的，就说我们在交往就行了。】
　　【就这些吗？】
　　顾奕西没再用手机回复她消息，而是突然挪动了座位，轻轻贴靠在她的耳边。
　　手也不知道何时露了出来，勾住她的手腕。
　　“……怎么，你还想在我家做什么？”
　　苏观被她这低声暧语弄得一激灵，连忙说道：“没有。”
　　“嗯。”顾奕西心满意足地点头。
　　刚刚为了吓唬苏观，突然靠近的手并没有挪开，而是将就着重合在了一处。
　　苏观也不知道从她们家出发到顾园一共要多长
　　时间，她又不方便玩手机，干脆就一直盯着顾奕西的手指看了许久。
　　匀称，修长。
　　***
　　顾园被称为顾园还是有它的道理，古色古香，掩映在层层苍翠之中。
　　明明有个顾奕西带路，苏观还是觉得绕来绕去，十分麻烦。
　　因为顾奕西一句“跟着我”，苏观便一直寸步不离。
　　她本来就对顾奕西的信息素味道格外敏感，尽管后者并没有有意释放，但她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甜香。
　　说说看，她们两个人的体质怎么就能这么相配呢？
　　苏观跟在顾奕西的后面，一路绕过枫竹林，又路过了几处池塘。
　　在路过一处菡萏池的时候，顾奕西停下了脚步，看向苏观，又指向池中一支残荷，“喏。”
　　苏观不明就里：“怎么了？”
　　顾奕西笑笑：“每年这个时候，池塘里面就只剩这么一支。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说完，顾奕西又指了一个方向，苏观隐隐约约能看见那里的牌匾。
　　此时天色已然傍晚，天空已经被染成鎏金颜色，又像是燃橙一般的霞，斜斜倾覆在顾奕西的脸上，映得她面映如雪，颊生辉色。
　　……既然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话，小时候顾奕西也会像这样看这琉璃一般的天空吗？苏观暗想。
　　感觉顾奕西其实是个脾气还不错的人。怎么偏偏就成了这小说女主角，把她害成了那种专干坏事的渣受呢？
　　等到苏观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时候，她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好吧，还好系统没有听到她这句吐槽。要是给系统听到了她的这句吐槽，一定会让她别干了。让你逃离渣受魔爪，不做就算了，她还反倒心疼上渣受，觉得渣受是个好人起来了。
　　可是穿书至今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顾奕西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无可挑剔。虽然原书渣受很可恶，但那也是原书渣受干的事情。
　　顾奕西现在是个好人嘛。
　　至于光幕显示出来的好感度至今为负数什么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光幕出问题了？毕竟快穿局也不是什么机器，都是由人管理的。
　　哪怕是机器，也有失误的地方啊！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苏观已经被顾奕西领进了大厅。
　　“哟！这是谁啊？！奕西来了啊！”顾奕珊作为顾奕西的堂姐，正站在楼梯上面百无聊赖，早就看到了从花园走过来的顾奕西，连忙夸张地叫出了声音，“我们在这里等你好久啦！”
　　说完，她就咚咚咚地踩下了楼梯，欣喜地说：“听奶奶说，奕西最近有情况啊！让我这个做姐姐的看看，这个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青听见自己母亲夸张的表演，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顾奕西还能有什么情况？她莫不是为了让太奶奶高兴，随随便便带了一个人回家吧？
　　只不过顾青和顾奕西年纪相差不大，而且两人又是很近的亲戚，加之母亲说话浮夸，顾青嘴上心里面不愿意，但是还是很实诚地抬头看了过去。
　　……小姑很耀眼，但是她身边的那个人，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那个身影，她还能不熟悉嘛？
　　那不就是高中当了她三年备胎的……
　　等等，她怎么会跟着小姑一起出现在这里啊？！
　　一瞬间，大脑里面涌入了巨量的信息。


第60章 
　　苏观她当然熟悉。
　　从中学时代她们就相识相知——当然，她其实没怎么主动了解过苏观，还是这个人不要脸不要皮地硬贴上来。
　　顾青当时并看不上她，只不过因为一些小小的尴尬事情被暴露出来，那些小人有眼无珠，不再和她玩了。
　　为了排遣寂寞，顾青就选择了苏观。她本意也只是打算玩玩而已，哪里知道苏观一厢情愿，每天都要缠着她。
　　顾青的字典里面向来没有和平分手二字，何况是苏观这种呆子？顾青后来得知她的A妈是什么做派之后，便更加放心大胆，做事也愈发肆无忌惮。
　　无所谓，什么样的家长教出什么样的孩子，苏观她妈都这样，而且苏观本人又对她迷恋得不行，把苏观当作玩物也没什么。
　　这些便是顾青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是大约从几个月前开始，顾青就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味的地方。
　　她先觉得，这个狗皮膏药被断崖式分手之后，不再缠着她了，实在是天大的好事；但到了后来，顾青就觉得越来越不是个事情——直到那天她突然在宴会上面捉弄了苏观一回。
　　她以前胡作非为从来没有失手过，但是那一次除外。她不仅被她的小姑批评了，回去还被家长骂了一顿。
　　自然而然，顾青就把这份恨意转移到了苏观身上。
　　眼看着那挺拔人身后面熟悉的身影，顾青心里面那股别扭的滋味愈发强烈。
　　像是已经坏掉了很久的果子，靠近，全是酸涩的味道。
　　顾奶奶因为孙女给自己报了喜，很是开心，激动地把一大家子人召过来：“来来来，大家都过来。难得看见奕西回来一趟，而且这次……还有惊喜给我们看。”
　　顾奕珊看老太婆的样子，连忙上去搀扶，一边笑着说：“好好好，奶奶啊，奕西她又不是不回来，您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嗨呀，你妹妹终于过来一趟，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点不激动！”顾奶奶叹了口气，嗔怪她道：“不过你也是，自己结婚搬出去住了之后，也不怎么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
　　“怪不得会这么说呢！”
　　顾奕珊连忙赔笑：“这不是我结婚了吗？当初也是您催着让我结婚的。话说回来，您刚刚不是说，有惊喜吗？”
　　在池塘边上的时候，她让女儿去问了一嘴。刚刚顾奕西来的时候她也看见了，旁边跟了了女人。
　　长相看起来还有几分青涩，没有她想象中的霸道Alpha的模样——顾奕西那个身体情况，配对出来Alpha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几乎就是一瞬间，顾奕珊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然后搀扶着奶奶走到了两人跟前。
　　“奶奶，您今天一跟我打电话，我可就改变主意过来了，”顾奕西待奶奶很是妥帖，也主动上前搀扶住奶奶，笑道，“您下次可不能说孙女不想您了。”
　　顾奶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但是嘴上也没有轻易饶过：“那你想看我这个老太婆，为帅么今天才过来？你就不能自己过来吗？”
　　不等顾奕西回话，顾奶奶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她身旁站着的苏观，眯了眯眼睛，说道：“我不听你的狡辩，我就想看看这位。你也不知道自觉点，把人都带到我们家里面来了，不介绍介绍？”
　　让顾奕西介绍，没让她自己介绍。苏观本来想说话，此时此刻也将话咽回去。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顾奕西会为她妥帖安排好这些的。
　　老太太旁边的人是个中年妇女，一副精明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好惹。虽然苏观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和她有过多的眼神接触，那个女人已经上上下下将她来回打量了一遍。
　　好像要看出她到底有多少斤两一样，想要试探出她会不会露怯。
　　这是什么眼光？苏观不吭声，继续待在顾奕西身边。
　　“我不是在电话里面跟您说了吗？”顾奕西温声细语，拉过了奶奶的手，“我这说的，就是她。”
　　她别过头，又看一眼苏观。
　　这样的介绍似乎稍微显得简单了些。
　　奶奶没说话，反倒是她旁边的人开口：“西西啊，你就这么吝惜词汇，就说一句话啊？对姐姐我也不说清楚这是谁？她的名字也不告诉我？亏得我们还是姐妹，结果你这么见外！”
　　顾奕西却不中她的道，仍然说：“哪有的事？之后时间到了，我肯定会给大家介绍的。而且人家现在也不好意思，我要怎么介绍嘛？”
　　“你可以不说，但是你可以让她自
　　己来说。”顾奕珊笑嘻嘻：“怎么，上次见面都不知道你终于有情况了，这次直接就带到家里面了。顾总可是要给足满满的安全感啦，连让她自我介绍一下都不行？”
　　说完，顾奕珊还主动向苏观打招呼，介绍了她自己，“我是西西的堂姐。我们家这一辈，只有西西她一个人没有结婚了。”
　　就这个没有结婚的Omega，却占据了家里绝大部分的资源。还是个半路回来的，这让顾奕珊一想到就觉得牙痒痒。
　　本来顾奕西的身体不好，需要一个合适的Alpha这事，算是她手中一个很有用的把柄。
　　只不过顾奕西究竟是哪里来的能力找到了一位合适的Alpha？顾奕珊并不相信她的妹妹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
　　这一点，她相信确凿无疑。
　　“结婚的事情可以拖一拖，当下我们集团有更重要的事情呀，”顾奕西轻描淡写地将话推开，“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不回来，都忘记家里的味道了。”
　　顾奶奶没听出来其中的暗流涌动，一听要吃饭，她也满口答应：“好好好，早就准备好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阿姨们的手艺全部都变好了！”
　　顾奕西笑笑：“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奶奶佯装不悦，“走吧走吧，先去喝点燕窝润润喉。”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现在这个季节干燥，你一个人在家里面，哦不，现在还是一个人吗？”顾奶奶正要说开，突然像是自己发现了八卦，然后直接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观，“大姑娘，你平时住哪？”
　　本来还不动声色的顾奕西忽然面色一红。奶奶不是愿意跟她说话吗？怎么直接就问给苏观了？
　　苏观怔愣片刻，“和奕西住在一块。”
　　说着说着，面色也不由得泛起红色。
　　人前人后终究是不一样，常常让她觉得烫嘴巴的称呼，现在说起来也自然许多。
　　“嗯嗯，这才对嘛！年轻人要结婚的话，就是要住在一起才成，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接二连三的问题还问到了苏观。奶奶毕竟是过来人，看自己的孙女对这老婆保护的态度，就知道问她不会有什么结果。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问苏观本人。
　　然而顾奕西却还是管了过来：“奶奶，她不怎么会说话，现在您就别难为她。”
　　顾奶奶瘪瘪嘴，“这才哪里到哪里，还在发展，就已经这么护上了？以后结婚了还了得？”
　　苏观听得心里面感情莫名。或许正是因为结婚了才这么了不得吧？
　　她们一行人走到了餐厅。
　　虽然顾园很大，但是家族里面的人并没有苏观想象中的那么多。看样子，也只是顾奶奶的几个孩子和她的孙子。
　　按照老太太的指使，厨房已经上好了饮品，老太太精神矍铄，还在指挥这些年轻人一一落座：“坐坐坐，今天来的全是自己家的人，大家都别见外。”
　　这话显然是说给苏观听的。今天晚上来顾园的人，自然都是顾家的人。每个人也没有那么拘谨刻板，大大小小都显得随性，听说要开饭了，一窝蜂地就拥了上来，哪里管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
　　她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苏观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不经意间抬眸，正好对上顾奕西也在看她。
　　四目交汇，莫名的情愫翻卷。
　　……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为止，顾奕西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妥帖。
　　对视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顾奕西笑了笑，错开视线，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吧，坐我旁边。”
　　有她在，苏观就会格外安心。
　　人开始零零散散地动了起来，刚刚苏观眼熟的那个“堂姐”，跑到另外一个年轻人身边说了什么，似乎是让她过来。
　　其实还有别的人在，但是苏观就是注意到了她的堂姐和正在说话的那个人。
　　无端地，苏观主动凑到顾奕西的耳边：“和你堂姐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呀？是她的女儿吗？”
　　顾奕珊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这么大的女儿，也正常。
　　“嗯？”顾奕西疑惑听完，“哪里？”
　　苏观不好意思伸手，直接指人毕竟不太礼貌，“在那里呢。”
　　没有直接伸手，两个人的头却靠得很近。
　　得益于苏观的特殊体质和两人超高的匹配值，这么一靠，信息素的味道又弥散开来。
　　等闻到鼻子里面那股清甜的香气的时候，苏观这才意识到二人的举动有些过分亲密了——大庭广众的，挨这么近咬耳朵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苏观又开始变得不自在，打算坐回去的时候，手却被顾奕西抓住了。
　　小叶紫檀的珠粒触感，碾过了她的腕骨。
　　她听见顾奕西用一种淡然的、很低的声音说话：“我侄女，顾青。”
　　这声音有如魔力一般。
　　到底是声音，还是人的原因？
　　苏观心跳怦怦，诧异地抬起眼来时，却发现叫作“顾青”的那个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所有人都过来了，但是顾青没有。
　　这是为什么？


第61章 
　　苏观对顾奕西的家人没有太多印象，她只能通过她们的特征认识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到别人家里面参加这种家族式的聚会——顾家的亲情明显比苏家要浓厚许多。
　　不过苏观也并不觉得意外。要是像原书中所写的那样，顾奕西的性格应该就是这样养成的：大家都对她很好，然后她本人能力出众，这样才会导致她对原主动辄打骂。
　　根据苏观的观察，虽然顾家人表面上看起来长幼有序，但实际上她们似乎更加尊敬顾奕西一些。
　　刚刚那个她觉得有些奇怪的侄女顾青，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餐桌面前，面上扯了一个尴尬的笑，只对顾奕西说话：“小姑，好多天都没有看见您了。”
　　“是，好多天没有见面了。”顾奕西点点头，似乎颇重视这位小辈，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上面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有了上次被训诫的经历，顾青这会儿和她小姑说话都发抖，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让她觉得揪心和困惑不已。
　　正和小姑说着话呢，顾青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瞟到了旁边站着的女人身上。
　　是不是她？
　　苏观是独生子女，这一点她异常清楚。是苏雅瑛和方今越唯一的孩子。
　　虽然她做事不怎么考虑后果，但是毕竟是自己的恋爱对象，顾青在恋爱之前，还是会派人大厅一下的预备役的家庭情况。她当然是知道苏观的背景，才会选择和她恋爱。
　　如果苏观自身条件不够好的话，顾青也不会同意和她谈恋爱。没什么原因，那不跌份吗？
　　苏观当时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那不管是天上的月亮星星，只要她发声，她都会去做的。而且苏观的情绪价值也会给得很足，尽管顾青后来对苏观越来越没有兴趣，苏观还是会每天送花，她自己的家都堆不下的那种。
　　……可是就是以前那个跟屁虫，不论她怎么责怪怎么打骂的家伙，有一天却直接人间蒸发了。
　　消息没有发过一条；来电没有一个。
　　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场宴会上面。然后顾青想要捉弄她，结果捉弄这事无疾而终，她还因此惹上了一身骚。
　　哪怕如此，那个“舔狗”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仍然是消息没有发过一条，来电没有一个。
　　就像是她已经完全忘
　　记了她一样。完全忘记她们曾经在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还有她们之间琐碎的甜蜜点滴……
　　苏观的人间蒸发对顾青来说，就像是一根刺，一直刺在心里面。不想还好，但是一旦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
　　而现在苏观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活生生的人，眼中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她顾青一个人的苏观去什么地方了？顾青想不明白，心里面酸涩的果实逐渐破开。
　　倘若苏观只是消失，只是人间蒸发不搭理她，再出现的话，顾青心里面的感觉还不会这么强烈。
　　她现在觉得这么难受的原因无非是看到苏观旁边的人。抑或是说，看到自己又畏惧害怕、又羡慕嫉妒的小姑身边站着的人是苏观。
　　就在不久之前，她笑盈盈地搀扶住太奶奶，问她和小姑说了什么。
　　太奶奶眉开眼笑地说小姑最近有情况了。
　　刚刚顾青还在恭喜：“是吗？小姑居然真的有情况了？那我肯定要见见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就见到了真正的情况。成年人的身形难以改变了，顾青想，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
　　因为顾奕西在身边的原因，她的气场强大迫人，而且在座的各位虽然都尊敬老太太，但到底更看她的脸色，所以苏观的举止更加从容。
　　不知为何，她觉得如芒在背：就像好像有个人一直在暗地里面打量她一样。
　　是顾奕西的侄女，那个叫作“顾青”的女人。从刚刚看见她开始，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逗留。
　　不知道为什么。
　　苏观心里面藏不住事情，刚刚想问这个顾青的时候，一个阿婆端着托盘走了上来，一边说：“各位呀，喝点燕窝。”
　　“秋冬干燥，正是应该喝燕窝的时候。”阿婆乐滋滋地介绍，一边招呼各位落座：“难得看见人这么齐！小顾总，您小时候最喜欢喝我炖的雪梨燕窝了，您还记得吗？”
　　一听“小顾总”三字，苏观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哟，继上次坐车和司机闲聊得知的顾奕西小习惯之后，她又探听到了什么顾奕西小时候的事情？
　　她对顾奕西小时候的事情并不怎么熟悉。她只是依稀知道，顾奕西小时候过得不太好。
　　不过这样就有一个问题，阿婆怎么在小时候给她……
　　正当苏观疑惑的时候，有人接了阿婆的话，却不是顾奕西。
　　是顾青。
　　顾青笑笑：“亏得您还记得我喜欢喝燕窝。小时候是小时候，长大了不一定喜欢嘛。”
　　苏观微微诧异，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刚刚阿婆叫顾青的称呼她听得清楚明白，是“小顾总”。
　　可是，这个称呼之前不是用来称呼顾奕西的嘛？苏观大脑有一瞬间凌乱。
　　算了，这家人看起来就传统，一家这么多人全部都是一个姓，又这么有钱，说不定每个人都是老板老总，不分个老大小顾总还喊不出来吧？
　　阿婆嘻嘻一笑，接话：“那小顾总您说实话，您现在还喜不喜欢燕窝？”
　　顾青耸耸肩，露出了一个被宠坏的笑容：“喜欢啊，当然喜欢，我能不喜欢嘛？从小到大，一直吃您给我做的燕窝长大嘛。”
　　“这会儿怎么只顾着一个人了？”顾奶奶在旁边佯装不开心的样子，“都忘记我这个老家伙了？这次的燕窝还是我特地找人去买的。”
　　顾青又“哎哎”了两声，赶忙去哄自己的太奶奶了。
　　苏观站在旁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嗐，这个和她、和她顾奕西差不多年纪大小的顾青，看样子在家里面相当得宠。刚刚她来，其实也不觉得顾奕西的排场有多么大。
　　或许是顾奕西年纪到了，成熟稳重，所以家人也没多大反应。毕竟她的这位侄女，无论是年龄还是辈分，看样子在家中都是偏小的存在。
　　无端地，苏观靠向顾奕西，小声问道：“你奶奶是不是很喜欢她的重孙？”
　　苏观靠近的一刻，她明显感觉到顾奕西身体微微的震颤，像是害怕什么；但是等到苏观说完话后，顾奕西略略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她瞥了眼苏观。
　　之后，她轻轻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
　　……难道她对顾青好奇吗？还是说，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两种可能性都让顾奕西心头一紧。她本来还在庆幸苏观没有直接问顾青的事情。
　　她担心她想起来。尽管顾奕西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苏观会忘记。
　　“就是想问了，怎么，奕西不愿意告诉我啊？”苏观故意拉长音调，笑嘻嘻问她。
　　她难得笑这么开心。其实她早就该笑这么开心。她和顾奕西的关系早就进行得还不错了。
　　苏观笑得这么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做戏？
　　不管她怎么想的，顾奕西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虽然都是在家人面前，大庭广众的公然调情，这种事情她完全就没有经验。
　　红霞渐渐晕染上双颊，她哼哼两声，小声回应道：“是，在我们家，她的确最受奶奶的宠。”
　　这本是正常的问答，顾奕西却马上又补了句：“不过那是我奶奶喜欢。”
　　对啊，就是问她是不是奶奶最喜欢这个顾青了啊？
　　苏观诧异片刻，不知道顾奕西忽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顾奶奶和重孙亲近一番后，奶奶这才咳嗽两声，说她：“瞧你，又开始没大没小了。今天又不是专门看你的。”
　　顾青委屈：“难道我不重要吗？”
　　顾奶奶被她这表情一哽，说：“我哪有说你不重要的意思？只是说你小姑来了！”
　　“就是啊，小青，你干嘛呢？还不快点回座位上面来！”顾奕珊也开始发号施令，顾青这才撅着嘴巴，表面上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走了回来。
　　小姑来了，顾奕西更重要。这和苏观的观察不谋而合。
　　……等等，所以是说，这家人中最重要的还是顾奕西，大家都要看她的脸色。
　　一瞬间，苏观好像明白了顾奕西的那句话。
　　原来不是画蛇添足，而是真正本意。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苏观想瞥一眼顾奕西，发现她已经上手那盅燕窝了。
　　“王妈，你今天这燕窝炖得不错哇！”顾青乐呵呵地坐下夸赞。
　　众人客套的声音此起彼伏，交叠不休。
　　“看什么？”顾奕西忽然偏头过来，盯着苏观：“不喝？”
　　这次只是提醒她喝东西而已。
　　苏观笑笑，没说话，只是答应。
　　喝就喝，反正她已经参破了顾奕西上句话的意思。
　　燕丝长而细，没有碎的。口感味道极好，喝起来不腻。
　　怪不得刚刚那个阿婆和顾青要说那么久的话呢。
　　苏观暗暗想。
　　“怎么样？这位客人，觉得我炖的这燕窝如何？”阿婆相当自来熟，待苏观歇下来，立马问上了。
　　苏观也不吝惜夸赞之词，阿婆看她话也不少，索性直接问开：“话说回来，顾总能不能也介绍介绍？”
　　听到“顾总”二字，苏观有一瞬间的懵怔。
　　刚刚这个阿婆喊的“小顾总”是顾青，这会儿她明显对着她和顾奕西，叫的是“顾总”，那么叫的人是顾奕西。
　　所以，小顾总是顾青，顾奕西就是什么前缀也没有？
　　顾奕西已经喝完了雪梨燕窝，拿过手巾擦过嘴，微微向后一躺，问道：“介绍什么？”
　　餐桌中
　　间摆了一口大铜锅，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在刚刚的介绍中，苏观得知里面涮的全是新鲜空运来的牛羊肉、活虾。
　　刚刚举止有些诡异的顾青就坐在对面，脸部被腾腾的白雾模糊得看不真切。
　　苏观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奇怪在什么地方。
　　阿婆想了想，笑道：“当然是介绍您带回家这位啊！”
　　阿婆其实不怎么清楚顾奕西的具体情况，但是她也从老太太那里听说过，顾总身体不好，找到合适的Alpha的可能性低。
　　“介绍她什么？”顾奕西笑了，一只手敲着桌面，似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苏观不免腹诽起来。
　　这都结婚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过了，怎么这会儿顾奕西反倒是矜持起来了？
　　当然，也不一定是矜持，说是故弄玄虚也不为过。
　　铜锅里面氤氲出来的腾腾热气逐渐散去。
　　顾青的脸再度出现在苏观面前。
　　……苏观觉得那不仅仅是奇怪。
　　她看她的眼神好像是一个熟人一样，可是苏观从来没有见过顾青。
　　除了她和顾奕西都姓顾，她们这家人好歹身上流有一条同样的血脉，所以样貌上面有几分相似。
　　然后苏观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点关于顾青的记忆了。
　　“她啊，姓苏，”顾奕西笑盈盈地答，没动筷子，“年纪比我小。”
　　苏观对面的顾青已经动了筷子，正打算从锅里面挑选食物，她还是镇定，“哈哈，那和小姑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吧？”
　　顾奕西依然没动筷子，这方面她显得有些刻板。
　　“也不长，”她先回答了顾青的问题，继续道，“年龄方面，感觉就和小青差不多大呢。”
　　热腾腾的雾气尽数细微。
　　“和小青差不多大”几个字从顾奕西嘴里面吐出来，顾青的筷子就开始抖动，直接磕在了铜锅上面。
　　苏观愈发觉得奇怪了。
　　她觉得她们家吃饭的气氛挺好的啊。至少比起苏观在自己家里面的时候好多了。
　　大家都表现得很随和，也没有权势上的谁压迫了谁。
　　是不是这个顾青太不小心了？
　　苏观没多想，而且又被旁人招呼着动筷子，她也拿起筷子。
　　刚刚伸筷子往铜锅里面探的时候，脑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宿主，你在做什么？”
　　这声激烈，把苏观吓得筷子也和顾青同样磕碰到了铜锅边缘。
　　？！


第62章 
　　系统太久不和她说话，导致苏观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她只记得顾奕西和妈妈那边的事情了。
　　餐桌上两个人接连着用筷子磕碰出了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顾奶奶诧异：“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
　　顾奕珊在旁边笑道：“小苏第一次来，所以还有些不习惯，是吗？”
　　说这句话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顾奕西闻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这个堂姐，现在说话倒是好多了。要是换做以前，指不定要怎么起哄。
　　——至少在顾奕西还没有表示自己的婚恋有任何动静时，顾奕珊就相当关心她，除却饭桌上面必备的起哄八卦，还有私底下无尽的各种帮忙找对象。
　　后来被回绝的次数多了，顾奕珊就放弃帮堂妹找对象了，但是常常在言谈之间提到要给堂妹找对象的事情。
　　“不好意思。”苏观尴尬地笑了笑，收回筷子，继续该怎么吃饭怎么吃饭，表现得更加谨慎。
　　脑海里面的声音更大。
　　【苏观：……你突然诈尸做什么？吓死我了！】
　　这死系统，平时就撒手人寰啥也不管，结果到这么紧要的关头，它就突然冒出来吓唬她？
　　【系统：穿书局的任务忙完了，我过来看看亲爱的宿主您啊！毕竟您虽然不是我的第一个宿主，也不会是我的最后一个宿主，但是您是我最关心的一个宿主！】
　　机械的电子声音居然被这个系统说出来了几分诡异的油腻。
　　苏观强忍着不适，仍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从铜锅里面捞东西出来吃。
　　饭桌上面有人健谈，又因为苏观是第一次来，还殷勤地向她介绍桌上菜品地来历。除却铜锅里面的牛羊虾肉全是今天下午空运来的，又说起这些菜全是在园中自己种的，保证安全……
　　苏观一边感叹，一边笑着点头。
　　其实这一大家子人的生活好像要比顾奕西一个人待着幸福？
　　脑海里面同那个不负责任的系统的对话还在继续。
　　【苏观：找我有什么事情？】
　　【系统：我找你肯定是有大事！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真是一点不关心你的攻略情况啊？】
　　【苏观：……我什么时候不关心我的攻略情况了？】
　　她现在不是陪着她的攻略对象回家吃饭吗？
　　【苏观：我的事情我肯定比你这个半路失踪的货色关心。我现在不是陪着我的攻略对象一起吃饭？她就坐在我旁边啊！】
　　尽管和系统说话不需要什么情绪，但苏观还是没怎么忍住，不小心外显了出来——致使她吃饭的时候动作又有些激动了。
　　顾奕西停住筷子，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桃花眼中泛着些许不解，但是更多的是关心。
　　“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这句话说得温柔无比，在座的所有人再度将目光投了过来。
　　顾奶奶乐得都合不拢嘴：“哈哈哈，今天这饭菜不合胃口啊？不合胃口的话也行。”
　　阿婆捧着自己的碗，先是一脸不解，然后对上了顾奶奶的视线，笑着接嘴道：“好好好，不合胃口。那我们下次继续努力，这样吧，苏小姐，明天后天再后天，都过来吃饭，看看我们家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怎么样？”
　　……！！这完全就是让她们再过来吃的意思。怪不得老太太笑得那么开心。
　　台上所有人都在打趣，顾奕西却没笑得那么灿烂，她很认真严肃地说：“孙姨，这几天、后几天，恐怕都不行。我们有行程安排了。”
　　阿婆沮丧：“好好好，你们有行程安排啦！那下次记得来。”
　　“下次记得。”顾奕西温声重复，冷静而有力量。
　　餐桌上面还有几个好事之徒，本来也喜欢说话炒热气氛，但是看见顾奕西这么认真、这么偏袒苏观，个个互相对望了一眼，开心喝起了自己碗里面的汤。
　　顾青也不安分地喝着汤，莲藕排骨的味道也觉得索然无味，指甲抠着碗的边缘，心里面越发难受。
　　长发掩盖住了她的眼神，顾青仍然不安地看向苏观的所在。
　　这一定是她本人吧？至于吗？凭什么啊？
　　她都看不上的对象，她的小姑怎么会看得上啊？果然妈妈说得对，这小姑就是自己身体不行，病急乱投医，根本找不到合适的Alpha结婚。
　　知道小姑不行，但是顾青没有想到她的眼光居然会如此之差！莫非是随便找的一个人充数的？
　　……但是充数的话，那也说不太过去。
　　上次被责骂的事情历历在目。顾青不安地想着，也不知道苏观究竟告诉了小姑什么事情。
　　顾奕西和她吃饭时话也不太多，在人多的场合，那就更少了。苏观沾了她的光，也不讲话，就是默默地埋头吃饭，刚刚的那一段就像是小插曲一样，幸而顾奕西在她的身边。
　　脑海里面和系统的对话还在继续。
　　【系统：你知不知道你和你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是多少？！还在这里吃吃吃！你就是这么陪着她吃饭的吗？】
　　【苏观：我和她都坐在一块了，这不是陪她吃饭这是什么？好感度我知道啊，你不是就留了一个光幕给我看好感度吗？】
　　每次打开都是负数，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不管上一秒前一天她和顾奕西才做了什么事情，每次打开都是负数，一点看不到希望。
　　这就是她留给她的光幕。每每一想起，苏观就觉得怨气十足。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你说，你坐在攻略对象的旁边吃饭？】
　　【苏观：你一天天的消失见不到影子，好感度一直为负数我都找不到人说理去，现在你怎么好意思过来找我的？】
　　要不是因为现实还在餐桌上面和这么一大家子人吃饭，苏观早就找个地方和这个破系统大吵一架了。
　　【系统：你好感度为负数我一点也不奇怪啊。】
　　【苏观：你不奇怪什么？】
　　苏观的心没来由地跳动得更加剧烈。虽然她对系统的印象并不好，但是人家毕竟是系统，熟知这本书的走向，她还是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系统：你的攻略对象现在坐在你的对面，吃饭喝汤的间隙对着你咬牙切齿，一副不满的样子，你说你们的好感度能不是负数，我都觉得奇怪。】
　　【系统：我今天只是突然想起你，毕竟忽视你很久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什么情况。哪里知道，一过来你居然就在这里……】
　　系统废话很多，已经长篇大论地说开了，可惜苏观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听它的话了。
　　她只从系统开头的话中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攻略对象，坐在她的对面；
　　攻略对象，看她的眼神复杂奇怪；
　　攻略对象，不是顾奕西，而是顾青。
　　就像一滴水陡然滚入油锅中，苏观的心里面掀起了轩然大波。往事，她觉得奇怪的往事全部历历在目，所有她觉得正常的不正常的事情，都有了一个正常合理的答案——
　　怪不得她第一次看到顾奕西的时候，后者对她完全是一副不相识的状态；
　　怪不得那次二人误打误撞的标记，会有人“搞破坏”；
　　还有刚刚阿婆口中的“小顾总”三字，苏观也得到了全部的解答……
　　【系统：喂，宿主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听见了吗？我刚刚说的，如果你现在想要让好感度回升的话，赶紧想办法讨好攻略对象啊！你也知道，你俩之间的好感度是负数……唉，等等？】
　　还有什么比发现穿书做任务找错对象来得更恐怖的？
　　最直观的就是，怪不得顾奕西一点不像原书记录中的那样，动不动就给人脸色、动辄给人断手折腿的威胁。取而代之的，就是她对苏观的态度真的还挺好，作为妻子，履行的责任和义务也并不在少。
　　可是这不是电视剧情里面演的上错花轿嫁对郎，她穿对书找错对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观扶额，在想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顾青已经把汤全部喝见底了，仍然没品出什么味道来，却只让心里面翻涌的怒意更甚。
　　这个女人怎么敢忘记她的？！
　　从中学时代开始，她不就是她的小跟班吗？不管她对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贴上来。
　　但是顾青一直觉得有这样的一个女朋友丢人。要是苏观不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还好一点，可是一死缠烂打的话，顾青就会觉得她一点魅力也没有。
　　可是，当苏观不再对她死缠烂打，并且以完全陌生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顾青的心里面竟然出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什么意思？苏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勾搭上自己的小姑？而自己的小姑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居然、居然会看上她顾青看不上的人！
　　不行！一想到这里，顾青就愈发咽不下去这口气。
　　她很快停了筷子，笑嘻嘻地抬眼，说道：“小姑，您刚刚说您这位对象和我差不多大，是吗？”
　　苏观还蒙在鼓里的时候，只是觉得顾青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完全弄错了人，现在面上含笑、说话阴冷的女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她本来的攻略对象顾青。
　　……这种事情说起来还真是巧合。顾青因为看不上原主，一直不让原主公开她们的关系，甚至还动不动就删除、拉黑原主的一切通讯方式，而系统又因为所谓的原主攻略方式不对，删除了原主的所有记忆，在这种条件下，穿书过来的苏观没分清谁才是真正的攻略对象倒是情有可原。
　　只不过未免太离谱了。苏观如今只有尴尬地低头喝汤，但是并阻拦不了顾青提到她。
　　她放下碗，注视着顾青。
　　这时候她才读懂顾青眼神里面的意思，那不是奇怪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包含着嫉妒、愤怒，种种情感交织，让苏观都不好意思证实她了。
　　顾青毕竟和她是同龄人，而且从刚刚的一切来看，她也是被家里面宠坏了的类型——她的家长肯定如此，而且顾奕西也承认了，顾奶奶最喜欢的小辈就是她——这样的话，顾青并没有和她小姑一样迫人的力量。
　　有些时候，苏观是不敢直视顾奕西的眼神，因为后者的眼神的确迫人；但是顾青不一样，苏观单纯是因为穿书认错人而尴尬。
　　而且系统之前还跟她说过，说她穿书的时候是个关键节点，而她直接就在这个关键节点把人给认错了，指不定顾青私底下怎么骂她的呢！而且现在家里面所有人都在，顾青的眼神丝毫不加遮掩，苏观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更加有数。
　　顾奕西挑了挑眉，她刚刚放下碗，似乎还在进食。
　　顾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自己这个小姑一向严谨，食不言寝不语，她就不应该问她的。
　　好，不问小姑就不问小姑！正好顾青现在对苏观的怒气已经到达了巅峰。
　　“苏小姐，我现在可以这么叫你吗？”顾青很快换上了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容，但是眼底的敌意没有遮掩：“你今年多大呀？”
　　她俩的人生轨迹是相同的，年龄也是。
　　联邦高中，联邦大学。
　　得到了苏观的答复后，顾青笑嘻嘻：“啊啦，看来小姑说的不错，我们俩年龄不是差不多，这是一样啊。”
　　苏观现在回答她的问题都觉得尴尬，只是“嗯嗯”，尴尬地笑着说：“是啊，还是挺巧的。”
　　顾青捏着筷子的一端，皮笑肉不笑：“那还是挺有缘的。”
　　“啊，巧合嘛，巧合。”苏观连连强调。
　　“有缘”二字，听得苏观眼皮子一跳。
　　刚刚听到这两个字，苏观下意识地就去看自己身边女人的脸色。
　　……这个时候顾奕西怎么还摆出了长辈的架子了，一句话不说就算了，连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她之前明明就是一个BETA女同事都要管东管西的存在！
　　苏观收回了视线，心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顾奕西已经吃完了，不过她没有离座，擦过手和嘴之后，她就坐在座位上面，持续不断地把玩着腕骨上面的那串小叶紫檀。
　　刚刚苏观的反应，已经尽数落入她的眼底了。
　　看来这Alpha还是很有自觉的。她轻笑。
　　知道自己应该和谁有缘，和谁是巧合。
　　没事，她吃完了，继续坐在餐桌上面，继续把玩手中的小叶紫檀。
　　其实她也觉得奇怪，所以她没走，想要知道瞬息的变化。
　　“哈哈哈，苏小姐，你是在什么时候和我小姑认识的呀？”顾青懒得拐弯抹角，“苏小姐和我一样也是毕业一两年吧？就能认识我小姑，是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吗？”
　　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时候。苏观皱眉。
　　也不知道顾青是怎么回事。但是苏观必须回应，毕竟这人不仅仅是是原书中作恶多端的渣O，现在还是她老婆的侄女，从这一层亲戚关系看来，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哎呀，我怎么好意思回答啊？”苏观假装不好意思，但是脸却真真切切地红了。
　　顾奶奶向来对八卦之事热衷，她立马问：“你们谁先开始的？”
　　谁先追的谁的意思。
　　桌上的小辈因为这次八卦的主角是顾奕西，个个不吭声，全是有贼心没贼胆，因为老太太开了个头，全部炸开了锅，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是啊是啊，说说看，谁先追的谁呀？”
　　一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圆嘟嘟小团子，也学着姐姐哥哥的样子，糯声糯气地问：“是呀是呀，姐姐，谁先追的谁呀？”
　　饭桌上面静默了两秒，旋即
　　爆发出了大笑声音。
　　这小团子知道顾奕西是她姑姑，但并不知道苏观是什么身份。她瞧着和她姐姐年纪差不多大，下意识地就这么叫了。
　　这一场突然的笑让顾青觉得更加难受。她明明是想在饭桌上面敲打敲打苏观的，怎么还让大家笑起来了？
　　苏观肯定是趁着她把她删了那个契机，以一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傍上了她的小姑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性？
　　然而接下来顾奕西的反应却让众人都大跌眼镜。
　　顾奕西的手腕轻轻叩了叩桌子：小叶紫檀的声音传来。
　　“嗯，我先开始的，”她忽而抬起头，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语气淡然却铿锵有力，“毕竟我的年纪更大些。”
　　意思是说，她要付出更多。
　　顾奕西吃饭一向不说话。今天也不例外，这似乎是今晚吃饭时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就是给她的未婚妻解围？！
　　在场的人无不睁大了眼睛，有些还在喝汤的，被这句话惊讶得咳嗽连连，呛得脸都红了。
　　妈妈呀！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餐桌上面的人大多数反应差不多。
　　顾青的脸色同她的名字一样，越来越青。
　　……什么？她的小姑，顾奕西，亲口承认，是她追的苏观？！
　　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以前苏观一天的时间都扑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可能去搞其它的事情，更不要说追她了！
　　然而餐桌上面的人深信不疑，特别是自己的太奶奶：此时此刻，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好好好，好好好，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要是是小苏说的你追她，我肯定不信。但是是奕西自己说的，那我可就相信了！”顾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又把阿婆叫过来，在她的嘴边说了几句什么。
　　多半是要送点什么红包给苏观。
　　顾青的面色愈发扭曲不满。她肯定不愿意，她当然要从中阻挠。
　　苏观这时候早就因为顾奕西这大胆的、罔顾事实的话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让她安心的是，顾奕西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她淡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但现在也有几分羞赧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对上。
　　苏观抿抿唇，这才觉得脸上烧烫的感觉消失了。
　　她低下头去，要把碗里面的汤喝光。
　　***
　　“太奶奶，您先别去。我看那个苏观有几分面熟，”顾青笑着阻止了顾奶奶，“我对她的脸和姓名都有印象，我和她是大学同学。”
　　顾奶奶正兴冲冲地想去找苏观、顾奕西二人，被重孙这么一拦，不由得愣住：“那青儿你是不是认识小苏啊？”
　　认识？何止是认识？顾青阴暗地想，但面上却说：“认识？嗯，能那么说吧，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太奶奶，您现在也别忙着过去找她，你看她今天晚上就是随便来的，也没有很把我们家的事情放在心上呀。”
　　顾奶奶本来就对这个重孙女看得很重，又听了她这么说，顾奶奶去找苏观的热情一下子就熄灭了大半。
　　“您就好好地玩。既然是小姑先追的人，那肯定还有下次再见面的，而且这次也不隆重，您啊，可是我们家最有脸面的人，这不能跌份啊！”
　　顾青几下就把顾奶奶哄回去了，接下来，她要自己去找苏观说个明白。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
　　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苏观的联系方式。自从苏观不来找她之后，她隔三岔五就会想起这个人，然后胸口隐隐地疼。
　　具体表现就是，她先把人全方位地从黑名单拉了出来，以防苏观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加好友她看不见。
　　但是没有用。上述三件苏观常常做的事情，她一件都没做。
　　哪怕她不再在她的黑名单里面，苏观都一件事情都没有做。
　　久而久之，顾青都怀疑是苏观把自己拉黑了——但是她完全拉不下脸来给苏观发消息。
　　笑话，她是谁？她怎么可能给苏观发消息？要是她给苏观发消息的话，她的脸往哪里搁？
　　呵呵，看苏观在饭桌上的表现，就知道她一肚子的坏水！
　　苏观一定是想借用这种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好，你现在如愿了。”顾青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划拉过通讯列表，给苏观发了条好友申请：“到花园里面来。有菡萏池的那个。”
　　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顾青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有蚂蚁在身上爬，她觉得自己是怀着巨大的屈辱之情打下的这几个字。
　　但是没关系。她今天晚上就要和苏观说清楚。
　　明明对苏观只有讨厌之情，可是顾青光是想到当时看见两人耳鬓厮磨的样子，心里面就弥散开一阵酸涩的苦味。
　　还有小姑公然说是她追她的时候。
　　胡说，一切都是胡说！
　　什么年纪更大的好？明明她们两个人才年龄相仿！而且还有之前的感情基础！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顾青往菡萏池边上走。


第63章 
　　手机里面弹出那条好友申请消息的时候，苏观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觉得是情理之中。
　　刚刚在餐桌上面顾青的举动就能窥知一二了。
　　苏观决定先去给顾奕西打声招呼，她说她要出去随便走走。
　　顾奕西这个时候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听到苏观说话之后，转头过来，“就在顾园里面走走吗？”
　　“是的。”苏观答道，“要不了多久。”
　　顾奕西点点头：“好，待会儿我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她很快又把头低下去了。
　　看来的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苏观想。
　　因为要见的人是顾青，刚刚苏观和顾奕西说话的时候，心里面多少还有些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但是看见顾奕西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苏观的担心劲又下来了。
　　想来顾园里面这么多人，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苏观的身份，哪怕顾青是个再作恶多端的渣女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至少不会闹出性命安危。
　　去的路上，苏观感觉自己和系统把这辈子没有讲过的话都全部讲完了。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它帮助别的宿主顺利完成穿书任务的事情。当然，别的宿主它也不是白夸的，目的就是为了责难苏观认错了人。
　　【系统：我本来还说对你挺放心的，便让宿主您一个人先坚持一会儿。怎么我就消失了一段时间，您这个任务进展得完全就是大失败啊！ 】
　　苏观忍受了系统的很多责怪之后，终于愤愤不平。
　　【苏观：……要是你再多待那么一天两天，我找错了人你不是就会发觉了？】
　　有时候彻底办砸一件事情，完全不是一个人的错误。
　　【系统：可是后续你查询好感度，都没有发现有问题吗？你要是和“渣O”关系那么好的话，那为什么你们的好感度还能是负数啊？在这方面你有在动脑筋吗……】
　　正当苏观忍无可忍的时候，脑海里面聒噪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结结巴巴的声音。
　　【系统：诶，你们的好感度……】
　　苏观：？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但是系统的确没有话说了。
　　下一秒，绿树阴影下晃荡的一个人影突兀地撞进苏观的视线里面。
　　是顾青。
　　她的身高其实和顾奕西相似，只不
　　过穿衣打扮上面各有不同。
　　比刚刚在餐桌上面不同的是，这会儿出来，顾青居然有空在脖子上面戴了一条亮闪闪的宝石项链。
　　察觉到的时候，苏观不由自主地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呢？
　　顾青站在秋千旁边，慵懒闲适地等候苏观过来，在她过来之前，顾青一直在看手机。
　　别看她表面淡定，现在正在因为手机里面那条好友申请迟迟不通过而觉得相当烦躁——
　　苏观，这个死苏观，以往她就是她的忠实舔狗，只有她删除她好友、拉黑她的份，可是现在苏观竟然敢不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前后对比，不平情绪堆积起来，顾青一看到苏观靠近，她便炸了。
　　“哟，我说这是谁呢？不是我们的苏大小姐吗？苏家唯一的继承人，”顾青拿腔拿调地说话，时不时还会冷嗤一声，“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呢。”
　　苏观面无表情地走近，但是也恰当好处地保持了距离。
　　一来是害怕顾青真的做出什么也不一定，二来是担心别人看见，传什么闲言碎语出去。
　　苏观静静地盯着顾青，客气道：“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顾小姐。”
　　二人还是以同辈的礼节相称。
　　苏观暂时还没发现顾青有什么实质性恶心到她的地方，所以还是保持了礼貌。
　　顾青却不管那么多，直接翻了个白眼：“这里就只有你和我，现在别端着架子叫我顾小姐！你刚刚跟在我小姑身边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见她的态度急剧恶化，苏观也不给她好脸色，只说：“好的。也是你刚刚先叫的我苏大小姐。”
　　顾青愣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苏观说的什么，脸色顿时涨了些许的红色出来。
　　很快，她又嗤笑了。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进步，变得聪明了呢，”顾青冷冷地说，眸底掠过了然，“没想到还是和原来一样蠢啊！连我刚刚说的话都听不懂吗？我叫你一声‘苏大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作苏大小姐了啊？”
　　“你是不是忘记了，读高中、读大学的时候，你是怎样跟在我后面的？”
　　光是嘴上说说，苏观当时的所作所为就出现在了顾青的眼前。
　　——知道内情的朋友不多，但是凡是知道的人，都对顾青说，苏观一定是最爱她的人。
　　可是顾青只觉得烦躁，她只不过是因为脚踏三条船翻车了，所以临时找个消遣的玩意儿玩乐一下，哪里知道苏观就是一个一根筋，和她的妈妈一样，认定恋爱了就要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后对她特别好。
　　……而且苏观还有再攻读学位的机会，但就是因为她放弃了。
　　虽然苏观那时候很喜欢她，但是顾青偏偏不在意，她才受不了她呢！
　　可是时过境迁，顾青又不舒服了。
　　记忆中的脸同面前的脸重合，人还是原来的人，可是反应却大大不如往常。
　　顾青大失所望。
　　“读书的时候是读书的时候。”苏观语气沉静。
　　顾青只觉胸闷气短，强忍着不耐烦，说道：“那现在呢？这也离毕业没有两三年，而且我和你不联系好像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吧？”
　　“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这次不是和之前一样吗？你就受不了了？苏大小姐，是不是我叫你一声‘苏大小姐’，你就觉得你真的要和我叫上板了？！”顾青越说越气愤，逐渐口不择言。
　　苏观一直冷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我叫你顾小姐，也是尊重你这么叫我。”
　　她说得不紧不慢，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如果真的要论辈分的话……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论的，你应该叫我婶婶还是阿姨？我倒是年轻，不怕你把我叫老。”
　　看着顾青的脸色越来越青，苏观说话也越来越气定神闲：“所以，侄女，你更喜欢哪个称呼呢？”
　　“你你你你！”顾青不等苏观说完，一整张秀美的脸蛋都变得皱巴巴起来，她怒气冲冲地道：“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告诉你，我比你大，你少在我这里充老子？！”
　　顾园到底是太大了，菡萏池附近本来又是用来做书房的清幽之地，寻常除了打扫卫生，鲜少有人经过这里。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顾青本来就张扬跋扈，这种句子信手拈来：“真是给你脸了，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这么说！”
　　怒火、嫉妒、不甘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顾青的心头，她心里面烦躁不安，想立刻找个发泄口发泄。
　　苏观是吧？那就怪苏观就好了！她以前一直都喜欢她的，只不过就是一点点小小的忽视，她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苏观，我打心眼里看不起你。”顾青终于平复下来，恨声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发消息打电话什么都可以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一个卑鄙的小人，攀上我的小姑。”
　　“你说，你说……”顾青说着说着还走近苏观，伸出手想要拉她。
　　这个时候，她忽然灵机一动——要知道，苏观是个Alpha，而且还是“天残”的那种Alpha，就是只能闻到特定Omega信息素的Alpha。
　　这一点她记得清楚，她之前还和苏观去做过配对的。
　　她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那是一种白桃味道的香气。
　　其实顾青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的时间也不在少，但是就这么面对苏观释放，好像还是第一次。
　　……不过没关系，反正苏观是个天残，别人的信息素她是一点都闻不到的，她只能闻到她的信息素。这下苏观闻到了她的信息素，说不定就会勾起体内那份属于Alpha的狂热躁动。
　　想到这里，顾青突然有些后悔了。苏观再怎么装，还是那个苏观。何必对着她释放信息素呢？万一这个人真的做些什么野兽一样的行径，岂不是害到了她自己？
　　正当顾青忸怩要不要停止信息素释放的时候，苏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嫌恶的表情。
　　她闻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信息素味道。
　　不好闻，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是她能够闻到。
　　“你还没有回答我，顾青，”苏观冷冷瞥她，居高临下，“别搞小动作，我对你的信息素没有任何一点兴趣。”
　　对了。当时让她做出错误判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在洗手间闻到了顾奕西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所以苏观才认为她是女主的。
　　现在真相大白，顾青才是真正的原书女主，苏观也的确能够闻到她的信息素味道，尽管味道很怪。
　　“你说什么？”顾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观，仿佛刚刚那句话说的不是她。
　　苏观眸底如淬寒冰：“我说，收起你的小动作，我不对你的信息素感兴趣。”
　　怎、怎么可能？她们、她们不是匹配值高达……
　　“也对你不感兴趣。”苏观说完，便打算离开。
　　来不及细想，顾青三步并作两步，马上就想要抓住苏观的手，“苏观，你别走！我有话还没跟你说完！”
　　苏观没有意料到顾青会突然冲上来，别过身的一瞬，顾青差点扑了个空。
　　因为苏观一直都是个老好人，看到人要摔倒了，下意识地就会伸手去扶；而顾青也不会眼睁睁放任自己摔倒，情急之下也抓了苏观一把。
　　慌乱之间，逸散出来的信息素味道愈发浓烈了。
　　苏观意识到有人摔倒和摔倒的人顾青几乎是同一时间。
　　她很快将人扶正，打算把人推开的时候，顾青却就像长在地里面似的，黏着一动不动。
　　换个角度，错位看过去，还真以为这两个人在紧紧搂抱不可分开。
　　顾青还死死地抓着苏观的袖口不肯松开，泪眼汪汪，语气竟然莫名其妙地软和了下来：“苏观，你是真的一点话都不想听我说吗？”
　　她在学校里面呼风唤雨多年，应付老师家长同学的时候特别多，演技上来得最快。
　　“我和你也这么多年了。”她一边说，一边死命地往苏观身上挨
　　，“你难道敢否认吗？”
　　……明明是真正的女主角，但是苏观闻着她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不舒服。
　　按道理说，信息素味道不会这么让人难闻。所以说，有可能是她自己有问题。
　　苏观现在闻着顾青的信息素会难受。
　　但眼下要紧的事情不是闻着信息素是否难受的问题，苏观现在只想躲开黏过来的顾青。
　　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情况！
　　“你干什么？”苏观连连后退。
　　顾青还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苏观，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否不否认，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了？”
　　苏观皱着眉，离她远了好几步，说道：“我们是认识了很长时间，但是那又怎么样？从今以后，到此为止。”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苏观现在感觉顾青就不正常。
　　如苏观所料的那样。
　　顾青却还想抓着她不放手，“你在开玩笑是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苏观只是皱着眉，不说话。
　　此时此刻，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助长顾青的气焰和表演欲。
　　“我们俩交往整整五年，我什么脾气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是不是真的删除你，你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你可以对我不满意，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顾青说到最后，竟然哭哭啼啼起来。
　　苏观心跳如擂。
　　这地方，真的不会有人来吗？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苏观语气依然镇定，“我们之间就到这里为止。”
　　说完，她迅速甩开了顾青的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躲避顾青，就像在躲避一尊瘟神一样。
　　苏观一走，刚刚还在哭哭啼啼的顾青就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瞪向苏观离开的方向，嘴巴里面还念念有词：“好，你不理我，还到此为止。苏观，你给老娘等着，我们之间永远没个结束。”
　　“你以为傍上我的小姑就能让你的身价飙升吗？你算老几？”她喃喃自语，拿出手机，“泥菩萨过河罢了。你，你们，全部都给我等着。”
　　最后，顾青胡乱用手指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们家本来就因为继承权的事情和顾奕西积怨已久，这档子的发生，无异于火上浇油。
　　苏观给脸不要脸，那她完全没有必要让着她了。
　　她有的是办法。
　　***
　　顾园的确很大，苏观来的时候知道怎么走，回去就找不到路。
　　找错攻略对象这么恐怖的事情竟然被她撞上了。
　　她也慌张，想要找系统解决问题，结果系统又像之前一样，死得透透的。追讨系统无果，苏观又打算调出好感度的光幕一看，结果那玩意儿也弄不出来。
　　换句话说，她现在和主线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没了凭依。
　　嗯，还有一个女主角顾青，现在估计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苏观现在除了将错就错之外，也没其它办法。
　　还是要先抱紧顾奕西的大腿。苏观想。
　　最后，她竟然在一个转角碰到顾奕西。
　　后者睨她一眼，语气玩味：“苏大小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一想到刚刚的经历，又配上顾奕西这句话，苏观不由得毛骨悚然。
　　……顾奕西说这话，怎么感觉她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可是菡萏池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要是有人的话，料想顾青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苏观连忙说：“你家太大了，进来了，还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顾奕西笑笑，“能不能出去，还是要看自己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出去的话，哪怕门就在眼前，也会装作看不到的。”
　　苏观不吭声，只能借着夜间户外明灭的光线看顾奕西的反应。
　　光影斑驳落在她精致的侧颜上，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恬淡。
　　就是不知道她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了。
　　“我们现在回去吗？”苏观问。
　　顾奕西点点头：“是啊，现在挺晚了。该回去了。”
　　在走之前，她们还得去跟顾奶奶打个招呼。
　　顾奶奶还是和刚刚见到她们时一样，满面笑容，说希望她们多多回来。
　　“特别是你啊，奕西，你既然说你是主动追的别人，而且你年纪又更大，这不得负起点责任来？”临行时，顾奶奶还在对着顾奕西谆谆教导。
　　很难想象顾奕西还会被人唠叨，苏观在旁边忍俊不禁。
　　“你是Omega，小苏是Alpha，这OA相处的事情，后来自己应该也知道吧？奶奶相信你啊……”顾奶奶最近见顾奕西少，话一下子就涌上来。
　　此前她一直担心顾奕西的婚恋情况。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生理情况特殊，更有她母亲的原因。
　　OO恋，对于她们顾家来说，当然惊世骇俗。
　　“还好你没跟着你妈一起去那演艺圈，我就说，进那圈子的就会变得不正常！”
　　“是，是，我知道了，奶奶，”顾奕西耐心听完，“那孙女先走了。”
　　顾奶奶道：“好，好，你们走。”
　　接着，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又打过招呼，各自离开了。
　　尽管顾奕西和奶奶最后说话不多，但她们的对话内容还是引起了苏观的兴趣。
　　OA如何相处，整个ABO世界如何运转，这都是学校生理课要教授的内容。顾奕西虽然年少遭过一些困难，但是不至于这点常识也没有。
　　思及此，上车的时候，苏观还好奇地凑近她。
　　热气喷灼在耳边的时候，顾奕西一下子就发现了。
　　……这个人干嘛凑过来？车前面不还是有个司机吗？
　　要亲热也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很快，她的脸就无端地燥热起来，而苏观就像是浑然不觉一样，继续蹭在她的肩膀处。
　　绒毛刮蹭着耳朵，丝丝缕缕的电感传来，酥麻流遍全身。
　　没办法，有时候老人说的话是对的。Alpha和Omega的相处方式很重要。
　　像她和苏观这种匹配度高、又什么都做过的A和O就要保持合适的相处方式。
　　终于，顾奕西没推苏观，只镇定开口：“刚刚奶奶嘱咐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旁边？”
　　苏观假装不知道顾奕西痒得难受，只是蹭在她的肩窝处，热气喷洒，闷闷地说：“我肯定要陪在奕西的旁边啊，刚刚奶奶不就是叮嘱我，要我这么做的吗？”
　　顾奶奶到底是顾奕西的奶奶，和苏观说话的时候，三句话有两句半都在说顾奕西。
　　一会儿说她身体不好，一会儿说她内心柔软，横竖就是让苏观好好照顾顾奕西。
　　这些苏观当时就“嗯嗯”地应下了，就像小辈敷衍应答长辈一样。
　　……而且当时苏观也没啥反应，哪里知道，她现在倒是学会了，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蹭！
　　顾奕西想瞪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原因瞪她。
　　其实这本来不就是她想要的事情吗？她这几天筹备的所谓蜜月旅行的目的，不就是想要现在这样吗？
　　“是吧？西西老大，”苏观见顾奕西虽然表面没反应，耳朵却通红，莫名来劲，继续就着刚取的外号发挥：“我有没有很认真地践行奶奶的嘱咐？”
　　不知何时，坐垫已经开始加热上了。
　　顾奕西本来还在诧异，这会儿终于明白苏观的意思了。
　　她哼哼一声，终于别扭地将人推开在座椅上面，把头转过去，只剩下一只玉色泛绯的耳朵面向苏观。
　　“怎么突然学会的献媚取宠？做什么亏心事了？”
　　苏观今天晚上恐是来了意思，一边笑嘻嘻的，一边拉过顾奕西的手说：“我怎
　　么敢？”
　　手一点一点掰开，十指卡进指缝，温热相贴。
　　空气中，独属于彼此的信息素传递。
　　自己身上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溢出来了，混杂着苏观身上的苦橙香气。
　　Alpha和Omega的强烈的信息素都具有压倒的侵略性，占领了车厢。
　　好在今天的司机是个优秀的BETA，否则一定会失控的。
　　但是BETA也不行。
　　其实她早该用上无人驾驶的技术了。以前她觉得无所谓，现在她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提上日程的必要。
　　顾奕西忽然又将头转过来，趁着苏观不注意，唇贴在她的唇畔，轻轻伸舌舔舐。
　　“没有吗？”
　　“真没有。”苏观真诚道。
　　“……那菡萏池边是什么意思？”顾奕西忽而停了动作——她本来就没有要开始的意思，眼睛里面闪着锋锐的光翳：“她跟你说了什么？”


第64章 
　　她刚刚说什么？
　　菡萏池旁边的事？
　　刚刚还蓄满逗弄心思的苏观突然肌肉紧绷，本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也就是说，顾奕西刚刚都看到了？她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不过这不是重要的。
　　Omega眼底的锋锐一点都藏不住，在苏观诧异的当口，直直地望着她，继而又俯下头，近得马上就要擦上：“……怎么了，刚刚不是很有话聊吗？”
　　唇息喷洒得灼热，呼得人面红耳赤。
　　是不好意思的脸红，又像是做错事后被发现的自责。
　　苏观尴尬地向旁边一侧，下意识地就“啊”了一声：“什么？”
　　心跳得很快，她害怕顾奕西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尽管如今真相大白，顾奕西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渣O，不会动辄就断人手脚，但她到底还是很有手段——苏观此前还能说是对顾青有个大体了解，但是对于顾奕西，她却没个大概的了解。
　　但顾奕西一定别有所图。
　　察觉到苏观想要躲开，顾奕西竟然跟着她偏头，追逐着她的下颌，热气连绵，仍旧同刚刚一样，快要接触上。
　　别人都是先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哪有顾奕西这样一边质问一边又凑过来的？！
　　苏观狠吞了一口唾沫，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但顾奕西最后还是停下来了。
　　窗外错落切割的光影落在她的眼睛里面，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她只凑近苏观的耳朵，用低低的气声道：“你以为，我们会在车上发生什么？”
　　……！！！
　　苏观的意识很快回笼，毕竟驾驶位上面还有一个司机。虽然司机是个Beta，但是这种事情叫她瞧去也不好。
　　苏观刚刚本来就只是打算逗弄一下顾奕西。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道：“能发生什么？我毕竟还是个保守的Alpha，和我妈妈学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甚至有空坐正，然后将靠近自己的顾奕西轻轻推到了她本来的位置上面。
　　顾奕西的脸色顿时变了，粉润的唇不知何时已经翘起了不满的弧度。
　　她的前襟盘扣到现在都扣得紧实，里面内衬也穿得妥帖，乌发束起，一丝不苟；反观苏观，自打从顾园里面出来之后，长发随意披下，衣服也没有穿得很正式，露出脖颈以下精致凸起的锁骨。
　　脖子后面的腺体而今也是若隐若现。
　　就这样的Alpha，居然还好意思刚刚说她自己是个保守的Aloha？还要拿自己的妈妈做挡箭牌？
　　最重要的是，还在顾园的时候，她在菡萏池边……
　　想到这里，顾奕西就懒得想了，看着苏观一副正经的样子，忽然恶向胆边生，坏心气尽数涌了上来，不动声色地狠掐了苏观一把。
　　苏观正沾沾自喜，莫名就吃了这凶狠的一掐，顿时扭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奕西，嘴巴也咬得死紧，只有一些细微的叫声从唇边溢出来。
　　简直就是暴力狂，这和原书中动不动就叫人断手折腿的渣O的不同之处在于哪里？
　　不同之处，可能就在于顾奕西说是她先追的人吧。
　　这个堪称怪异的想法浮现的时候，苏观觉得刚刚被拧处的痛都消失了大半。
　　……颇有一种心甘情愿受苦的感觉。
　　顾奕西动完手，就坐了回去，恢复刚刚端庄的坐姿，眼神游离在车厢和车窗之外，时不时地还会往苏观的方向瞟。
　　做完坏事之后不会逃窜，而是待在座位上面假装无事发生。
　　破绽只在她时不时瞟过来的一眼。
　　苏观觉得好笑。
　　看来原书女主那个狂野的Omega得罪不了，这位保守的Omega她照样不能得罪。
　　零碎的光晕在顾奕西的侧颜上星点错落开，随着汽车的行驶，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霎时间明灭变换，融入夜色，却又完全与世隔绝，像尊不会被世俗亵渎的女神像。
　　听所有人说，顾奕西小时候不在顾园里面长大。那她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苏观无端陷入遐想，忽而那尊清绝的“汉白玉塑”动了：顾奕西偏头看了过来，盯着她的眼睛，扯扯唇：“看什么？”
　　华灯初上，窗外夜景斑斓，此时此刻，她们正好穿行过这一带最繁华的商业区。
　　苏观同样扯了下嘴角，就着自己的心意说道：“看你。”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罢了，但是发自真心，是由衷的。
　　许是顾奕西还没从刚刚的兴起撒气中缓过来，她竟然因为这简短的两个字愣住，“嗯”了两声，竟然垂下眼睫，“哦”了一声。
　　声音很小。
　　小扇一般的浓密眼睫垂出半弧的阴影。
　　顾奕西这个人有时候是挺好玩的，苏观心想。
　　“那……”她这么想着，一边大胆地伸手想要握住顾奕西的手，“那你怎么要看外面啊？”
　　手被拉住，情理之中——毕竟她们现在是合法配偶，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她刚刚是因为一时兴起狠拧了苏观一把，然后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心血来潮”，便心虚地错开眼睛。
　　苏观显然知道这回事。
　　但是她偏偏要问起，许是捉弄她来劲了。
　　手心的温热仍在传递，摩挲出层层的热气，像根羽毛，一直挠在顾奕西的心里面。
　　“对嘛？西西老大，以前上班难道不会路过这个地方，不会已经对外面的景象烂熟于心了吗？”苏观的语气戏谑轻快，手也无端作乱。
　　对窗外的景象烂熟于心，所以更应该转过头来看看她。
　　是这个意思。
　　明明知道苏观这只是逗她，但是被她亲昵地贴合掌心时，刚刚还平稳的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地凝滞，然后错乱开来。
　　……不行！她明明还要兴师问罪的！
　　而且这段感情里面，她自认自己才是上位者、主导者。
　　“是啊，我是对窗外的景象很熟悉了，”顾奕西侧过头，镇定地道，“我是该多看看你。”
　　苏观还在得意地笑。
　　“看看你在我小时候的书房外面，到底做了什么来着。”顾奕西说得风轻云淡，嘴角漾起了戏谑的弧度。
　　苏观心一紧，瞬间无语凝噎，顿时起了把手从贴合的掌心里面抽出的想法。
　　这个女的也真是的！！！刚刚问了，苏观以为捏了掐了就算是报仇没有后文了，没想到还能憋。
　　就像刚刚上车之后一样。苏观一直觉得车里面的气氛怪怪的，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顾奕西就在想这事。然后她憋到了靠近的时候。
　　最后她还又问了一遍。
　　简直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苏观知道自己今天绕不过。
　　她先“啊”一声，然后打算先把手抽出来，哪里知道顾奕西忽然使劲，强硬地压着她。
　　苏观的表情也从刚刚的平淡变成惊讶，最后再到震惊。
　　？
　　她到底什么意思？
　　刚刚还平静的苏观再抬眼时，对上顾奕西那双得意的眼睛。
　　本来就上扬得有弧度的桃花
　　眼，此时此刻也像是弯出了得意的神色。
　　小、暴、君。
　　“怎么不说啊？”顾奕西说话声音很轻，委委屈屈的。
　　简直就是幼稚。
　　苏观先没说话，而是想尽各种办法想抽手出来。
　　然而顾奕西压得紧实，除非她身体用力——但是这车厢里面又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司机在前面坐着，苏观大幅度地抽离出手，显然不是什么现实之举。
　　各种方法都用过之后，苏观发现自己抽不出来手，最后只能作罢，再衔上目光时，发现顾奕西正用一种完全得胜的目光看着她。
　　苏观终于泄气：“您想知道什么？”
　　她认栽得彻底，连敬称都乖乖地换上了。
　　心里面那点幼稚的好胜心得到满足，顾奕西压紧的手还是没有松开，仍旧故意保持着严肃的神情，说：“回去说。”
　　苏观：？
　　顾奕西又错开眼神了，淡淡道：“顾园那么大，有几个监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这倒是。
　　苏观记得当时顾奕西还在打电话还是看消息来着，反正就是没空搭理她。
　　只不过“回去说”三个字，更加让人提心吊胆。
　　“什么事情不能就在这里说嘛？”苏观倒了下来，想要靠在顾奕西肩头。
　　顾奕西不为所动，现在冷酷极了：“什么事能在这里说？”
　　苏观在心里面默默地“切”一声，嘟囔着同意顾奕西的话。
　　不在这里说就不在这里说。回去她还能把她的皮扒了不成？
　　躺在顾奕西肩窝处，她身上的清甜香气便会不由自主地涌进苏观的鼻尖。
　　香气诱人，但是苏观已经在回忆当时她和顾青在菡萏池外的事情了。
　　苏观对顾青如临大敌，保持冷静……除了最后一刻。
　　想到这里，苏观的心不由得一紧。别的她都不担心，她就担心这一点。
　　尽管头还随意地靠在顾奕西的肩头，尽情攫取她诱人的味道香气，但苏观现下却害怕。
　　不过顾奕西没这么想。
　　苏观先是倚靠在她的肩窝处，然后不由自主地旋过了头，竟然将下巴立住。
　　那天晚上，沉重厚实的木门背后所发生的事情涌现在眼前。
　　顾奕西的心倏然一紧。
　　那天夜里，苏观也是用这种类似的姿势，蹭在她的肩窝处，然后循序向上，咬破了她的腺体。
　　……记忆扑面而来。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上苏观的后背，想要抓住和那次一样的感觉，如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又像是攀上高峰的仅存阶梯。
　　正因如此，她才会想要知道，苏观和顾青到底说了什么。
　　接下来她还要问吗？
　　其实应该没发生什么。她安慰自己。
　　接下来她就要和苏观出去旅行了。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
　　车程有点长，一直靠在顾奕西的肩膀上面也不是个事，手机还突然响了起来：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坐直，打开手机。
　　准确说不是消息，是顾青的好友申请。
　　【青禾禾：苏观，你到底通不过通过我的好友？？】
　　而后还有跟着的一连串消息，反正就是让她通过好友，如果不通过的话，她就要去找她的家长闹。
　　顾青现在刚刚到家里面，妈妈和母亲才吵了架，怒气还把她的身上撒，更让她生气了。
　　她不知道她们在生气什么，听她们说，好像就是一家控股的公司出问题了，然后有个大老板生气了。顾青完全不懂这些事情，反正她家长还年轻，现在的科学技术又发达，她们还能活很长的时间呢！
　　反正家里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她的妈妈们总是操心小姑的事情。
　　今天她们看到小姑带了个人来赴宴之后，似乎更紧张了，回来之后，连带着不平吵了一架，小有摩擦。
　　顾青听得烦躁：按照她们的意思，苏观是个很厉害的人，会是她们争夺家产路上的阻碍。
　　切，就苏观那样的人，也配吗？顾青冷哼一声，虽然听着妈妈们吵架心烦，但她还是保留了一件事情。
　　她没有告诉她们，她认识苏观，还和她有过恋爱关系。
　　顾青想，这之后一定能派上用场。妈妈总是说她一点不关心家里面的事情，也不能给予什么帮助。倘若她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话，那不就帮上忙了么？
　　她便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放下了身段，再加了苏观的一次好友。
　　换做以前，绝对没有人敢让她这么卑微！但是为了给妈妈们一个惊喜，顾青还是这么做了。
　　但她的耐心很快告罄，终于在发出威胁“如果你不通过我好友的话，我就告诉你妈妈”后，苏观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看着屏幕上面那个小学生一样的威胁话语，苏观自己都觉得好笑和不可思议。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会有人拿家长作为威胁啊？
　　她先是觑了眼顾奕西的反应，发现后者没什么反应后才通过申请；其次，她也担心任务进行失败的问题。
　　系统那边还没个准信，苏观只能稳住当前的局面，不方便直接和顾青撕破脸皮。
　　【青禾禾：你可算是通过了】
　　苏观没回复，这种闲谈的话，还是少回复为妙。
　　然而顾青显然是个话多的人，一瞬间又发了许多的吐槽过来，大抵就是说，还好苏观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不然的话，她明天就会去找苏观的妈妈告状。
　　【青禾禾：你还是挺识相的，在我做决定之前，通过了我的申请。】
　　顾青得意洋洋，果然那方今越带孩子就是这个样子，一点不敢忤逆大人。苏观一听到自己要去找她妈妈告状，马上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这不就是苏观的把柄吗？而且小姑今天一脸淡定的样子，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顾青的脑海里面已经描摹出来一个伟大的计划，只在等待一个机会执行。
　　苏观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奇怪。
　　顾青这么反复地提到“告诉妈妈”，看样子不是缺根筋的威胁，而像是确有其事：她认识她的妈妈？
　　【你打算跟我妈说啥？】
　　【青禾禾：当然是说你背信弃义啊！你神经病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攀上高枝了？】
　　顾青本来在学校就是这个随意骂人的状态，苏观完全免疫，自动过滤了她的谩骂，只挑重点的看。
　　可是顾青根本发不出来什么有重点的消息，四条消息里面三条都是拐着弯地骂她。
　　苏观感兴趣的话题——顾青和她妈妈认识——也在一堆“脑残”“有病”中淹没无踪了。
　　这顾青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她就是想找个发泄口，骂她一顿。
　　而以前的原主一直都是她的情绪发泄口，苏观穿书以来，直接误打误撞地把顾青删掉了，从此再也没有加回去，她这回生气得就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怨气一起发泄给苏观一样。
　　骂够了，顾青这才想起自己想做的事情。
　　【青禾禾：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青禾禾：我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两个人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苏观已经无聊到看其它信息了，看到顾青发来的消息变成这个之后，她才有所警觉，调出消息栏。
　　……顾青这是什么意思？
　　【青禾禾：我说，赌气也要有个限度。对不对？当然，我知道你现在跟着她生活应该还不错，但是这只是一方面而已。我们两个人的五年，也不是说没有就没有了。】
　　【青禾禾：这几个月你没有给我发消息，我就一个人出国玩去了一段时间。】
　　打出这几段话的时候，顾青只觉得心里面五味杂陈。
　　其实在她删掉苏观，一个星期内苏观没有打电话、发消息过来之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更不用说后面的两个星期、一个月、几个月。
　　习惯养成不容易，破坏掉一个别人养成自己的习惯，更不容易。
　　在苏观没有消息的那些日子里面，顾青还是希望收到苏观的消息的。
　　可是她再也没有得到任何讯息。下次见面，竟然是在自
　　己的家族宴会上面。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打出那一段话明显就是低头的意思，和苏观恋爱的这五年，她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委屈——这回她都低头了，苏观难道就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意思吗？
　　出乎意料的是，苏观的回复是这样的：
　　【不是都删除好友了吗？】
　　顾青拿手机的手开始抖动，被气得呲牙咧嘴。
　　她飞速地在手机上劈里啪啦敲下字：
　　我就是删着玩而已，之前也不是没有……
　　她还没打完，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有事情。】
　　意思是说不回她消息了。
　　顾青咬牙切齿地看着屏幕上面的那串字，被气得七窍生烟。
　　神经病！ 苏观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神经病！
　　***
　　“手机这么好看？”下车的时候，顾奕西还不忘揶揄苏观。
　　苏观没吭声，只是扶住车门。
　　她没让司机给顾奕西开门，她亲自去。
　　顾奕西看苏观没反应，轻笑一声，这才缓缓从车厢中出来，同时故意捏住了苏观扶住车门的手。
　　微热的触感传来。
　　顾奕西笑道：“还好，这只手还是我能碰。”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感觉。
　　苏观没话说，依然只能选择闭嘴，口袋里面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看来顾青因为她的简单一句话发了大火，现在还在持续输出。
　　她可真闲。
　　回去的路上苏观还觉得不安，但是顾奕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进玄关换鞋的时候，她极为平静地喊了一声：“苏观。”
　　苏观已经脑补出各种自己要被她生吞活剥的场景。
　　光是下车的时候，她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苏观转过头：“什么事？”
　　她已经打算解释在菡萏池边上的事情了，正好手机还在不停震动，顾青还是没有放弃给她发消息。
　　顾奕西清瞳沉沉，淡定地看了一眼苏观，目光又移向声源产生地，挑了挑眉：“你先处理，毕竟你忙，你要养、家、糊、口。”
　　她仍旧面无表情，但是把后面的四个字咬字很重。
　　苏观：……
　　手机里面的消息还在持续不断，顾奕西的话已经说完了。
　　简短，但是杀伤力十足。顾青再这么发一千条消息都赶不上的水平。
　　苏观仍然在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她杵在原地，和顾奕西平静对望。
　　但是发消息的人却不解风情，一直持续不断地发。
　　“还不看吗？这简直就是八百里加急啊。”顾奕西音调戏谑，“误事了怎么办？”
　　果然是个暴君。苏观心想，但是并没有被阴阳怪气的恼怒，她终于摸出手机，看着99+的消息有一瞬间无语。
　　尽管还没有看见内容，但是她下意识地先捂住手机——万一顾青这个嘴不把风的胡说八道些什么被顾奕西看到怎么办？
　　但是顾奕西站在原地，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似乎完全对消息内容不感兴趣。
　　其实她刚刚都看到了对面人的头像。
　　她的侄女个性张扬，各大社交平台上面都是实名上网从不用的小号，连这种私人通讯的软件也是，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
　　看？她更没兴趣。只是苏观的过激反应让她心情不爽。
　　本来回家站在玄关处就很诡异，但顾奕西偏偏不动，她不动的话，苏观也不动，只能站在原地看手机消息。
　　顾青骂人还是翻来覆去，一会儿说苏观的不是，一会儿又说自己也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一会儿又说苏观不要不识好歹……
　　翻来覆去，简直没有营养。
　　【青禾禾：苏观，你到底回不回我的消息？】
　　【青禾禾：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有必要说个清楚。你回去之后有空没？】
　　苏观终于有了要回复的意思。
　　【你要干嘛？】
　　和她对话实在无趣无聊，苏观回了这四个字后，就抬起头，撩了视线，恰好对上顾奕西的眼睛。
　　玄关处的浓稠暖黄洋溢在顾奕西的眼中，清薄的眼皮掀着，一副慵懒模样。
　　“我发热期到了。”
　　她说话，绯润的唇翕动开合。
　　一瞬，有清甜的信息素味道涌来，苏观身体倏地一震。


第65章 
　　平静睨着她的Omega淡然，面色沉静如水。
　　仿佛刚刚的那一声“我发热期到了”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顾奕西轻轻地抬了下眼帘，目光落在苏观身上，有意无意地在她本人和手机上面徘徊，就像是知道了那个小玩意儿里面的嘈杂恼人的信息。
　　手机甚至还在不安分地震动。
　　顾青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看到苏观回了她消息后，她便满心期待地等待苏观接下来的回应。
　　她都发“你要干嘛”了，一看就是有松口的迹象。何况这不是别人，而是和她有长达五年恋爱经历的苏观啊！
　　顾青心里面的期待越来越多，她故意打了一大串字出来，就等着苏观那边的回应，然后把自己的一大段话发出去。
　　可惜的是，苏观却一直没有回复她了。
　　顾青气得不行，把那一大长串文字保存到备忘录后，又打了很多的话要发给苏观，可是苏观除了那一句“你要干嘛”之外，没有回复她一句话。
　　最后顾青气得眼睛里面都要涌出泪水了，百般纠结后还是打算放下自己那点自尊心。
　　她告诉自己，苏观现在一定是吃醋，一定是觉得心里面不平衡，而她的小姑肯定是别有所图……总之，她们两个人肯定是短暂凑合着过一下。
　　说不定小姑只是为了应付奶奶才带人回来呢，而苏观恰好就是那个人选而已——苏观的身体不行，这她知道。
　　苏观只和她有匹配度，顾青也知道。
　　那么，苏观一定是为了气她，一定是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才会选择和顾奕西在一起。
　　一番安慰下来，顾青已经重新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她从堪称浩如烟海的聊天记录中苦苦寻觅，总算是找到了苏观的手机号码。
　　……她甚至没有给苏观一个备注。
　　为什么呢？因为她的通话记录里面苏观的电话最为典型。
　　未接的次数最多。
　　苏观不会一直坚持不懈地跟她打电话，只要顾青稍微表现出来一些不满，她就会相当知趣。
　　其实也不烦人，可是那会儿顾青就是不想搭理苏观。
　　有些事情，有些人，果然是要失去了才会知道后悔。
　　顾青心里面的酸涩越来越重。今天宴会现场，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耳鬓厮磨场景，如走马灯一样浮现在她的面前。
　　明明是一帧帧温馨和睦的画面，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亲人，但在顾青看来，那些画面此时此刻都化作了一把锃亮冰冷的刀，随时随地可以刺向她。
　　在刀尖戳向她之前，顾青下定了决心，看了眼时间，还好，还不是很晚，刚刚八点过一些。
　　她凝眸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认为苏观这个时候是不会睡觉的。
　　“应该是没有睡觉的吧？毕竟才晚上八点，哪有人这么早就睡觉啊？”顾青小声嘀咕着，一边给自己打气认同自己的猜测，一边打电话。
　　在她的印象里面，她很少给苏观打电话，除了有一次，她要给朋友展示自己也能随叫随到一个人——那个时候她打了苏观的电话。
　　在场的朋友都惊讶地问苏观是谁，顾青也没有承认她们正在交往。
　　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顾青还有些心虚。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恋爱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不就是了吗？苏观当时就是乐在其中！
　　顾青按下了通话键，难得地提心吊胆起来等候。
　　苏观一定会接她的电话的吧，还是很快地接通那种。
　　顾青心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
　　***
　　“一直有人给你发消息，你不看吗？”顾奕西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很轻渺。
　　苏观皱皱眉，说道：“骚扰短信。”
　　“真的假的骚扰短信？怎么之前没有人给你发？”
　　苏观抱臂，语气稍微带了怒气，说道
　　：“这发骚扰短信难道还要分时候的吗？”
　　顾奕西听出苏观语气中的几分生气，低垂下眼帘，笑意几乎溢出来，只不过她依然没有说话。
　　空气中依然弥散交织着信息素的味道。
　　顾奕西的症状要比苏观好。
　　她能够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也能够闻到苏观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苦橙香气，甚是勾人。
　　顾奕西刚刚没有心血来潮骗人，她从来不骗人，都是有话直说。
　　比如她刚刚说的，发热期到了，是实话实说。
　　其实她本来不打算在玄关处就说，只是听着苏观的手机无休无止地震动，心头有个念想，一直驱使着她，要加入这场扰乱；或者是说，终止这场扰乱。
　　苏观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似乎是真的不开心了——她没再搭理顾奕西，而是径直去了阳台处站着。
　　……大概是真的生气了？顾奕西心下难得觉得几分不是滋味。
　　她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可苏观没道理生气。但是，苏观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那股汹涌澎湃、强烈扑鼻的苦橙香气却确凿无疑地说明了这一点。
　　苏观现在的情绪很强烈，连带着信息素的释放都变得迅猛。
　　而她正好处于发热期。
　　顾奕西杵在原地，遥遥地看向落地窗前的颀长身影。
　　巨大透明的落地窗外面朝的是苍翠青山，在林业人员的定期打理下，虽在晚间，也青绿如翡翠，现在更是泛着点点幽明的绿波。
　　也更衬落地窗前的身影修长，人影柔和混杂着灯晕，愈发长身玉立，写不尽情意绵绵。
　　顾奕西心里面倏地涌起了一个念头，心底，浓郁的欢喜肆意缠缚。
　　她想，她应该走过去才是。毕竟是她的发热期。
　　是她有求于人。
　　***
　　苏观只是为了掩饰尴尬，才走到落地窗前面的。
　　这里的环境相当好，很是清幽。
　　晚间的风吹得凉爽，她正好站在这里透透气——毕竟自己老婆发热期来了，手机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给她发消息，这样的尴尬事情可不多见。
　　苏观并不愿意让自己持续处在尴尬的环境中，索性过来。
　　她没拿出手机看。
　　因为手机消息震动的频率如常，顾青还是有那么闲心，持续不断地给她发消息过来。苏观都懒得看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顾奕西的发热期。
　　又到了该做的时候。
　　正思虑着，苏观都没有察觉到鼻尖纷涌过来的清甜香气，愈发浓烈。
　　在她意识陡然回笼的一瞬间，肩膀已经被一根纤长的指尖轻轻点住。
　　苏观浑身一颤，香气和触感同时传来，手臂已经灵巧地攀上苏观的脖颈。
　　热气不断呵在她的脖颈处。
　　“我刚刚说错话了，”顾奕西的语气暧昧，另一只手极不安分地摸向腰间软肉，“不过我现在意识到了。”
　　清甜的香气、暧昧的口吻，一下子封住了苏观的意识，她不敢动，艰难开口：“意识到什么？”
　　“刚刚的话啊。”顾奕西说话，带几分含嗔带怪的情.趣.挑.弄。
　　后背传来的并非隔着上好质地的旗袍布料，而是更为贴身绵软的触感。
　　苏观吃惊，浑身上下如有电流通过，耳畔还在不断地有热气呼来：
　　“怎么啦？已经忘记了吗？”湿润的感觉很快舐上耳垂，还粘连着同情意一样黏黏糊糊的情话：“既然她发短信可以随时随地，那我发.情是不是也可以？”
　　她仍旧缠缚似的留在苏观身上，勾缠着她的脖子，低声笑道：“我知道，没方便到随时随地的地步，所以，就在这里就可以了。观观。”
　　苏观被顾奕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吓得不轻，而始作俑者却完全肆无忌惮，还有闲心捏着她的下颌，逼她看向自己。
　　“我发热期到了。”她声音依然含糊，“看向我、关注我、抚慰我，很难吗？”
　　苏观深深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轻轻一侧头，目光就沿着那明晰而又精致的锁骨线向下，胸前峦峰深壑，半头鸦发坠落，绞在一块。
　　如今也是深秋季节，晚间大多都是凉风习习，扑面清爽宜人。可是，一旦当热潮袭来，也不会地轻易退去。
　　褪去的是衣衫。
　　不知何时，严肃端庄的盘扣已经松开了，以往那颗扣子总是扣得最为紧实，严防死守，不会在别人面前泄出任何一分旖旎。
　　下摆摆被推至腰间，露出旖旎雪肤。
　　落地窗透明巨大，倒映着满山苍翠和一室春光。
　　肩胛处仅仅用一件单薄的衣料抵着，再往后就是光可鉴人的透明窗户。
　　顾奕西紧紧地抓着唯一可供抓住的人，用挠破的力气，在她的身上留下深红浅绯色的指痕。
　　以往她都是这样在苏观身上留下痕印的，只不过这次她的决心更大。
　　两种信息素味道在空气中缠卷、蔓延，浸润的水意无孔不入，流声潺潺，不绝于耳。
　　镰月如钩，摇摇晃晃地爬上东天。
　　水中的月亮摇晃着，翻涌着。
　　一切好像平常。
　　顾奕西喘着气，低低地靠在苏观身上，带着纾解过后的欣慰与餍足，往她的耳边呵着热气：“你说，这场景会不会熟悉？”
　　但这种触感并不像那天的那扇厚实木门。
　　她的声音也无需压抑，无需吞没。
　　苏观闷闷地应声，抬头的时候，眼瞳里面只能装下同样大汗淋漓、同样湿漉漉的顾奕西。
　　她的眼睛是湿的，脸庞也是湿的。全身上下，整个人就像是浸润在水里面一样。
　　她俩都是一样的。
　　顾奕西抬手，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向苏观，再轻轻撩去她紧紧贴着头皮的几根发丝，声音仍旧压得很低：“你看看，这都湿透了……像什么话？”
　　苏观“咕咚”一声吞咽了口唾沫，语气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她看着顾奕西泛红的双颊，像蒸熟的蟹，热腾腾却又湿漉漉。
　　她张了张唇，说道：“你也是。”
　　头发同样一绺一绺地贴着额，水润、盈透。
　　黏连着，湿透了。
　　热汗浸透发丝，清泪沾湿长睫，无论唇畔还是何处，呵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这次结束了。”苏观说。
　　顾奕西闷闷地“嗯”一声，盯着苏观后颈的腺体：那里同样泛着樱红颜色。
　　像诱人采撷的果实，摄人心魄的信息素味道就从这里逸散。
　　学校的生理课上也讲过这种现象。在有些优秀的、等级高的Omega身上，存在标记Alpha的能力。
　　如果双向标记的话，两人这一辈子就算是绑定了。
　　……别人都说她身体不好，其实只是在挑选配偶这里出了问题。
　　自从苏观出现之后，她的气色好上不少。至于更深层次的身体变化，料想也是不错。
　　顾奕西微闭了濡湿的长睫，点点斑驳的银色月光洒落，落在泻出的雪肌上。
　　银月如钩，微风习习。
　　可就在刚刚，顾奕西的身躯像是被掷进了蒸笼里，反复地煎着、烹着，推至浪潮的高处，接着再从悬空中坠落。
　　那个时候，天上的月亮也这么照着她吗？
　　苏观不知道顾奕西在走神想什么，她只知道眼前这位Omega的娇气，特别是在这种事情后的性子，也不用等顾奕西说话，她颇为自觉，打算将人捞起送往浴室。
　　只不过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苏观发现自己没把人抱动，顾奕西在走神。
　　“嗯？”顾奕西吃痛，哼唧一声：“什么事？”
　　“带你去洗澡。”苏观淡声，“做清洁。”
　　顾奕西“哦”了声。
　　尽管是做清洁，苏观还是做得相当妥帖。
　　她将人放入水中。
　　浴池里面还放有玫瑰花瓣。吸收了水的花瓣，饱胀、诱人。
　　芬芳绽放，水中有层叠的圆圈涟漪。
　　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等到苏观长臂一捞，将人从水中带起时，顾奕西却突然有蹭起身的架势。
　　这不在苏观的意料之中
　　，她皱眉：“会感冒。”
　　然而顾奕西也不顾她的劝告，又如法炮制，双手缠缚上来，耳和唇都带着热气，一股脑地贴过来。
　　脖颈后的头发掀开，腺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同暧昧的气息接触。
　　“喏，嗯……”湿润的触感舔舐向后颈的那块区域。
　　……不够尖利，但仍旧可以咬破。
　　刚好把人带至床边，后颈就传来一阵热流，缓缓流过全身。
　　苏观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刚刚被顾奕西标记了？
　　Omega的标记不像Alpha，在这里，更多时候像是一种完全的接纳、融合。
　　苏观没吭声。
　　“好啦，我现在要吹头。”因为毫无阻碍地完成了目标，顾奕西现在心满意足，盘坐在床上，睁着一双水润的双瞳，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那不废话。苏观点头。
　　她起身去拿吹风机时，意外看见自己肿胀的指尖。
　　给那小祖宗洗澡的时候，有用那么长的时间吗？
　　怎会泡成这样。
　　等她回去的时候，却蓦然发现顾奕西拿着她的手机——似乎是接通了电话。
　　那个刚刚一直发短信发个不停的电话。
　　顾奕西正好接通。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老娘今天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一条消息都不回！你是不觉得这样很好玩？”
　　“现在接通电话也不说话，你在装什么？”顾青气不打一处来，这都是她打的第N个电话了！这个死人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然而，电话那头却没有她熟悉的苏观道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相当慵懒怠惰的调子。
　　“嗯，你打错了。”
　　懒是一方面，更像是久憩一场之后的异常满足。
　　……可是，这个电话一定是苏观的呀！
　　顾青愣住了，盯着屏幕上的号码，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第66章 
　　“啊……什么我打错了？”
　　顾青都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这会儿她的发泄对象告诉她，她找错人了？
　　“啊？我找错人了？”顾青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喃喃自语的时候，手机那边已经挂断了。
　　用来打电话的这个手机没有录音功能，而且顾青刚刚情绪激动，也完全忘记这茬——她刚刚打了好几次这个电话，都没有打通，于是她也不知道这次电话会不会打通。
　　不管怎样，电话就断在这里了。电话终于接通，接电话的人却告诉她她找错人了。
　　难道她真的找错人了吗？顾青犹犹豫豫地点开那个号码，继续往下面翻。
　　不可能啊，可是刚刚那个女人声音又笃定得很，莫非真的是她打错电话找错人了不成？
　　记忆也许会有偏差。顾青找到自己发布的社交媒体动态，精准无误地查询日期，确定了她当时使唤苏观的那一天。
　　其实时间也不长，不过一年。她又打开手机，继续往下面翻。
　　日期，逐一比对。
　　“对啊！这就是那一天！”顾青抱怨，“我没有打错打电话啊！那个死女的干嘛说我打错……诶？”
　　骂骂咧咧到这里，顾青突然觉得刚刚电话里面的那个人的声音好熟悉。
　　如果她没有打错电话的话，是谁接了苏观的电话呢？
　　今天晚上苏观又是和谁一起去的顾园呢？
　　是……她吗？想到那个可能性，顾青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
　　“谁打来的电话？”苏观的睡袍同样半敞，散发着腾腾的热气，手上拿着吹风机。
　　其实她在明知故问。苏观已经猜到了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今天晚上，顾青可以说是坚持不懈地骚扰她，疯狂发消息过来。兴许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打过来也不一定。
　　顾奕西掀了掀眼皮，只望着苏观，一句话也不说，只望着她笑。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此刻还有未干的水汽氤氲在睫毛处，明丽如一朵出水芙蓉，眨眼间便让人感受得到惊心动魄的美。
　　苏观也没忘记正事，她是过来“服务”这位暴君的。
　　也不知道是附赠服务，还是后续服务。总之，苏观只觉今天晚上的自己极具服务和奉献精神。
　　纤长的指节插.入浓密黑发，吹风机的热气席卷。
　　顾奕西现在乖乖地坐着，头发一撩，便是绯红的腺体。
　　……联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有刚刚抱起此人回来，还被她缠上脖子反向标记的事情，苏观心里忽然又起了逗弄的意思。
　　既然是吹头发，手指的行进自不能免。
　　就像刚刚在狭道内湿热的行进。
　　她就势按住了顾奕西后颈处的腺体，趁着间隙，笑着问她：“老板，今天晚上满意？”
　　发热期的余威还没有过去，Omega的腺体仍旧有几分脆弱。
　　被这么肆意地挑.弄自然不舒服。但顾奕西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因为她俩的关系现在又不一般了。
　　以前是苏观标记她；就在刚刚，顾奕西也不甘示弱，反向了标记了一回。
　　会对她触碰更加敏感，亦即是说，哪怕只是苏观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后颈腺体，她的身体就会起些微反应。
　　光是揉搓过，就有一种不上不下的奇怪感受吊着。
　　相当奇怪的感受。
　　顾奕西扬头，很诚实地说：“不满意。”
　　苏观愣住，呆呆望回去，好半天才失笑着说：“哪里不满意？”
　　半掩在藏青铜色电吹风机后的女人眼瞳微亮。
　　吹风机是高速电吹风，没用多长时间，头发就快要干了。
　　顾奕西索性也不让苏观吹了，竟伸手拨去她手上的电吹风，向下耷拉着眼睛，只瞪她，一句话不说。
　　怎么突然就炸毛了？苏观不觉好笑。
　　是刚刚那个电话？一定是顾青打过来的，但是顾青在电话里面说了什么？苏观不知道。
　　……顾青应该没那么傻，知道这是她小姑还要上赶着得罪吧？
　　苏观只能坐下，老老实实地问：“怎么了？”
　　顾奕西眯了眯眼睛，重复道：“不满意。”
　　“那你也得说哪里不满意啊。”苏观无言以对。
　　“喏，”顾奕西指了指苏观坐的旁边，又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不满意那个电话。”
　　果然是那个电话惹的祸。
　　她明明都把声音关了，顾奕西这也能接到这个电话，除了证明顾奕西本人很在意之外，苏观找不到其它理由借口。
　　虽然被挑刺，但是一想到这里，苏观心里面竟然生出几分心甘情愿来。
　　宠宠她吧。让让她吧。心里面有这个声音，小声地嘶吼、呐喊，非要她笃信、执行不可。
　　在这之前，能让苏观听信的事情，无非只有那个不负责任的系统。
　　……其实她连系统的话都不怎么听。人还是要多多聆听自己的心声才是。
　　苏观说：“我都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你不满意什么？”
　　顾奕西睨了她一眼，说：“你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啊？”
　　她故意把调子拖得很长，像是铁了心要戏谑。
　　苏观被噎住，说：“那让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顾奕西皱眉，“电话一接通，我就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说我到底想怎么样，还负不负责任……苏观，我可跟你说
　　，我长这么大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说我了。”她一边说，一边躬身，弯向苏观。
　　偌大的卧室里面开了空调，顾奕西仍旧穿一身浅蓝色的真丝睡袍。在弯腰躬身的时候，浑圆的臀压出了绮丽的曲线——而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靠近苏观。
　　她还在发热期。
　　要是用她今天自己说出的胡话，那就是随时随地的发.情。
　　细雪一般的冷冽甜香扑鼻而来。
　　苏观就势撑住她，无意识托上臀根的软肉，同样嘟囔道：“可是那是我的手机啊。那人打电话不是骂我吗？”
　　哪有像她这样强买强卖的？
　　“对啊。”顾奕西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接你的电话，有什么不对吗？”
　　苏观：……
　　“总之，我被骂了。”顾奕西笑着贴近苏观，又轻轻地咬上苏观的耳垂，“因为你被骂，你先欠着我一回。”
　　苏观：？
　　Omega的挑.逗在濡湿了她的耳垂后结束。
　　指尖的柔滑终于散去，今天她们都累了。
　　很快顾奕西说自己要先睡觉，随便苏观接下来要干什么。
　　苏观答应了，让她先睡。
　　顾奕西躺着，睡相安静平和，呼吸均匀。
　　很难想象她今天是如何为她尽心尽力地舒展开来，然后沉溺、恣肆。
　　“嗯，但是你不能在我的房间里面，趁我睡觉的时候，跟刚刚那个骂我的人打电话。”
　　顾奕西本来都已经睡下去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睁开眼睛，像是气呼呼地说了句梦话一样。
　　苏观“啊”了一声，不免失笑。
　　时间还不够长，肯定没睡着。只是顾奕西刚刚的样子像只……河豚？
　　气鼓鼓的样子最像。
　　“不答应啊？没安好心，”顾奕西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竟然下意识地报复了苏观一脚，“你要是想打，你就……”
　　苏观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可是她没有等到顾奕西的下一句话。
　　这个人竟然能话说一半睡着了？苏观叹了口气，心道她也是不容易。
　　心里面仍旧盛盈了喜悦，汩汩而流。
　　四下静谧，窗外月光无声流淌。
　　苏观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她到底要怎么办？她尝试着调出脑海中的好感光幕，一无所获，就好像和那个不负责任的系统一起消失了一样。
　　算了，先不想这回事了。
　　穿书局都不急，她急什么急？
　　她还没忘记自己想要做的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告诉她的母亲，向她的母亲证明，她可以拥有幸福和美的生活。
　　也想告诉妈妈方今越。
　　苏观垂下眼睫，打开手机。是时候给她们报个信什么的了。
　　她把同一条消息换了称呼，分为了母亲和妈妈。
　　【我今天去顾园了，和顾总一大家人见面了。】
　　【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旅行。】
　　她很快发完了这一串消息，想要关闭的时候，又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青禾禾。
　　……她是真的闲。
　　【苏观！！！你醒着吗？你还是不是个女人，是不是个Alpha了！】
　　【回我电话！】
　　如此之类的话不要太多。
　　苏观谨遵她熟睡妻子的教诲，很乖巧地回复道：
　　【家里人睡了。有什么话可以在网上说。】
　　那边静默了几秒钟，终于发来了一个字：
　　滚。
　　顾青气呼呼地打下了这一个“滚”字后，不好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苏观就这么敷衍她，电话打不通，消息回得像人机，她这样怎么帮助她的妈妈们啊？
　　顾青烦躁地起身，越发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奇怪。
　　她焦虑地在屋内踱步，走来走去。
　　终于，她灵机一动，从通讯录中找了个共友，打电话想弄清楚苏观最近的情况。
　　她到底是怎么攀上小姑这高枝的？


第67章 
　　短暂地解决了顾青那边的事，苏观不打算再去想了。虽然顾青是所谓的原书女主的确唬人，而且好感度也出了意外，但是苏观并不焦急。
　　倘若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系统应该更着急才是。
　　苏观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想要等母亲和妈妈回消息。但是等了很久之后，母亲都没有回复消息——她们上一次对话甚至还是在几个月前，也就是苏观和母亲商讨这次仓促婚姻的时候。
　　她们就是这样，始终不联系。
　　苏观的眼神暗了一瞬，不回复就不回复吧。她更想等待妈妈的回复。
　　在苏观即将放弃准备入睡的时候，妈妈终于回复了一条消息过来，可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明天说，乖女儿，先睡觉。】
　　不知为何，苏观看到这几个字，心里面忽然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妈妈这是怎么了？她知道的，妈妈心里面一向很能藏得住事。
　　她睡下，枕边萦绕着发热期Omega气息的余韵，丝丝甜润、沁人心脾。
　　***
　　翌日清晨苏观竟然先醒来。
　　她还没多清醒，便打开手机看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妈妈回复的消息。
　　可供预览的画面只有一条“啊？打算去多久啊？准备已经做……”
　　想来是出行前的殷切嘱托，苏观不可避免地高兴起来，打开了手机准备回复消息。
　　她还发现一个事情，那就是一整夜过去，母亲仍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或许昨夜太晚，今晨太早。当然，也有可能母亲完全不想回复她的消息。
　　不管苏雅瑛如何，妈妈总是回了她消息的。
　　苏观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那段话完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打算去多久啊？准备已经做好了吗？妈妈还说这么些天都没有见到你，很想你。】
　　后面还配有几个中年人用的表情包。
　　苏观回复道：【差不多吧，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她没做什么准备，所有的准备都是顾奕西一手做好。她不用经手，也无需经手。
　　【要出去玩几天？什么时候走？】
　　妈妈问的基本问题，苏观其实不知道。于是她打算转而关心妈妈的情况。
　　她告诉她们这条消息，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生活还不错。比待在家里面好。
　　苏观想了想，打算同妈妈视频通话，因为她说她想她。
　　她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是妈妈拒绝得很快。
　　【我现在还没起床，整张脸看起来肿肿的。就打字吧。】
　　苏观不免觉得好笑，母女之间，哪里存在这些？不过她还是遵循了妈妈的意思，她开始问妈妈最近的生活怎么样。
　　为了让妈妈宽心，苏观还发了更多的照片过去，作为佐证。
　　【啊，看来顾总对你很好嘛。[/呲牙]】
　　看见照片里面一张张生动鲜活的面孔，方今越的眼睫不由得颤动了下，心里面有一种微微抽紧的感觉。
　　她打出了这段话。女儿在顾奕西的家里面的确过得不错。
　　……
　　【是啊，那妈妈你呢？】
　　妈妈对她在顾奕西的家里面、和去见顾家家长的事情充满了好奇，甚至打趣她说怎么空手就去别人家里面，连酒、茶、酒、糕饼，冬虫夏草等东西都不带一两件去。
　　可轮到苏观问她的时候，方今越又保持沉默了，继而顾左右而言他，或是打哈哈：
　　【妈妈和母亲在一块，就像以前那样呀。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苏观皱眉。
　　【那妈妈你要不要也外出旅游散心？】
　　可是无论苏观提出了怎么样的提议，妈妈都没有接受。最后苏观想到了妈妈说想她，便打字道：
　　【妈妈，我今天过来看望你和母亲。】
　　方今越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眼睛倏地一亮。
　　【啊？你不在家里面陪你的老婆啊？作为一个Alpha，这么对自己的Omega可不行。而且你现在已经标记过她了……】
　　【没事的妈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我就想回来看看你，过几天我们出去旅行了，那就见不到面了。】
　　方今越仍旧没有松口。
　　【哎呀，你都当我的女儿二十多年了，这有什么见面不见面的？难道你就不回来了嘛？没事的
　　，你就在家陪你的老婆，这才是一个合格的Alpha应该做的事情！】
　　换做以前，苏观一定会腹诽这个思想保守的Alpha又开始了。但是现在苏观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妈妈一定在隐瞒什么东西，或许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说不定。
　　——直到现在，母亲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难道她还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在外夜不归宿花天酒地，闹出桃色绯闻吗？这对于一个中年有家室的Omega来说，的确不太对劲。
　　妈妈那边还在发消息。
　　【要不你就回来了再来找我吧？应该玩不了一个月吧？这几天我也不在家，想见面还得视频呢。】
　　苏观看了眼屏幕，敷衍地敲下几个“嗯”。
　　不行，她觉得家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敲下“嗯”字准备发送的时候，腰间却稳稳地缠上了两条手臂，然后肩窝压来下颌的重点。
　　Omega睡觉的起床气还没消散，迷迷糊糊地蹭着苏观的脸，抱怨道：“怎么跑到这里来……玩手机？”
　　OLED屏幕光亮刺眼，顾奕西皱着眉，觉得身体越发热和不适。
　　刚刚度过发热期后的症状就是如此，以往她也这样度过——但这次不一样了，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苏观微微侧过头，便闻见顾奕西发丝间的清香，还有身体隔着真丝料的绵软柔滑，忽然生出了几分对妈妈话语的赞同：
　　作为Alpha，的确应该照顾好自己的Omega，照顾好自己的老婆。
　　她不应该走的。
　　“没有玩手机，我回消息。”苏观说话时也软下声音。
　　“嗯，回消息？”顾奕西本来还半梦半醒，一听这话陡然警觉起来，锋锐眼光即刻扫了过来，“回谁的消息？”
　　苏观前一秒还在懵怔，下一秒就懂了顾奕西的意思。
　　这是在害怕担心她回复顾青的消息吧。
　　大清早就猜疑心这么重地吃醋，真是辛苦她了。
　　苏观赶紧道：“和我妈聊天呢。我说我们要出去旅行，知会她一声。”
　　顾奕西此时此刻已经完全醒了，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睁大眼睛，要在那不过几寸的发光屏幕上面自己寻找佐证。
　　就像她昨天自发接通了顾青打来的电话，然后告诉顾青“打错人了”一样。
　　一切都要经由自己的手做，这才让人觉得最放心。
　　确认过了，备注那一栏是妈妈。
　　“翻。”她忽然开口。
　　“啊？”苏观疑惑地垂下眸子，对上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翻什么东西？做什么？”
　　因为迟缓，苏观又被轻轻地掐了一次，“我让你翻聊天记录。我要查。”
　　苏观：……
　　这么直白。她突然有点担心之后要是系统回过神来，让她去找顾青怎么办。
　　“要查记录，动动手指的事情都不愿意做啊？”苏观好笑。
　　顾奕西理直气壮：“我忙着呢。”
　　忙着？忙什么呢。腰间的触感清楚地告诉苏观，顾奕西在忙什么。
　　她听话得很，帮顾奕西翻她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明明有个人眼睛已经黏在屏幕上面，双手却依然舍不得从她的腰间滑落。
　　就像她那天晚上所说的一样——她对她来说，优先级很高。
　　“好了，通过。”顾奕西闷哼两声：“那你去找吧。我今天休假。”
　　每个月发热期的这几天，她会减少工作量。
　　“好啊，感谢老板大人放我出去。”苏观笑嘻嘻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顾奕西撇撇嘴，“我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考虑到可能要吃晚饭，苏观说了一个八点。
　　顾奕西微微眯眼，点点头，“好。”
　　***
　　解决了家里面的事情，苏观现在得回去解决另一个家的事。
　　她仍然把妈妈、母亲和她三个人当作一个家。
　　ABO世界下，自然没有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理念吧？苏观想。
　　从华浔出来，坐上车，一路回去。
　　苏观注意到今天的司机不是宁意——之前宁意一直是作为贴身保镖兼司机的存在，她去什么地方了？
　　看着汽车车内后视镜里的板寸，苏观还是忍下口气没问。她和这位司机不熟，而且顾奕西都要休假，宁意也没有不休假的理由吧？
　　汽车一路平稳，驶达了目的地。
　　苏家是独栋别墅，同样配有专门的安保。苏观本来已经降下车窗，准备和保安说上两句话，却发现家门口莫名其妙地停了一堆超跑和改装摩托。
　　形状各异、颜色斑斓的跑车机车大剌剌地停在道路两旁，几乎阻止了她们进去的路。
　　这下好了，苏观都不用降下车窗和保安打招呼了，因为她们的车根本进不去。
　　板寸也疑惑了，回过头看向苏观：“苏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苏观皱眉，“你先在车上等等。”
　　说完，她就下了车。
　　与这些色彩斑斓的跑车机车相呼应的是，这里站着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靓女，她们和她们的坐骑一起，把她们家这一带都映照得五光十色，色彩流溢。
　　苏观惊呆了。
　　这还是白天啊！要是是晚上的话，这还了得？
　　而且，这是她的家，不是夜店啊！
　　……话又说回来，这些人是今天晚上要去夜店吗？还是说，她们已经从夜店里面回来了？
　　有一个穿着黑色皮扣衣服、化着大浓妆的女人正倚在车盖上和姐妹们聊天，许是她面前的女人说了话，她点点头，竟然径直走向了苏观。
　　等到她朝着苏观走过来，苏观刚刚的想法才落实：这些人一定是才从夜店里面出来。
　　昨晚，就开始嗨，一直到天明，然后莫名其妙地跑到她家里面来了。
　　黑衣浓妆女子的眼线很粗，上扬得明媚。
　　她没苏观高，但是不妨碍她看苏观的眼神带着打量：“哟，新面孔？”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但是这并不代表苏观不认识自己的家是什么模样。
　　欧式建筑，一切按照苏雅瑛的想法建造的别墅。
　　这就是她的家。
　　“嗯，新面孔？”苏观说。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是看她身后还有这么多人，并且一副自信的样子，苏观觉得完全可堪调查一番。
　　黑衣女子在苏观没回应她的时间，竟然有空吸了口脖子上面的电子烟。
　　苏观看她有吞云吐雾的架势，下意识地就往后面一退，那女子就说：“是啊，我说的就是你啊！新面孔！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女子脸上挂着微笑，一副要拉苏观入伙的样子。刚刚站在她身后的几个人，苏观看了，虽然披了外套，但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里面穿的是闪亮的吊带裙。
　　“要加入我们也行啊，”女子转过头，看了一眼苏观的车，对她的经济实力做了评估，“你是Alpha还是Omega啊？”
　　……还真的给她评论上了。
　　苏观的眼皮无端掀动了一下。
　　“或者说，你是一个Beta？不过是Beta也没有关系，我们有药的。哪怕你是beta，也可以享受到和A、O一样的快感啊！”女子一边说，一边又抽了一口电子烟，“正好我过来了，我过来了，我就带带你吧。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夜店……哎哎哎，你打我干什么？”
　　她后面又走来了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女人，动手拍了拍浓妆女子的肩膀，说道：“你又在这里说什么啊？”
　　“啊！”黑衣女子看清来人的脸，急忙道：“哦，沁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不叫我？”
　　被叫作“沁姐”的女人，眼妆程度不下这个黑衣女子，同样明媚上扬，极具侵略性。
　　沁姐没说话，而是先看了苏观一眼，她的眼神充满敌意，苏观无端地觉得有几分难受、怪异。
　　不是像顾奕西的那样清冷沉肃气场，而是一种单纯的，看她不爽的眼神。
　　“你在这里干嘛？”沁
　　姐语气淡淡的，但意味明显，故意无视苏观的存在。
　　苏观一头雾水。
　　黑衣女子语气恭敬：“我刚刚看到她开车过来，然后我们几个小姐妹就说着过来，喏，就现在过来和她说话。”
　　她说完，还用手毫无顾虑地指向苏观。
　　沁姐：“然后呢？”
　　黑衣女子扯了扯嘴角，说：“然后我就问她是A还是O啊……嗯啊，她刚刚还不理我啊！”
　　刚刚还在各玩各的靓女们，见了这个“沁姐”，一窝蜂地就涌了过来，还不等苏观开口，她们又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什么啊？鹦鹉，你第一次出手就失败啊？”一个人用夸张的语气大声道。
　　“鹦鹉”，看来就是这个主动上来跟苏观搭讪的女人的名字了。
　　“鹦鹉”翻了个白眼，脸色涨红，连忙否认：“才没有！我不是还在问吗？你们突然过来才很奇怪吧？”
　　她还在说：“我还在问人家是A还是O呢。”
　　那个欠揍轻浮的声音继续响起：“你这么问，不是直接少了一种可能性吗？而且，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苏观愈发疑惑，下一秒，就有人骂道：“你就这么发现问题答案？老娘劝你，管好你的信息素！要是把我惹得发.情，今天晚上就让你不好过，靠！”
　　……这些人还真是无聊，居然想着释放信息素鉴定她的性别。
　　“一个Beta，招进来玩不是浪费药吗？我们的药也很宝贵的吧？”
　　沁姐明显对苏观抱有很强的敌意，听她的那堆狐朋狗友对着苏观洗刷了好一阵子，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了：“够了，你们先别说话。”
　　纵然这些人叽叽喳喳吵嚷无比，其中还间杂着对她的羞辱，苏观还是一副没什么所谓和反应的样子，她站着原地，平视沁姐。
　　沁姐挑了挑眉，说道：“你好，我叫文周沁。”说着，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和苏观握手。
　　苏观只是点头，没有搭理她伸出来的手。
　　文周沁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情况，尴尬地把手悬在空中，然后笑道：“哟，这位美丽的女士，就这么不给面子吗？”
　　“虽然我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说，但是她们有一句话说得的确不假，”她面上竟然换上了阴恻恻的笑意，“Beta女士，果然对一切都显得无动于衷啊。连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竟然不愿意伸出手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的手下听了这句话，一下子就像得了命令一样，开始欢呼着阴阳怪气，“就是啊，Beta女士居然连沁姐的面子都不给！ 其实虽然你是个Beta，但是对上了沁姐这种超A，说不定也会感受到幸福的啦……”
　　苏观面色一沉。
　　原来这个文周沁是A啊。
　　她淡淡地笑了，终于开口：“文小姐，你似乎对我有误解。”
　　文周沁努努嘴，因为吹捧的笑意还浮在脸上，她疑惑地问：“什么？”
　　“首先，我没有义务握你的手。”
　　“其次，你刚刚问我是什么人……对吗？”
　　文周沁皱着眉，不知道眼前的女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点点头。
　　“我是这里的主人，”苏观说得的轻描淡写，“另外，我没有一点搞AA恋的意思。”
　　不过是简短几句话，一下子就狠狠地反驳了她们。
　　文周沁的脸色陡然一变，突然意识到苏观刚刚坐过来的车——那车价值不菲，而且这个人面生。
　　说真的，这个人真的面生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听完苏观的话，“鹦鹉”第一个发出质疑，“你是这里的主人？那我们的沁姐是什么啊？别不识好歹了！不就是戳穿了你是BETA的事情吗？何必还说自己是个Alpha给自己挽尊呢，这有什么用啊？”
　　“对啊，对啊！”此外还有人跟着附和，“沁姐怎么看啊？”
　　但文周沁迟迟不说话。
　　这个人不面生。这个人长得和她的母亲的确有几分相似。
　　特别是眉眼的地方。
　　而且，她刚刚还说自己是个Alpha？好像，好像她母亲跟她提过一嘴……
　　那又怎么样？文周沁忽然咬咬牙，“还AA恋呢？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吗？”
　　有些事情，不破不立！
　　苏观微不可察地眨眨眼。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坑蒙拐骗呢？”文周沁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观：“你是Alpha？别开玩笑了。”
　　苏观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盯着她，“哦。”
　　她没心情、更没有义务去同文周沁解释自己是不是A。
　　“你们吵到我的眼睛和耳朵，什么时候从我家出去？”苏观气定神闲。
　　看她那副自信的样子，文周沁的狗腿子们的嚣张气焰已经消散了大半。
　　呃？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不走的话，我可要打电话叫人了。”苏观冷淡地睨着文周沁，一边伸手拿出了电话。
　　她不回来，又不是联系不上家里面的人。
　　狗腿子全部都目瞪口呆了：所以，这个人还真是什么主人？
　　其实她们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她们的大姐大一句话都不说呀！
　　文周沁气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你要打谁的电话？”
　　她其实害怕苏观跟母亲打电话。
　　“梅姨，你现在在家么？”苏观接通电话，锐利冷锋一般的目光无情地扫过在场众人，继续打电话，“你要是在家，有空的话，就出来一下，前门。”
　　电话那头嘟嘟地挂断了。
　　苏观就和这群人对峙。
　　板寸见苏观迟迟没有回车上，而且从不远处看去发觉气氛比较紧张，很快也自发地下了车过来找苏观，待在苏观旁边。
　　虽然说打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她站在这里，也是满足老板的要求。
　　“鹦鹉”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困惑了，她拉了拉文周沁的袖子，小声地道：“沁姐……这个人是谁啊？”
　　要是狐假虎威的话，不至于这个样子。换句话说，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可是沁姐没有搭理她。
　　一道声音打破突如其来的诡异沉静。
　　“啊，大小姐！您回来啦！”梅姨总算出来，穿行过嘈杂拥挤的人群走到了苏观的面前，亲切地说，“您回来之前，要是早点跟我说一声，今晚会特别为您准备饭菜的！”
　　这一声“大小姐”，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她们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苏观来。
　　剪裁合体的驼色长大衣更衬颀长的身材，虽然低调，但是初看时，她们便觉得移不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现在不敢看了。
　　因为这个人居然是大小姐？！
　　从一大堆充满恶意的陌生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苏观心里面终于舒坦了些，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把梅姨叫出来是为了什么。
　　“是啊，梅姨，要是我告诉你我要回来的话，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在我家门口了？”苏观说得轻描淡写，说话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文周沁等人。
　　文周沁被这幅场面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指甲往肉里面掐，心里面横竖不是滋味。
　　梅姨见大小姐心情不好，连忙道：“哪有，文小姐也是今天凌晨玩完了回来。走吧，大小姐，您难得回来，就不要想太多了，家里面发生了些变化了呢！”
　　梅姨又说了不少，反正都是关心苏观的话，一点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大小姐，走，不要计较啦。”梅姨蔼然说话，一边恭恭敬敬地让苏观进去，顺便还和她旁边的板寸司机说话。
　　文周沁终于开口，声音含着愠怒：“梅姨，你让她不要计较，是不要和我计较吗？”
　　而且她对刚刚梅姨介绍她的话也不满意！
　　什么叫作“凌晨玩完了回来”？听听，这是人话吗？
　　因为梅姨出来，而且也算是给了情绪价值，苏观并不打算继续管文周沁了。但是谁知道这
　　个文周沁居然继续给脸不要脸？
　　想到这里，苏观淡定地停住脚，转过头看，说：“是不要计较啊，你不是都在夜店玩完了吗？”
　　在场有人没忍住，溢出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苏观也听到了这笑声，随口接道：“你听听，都有人笑了。可不是我。”
　　不是苏观，那就是她的手下们咯！
　　文周沁被气得面红耳赤，而梅姨也只是说客套话，让她自己自便。
　　就这样，文周沁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远，心情也是越来越不高兴。
　　人群里面居然还有笑声。
　　“笑笑笑，就知道笑！”文周沁回过神来，劈头盖脸就是对自己的手下一顿痛骂，“谁让你们笑的？刚刚谁笑的？站出来！吃我的，用我的，玩我的，现在好意思笑？刚刚谁笑的？”
　　众人立刻噤声。
　　别墅前门就这么回荡着文周沁大声教训人的声音。
　　声音很大，阵势也很大，这一切都被正在四楼的方今越看到了。
　　她刚刚听到吵闹的声音，就掀开窗帘看了眼。
　　让她惊讶的是，她的女儿竟然回来找她了？
　　不仅回来找她了，还做了一件让她开心的事情。方今越一面想，一面拿出手机，给苏观发消息。
　　【观观，你是回家了吗？回家的话，上来找我吧。】
　　她有事要跟她说呢。
　　***
　　“咦？母亲不在家，但是妈妈在家啊？”苏观跟在梅姨的后面，转来转去，一边左顾右盼打量自己的家。
　　梅姨点点头，说：“是啊，太太有事出去了，现在只有夫人一个人在家。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您要去看看夫人吗？”
　　苏观没有立刻回复她，原来是在看手机。
　　妈妈发过来的消息，让她去看她。
　　【是的，我刚刚回来。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苏观更喜欢干正事。她此行，本来就是为了看看家里面的情况——今天早上妈妈语焉不详，那个时候苏观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没想到抵达的时候，场面还是让她震惊了。
　　……其实她有一点猜到那个文周沁是谁。
　　她想过许多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带着一群小妹狗腿聚众围在她家门口！
　　“回来了，我先去看望妈妈。”苏观笑笑，给梅姨交代，“麻烦梅姨照顾好我朋友。”
　　她说的“朋友”，就是她的板寸司机。
　　梅姨怔住，本来还在组织语言说文小姐的事——她猜想大小姐一定要问起。可是大小姐根本不问，现在就要去找夫人。
　　那也挺好的。梅姨答应了下来。
　　苏观点点头，径直就上楼去找妈妈了。
　　***
　　苏观本想叩门，却发现门开了个缝隙，妈妈已经在等待她了。
　　于是她也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妈妈躺在靠窗地方上的贵妃椅上，懒洋洋地晒着阳光，一下子听到门拉动的声音，转过头，对着苏观微笑：“哎呀，妈妈以为你今天早上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已经过来了啊？”
　　“那怎么能是开玩笑？”苏观走进来，随手捡了一根凳子坐下，“我说了嘛，要出去旅行的话就得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两天不过来的话，之后的一个月都见不上面了。”
　　方今越眸色略暗，说：“是啊，难得你有心了……不过你一直是个有心的孩子，虽然成家了，照顾自己妻子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你的家长。”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乎是满意自己这种教育。
　　苏观“嗯”了一声，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妈妈，有话我就直说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女儿口中语气的严肃，方今越也坐直起来，用认真的姿态回复 ：“你说。”
　　她其实有预感女儿要问什么。
　　刚刚她掀开窗帘，一切就是印证。
　　苏观皱着眉，说：“刚刚我在门口碰到了一车队的人……妈妈，那个文周沁是什么来历？”
　　妈妈在家里面住着，而梅姨也知道文周沁的事情，妈妈不可能不知道。
　　——话说回来，妈妈今天早上不是说她不在家吗？但是苏观没有来得及细想这事。
　　“文周沁？”方今越重复了这三个字，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好像不愿意说她是谁。
　　苏观心里面的那个猜测越发落实了。
　　她的母亲还真是一个好O妈，等到女儿走了之后，居然又从别的地方带了一个孩子回来。
　　“她呀，和你年纪差不多大，”方今越说话还是含糊不清，“嗯，可能你比她大吧？具体她的年纪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观无情打断：“妈妈，我难得回来一次，就是为了回来看看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家门口停了一队车队的时候，我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结婚了，您和母亲之间有什么，大可直接告诉我。包括那个文周沁，要不您直说吧，你直接说，她和母亲是什么关系。”苏观说完话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眼见得女人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方今越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意思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好，那我说。”
　　明明那个答案近在咫尺，呼之欲出的却是苏观的心跳。
　　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是发生了。
　　其实遵循婚姻法、对配偶保持忠诚的人本来就不多，何况是苏家这种家大业大的？
　　何况她的妈妈在这段感情中也不占据优势。
　　但是这也不是母亲随意出轨、将人带回家的理由。
　　“其实，小文啊，”方今越拖着长长的调子，“按照年龄来说，她的确和你差不多大。只不过具体的年纪我没有去问，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方今越讲到这里沉默了，苏观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才继续道：“其实你的猜测是对的。是的，小文就是你想象的那样……”
　　眼见得妈妈被绿，还被这么蹬鼻子上脸地欺侮，苏观就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怒气说：“妈，这话你完全可以直白点！那个文周沁，不就是私生女吗？母亲现在把她带回来，用意应该很明显了吧？”
　　方今越连连摇头，“啊，也不是这样的……私生女还是太难听了点，其实就是非婚生女，不是我和你母亲婚姻内的孩子罢了。”
　　苏观被气得七窍生烟，她这个妈妈简直不要太善良！小三的孩子都这样骑脸上门了，她居然还肯为文周沁说话，说什么非婚生女？
　　“妈！”苏观不满地叫她，“先别说这个，还有，你别叫她小文，我听了不舒服。”
　　“她现在是不是住在我们家？”
　　方今越：“是，就住在你房间的隔壁。”
　　苏观想也没想，直接翻了个白眼，“要是我还住在这里，非得把她弄出去不可。”
　　方今越笑笑，还劝说她要平心静气的：“现在木已成舟，而且小……文周沁她也和你差不多大，现在还到了我们家，你们俩姐妹也得相处。哦，她也是个Alpha。”
　　“这我知道。”苏观瘪瘪嘴，脑海里面浮现出文周沁刚刚得意的面孔。
　　——真是意外，她们两个人都是Alpha。文周沁不会也是母亲生的孩子吧？
　　但是姓氏上面怎么解释呢？
　　苏观仔细地问了妈妈文周沁是怎么来家里面的。
　　方今越一边说，苏观一边点头。
　　原来就是苏观走后没有多久，苏雅瑛就把人接到了家里面，还告诉了家里面的所有人，都要叫文周沁“文小姐”，说她以前受苦了，如今终于把孩子找回来，要给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妈妈叙事的口吻很平静，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苏观偏偏从这种平淡中嗅到了憋屈。
　　“妈，你就这么愿意让这个文周沁进来？”苏观皱眉，仍旧不快，“她的做派可真是让人恶心。”
　　出身不明、来路不正，居然敢这样在家里面撒野？苏雅瑛未免对她太好了。
　　方今越看女儿还在生气，继续宽慰：“没事的，没事的。妈妈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而且妈妈有你这个孩子呀！现在你和顾总过得幸福，我也觉得幸福。这样就挺好的……你也是，别生气了，你不是说你要和顾总出去旅游吗？沿途要是遇到什么好看的，记得拍下来发给妈妈。”
　　苏观闷着，说：“妈，要不您也出去旅游散散心？”
　　“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而且你们才结婚，我去算什么事情呀？我去，只会坏了你们的事情……”方今越连连拒绝。
　　然而苏观说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妈妈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说什么都听不懂。
　　苏观彻底放弃抵抗，她本来还想和妈妈商量一下，怎么把那个讨厌的家伙赶出自己家，可是妈妈完全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苏观只能同妈妈告别，她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
　　走的时候，方今越居然还在叮嘱她：“你等会儿出去，要是碰到了文周沁，还是同她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她们两个不打起来就好。
　　苏观今天一来，方今越也没亏待她，又拿了好多东西给她，但苏观没要。
　　她说过了，她现在的生活好得很。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苏观发现房间内部色彩的变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奶油白色了，母亲最喜欢的奶油白色，现在竟漆上了鲜艳的亮色。
　　明明和周围格格不入，居然还是做了。
　　看来这个文周沁果然有几分手段，或者说，母亲太过溺爱文周沁了。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赶走文周沁。妈妈做不到的事情，她就来做。
　　走之前，她还同梅姨说上几句话，说要保持联络。
　　梅姨知道她的意思，认真道：“是，大小姐。”
　　苏观没忍住，盯着她：“梅姨，你之前就一直叫我大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梅姨尴尬地笑着，却不说话，避开苏观的目光。
　　苏观叹了口气，心道也不是她的问题，便告别了。
　　因为和妈妈相谈不是很愉快，也不想留下来，苏观走的时候还算早，还没到和顾奕西约定好的八点钟。
　　在车上的时候，她本来想发消息告诉顾奕西她回来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打住了——
　　说是晚点，但实际却早点，这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回去的时候，她特地没有开灯。
　　客厅里面没有人。
　　那应该会在卧室里面吧？
　　苏观轻手轻脚靠近卧室，门关紧了，里面却有一阵奇怪的磕碰响动。
　　像是仪器磕碰。
　　……甚至还有丝缕的甜香溢出。
　　Omega的发热期常常不止一天。


第68章 
　　一门之隔，里面传来的是清脆的声音响动。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鼻尖的信息素味道愈发迫人。
　　没有多想，苏观直接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Omega衣衫半褪，坐在沙发上面，背对着她，露出一大片雪白莹润的后背肌肤。
　　满头乌浓长发披散，灯光照耀下，隐隐可以看见身上的痕印。
　　打开门的一瞬间，苏观恍觉置身于信息素堆积汹涌而成的海。巨大的冲击感甚至让她想要捂住鼻子——按道理说，她和顾奕西的匹配度现在非常高，不至于出现这么大的效应。
　　这只能说明Omega的情热来得太过异常、太过汹涌。
　　苏观没有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怎么了？奕西？顾奕西？”
　　等靠近的时候，她才看见顾奕西身上的痕印具体是什么——是注射器留下的孔印。
　　看起来还新鲜。她昨天、前几天晚上都没有看见这些印记。
　　换句话说，就是今天，苏观出去的时候留下的。
　　“你怎么啦？理理我，我是苏观。”苏观坐到顾奕西的身边，将半脱落的衣衫拉起一半：“还能说话吗？”
　　苏观一边问，一边观察顾奕西的身边脚下。
　　越看，心跳得越是激烈。
　　散落了一地的注射器、抑制剂。
　　她一只手按住顾奕西的肩膀，一边俯下身去看地上的东西。
　　“嗯……”顾奕西终于发出了苏观回来后的第一声嘤咛，“你，你回来了吗？”
　　苏观一边躬身去捡地上用完的注射器，一边回答道：“是，我，我是苏观，我回来了。”
　　她拾起了地上的注射器，紧接着又将注意力转回到顾奕西的身上，温声问：“发热期今天还没有结束吗？怎么用上注射器了？”
　　现在才刚过六点，距离苏观约好的八点还差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做的事情太多。
　　“我不是说过吗？八点钟之前，我会回来。”她耐着性子，不过到底没生气和不理解的意思，“现在还难受吗？”
　　她八点钟回来。
　　但是Omega的发热期可不讲道理。
　　顾奕西此时面色潮.红，越靠近后颈的地方越是绯色，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苏观完全听不清楚。
　　苏观只能依稀辨认出她在说什么“冷”，便立刻将人搂抱得更加紧，小声安慰道：“好好好，马上就不冷了，马上就不冷了。”
　　她将衣服裹紧，又将房间温度升高。
　　上一秒还被她搂抱在怀中的顾奕西却换了方向，不知何时扭头过来，窝在她的怀里，触感温软相贴，让苏观心弦莫名一紧。
　　“你还好意思说你八点钟回来……你都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我在干什么……”顾奕西说话就像带着几分醉意的嗔怪。
　　但就是抱怨。
　　苏观的心此时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她很老实地道：“抱歉，下次还会更早回来的。”
　　“哼……下次。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顾奕西说话愈发含糊，被发热期的情.潮烧得不轻，就像是记忆错乱，“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我妈妈说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最喜欢骗人。”
　　苏观不由得失笑：“什么啊？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暂时吧，暂时还没有，你就是在编……”顾奕西没有说完完整的话，下一秒，头就直直地撞进苏观的胸口处。
　　还好都没把两人撞疼。
　　苏观脸上仍旧含着笑意，她将手插.进茂密的黑发间，正腹诽这Omega还真是娇气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外地人？
　　妈妈说的外地人？
　　苏观一下子警觉起来。
　　在此之前，顾奕西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过什么外地人，更没有提过她妈妈的事情。
　　她只是听自己的几个朋友说过顾奕西的妈妈事情——顾言雨，是个Beta，还是此前的影后。
　　是吗？这样的妈妈，对她说外地人都是骗子？
　　那顾言雨一定有过相关经历，所以才会对女儿这么说吧？她经历了什么？
　　苏观不知道。让她更为困惑的是，苏观，或者说原主，她们都是江北市本地人，都不是什么外地人。
　　要么，就是顾奕西在说梦话；
　　如果不是梦话，那就只有一个指向：她说的人不是苏观。
　　是怎么回事呢？苏观的心猛地一沉，低眸下去，看着女人流畅的脸部轮廓，再一次觉得怀中的Omega相当陌生。
　　她到底知道多少顾奕西的事情呢？
　　其实顾奕西对她自己的过往讳莫如深，从来不说；而苏观也没有什么窥探欲，也尊重别人的自由，顾奕西愿意说，那她就愿意听。倘若顾奕西不说，她就不听。
　　但是她这个举动，会不会已经阻止了什么？
　　苏观面色越发僵硬。
　　她心里面燃起了求知的渴望。
　　趁着顾
　　奕西昏睡过去，苏观拨开了她后颈的头发——如所料的那样，顾奕西的发热期果然还没有过去，仍然泛着剔透的粉色，还有丝缕不断的香气喷涌而出。
　　是发热期没错。
　　那她用了什么呢？
　　苏观将人轻轻靠在靠背上面，去看圆桌上面摆放的物品。
　　一些拆了包装的注射器、抑制剂，还有一些包装完好、不曾使用的。
　　和她第一次到顾奕西家里面看到的抑制剂不一样。
　　她随意拿起了其中一支，想看看包装。
　　这支抑制剂的包装甚至都很简陋，只是打上了“专用”两个大字。
　　专用？给顾奕西专用的吗？
　　也是，她这种身家的人，有私人医生、配备专用的药剂也是正常。
　　但苏观仍在思考，顾奕西的病情究竟如何？为社么就是今天一天，就突然发作了？
　　她不明白，无意识间就侧头望向酣眠的顾奕西。
　　忽地，手机消息铃声响起。
　　不是苏观的手机，而是顾奕西的手机。
　　苏观看了一眼。
　　消息内容是：【顾总，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回话！拜托拜托！上次给你的药还能用吧？】
　　来信人的名字，杨晗诗。
　　这个人她还记得。她之前和顾奕西去医院做检查，遇到的医生就是她。
　　两人私底下还在联络，而且顾奕西的病情看起来还很严重。
　　她刚刚说的话，就像梦呓一般，不是对她说的。
　　……不知道对谁说的。
　　苏观回过神来，心情言说不明，正准备起身将人抱至床上，顾奕西的手机竟然又响了起来。
　　苏观接通了电话。
　　那头的声音很焦虑：“顾总，你现在身体情况如何？我能不能过来你家找你？我过来的话……”
　　来家找她？那大概不行。
　　“你好，杨医生。”苏观开口。
　　杨晗诗显然没有想到不是顾奕西接电话，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嗯？你是……”
　　“我是上次和顾总做信息素配对的那个人。”苏观沉声，“今天她和你联系，说了什么吗？”
　　为了让杨晗诗放心，苏观说现在顾奕西已经睡过去了。
　　尽管心有芥蒂，但是苏观还是很诚恳地问了杨晗诗需不需要她做什么，并且将顾奕西现在的一些情况告诉给了杨晗诗。
　　杨晗诗沉默了片刻，还是说没事。
　　“你在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毕竟你作为Alpha和她的匹配度相当高。”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杨晗诗语气严肃地补充，“这些天顾总最好还是待在家里面，尽可能地减少出门的时长，最好就是不要出门。”
　　“不能出门？”苏观诧异。
　　不能出门的话，她们的旅行怎么办？
　　杨晗诗用了许多专业的术语，又援引了之前顾奕西的情况作为佐证，总之就是不能让顾奕西出门。
　　苏观答应了。
　　旅行和健康比起来，毋庸置疑是健康更加重要。
　　多的话，杨晗诗没有说。
　　苏观想问问那些针剂的事情也只能往后推脱。
　　没办法。
　　苏观将人抱回床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除了释放过浓的信息素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任何问题。
　　那今天是个意外，苏观一边想，一边带上卧室的门。
　　或许这也不是个意外。
　　***
　　刚刚去岛台边上坐下，苏观打算休息一下，脑海里面竟然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系统。
　　【宿主！】
　　苏观一边喝饮料，一边让它有话直说。
　　这系统还知道回来，眼下因为认错人，她的一切都乱套了。
　　【我现在回来了。】
　　苏观还是没说话，继续喝。她倒是想要看看，系统这次回来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我现在可以陪在您的身边……只是好感度我尝试解决了，还是没有完全解决。】
　　苏观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看不到我和女主的好感度？】
　　之前苏观还很愿意想去看，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心气了，自从她知道她认错了人之后，女主不是顾奕西，而是她的侄女顾青。
　　特别是想到那天在宴会上面见面。
　　苏观觉得这任务失败了也罢。但是系统那边肯定不答应也不会松口。
　　【是这样没错。您现在还是不能查看好感度。】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查看的话我干嘛？我还需要去见她吗？我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苏观问。
　　她现在总不能抛下顾奕西，回去找顾青吧？
　　先不说后者现在对她态度、想法如何，其实苏观现在也不忍心更不舍得离开顾奕西。
　　人就是这样的，相处在同一屋檐下，时间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
　　还有顾奕西养的那只豚鼠，如今正望着苏观，发出警报器一般的叫声。
　　【这一点我知道，我已经回去请示了穿书局上司……因为我也有责任，所以宿主现在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苏观点头。本来的事，本来也就可以算这个破系统2/3的责任，它要是不去在意别人，她会是现在这般田地吗？
　　……虽然苏观其实对现在的情况还算满意。只是今晚的事情让她颇有不适的感受。
　　系统比之前活泼许多，大概是知道自己没之前有用，让苏观现在按照自己的步调节奏来。
　　【既然已经走错了，那不如换个目标。】
　　苏观：【什么目标？】
　　系统：【暂时还不清楚。】
　　苏观：……
　　敢情让她按照她的步调节奏来，就是放养呗？不过系统也打包票，说已经认错了，穿书局的会根据后续调整，让苏观放心。
　　那就放心吧。苏观想。
　　她现在的确有一件事要做——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
　　她的妈妈的事情。现在那个私生女竟然已经脸大到这种地步，上门住在她们家里面！不说要把私生女怎么样，苏观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妈妈受委屈罢了。
　　谁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
　　晚间差不多到点了，苏观接到了温时锦打来的电话。
　　“喂喂喂！”温时锦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让人清净，苏观只得拿着手机往客厅里面走。
　　温时锦：“苏大小姐！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马科库斯了！你不知道今天我们船上的人有哪些！”
　　苏观敷衍地问：“有哪些人？”
　　温时锦兴高采烈地报了一大堆当红炸子鸡的名字，如果不是明星的话，她就选择报上她们显赫的身份。
　　苏观听得兴致缺缺，看来温时锦还是没死心，仍旧对她这位已经隐婚的朋友的婚恋之事很是关心。
　　“这么多人呀！你要是来了就好了，我觉得，里面肯定有你喜欢的。”温时锦依然滔滔不绝，“你不来参加节目也可以，现在马科库斯岛已经放开了，要是你有空，也可以过几天过来玩，怎么样？”
　　本来是要过来玩的。而且顾奕西也很看重这次出游。
　　可是刚刚的情景、杨晗诗的话还没有退去。
　　苏观拒绝了。
　　温时锦伤心地说：“我为了你可算是操碎了心，这你都不肯赏脸来啊？你就来吧！你来的话，这些嘉宾们私底下肯定玩得花，你在岛上，虽然不是参加节目，但是也可以联系上嘛……”
　　“不行。”
　　温时锦最后彻底投降，“好好好，你不来就不来，但是等我回来，可要陪我出来玩。”
　　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后面的提议苏观还是得答应。
　　温时锦这才开心，两人又寒暄了些别的，这才挂断电话。
　　末了，她还没有忘记吐槽苏观：“一天天的对恋
　　爱这种人生大事一点不热衷！真不知道你以后对象是什么样！”
　　“以后怎么照顾你老婆呀……”
　　我对象能是啥样？苏观失笑。
　　至于照顾，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不去马科库斯岛，就是她的照顾。
　　为了顾奕西的身体健康，这险她定然不会去冒。
　　她得照顾好顾奕西。
　　***
　　“你说顾奕西那天带到家里面的对象是真的还是假的？”顾奕珊认真严肃地问自己的妻子，墨蔚。
　　墨蔚还在沉迷短视频，随口道：“谁知道她的？她做生意都是那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样子，我们被她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问题也不在于这个，”顾奕珊仍旧保持严肃，分析道，“之前我们不是打听到她的身体情况不行嘛？就是这几年啊，她的身体一定会垮的！而且我们大家都知道这回事，她还在家里面说过。”
　　“这下大家都知道她身体不好，她又没找着合适的Alpha，再有能力如何，还不是得乖乖交出东西来。这几年我们退居第二，让她帮忙打理，也算是给她面子了吧……”顾奕珊说得滔滔不绝，回头一看墨蔚居然还在玩手机，更加生气，“喂，你能不能别玩了！”
　　说完，她一把抢过了墨蔚的平板，勒令她听自己说话。
　　手中平板被抢，墨蔚这才稍微认真起来，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刚刚讨论的是什么啊！”顾奕珊气呼呼地说，“顾奕西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姓苏的，究竟是给我们看的还是真的？”
　　“她就不是玩玩而已嘛？”
　　“你猪啊！”顾奕珊勃然大怒，“要是玩玩而已，她怎么可能带回家？而且你看我那便宜妹妹的性格，像是会随便带回来一个Alpha的样子嘛？”
　　墨蔚不说话了。
　　她这老婆脾气就是这样，而她们的女儿顾青一脉相承。
　　“是是是，那就不是随便玩玩，那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墨蔚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奕珊心情这才稍微变好一点点。
　　“我也觉得不是随便玩玩，而是认真的，”顾奕珊继续说，“而且那个人姓苏诶，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她们家。”
　　墨蔚：“苏？”
　　两人对视，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共同答案。
　　“真的会是那家人嘛？”墨蔚想了想，又说，“如果是的话，说不定她们家给我们家的阻力不太多啊。”
　　姓苏的豪门她们知道，虽然比不过她们顾家，但是仍有几分家底在。
　　但让她们困惑的不是这个，那个苏家继承人的问题。
　　“苏雅瑛好像不只有一个孩子。”墨蔚直接点明。
　　她特别喜欢上网看八卦，对于江北各家的八卦秘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顾奕珊笑了：“是，我知道这个……她确实好像不止有一个孩子。”
　　墨蔚笑笑，悄悄地把平板摸回来，说：“之前营销号还发过她的风流韵事呢！”
　　说起这种事情，墨蔚就兴致高昂。
　　现在的社会仍旧以AO恋、BB恋为主流，现在新的一代更加开放一些，但她们那个时候并不是如此。
　　苏雅瑛就是其中一个离经叛道的存在。
　　她作为一个Omega，有一次登上了只邀请Alpha上去的游轮，并且在那里和一个游轮上的一位Omega相恋了。
　　OO恋在她们那个时候并不受看好，苏雅瑛当时年轻气盛，直接带着那个Omega私奔了。
　　她和那个Omega并不仅仅是性别阻挠，更有出身的阻碍，那个O出身不够好。
　　于是苏雅瑛直接带着Omega私奔了。
　　苏家家主勃然大怒，说苏雅瑛如果不回家的话，就会将家里的财产留给旁系，并且为了威慑，家主甚至将名下的一处昂贵城堡给了侄女。
　　“其实苏雅瑛是个有能力的人，她哪怕带着那个O离开，也能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知道她最后为什么回来了啊，”墨蔚笑笑，“她后来回来了，那个城堡也没有归属她。”
　　“喔，”顾奕珊显然也对八卦往事感兴趣，“那现在那个城堡是谁的？”
　　墨蔚道：“捐给国家了，现在是景区呢。而且那家人也不姓苏。”
　　顾奕珊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要是有一座城堡，我怎么会不认识！”
　　“是吧，别以为我每天都在无所事事，其实还是知道点什么的……”墨蔚笑嘻嘻。
　　“哎哟，要是这样的话，其实还真对我们家造不成什么威胁，”顾奕珊认真思索，“你要知道，那个苏观，是一个Alpha。苏雅瑛有那种经历，会喜欢自己的Alpha孩子吗？”
　　墨蔚摇摇头：“这可不一定。苏雅瑛要是不喜欢苏观，那可能是因为这孩子是她和方今越的孩子罢了。”
　　讲到这里，两人同时眼前一亮，彼此对视了一眼。
　　“等等，那苏雅瑛的另外一个孩子是什么情况？”顾奕珊问，“她和那个O私奔后，就有了孩子是吗？”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已经产生了一声念头。
　　墨蔚好像也了解了什么，立刻打开平板，找到一个古老的网站，搜了些关键词进去。
　　她看着当年的新闻报道——是的，当时苏雅瑛就离经叛道到了这种地步，登上了新闻版面，说怎么还不允许OO恋。
　　只不过时过境迁，大家对她的印象只剩下成功的Omega企业家这一事了。
　　“她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二十多岁了。”
　　顾奕珊点点头，沉吟片刻，又说：“这是那个姓苏的，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妹妹当时喜欢的那个A吗？”
　　其实她妹妹也没有遵循主流。
　　她们家家教森严，对娱乐圈之事那叫一个嗤之以鼻，而妹妹不仅进入了娱乐圈，还作为一个Beta去和Alpha恋爱。
　　只不过后果让人难受。
　　墨蔚抬起头来：“Alpha？那个人，姓徐是不是？”
　　她从大脑里面一堆的八卦中搜寻出信息。
　　“是，很多年了，她还活着吗？”


第69章 
　　自从那天传说中的“苏大小姐”回来之后，文周沁便觉得自己哪哪都过得不舒坦。答案显而易见。
　　之前她只是知道有这号人，但是来了苏家之后，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起初她还是有几分忌惮，但是母亲帮了她大忙，给她莫大的支撑——尽管她的来头不太明确，但是苏家的每个人都很尊敬她。
　　文周沁现在正在琢磨自己什么时候主动向母亲提出，要改姓氏的事情。
　　要是改了姓氏，那她现在在苏家的地位就会直线上升了。现在她还姓文，家里面的所有人都很尊敬她，要是她再跟着母亲姓苏，苏家那么多的家产，岂不是……
　　不说全部都归她，至少一半她也要分到吧？
　　这些都是文周沁的美好设想，而且她也在逐渐试探、慢慢尝试，想要知道苏家人对她的忍耐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让她惊喜的是，不管她做什么事情，苏家的人都会同意包容，不管苏雅瑛在不在家。苏家人就好像默认她已经是苏家的一份子了。
　　所以才会有那一天——文周沁凌晨从夜店出来，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在苏家门口聚众。其实她也不是第
　　一次这么做了。
　　只不过前几次这么做的时候没有遇到苏观而已。
　　但是自从那次苏观回来，二人打了照面，文周沁就觉得自己在苏家的地位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好像是，那些用人其实没把她放在心里，只是碍于太太的面子才搭理她；一旦真正大小姐回来了，她们就懒得扮演、装腔作势了。
　　尽管苏观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但是这个想法一直盘桓在文周沁的心头，像一根刺似的，怎么拔都拔不掉。
　　今天吃饭的时候也是。
　　不知道今晚母亲会不会回来吃饭，文周沁掐着饭点去了餐厅坐着。
　　餐厅明亮宽敞，可以看见窗外宽阔的草场，供人休闲娱乐；再往外面远眺，还能看见绵延起伏的朦胧群山和碧蓝的海面。
　　甚至还有游船停靠，白帆鼓足了风，阳光倾泻，随时随地出海一般。
　　同样看到的是海，但是文周沁心里面却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她从小也在海边长大，但是她从来不会从这样大的落地窗外看到海的景象。她会从一扇小小的窗里，看到海——
　　码头上的水手工人也不像这些沙滩上的人惬意舒心，想躺下晒太阳就躺下晒太阳。这种休闲惬意的事情，对于文周沁来说是不可能的。
　　自从苏观来过之后，这个家里面的人已经开始不怎么搭理她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继续凝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面发誓。
　　苏观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她是苏雅瑛的孩子。
　　而她文周沁也是苏雅瑛的孩子。既然她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脉，那她也享有同样的继承权。
　　联邦对此早就立法了，哪怕她不改姓氏为苏，她都有权利分到家产。只不过想要分到更多的财产，这事文周沁的还是得动动脑筋。
　　“文小姐。”一个用人上前叫她，“用餐时间到了。”
　　文周沁这才回过神来，说自己马上就去。
　　餐桌上面还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菜品，苏观的妈妈还是同之前一样和蔼可亲，像是一点不介意她的贸然出现。
　　用人起初也觉得惊讶，这事细细想来非常恐怖。说难听一点，这不就是小三的孩子出现，竟然还和正室同在一桌吃饭吗？
　　用人年轻，对于这种事情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从来没有见过，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地感叹一句夫人脾气真好，而这文小姐可真不要脸。
　　文周沁知道这些人心里面是怎么想自己的，吃饭的时候也很收敛，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面，没有之前那么张扬了。
　　其实用人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的年纪就是比苏观要大。虽然联邦还未放开婚姻制度，但是生育科技上早就有所突破——可以提取腺体里面的血液，从而不受限制、不用通过原始的方法就能进行生育。
　　这是母亲亲口告诉她的，当年她就是去提取了相应的血液，进行了手术，从而实现了OO生育。
　　换句话说，她的双亲都是Omega。
　　这顿饭吃得很是拘谨，方今越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冷淡了，之前不管怎么说，还会跟她说话闲聊几句，今天甚至是一句话都没有了。
　　方今越吃完后，说的不是你慢慢吃，而是说：“说起来，每次在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也麻烦，以后不如就分食吧。”
　　没有商量的意思，已经决定好了。
　　文周沁越来越慌张，只得答应。
　　苏雅瑛现在不在家里面，根本没有人做她的靠山。而且自从上次苏观回来之后，文周沁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是大家的态度却没有一丝一毫变好的迹象。
　　面对方今越，她也只能点点头：“好的，夫人。”
　　方今越微微一笑，说道：“毕竟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处在同一屋檐下，对各自的习惯也都没有适应好，还是分餐的好。”
　　文周沁还是只能机械地点头，无话可说。
　　相处时间不长，习惯不一样？这不就是换着法地说她们不熟吗？
　　今天是不和她一起吃饭，明天是不是就不会和她住在一起了？完全有这个可能。
　　文周沁越想越心慌。
　　吃完饭后，文周沁拿出手机，迫切地想打电话求助。苏雅瑛没有回来，苏家对她来说就是空旷、偌大但陌生。
　　指尖划开通讯录，文周沁在看到备忘录的“妈妈”和“妈咪”的时候，还是沉默了很久，没有按出拨通电话的决心。
　　要不要告诉她们现在自己的处境呢？
　　还是不要吧？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们了，早在苏观回来之前，她就不联系她们了。
　　那个时候她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也忘记告诉自己那勉强度日的双亲——她们还住在那个地方呢。
　　之前过得很好的时候没怎么发消息打电话过去，现在出问题了，反倒要联系她们吗？文周沁不干。
　　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有一个人，她要联系那个人吗？
　　手指一直悬在那个用英文胡乱备注的号码上面，她和此人的通话记录只有一次。
　　文周沁甚至不能判断此人的性别、年龄，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但是她现在的生活几乎都是拜此人所赐。现在她遇到困难了，要不要去打个电话呢？
　　文周沁想这么做，但是按下的时候又迟疑了。
　　她不敢打出这个电话。
　　***
　　“你说，沁沁这几天都没有跟我们发消息打电话什么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海边有一丝咸湿的风吹进窗户里面，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
　　刚刚说话的人皮肤黧黑，脸上写满烦心之情：看起来是担心她刚刚口中所说的“沁沁”。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则生得瘦高，只不过常年住在海边，往日纤细的身材也发生了变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劳作，也使得她变得健壮。
　　“沁沁前几天不是才发了一条动态吗？”面容更柔和的女人淡声安抚，显得十分平静，“看样子和她新朋友玩得挺好。”
　　“霞鲤，别想太多了，沁沁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安排。”文凡继续劝，“看这天气，还出海吗？”
　　咸湿的海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扑进来。她们把门敞开着。
　　周霞鲤面色依然凝重，“嗯”了声，又说：“之后再说吧。我只是关心沁沁，你说这么多天了，她也不回个消息什么的。还有那个人突然出现，到底是真的假的？”
　　眼下周霞鲤就是在担心她的女儿文周沁。
　　女儿从小贪玩好动，长大了多半是要继承她们的事业，所以妻妻俩对她想做什么、想干什么也就听之任之了。
　　街坊邻居都说她俩对这孩子看管不严，既没当作Alpha培养，也没当作Omega培养。
　　虽然如此，沁沁身上依然有传统Alpha的秉性，有时候脾气会变差、不好控制。
　　这次女儿离家也有这个原因。
　　文周沁此前就欠了一大笔钱，实在是还不上了后，才找上她们老两口还钱。不管是她，还是文凡，都没有对女儿说一句重话，只是默默地帮她还了回去。
　　她们希望女儿好好地在家里面待一段时间。
　　可是文周沁就是死性不改，没过多久时间，就又出去了。两个娘都还在担心她后来情况，结果她就发了条消息说以后都不用再担心她了。
　　电话里面的骄傲语气，两口子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妈妈，妈咪，你俩就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周霞鲤想起来就觉得郁闷，放下手中的活，问文凡：“你说，沁沁时不是又被谁忽悠了？听她的口气，像是又找到了什么贵人一样？”
　　“我只是担
　　心，她又犯下之前的过错！上次我已经嘱咐过她，不要碰那些贷款，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想到这里，周霞鲤继续叹气。
　　她们这一家人生活节俭，家底也不曾给孩子透个底：她也庆幸没有给孩子透底，否则的话，很快就会被她败光也不一定。
　　她的妻子没什么反应，只是站起身来，“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再说吧。要是她真的能打拼出来的话……要是真有问题，她应该捅不了那么大的窟窿。”
　　周霞鲤无声一笑，“是啊，她还捅不了那么大的窟窿。”
　　她们家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多年前，一个富贵人家从她们家接走那个小孩的时候，给了她们一大笔钱，足够她们生活。
　　但那家人同时也有一个条件，不让她们搬家。


第70章 
　　似乎是在苏观回来之前，顾奕西就已经自己完成了注射。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睡觉时候的呼吸不会这么平稳。
　　尽管看顾奕西的状态像是已经恢复过来了，但是苏观仍旧不敢掉以轻心，而是陪伴左右，一直等候她醒来。
　　今天晚上没有醒来的话，等到明天也可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听见有人在睡梦中叫她。
　　她醒来，手边模模糊糊地压了个柔软的东西。
　　“啊？什么东西？谁，这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手下？”她一边梦呓，一边艰难地翻身。
　　掀开眼皮的时候，记忆回笼，苏观回忆起自己睡着之前的情况。
　　她想起来了，顾奕西当时还在她的旁边呢！那么，她身边那个绵软的触感，如果不是顾奕西，还能是谁？
　　苏观很快翻身过来，恰好撞上顾奕西的眼神。
　　看样子后者已经完全清醒了，在苏观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笑了：“你醒了？”
　　“醒……醒了。”苏观犹豫片刻，意识仍有几分不清醒。
　　窗外已然有几分破碎的晨曦显现。看来她这一觉睡得很久，已经到了第二天。
　　顾奕西继续笑道的：“醒了啊？我还以为你没醒，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压了什么东西。”
　　苏观低下头，看着二人手挨着锁骨、身体相贴的姿势，一下子知道了自己刚刚奇怪的感受从何而来，她不由得大窘，一下子清醒了。
　　“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晚上说要守着你，结果……”苏观赶紧岔开话题。
　　“结果你自己先睡着了。”顾奕西语气中毫不掩饰责怪的意思，晶亮的眼睛盯着苏观：“对吧？如果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发病了，是不是就真的没有人管我了？”
　　苏观一时语塞，又觉得无言以对。
　　顾奕西刚开口的一瞬间，她还以为她不会责备她，还会安慰她。结果就像这人的行事作风一样，她果然会抱怨。
　　是抱怨，但还好是那种带着嗔怪的抱怨。
　　忽然间，被窝下的空落落的掌心，忽然有什么东西强硬地挤进来了，然后分开她的五根手指，一点一点地卡进指缝，慢慢收紧，最后十指紧扣。
　　Omega发热期的余威还没消去，热度仍旧惊人。
　　一边抱怨她，一边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明明天已破晓，却仍要将她按住。
　　“是吧？你就这样抛弃你生死不明的妻子，自己一个人睡觉……”顾奕西还在抱怨。
　　依然是带着嗔怪的抱怨——完全不知好歹，哪有这样的？
　　可顾奕西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是，还好有你。”她轻轻地贴耳，咬着苏观的耳朵，语气极尽缱绻暧昧。
　　苏观仰头间，只看见她圆润白皙的肩头上的两根肩带。
　　锁骨明晰深邃，天鹅颈修长。
　　看起来，就像此时此刻握住她的手一样细腻柔滑。
　　是，还好有你。苏观默念着顾奕西刚刚说过的话。
　　***
　　“观观，我有事要跟你说。”
　　恢复好后，顾奕西很认真地将苏观找来，要同她商量事情。
　　苏观诧异。
　　原来是顾奕西说眼下的情况不能去马科库斯岛了。
　　“……啊？不去了吗？”苏观相当惊讶。
　　她本来还在思考从马科库斯岛回来之后如何处理自己的家事呢，今天顾奕西就说不用去马科库斯岛了。
　　顾奕西点点头：“是，不去了。”
　　为什么突然就不去了？苏观想知道为什么。
　　“有什么事情导致不去了吗？”
　　尽管心中想法，去和不去都各有一半的理由，但是苏观听到顾奕西主动提出取消行程后，心里面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不去了呢？
　　她也有事情要处理，但是仍旧以顾奕西的想法为先。
　　如果顾奕西想去的话，她一定会去的。
　　问话的时候，苏观尽量让自己变得冷静客观，也让问题隐晦一些。
　　顾奕西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确实轻轻挑起眉，嘴角弧度微弯：“是，我暂时不想去了……怎么了吗？”
　　不去就不去吧。
　　苏观皱眉，说：“没什么啊，我只不过是随口问一嘴。”
　　不去就不去，她只是随口问一句理由而已，爱说不说。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计划想去？”
　　苏观：“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对啊，我之前说过，”顾奕西笑吟吟，“也就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而且因为不能和我一起去，现在才不高兴？”
　　苏观的身体猛然一震。
　　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睛此时溢出得意的光芒，苏观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多么拙劣的陷阱里面。
　　“喏，我反正不去了。”苏观也恼了，什么理由也不想给。
　　顾奕西却厚脸皮，蓦然抓起她的手，叹了口气，然后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只不过是一次而已，我们未来的日子还长……”
　　苏观闷着，缓了一会儿才说：“未来你也可以去马科库斯岛。”
　　正在气头上的人，说话要么不顾忌后果，要么就特别顾及后果。
　　苏观显然是后一种。
　　谁知道顾奕西握她的手更紧，语气更加轻柔缓和：“嗯，未来你还是要和我一起去马科库斯岛。”
　　她一边说着，又低下头来，将下巴枕在她的肩头。
　　独属于女人的低哑暧昧声音缠绕在耳边，明明顾奕西说话声音很轻，但苏观仍觉耳畔似有晨钟暮鼓一般的声响震动，耳膜都被震动到微微酥麻。
　　“苏观，我是不是没有直接告诉过你？”
　　苏观坚信自己昨天晚上照顾顾奕西的时候不小心睡着，还睡出了毛病。
　　不然她怎么会因为顾奕西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说顾奕西是小暴君不仅仅是她偶尔专横霸道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她的掌控力。
　　就像现在这样，只需要轻轻贴耳，耳鬓厮磨，就能让苏观缴械投降。
　　温热的呼吸接连不断，扑在耳廓处，叫人目眩神迷。
　　“你没有告诉我什么事情？”苏观迷迷糊糊地问。
　　顾奕西肯定瞒着她事情了。
　　比如昨天晚上她突然的发病——明明才帮她解决了发热期的情.潮，按道理来说不会再有问题发生。
　　但是那天晚上发生了，倘若她不提前回家的话，还不会看见这番景象。
　　杨晗诗的消息也另有消息。
　　“嗯……我没有直接告诉你，”顾奕西仍在低声笑，笑声短促，但是话语绝对认真，“我很在意你。”
　　“在意你会不会在意和我一起的出行。如果这次不行的话，那就下一次。”她说。
　　苏观呼吸一滞，别眼看过去的时候，只瞧见顾奕西泛红的耳垂。
　　***
　　尽管旅行的行程取消了，但是苏观的假期却没取消。
　　现在高媛都不怎么给她发消息了，有时候跟她发消息，都是以一种讲“过去同事”的八卦在同她聊天。
　　以前两个人还算是有“共同的敌人”，自从季平和黄梨双双离开公司后，两人的聊天话题直线减少。
　　尽管两个人都可能不太愿意失去这个朋友，可是她们都对这种关系变淡的进程了解并接受。
　　只要不是傻子，现在也知道苏观的身世背景如何；而苏观那边还要忙重要的大事，人际交往上匀给公司同事的时间更少了。
　　特别是顾
　　奕西有一天问她还愿不愿意继续在公司上班。
　　自那天起，苏观就知道离自己提前退休的生活不远了。
　　不用上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日子谁不羡慕谁不想要？
　　这天下午，苏观接到了温时锦的电话，后者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说自己已经从马科库斯岛回来了，要让好久不曾出来见面的苏观出来喝下午茶。
　　“这次换个新地方，定位马上发你。”温时锦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这家是我朋友新开的店，带点人过来捧场。”
　　苏观听了，很快赴约。
　　***
　　店的装潢优雅，用餐环境颇为宜人。
　　一见面，温时锦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苏观同她的一群朋友见面，一一打了招呼，很快回到座位上面。
　　刚刚见面，苏观和温时锦和之前的一样，开始寒暄。
　　“你不知道我去马科库斯岛的经历有多美妙……还有那些嘉宾啊，镜头前镜头后的反差简直就是太不一样了，”温时锦一边吃东西，一边兴高采烈地翻出手机，“看看照片。”
　　苏观保持礼貌听了下去。
　　温时锦许是沉浸在这一场欢乐的旅行中还没出来，没怎么察觉到苏观的平平反应，只是一个劲地翻自己的照片，再配以自己的解说。
　　“哇，你看看这个，这是寒酥和我的合照呢……”温时锦仍旧乐呵呵，给苏观展示一张她和妹妹的合照，“就是在这个时候，当时有个Alpha嘉宾为了追寒酥可是不择手段，想尽办法投其所好，深挖各种爱好……”
　　苏观只是听，时不时点头，眼睛还在店里四处游荡。
　　只不过店里面那块巨大的幕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上面在播放一部电影，一个女人巨大的面孔映着。
　　不知为何，苏观觉得那女人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温时锦的话音也突然停住了——
　　苏观赶紧收回目光，略感心虚时，温时锦却挠挠头，说：“这还真巧，我刚刚想说顾大影后的事呢……”
　　“那个Alpha当时为了追我们家寒酥，挖空了她的各种社交媒体账号，其中自然不乏娱乐明星相关。因为网上都没传过寒酥喜欢过谁。”
　　“除了这位大影后，”温时锦笑笑，“顾言雨。”
　　苏观心头那股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


第71章 
　　她还记得刚刚到这里时，最开始碰到的朋友就是温时锦。
　　那会儿她就知道她有个妹妹，而温时锦也提到了她妹妹喜欢的前辈，似乎就是的这位叫作顾言雨的影后。
　　“叫顾言雨啊？”苏观突然开口，“你最喜欢她的哪一部作品？”
　　苏观一边问，一边打开手机，搜索顾言雨的消息。
　　她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人家的妹妹是当红流量，喜欢的也是影史留名的影后，她直接问人家是谁，总归不好。
　　温时锦也乐得介绍起来。
　　在她的介绍音中，苏观打算浏览这位影后的百科——出乎意料的是，她刚刚在搜索框里面打出了“顾言雨”三个字，跟出来的相关浏览词不是顾言雨的作品，而是花边新闻。
　　还是不一样的花边新闻。
　　“顾言雨真的是Beta吗？”
　　“顾言雨是不是Beta做了变性手术？”
　　“顾言雨的孩子到底是和谁生的……”
　　“顾言雨一生中最爱的是谁？”
　　旁边的温时锦还在陶醉地说顾言雨的影视作品，又是搭配了何等厉害的导演或者剧本，票房和得奖情况……但是苏观往下面拉，很难得才从那一堆绯闻中看到两三部作品的记录。
　　温时锦：“我最喜欢的就是《飞轮》这部电影了，那会儿顾言雨还没有结婚，哦，准确说是还没有爆出恋情吧？她在那部电影里面的表演实在是太亮眼了……不过我现在不愿意回头看那部电影了，呵呵。”
　　说完，温时锦还非常不屑地“啧啧”了两声。看样子的确不想回头再看这部电影。
　　苏观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想再回头看这部电影，因为她手快，已经浏览开了一条新闻报道。
　　标题取得劲爆，《揭秘三金影后顾言雨为爱背离家庭，和她的神秘爱人》
　　报道先用了较短的篇幅介绍了顾言雨的成就，紧接着话锋一转，就到了所谓的分水岭。
　　“顾言雨的事业分水岭是《飞轮》，人生爱情的分水岭同样也是《飞轮》。”
　　温时锦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尾，嘟囔道：“你根本不知道，顾言雨那会儿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出演一次电影，居然就喜欢上了剧组的一个工作人员！是工作人员！”
　　苏观“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这篇捕风捉影的报道中对温时锦口中不屑一顾的“工作人员”的报告更加详尽：
　　工作人员的名字叫作徐莱，因为《飞轮》拍摄的契机和这位大影后有了交集。
　　“这个工作人员叫什么来着我都忘记了，好像姓徐？”
　　“是叫徐莱吧？”苏观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机，示意自己在看。
　　温时锦点点头，依然撅着嘴巴：“那你有看到什么吗？”
　　“嗯……我正在看。”苏观沉默下来。
　　她的确在看。
　　根据这篇花边新闻的报道，徐莱是个Alpha，而顾言雨是Beta。
　　两人在性别上面本来就不匹配，当时的身份地位更不匹配——这篇报道写了很多种猜测，但2/3的部分都在示意徐莱的居心叵测，欺骗了顾言雨。
　　正好温时锦也在旁边为自己妹妹的偶像说话。
　　“那个Alpha特别可恶啊，我当时听说她为了和顾言雨在一起，还对影后做了一些很下作的手段，据说是给她的饮品里面换药了……”温时锦说得义愤填膺，“你知道的，beta又没有发热期易感期之类的东西，正常来说，顾言雨是绝对不可能和她有交集的啊！”
　　下.药啊？这么卑劣的事情。
　　苏观面色凝重地点头，那几条新闻的意思也都是这个意思。但是与此同时也有歌颂她俩一A一B，跨越阻碍相恋的报道——因为顾言雨的家庭较为传统，对孩子进入娱乐圈这种事情相当抵触。
　　苏观想起自己去顾园的那一天，家里面的人大部分都表现得拘谨，而家中装潢也显示出顾家深厚、传统的底蕴。
　　也像是做得出来，对孩子进入娱乐圈相当滴处的样子。
　　温时锦缓了口气，继续发挥粉丝本色：“反正我跟你说，当时可爆了，就是这个姓徐的骗了顾言雨，当时的舆论就是这样的，只不过现在还有些人莫名其妙的人，趁着时过境迁，跑出来岁月史书颠倒黑白，说顾言雨和那个姓徐的是真心相爱的……”
　　“我的天啊？怎么可能是真心相爱的啊！”温时锦瘪嘴，继续吐槽：“她们不可能真心相爱啊。”
　　苏观往下面又翻了几条消息，温时锦说得不错，还有很多报道也说顾言雨和徐莱的爱是双向奔赴。
　　“我看网上也有很多说她们真心相爱的。”苏观尬笑。
　　温时锦矢口否认，连连说：“怎么可能真心相爱啊？那些都是媒体人乱编的，你想想，高冷的Beta影后为爱下凡尘、和家庭
　　决裂，这种事件一看就更有噱头嘛！”
　　“人们爱看什么？人们就爱看这种！”
　　的确是更有噱头。
　　苏观没再说话了，她只是觉得，继续看下去，觉得顾言雨的经历和她的母亲苏雅瑛有几分相似。
　　苏观正在看手机，忽而一个震动，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是顾奕西发过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哦，对了，你知道嘛？”还不待苏观回消息，温时锦又说开了，“你知不知道，顾大影后有生了一个孩子啊？你知道她的孩子是谁嘛？”
　　苏观心里面如擂鼓一般，“啊？是谁啊？”
　　【T T】
　　苏观：……
　　这人的手机输入法里面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东西？苏观低下头时，看见这两个字母的瞬间，嘴角便有些压不住了。
　　“是这位！我妹妹还和顾总有过合照！”温时锦掏出手机，直接怼到苏观脸上。
　　手机里面框着一个人，赫然就是她妻子的照片。
　　穿着素雅的青黛色旗袍，聘婷婀娜，美得如诗如画。
　　“啊啊啊！！你看看她这张神颜，简直就是和影后一张脸一个模板，一模一样刻出来的啊！巧夺天空啊，简直就是可以上保险的程度……呜呜呜，要是她也进娱乐圈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从各个地方看到这张神颜了！”
　　温时锦难得发出这么花痴的言论，苏观不禁在心中汗颜。看来温时锦收她妹妹的影响很深，这么喜欢顾言雨，以至于爱屋及乌……
　　不过，也就是她刚刚发表了那么大一篇言论的对象，就在上一秒，还往她的手机里面发送了一条“T T”的消息。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可惜，人家是有了妈妈这个‘前车之鉴’，啊不对，反正也不能说是前车之鉴，总之顾言雨的女儿就这样回去继承家业，缔造商业帝国了，可惜娱乐圈又丧失了一个大美女……”温时锦还在惋惜，“不过我要是她的奶奶，出了那档子事，我也不愿意让女儿的女儿再冒险进娱乐圈的！”
　　苏观放下手机，报以一个微笑。
　　***
　　苏观回复了顾奕西什么时候回去，这次就是什么时候回去。
　　准时准点，还比之前早。
　　两人的婚后关系愈发和谐，今天苏观回来的路上，同样这么想。
　　晚间两个人躺在床上，顾奕西顺便问起她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苏观如实相告。
　　说起来，顾奕西已经有很久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一般关心她的行踪了。
　　“我今天下午去找我朋友，”苏观说完一顿，起了点心思继续道，“你见过她，叫温时锦的那个。”
　　“哦，温时锦啊，我知道。”顾奕西语气平静，像是不怎么样在意。
　　怎么今天的反应是这样的？
　　但顾奕西好像就是没问多余的话，仅仅将头靠了过来。
　　“你不想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情么？”大概是忍不住了，苏观主动开口。
　　她本来以为今天晚上的对峙交锋会很久，但是还是忍不住先说话，只不过顾奕西也是沉不住气。
　　她靠过来的头，逐渐贴上肩颈处，热息交缠喷洒，语气缠绵：“我有什么要问的？我之前是不放心你。”
　　所以，现在是放心她的意思了吗？
　　虚虚藏在被子下的手又被握住，往腕上缠绵，温热相递。
　　***
　　“其实我还是很想和你一起去旅游的。”顾奕西忽然开口。
　　苏观说：“那为什么不去？”
　　问到这个关键问题，顾奕西就哑然，没多说话，嗯嗯两声带过。
　　“怎么不告诉我？”苏观佯怒，一手掐住她的命门，在软肋处游离，一边又是坏心气地画着圈。
　　Omega的忍耐力不高——至少在她的手下不高。
　　没过多久，顾奕西就嗔怪叫着把人推开，然后开始气哄哄地兴师问罪：“你说我不关心你，那你不也是没关心我么？这才结婚多久，就已经这么对我了？”
　　“要是再等几个月几年，你还打算怎么欺负我？”
　　她没干涉她外出就算了，她出去了，回来还要主动炫耀，这放谁身上不气？
　　“好好好，我知道我不对，那我应该要怎么做才对？”
　　顾奕西扯了被子，语气依然不高兴：“关心一个人是直接问她吗？”
　　“那好吧，那就从小时候开始……顾大老板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就是想知道她的过去，从前，是什么样的而已。


第72章 
　　“以前的事情？”
　　顾奕西显然没有想到苏观会问这个话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了些懵怔。
　　“是嘛，我们俩现在在一起也有这么久了，老板您可是对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说啊，密不透风的，”苏观故意激她，“我上次不还告诉你了我小时候？”
　　记忆里面还残存着原主小时候的记忆，虽然生在苏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是母亲的无视和优柔寡断的妈妈还是让原主受了好一些苦楚。
　　没有什么社交，资源也没有相应的匹配，甚至还被“连坐”，被流放到了海边，到了那里还不能用“苏”这个姓氏，只能跟着妈妈姓，生怕丢了苏雅瑛的脸。
　　这还仅仅是原主的童年，长大之后受到的苦楚憋屈更不必说，青年期还受了顾青的打压，被百般轻蔑，看不起瞧不上。
　　苏观穿越过来之后还不知道这回事，此后再见到顾青，也只是觉得她是个举动稍微有些奇怪的亲戚罢了。
　　但事实远非如此，直到现在系统也没给她一个准信，她和顾青的事之后如何，也不明晰。
　　顾奕西听苏观说完，哼哼两声，摇摇头道：“公平起见，你说一点，我说一点。”
　　“好好好，我说。”苏观摇摇头，照做了。
　　毕竟这位是独断专横的小暴君，能够和她谈判，已经是喜事一桩。苏观不要求更多了。
　　她有自己本来的记忆，也有原主的记忆，便随便从里面挑了些有趣的出来说。
　　反正让顾奕西开口就行。
　　今天下午和温时锦聊的天至今还印在苏观脑海里面，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顾奕西的从前、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有那样的家长，她如何长大？
　　……而且根据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顾奕西并不是一开始就生在顾家。
　　出乎意料的是，顾奕西也没有藏着掖着，很自然地在苏观说完自己的经历后，接上了她的话。
　　***
　　“我不是在江北出生的。从我能够记事起，我就住在海边……几乎像是港口一样的地方，人来人往，但是人不多。”
　　顾奕西陈述的时候音质低沉，回忆着经年往事。
　　这些过去的经历放在现在这位缔造商业帝国的成功人士身上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说出来大众不会相信的地步。
　　但是这些记忆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面。
　　“那个时候我也有一对妈妈。”顾奕西语气柔和，继续笑着：“她们俩人呀，一个努力生活，一个不怎么努力，但是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不需要闭上眼，顾奕西仿佛就闻到了咸湿的海风，阵阵吹进窗户里面，然后熄灭了头顶的灯光。
　　其中有一个妈妈要出海，每次回来，还会跟她讲不同的见闻。
　　顾奕西仍旧睁着眼睛。
　　耳畔响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动的阁楼木板声音；几只蛾子盘旋在电流滋滋的夜里面，不眠不休地碰撞昏黄的灯管……
　　这些记忆离她很遥远，但是回忆起来，完全不需要什么力气，轻轻松松。
　　“小时候住在海边啊？”苏观表现得很是惊讶，“那你有没有跟着你妈妈一起出海？”
　　不是亲生的，肯定是养母。苏观心里面有底。
　　“没有，没有出去过。”顾奕西否认得很快，继续说下去。
　　她在海边的日子过得清贫却深刻，她后来甚至还有了一个妹妹，一家四口人过得和谐美满的生活。
　　只不过有一天大风来了，妈妈返航的船也受了阻。
　　苏观的心
　　陡然提到嗓子眼，吞咽了口唾沫，立刻道：“那阿姨没事吧？”
　　看顾奕西的表情，像是出问题了。
　　“那天风很大，我们一家人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妈妈回来……后来我再也没等到她回来。”顾奕西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更加平静。
　　苏观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再也没有等到她回来的妈妈，就是顾奕西刚刚口中不怎么努力的那位母亲——但是她总是想法设法地逗顾奕西开心。
　　这样温暖的母女，就被海上的风浪无情地剥夺了见面的权利吗？
　　“那……节哀？”苏观试探着安抚。
　　然而顾奕西又摇摇头：“不，不是。”
　　她接着说了下去。
　　她们娘仨没有等到妈妈回来，却有一对行色匆匆的黑衣人来到威镇，操着一口陌生但是标准的腔调。
　　那些人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贵气不已。唯一留在家中的成年人，感受到了来者的压迫。
　　她们来路不小，轻轻松松的一句“你们的大女儿不是亲生的”，轻易击碎了尚在童年的顾奕西的塑造起来的一切，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人带走了。
　　苏观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此前依稀知道顾奕西似乎是被人找回来的，但并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会是这样。
　　“那会儿你还不叫这个名字吧？”
　　顾奕西轻轻点头，说：“是啊，那会儿我不叫这个名字。那会儿我只有一个小名，她们叫我……润润。是和水有关的东西。”
　　言谈间虽然还是风轻云淡，但是苏观已经明显察觉出顾奕西情绪的波动。
　　虽然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有了天壤之别，但是她一定还会想起咸湿的海风。
　　在那个小镇上，有她珍而重之的宝贵记忆。
　　在那里，润润有两个妈妈，虽然两个人性格各异，但都为了生活努力……后来她还有了一个小妹妹。
　　“可惜，我还没见过妹妹长大的样子。”顾奕西叹了口气，继续道，“顾家人当时把我找到，带我回去的时候，一路上我又哭又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家。”
　　“……不过最后我还是妥协了。”顾奕西笑了笑，无奈耸肩：“要是不妥协的话，遭殃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她现在身体状况沦落到这种地步，很难说没有那些人的推波助澜。
　　上辈子她不明白，只以为是母胎带来的毛病——亲生妈妈顾言雨是Beta，服用了某些特定的药物，影响了她也不一定。
　　顾奕西以往就是这么天真地以为，直到自己被流着同样血脉的“家人”暗算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我是不是很讲信用？而且还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那种。”顾奕西忽然话锋一转，变成了轻快的口气，冲着苏观说话。
　　黑夜中只有点点的碎光落在她的脸上，苏观看不真切，但是她依然能够想象得出顾奕西嘴角微扬的得意模样。
　　“是是是，很有风范，很大气。”这一点毋庸置疑，苏观立刻承认。
　　原来顾奕西小时候在海边长大……那么这一次她们不能出去旅游，其实顾奕西才是更伤心的那个吧？
　　莫名其妙地，苏观说了句话：“话说回来，你当时在小镇上面，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心里面如有一只蚂蚁啮着她一样。
　　明明没有参与顾奕西的过往，却还是想要介入，想要了解，想要参透。
　　小润润没有好朋友的话，童年生活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感到无聊吧？谁愿意一直和大人呆在一起呢？
　　于是她问了这个问题。
　　等候回答的几秒，苏观忽然有一瞬间想要入睡的冲动——这个答案，无论是“有”还是“没有”，她似乎都会觉得不太舒服。
　　正当她准备开口让顾奕西不用回答的时候，后者已经开口了。
　　“嗯，时间太长了，我都忘记了。”
　　顾奕西语气平淡，说自己都忘记了。
　　脑海里面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个偶然来到海边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假期的缘分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
　　得到了这个回答，苏观悬着的心竟然落下，说：“哦，那就是没有啊。小润润小时候就没有人陪，感觉好可怜。”
　　顾奕西回怼时毫不留情：“嗯，嘴上说我可怜，心里面是不是已经乐开花了？”
　　“哈，哪有乐开花？”在晚上苏观似乎更容易压下自己的嘴角，“我还在心疼小润呢。以前不好，现在总好了吧？”
　　“嗯，现在好。”
　　被下覆盖的一双手交握得更紧。
　　现在好。顾奕西这么告诉自己。
　　***
　　“这还真是到倒反天罡，苏观居然真的不接我的电话？！”
　　这是顾青第十二次没有打通苏观的电话。此时此刻，她对苏观的怨怼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上赘婿了？就可以不理我了？”顾青言谈间频频爆粗，全是对苏观的谩骂。
　　她的小姐妹连忙安抚她道：“老大，怎么会呢？看她之前那副劲，一定不敢不理您的。哎哟，今天晚上这么好玩，你就不要去想那么晦气的人了！”
　　酒吧里面霓虹灯闪烁，舞池光彩四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顾青到底还是顾青，这会儿还点了好几个肌肉男围着她。
　　“是，你们说得不错，今天晚上确实喜庆，”顾青佯装无事开口，伸手去戳面前的人肌肉，“他们感觉比苏观好多了。”
　　……那个晦气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顾青觉得自己也应该换换口味。
　　肌肉男得了金主的夸赞，更加卖力，小姐妹吹捧的声音更大了。
　　可是顾青的心情越来越不好。
　　苏观，苏观已经第十二次没有接她的电话了！
　　她顾青平生哪里在恋爱这种事情上面吃过这种苦头？！
　　她决定再给苏观一次机会，说到做到。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下去，看到你们就恶心！”顾青突然冲着面前的人大吼了一声，“快走！”
　　小姐妹全部目瞪口呆。
　　哪有变脸这么快的？她俩心虚对视一眼，看来这苏观还是对老大的影响颇深啊。
　　顾青又要打电话给苏观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给你的，苏观。”她默念着。


第73章 
　　被粗鲁推开的舞者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顾青。
　　刚刚他得到了领头的指示，说这里有个人点名道姓地要他，还要给他加一大笔钱，他立刻就心动了。
　　过来表演的时候也相当卖力，正以为自己要赚个盆满钵满的时候，这位美丽的女士居然不要他了？！
　　男舞者想到这里就郁闷，委委屈屈地看向顾青，发现后者只皱着眉头啥话也不说，又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她的小姐妹求助。
　　就是她把他叫到这里来的。
　　小姐妹谈谈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顾青不愿意，她也没办法。只是她也觉得奇怪。
　　刚刚还火热暧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严肃起来。
　　小姐妹心跳得快，她嘀咕着一边靠近顾青，安抚说：“老大，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呀？你刚刚不是觉得他还可以吗？我特地为您找的Alpha呢……”
　　“他除了跳舞不错，其实另外的一些方面也可以呢。你要是觉得感觉不够的话，我就让他释放一点出来……”
　　男舞者闻言，立刻上前，肌肉在璀璨的霓虹灯照耀下愈发流光溢彩。
　　另外一位女士的意思明显，让他释放一点信息素。
　　男舞者做这种事情做了很多次了，他连忙举起手，夸耀道：“是的，女士，我可以为您展现……”
　　在场的几个人为了稳住顾青，便开始将这个肌肉男的特殊技能吹得天花乱坠。
　　她们说他是这里识别不同信息素最厉害的Alpha，哪怕100种不同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他也可以毫无阻碍地区别开来。
　　很多人点他来，就是为了看这个技巧。
　　顾青的面色依然晦暗不明。
　　小姐妹以为她是被说动了，连忙招手指挥，说道：“好了好了，别再吹了！展示，展示才是最重要的！光是说识别信息素，又不露一手，像你的肌肉那样，懂吗？”
　　“哈哈，老大，你说这个Alpha还真有意思……他怎么能够清楚地识别100种信息素混在一起的感觉呢？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比如生理健康有问题，不然的话，正常的Alpha闻了一些信息素就会受不了的！”
　　顾青的脸色越来越黑。
　　Alpha，能够识别多种信息素，不受影响，还自知。
　　一件件一桩桩，碎片全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面，最终悉数拼凑出来了一个认的影子。
　　一个她打了很多次电话，但是却没有得到一个回答的让的电话。
　　“女士，您闻闻这雪山的香气，哦，我的信息素您还喜欢吗？是橘……”男舞者一边谄笑一边捧着一个大托盘上前，却只得到了顾青的一个白眼。
　　托盘上面的喷雾装着各种各样地信息素，只需要轻轻一按，就会有信息素逸散出来。
　　他想给她表演，但只得到了一个极其嫌恶的白眼。
　　顾青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抱怨：“滚开！”
　　“他之前还……”小姐妹干巴巴地站着，睁着眼睛，听完顾青说完的话，整个人陷入不可思议中。
　　她刚刚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吗？还是这个她专程找来哄顾青开心的Alpha舞者做错了什么？
　　舞者同样不知情，两人对望，没有办法。
　　“快滚，快滚！”顾青破口大骂，竟然猛地站起来，夺过了舞者手上的托盘，一下子狠狠摔在地上。
　　小姐妹心头一紧。还好喷瓶的材质不是玻璃，摔不坏。
　　在场所有人见状，知道这姐们今天
　　晚上是疯了，见势不妙，各自讪讪离开了。
　　小姐妹也赶紧使眼色，说交给她。
　　她来安抚。
　　***
　　“老大，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这么贸然地给你叫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了……”小姐妹说得可怜巴巴，“我应该注意的。”
　　她也是健忘，那个舞者和苏观的共同点有，不同点又完全形成鲜明对比，顾青不生气才怪。
　　顾青的脸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现在才好了一点点，她冷哼道：“嗯，知道就好。你也是一片好心，没事的，今后注意就行了。”
　　她刚刚已经没控制住，发了个大疯，现在还是要安抚人心。
　　这个小姐妹叫陆雨芊，和她、和苏观都是中学时代的同学。
　　也是几年的交情了，不要破坏。
　　小姐妹乖巧地坐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现在她要讨好顾青，得换个办法。
　　顾青抿了口酒，假装随意道：“说起来，关于苏观，你还知道些什么？这些年我没怎么主动了解过她。像她的家啊，具体是什么样的？”
　　她说得含糊不清，陆雨芊却是听懂了。
　　其实她隐隐约约知道，顾青其实一直不主动关心苏观。哪怕是现在苏观已经不再主动搭理顾青后，顾青一直拧巴着，还是不肯主动了解苏观。
　　拧巴，拧巴得越多，就会变成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心里。
　　陆雨芊的确比和顾青这个交往了四五年的人，更了解苏观。
　　她眨眨眼睛，说：“我知道一个人。”
　　顾青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
　　“你是说，这个人是苏观的姐姐？”顾青一脸怀疑地看着屏幕上面的电话号码。
　　陆雨芊点点头说：“是的，我敢肯定就是她。”
　　“……我之前没有听苏观说过她有姐姐啊，”顾青嘟囔着，仍然有点不相信，“而且她当初追我的时候，还用她是独生女来打动文。等等，你是说苏观的姐姐？”
　　说到最后，顾青自己都反应过来了。
　　虽然苏观一直以独生女自居，但是她母亲有私生女的传闻一直在圈里面甚嚣尘上，从来没有断过。
　　只是没有人知道苏雅瑛到底有没有私生女罢了，主要是没有见过。
　　“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有人抹黑她瞎编的呢，”顾青犹豫不决，“这商场如战场，打不过苏雅瑛的人多呢，编点私人边角料出来造谣很多的。”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顾青倒吸了口凉气，她简直无法想象，要是自己的妈妈找回来一个女人，还告诉她说“这是你的姐姐”，她会有多么的崩溃！
　　陆雨芊应和道：“是真的，这个女人叫做文周沁，苏雅瑛当时把她找回来的时候，直接让她住进了自己家里面。”
　　“苏雅瑛可能是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个孩子——反正给了她补偿，在这之前，老大你有听到什么小三的孩子住进正房家里面的事情吗？”陆雨芊说得绘声绘色，“然后这个文周沁也不安心闲着，拿着钱就是挥霍，派头大得很。”
　　“我们都开玩笑说，她哪里是被补偿啊，她完全就是连着苏观的那一份一起被挥霍了！”
　　顾青点了点头。
　　确实，在过往的接触中，苏观除了和她交往的时候花费大手笔，其它时候都表现得很是低调。
　　尽管苏家在江北市同样占有不小的地位，但是苏观的表现从来没怎么佩得上过。
　　……如此一来，报复苏观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苏观一定是因为有个便宜姐姐被接回来，所以才会答应小姑的协议，她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气她。
　　想到这里，顾青的心情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自信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拿捏了苏观的命门，参透了秘密。
　　好歹也是交往过的女朋友，顾青觉得自己还是要给她留几分情面的，不会让苏观太难堪。
　　只需要给苏观一点点很轻的教训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顾青信心满满地拨打了文周沁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文周沁女士吗？”顾青声音很轻很缓。
　　***
　　苏观这几天因为系统的事情烦心。
　　是烦心，不是被压垮了。
　　系统那边算是妥协了，因为两方的失误，导致了现在的错误，好感度系统已经暂且搁置。
　　换句话说，苏观现在不用费尽心机去思考和顾青的关系。
　　只不过系统给了苏观一个新的问题：“宿主大人，别开心得太早。”
　　苏观还没笑几秒，迟疑了。
　　“怎么说？那我的任务是要更换吗？只要有就行。”
　　她特别讨厌没有目的的感觉，就像在走一条没目的的长路。
　　系统并没有告诉她目的，而是说：“宿主，您难道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苏观问。
　　系统：“认错了人，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苏观听了这话，有些生气：“我当然知道不是我一个人都问题。没想到你这个系统还挺有良心，知道自己负全责呀？”
　　系统：“……我说的是几个人的问题，不是人还是不是人的问题！我不是人。”
　　看来这个宿主对她是满满的怨念，到现在为止都不忘记说她。
　　“嗯，好，你不是人。”苏观冷笑一声，这下才开始思考起系统的话来：“你的意思是说，不是我认错了，就可以造成的事，是嘛？”
　　系统：“正是如此。”
　　的确，正是如此。
　　苏观本来
　　还算开心，这下心绪也乱了。
　　开始烦躁了。
　　系统的意思简单，她把顾青的姑姑错认为原书的渣O，完全不是一厢情愿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以前苏观不知道顾奕西的正式身份，对她各种做法都是一个态度：她是原书渣O，对她这么好，一点不像是要把她断手折腿的样子，一定是别有所图。
　　现在真相大白，不对她做坏事的真相大白，可是顾奕西的行为仍有疑惑之处。
　　……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这就是系统想要告诉苏观的事情。
　　“宿主，您觉得顾奕西为什么要对您这么好好？”


第74章 
　　这个问题别说让苏观回答这个问题了，她连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心里面都没有个底。
　　系统刚刚问完这句话，她的脑海里面就出现了顾奕西一遍遍地贴耳，告诉她：“因为在我这里，你的优先度更高。”
　　系统还期待苏观的回答：“对吧，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呢？”
　　“您知道吗？这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事情。”一向说话不咸不淡、带着几分冰冷的电子音的系统，此刻说话却让人觉得有几分刺耳。
　　天上没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事情，是吗？
　　苏观：“那你有什么想法？”
　　系统难得地停顿了几秒，说道：“我也是为了提醒您。既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奕西不是原书的渣受，她容许您的接近，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这一点，您清楚吗？”
　　苏观：“我知道。”
　　心里面忽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袭来。
　　是的，系统说的一点没有错，客观来讲，很对。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之前在真相还未曾揭露之前，苏观一直都有这个警惕的想法。
　　那会儿她还有理智尚存的空间，认为“渣O”不像原书中那样残忍霸道一定有她的原因，从那个时候开始，苏观就一直有这样的觉悟——
　　但是此时此刻，系统把她从前就知晓的一切全部展示在她面前的时候，苏观又觉得有几分犹疑。
　　系统以为自己点醒了苏观，还在大言不惭：“宿主，因为我之前的工作失误害了你，这会儿我向您诚挚地表示歉意！总而言之，之前要是我看得紧一点，您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了。”
　　“但是认错人这种事情并非您一个人的过错。我的过错，毋庸置疑占有很大一部分……所以，我现在多说些话，也是为了防止您误入歧途、无限堕落。”
　　——“因为在我心中，你的优先级总是更高。”这句话倏然回响，盘桓在苏观的耳畔。
　　究竟是误入歧途、无限堕落，还是听之任之、恣肆放纵？
　　“您可要千万小心了，虽然我们穿书局任务出错率很高，经常会出现这种错误……但是一般情况下，出错了也不会白白出错的，所以说，顾奕西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会接近您。所以，出于顺利达成任务的愿望，本系统希望宿主您更加努力。”
　　“千万不要落入那个女人的陷阱里。”
　　——“可是，我们结婚这才多久，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来一句话。
　　苏观立刻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系统如释重负，“宿主啊，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好！”
　　太好了！虽然穿书局的攻略任务下达之后，老是有人搞错任务并且错误地完成，最后系统也没办法——
　　此时此刻，苏观的系统正在暗暗庆幸。它做系统这么多年了，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看来这一次也不会遇到，因为苏观已经向它保证，它不会落入顾奕西的陷阱；而它还出面辅佐了苏观，这下，它的宿主不仅不会落入顾奕西的陷阱，说不定还会揭穿顾奕西的真实意图！
　　系统觉得自己真是和自己的同行很不一样。
　　***
　　方今越今天在家，而她的老婆不在家。
　　以往这在苏家来说，可以说是常态。但是现在不一样。
　　方今越开始频频出门，而苏雅瑛因为女儿文周沁回来了，回家的次数也变多了。
　　苏家众人本来都以为这两个人之间会爆发出和以前不一样的情况。
　　不一样的情况是有的：两个人外出、和呆在家里面的情况不一样了。
　　可是因为私生女回到家而爆发争吵的事情，却没有如大众期望的那样上演。
　　方今越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文周沁，反而偶尔还会和文周沁有所交流。
　　仆人们都偷偷说夫人多半是逆来顺受惯了，这小三的孩子都蹬鼻子上脸到这种程度了，她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大度的Alpha啊？
　　以前她们哪里听说过这种事情？
　　“真是在苏家呆久了，什么撞鬼的事情都能碰上！”
　　“您好。”方今越淡定地垂下帘子，冷静和电话里面的人通话，“一切如常，没什么事发生。”
　　她正在和人通话，选在了家里面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些天来家里面所有人——精神上面支持她的人——都对她温软的态度觉得不可思议。
　　“是，那个叫做文周沁的孩子是我妻子的孩子，现在她回来了。”方今越镇定陈述。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诧异：“那是你妻子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是的，文周沁是我妻子的孩子，而她的母亲是我的妻子。”方今越的语气和表述方式，已经完全地说明了她的态度。
　　她的妻子就是她的妻子，而妻子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她表露了这样的大度与宽宏大量，使得电话那头的人和苏家的人一样震惊：“方今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再怎么样，也不是从你肚子里面出来的孩子！那个孩子身上可没有你身上半点血脉！”
　　“嗯……是的。”方今越点点头，“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个简单，我希望你为了你的孩子考虑。你自己的孩子，身上有你血液的那个孩子……苏观。”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方今越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光色，答应道：“我知道了。”
　　的确，她应该为她的孩子考虑，所以她接受了家主的建议。
　　——尽管现在她不应该叫她家主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是满意方今越的态度，朗朗笑音从电话筒里面溢出来：“好，好，作为母亲，你的确应该为了你的女儿考虑。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想当年还觉得你的离开可惜，现在我同样觉得可惜，不过，我感到的欣慰更多。”
　　时过境迁，她才发现方今越是这么一个让她省心的存在。
　　有时候，她也会想，不应该让方今越出去，家中应该还有更优秀的人选才是。
　　就是这个人的女儿让人讨厌、喜欢不起来。苏观应该受到惩罚。
　　方今越结束了通话之后，又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嘈杂汽笛声音。
　　“又来了。每天都来。”她喃喃自语，拉开帘子确认了是文周沁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苏观的电话。
　　既然是两姐妹，多多见面也没什么不好。
　　***
　　“我知道了，妈妈。”苏观满口答应，“你说得对，我先告诉一下顾奕西。”
　　以前是“顾总”，现在是“顾奕西”，无意识地自然叫出全名，总有一种亲近暧昧。
　　今天顾奕西不在家，说起来，她又在忙碌了。
　　苏观太久没有上班，又对顾奕西的工作比较钝感，她上次也是为了告诉顾奕西一件事情，为了图方便，直接打电话——
　　这个电话打得并不要紧，她打之前打之后都这么觉得。直到有人告诉她，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冒昧：
　　顾奕西正在旗下某个公司听高层的工作汇报。
　　当着公司众高层的面，顾奕西面不改色地接起了那个电话。
　　众高管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顾奕西——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场合，顾总接的电话，一定很重要
　　。
　　打电话过来的人重要，这个电话讲的事情也重要。
　　一定是什么跨国大订单。
　　然而上一秒还对着他们相当严肃的顾总，下一秒就声音温柔地道：“累了就好好休息，不想吃东西也可以，等会儿陪我去吃楼下那家餐厅的尼斯沙拉可以吗？”
　　言谈间不像是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超强Omega，而是尽心尽力的配偶。
　　“就当是我想吃。”
　　说完后，顾奕西挂断了电话，面上又恢复起初冰冷似霜的氛围。
　　在场的人全部呆滞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更没有人敢说话了。
　　顾奕珊听得脸都绿了，听听看，这还是人话吗？
　　顾总以前说话总是语气很淡，或是严肃。前者是平常交流，声音从无起伏，饶是夜半梦回的随想，她们也不敢想象这种冷美人的声音有低吟或者高亢的时候——可是今天这个想法就被顾奕西本人亲自给打破了。
　　打破她们刻板印象的力道有多重呢？
　　……以往穿衣服常穿旗袍的女子居然会温声软语地哄着一个人，就当是陪她一起去吃那个什么法式餐厅的沙拉？
　　高管心中的信念一瞬间就崩塌了。
　　然而顾奕西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们一眼，说道：“有什么问题吗？继续。”
　　这事苏观本来不知道，她以为顾奕西在休息，或者在什么地方，反正身边肯定没有别人，但是她后来清理垃圾短信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谩骂：
　　“苏观，你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你是不是你们苏家派过来的间谍？我们两家业务重合度好像不是很高吧？你至于吗？”
　　看到这里的时候苏观还一头雾水，消息继续往下面翻，她总算知道了原因。
　　“死狐狸精！！！你真不要脸！居然好意思在我小姑听述职报告的时候给她打电话，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觉得这个很好玩吗？还是说，你不是觉得好玩，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妈妈听到啊？”
　　苏观看到消息，都能够想象到顾青彼时的愤怒。毫无疑问，这件事一定是顾青的妈妈告诉顾青的。
　　后来吃饭苏观随口求证，“我上次给你打电话，就是你让我吃沙拉的那一回，当时你在做什么？”
　　顾奕西眨了眨眼睛，眼神清冽无尘，吐出的句子却惊人：
　　“听高管汇报，述职工作。”
　　……苏观当时就发誓再也不要在白天给顾奕西打电话了。


第75章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妈妈见面了。
　　方今越给她打来了电话之后，苏观很快就答应了：“好的，妈妈，我一会儿就过来。”
　　挂断之前，苏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妈妈，母亲她在家里面吗？”
　　她知道家里面最近的情况不妙，也不清楚文周沁最近在干什么。
　　……似乎上次见面之后，文周沁收敛了一些。但是苏观又从别的途径听说到文周沁的事，这个人在外面仍旧表现张扬。
　　这个消息是温时锦告诉她的。
　　电话那头的方今越说：“母亲这些天都在家里面，不过今天晚上她不一定在家。但是现在已经比以前在家的时间多多了，女儿呀，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多多回来吧，这样可以经常见到母亲。”
　　方今越说话时的言谈溢于言表，完全表现出来她对苏雅瑛的喜欢。
　　她这么喜欢苏雅瑛，可是后者有这么喜欢她吗？
　　想到这里，苏观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丝丝酸涩。
　　原主母女俩还都是倒霉，都属于错爱的那一种类型——好在原主现在已经不再执拗于顾青，可是妈妈依然对爱情抱有幻想。
　　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应电话那头：“嗯，没事，母亲很忙，见不到她就算了。”
　　“人生也不会因为少见了一个人就要死要活的，妈妈。”
　　明明只是平常母女互相邀请的对话，哪里上得到这么严肃的层面？苏观说出来，当然是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方今越沉默了很久一会儿，说：“过来的时候，告诉我吧。”
　　她选择回避，听不懂苏观说的话。
　　这个女儿比她想象中的要关心她。方今越想。
　　***
　　苏观到苏家的时候，泊车员都换了一个。
　　苏观把车开进去，左等右等也不见有泊车员上来，终于她忍不住下车找人的时候，旁边站了个高高瘦瘦的女子，上前问道：“请问……您贵姓？”
　　说着，这个女子便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名单页面，继续道：“您直接告诉我您的姓氏就可以了。我需要确定一下访客，今天文小姐给了我一个名单……”
　　她说着，一边滑动页面。还好，今天文小姐似乎社交欲望不是很强烈，名单上面只有五个人的样子。
　　啊，可是这上面的五个人，她应该都认识呀！莫非她不是来找文小姐的？
　　苏观面色难得地阴郁下来，说道：“问我姓什么吗？确定访客？”
　　女子连连点头，说：“是的！麻烦您告诉我的您的尊姓大名，这只是一个流程罢了。文小姐这些天就是这么定的规矩。”
　　“哦，我知道了，文小姐定下的规矩是吧？”苏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都要执行她的规矩吗？”
　　女子摇摇头：“呃，一部分吧？”
　　文小姐毕竟年纪轻，她定下的这些规矩，自然只对她们这些人有用。
　　等她说完，见苏观还没回话，女子又补充：“像是太太夫人这些，自然就不用呀。好啦，还请您告诉我您的姓氏……”
　　以往来见文小姐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报上自己姓氏的？今天来的这位女士好生奇怪！
　　“不告诉姓氏就进不去吗？”苏观眨眨眼睛。
　　“是。除非您不是文小姐的朋友。”女子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眼前这个人长得几乎是和文周沁一个年纪，她怎么可能是太太或者夫人的朋友呢？还是说，她根本都不是，只是路过？！
　　想到这里，女子已经提了气——一旦眼前这位女士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她就要将人赶走了。
　　“女士，希望您尽快告知，否则我会将您请走。”
　　苏观睨了她一眼，嘴唇翕动，说：“好……那我就告诉你。”
　　女子勉强地保持微笑，已经打算掏出手机叫人了。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名单上面的五人之一，早就报上名来，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预约。
　　没有预约的人，不能进入苏家。
　　女子看苏观迟迟不告诉她，继续道：“现在时间还早，而且这里也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如果您觉得很闲的话可以……”
　　然而她的话却被苏观忽然打断了。
　　“停，我是闲，所以我才过来，”苏观语气淡定而平缓，“我可以悠闲地在这里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你被辞退都可以。”
　　女子面色大骇，结结巴巴：“啊？”
　　事到如今，苏观也不藏着掖着了，盯着她，说：“我姓苏。”
　　苏家，有姓苏的人多么正常。
　　可是苏家除了苏雅瑛之外，还有谁呢？
　　年龄则是类似文小姐的年纪……
　　女子顿时反应过来，呆愣着看向苏观，“也就是、也就是说，您、您是……？！”
　　可能闪过脑海的时候，苏观已经走了。
　　她心跳如鼓，想要打电话给认识的人。
　　她也是才找到这份工作，不想要失去。文小姐明明还跟她说过，这个苏大小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呢？！
　　可是苏观已经走远了，
　　文小姐说不定不会听她的！
　　她捏着手机，惶恐地看着苏观远去的背影。
　　女子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去才是。
　　***
　　泊车时碰到的女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冥顽不灵、蓄意挑衅，在得知苏观是谁之后，她没怎么犹豫就跟了上来，向苏观解释来龙去脉和这些天在家里面发生的事情。
　　原来她也是才到苏家来工作没有多久。
　　“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时在市场招聘上面看到了一份泊车的工作，我就过来应聘了。招聘内容上面说的是给公司工作，我就来了，等我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是个别墅……我本来想要离开，但是文小姐开出了很可观的一份薪酬，于是我答应了。”
　　苏观又问她，文周沁有没有要她做什么多的事情。
　　“文小姐没有让我做什么事情，只是让我泊车的时候，看看人就是了。比如说像今天这样，因为您没有提前经过预约，就不让我帮您停车。”
　　女子说话说到最后，又结结巴巴起来，“啊，是的，文小姐也没有告诉过我有关您的事情。”
　　苏观起初听得太阳穴疼，现在单纯觉得好笑。
　　如果想要拦她的话，在门卫的那一关，苏观不就进不来了吗？选个什么泊车员拦她究竟有什么用？
　　苏观针对这点继续问。
　　女子却说：“我只负责引导文小姐的朋友……她现在时常带一些朋友回来。”
　　苏观迟钝两秒，终于恍然大悟，所以搞了半天，文周沁这就是存心恶心她啊！
　　她这个身份，苏家的人大部分都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而文周沁上次碰见了苏观，估计是对她怀恨在心，就开始搞一些小动作来恶心她。
　　这种停车的小事只能恶心人。
　　可是现在恶心人，不代表以后不会陷害人。
　　苏观让女子先回去：“没你的事了。”
　　女子连连道谢，这才走了，临走时，她还好心地告诉苏观：“文小姐她今天晚上要回来。”
　　苏观笑笑，应下。
　　***
　　诡异的家庭伦理大戏场面再度在苏宅上演。
　　苏观回去，还没和方今越亲切交谈几句，便听到梅姨说文周沁回来了。
　　母女俩脸上的温情霎时凝固了。
　　“哦，她今天晚上要回来啊？”苏观挑眉，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嫌弃，“妈妈，我本来回来时想和您还有母亲一起的。”
　　方今越眸色一暗，又安抚道：“母亲这些天常常在家。乖女儿，你也不用想太多，既然文周沁回来了，那，那……”
　　说到这里，方今越竟然吞了声音，没下文了。
　　苏观的心猛然一抽，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方今越的意思。
　　因为文周沁回来了，所以母亲也会回来，是吗？
　　还有刚刚回家时被莫名其妙刁难的经历，愈发让苏观觉得不舒服。
　　“我知道了，她今天要回来，所以母亲也会回来，是吗？”苏观抬眼，道。
　　方今越嘀咕道：“是，她们也许今天都会回来，但是没有这个因果关系……”
　　“妈妈，我心里有数。”
　　***
　　再见苏观，文周沁早就没了之前的害怕，她甚至笑意盈盈地看着苏观，还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来不是第一次见了，第一次狼狈情有可原；二来，她有靠山；至于这第三嘛，那天她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那个人说不便透露自己的具体身份，但是告诉了文周沁很多苏观的事，以此作为筹码。
　　她们之间要进行一个交易。
　　“您好，苏小姐。”文周沁伸出手的同时，语气热忱。
　　苏观淡淡一笑：“嗯。”
　　文周沁的手悬浮在半空中，和她的僵硬的笑容一起，如今苏观只说话却不回握，只能让她尴尬地继续保持原状。这可怎么办？
　　“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文周沁稍稍放低了手的弧度，并没有完全收回。
　　她觉得苏观应该还是会给她几分面子。
　　毕竟这还是在家里面，方今越还在旁边看着呢！尽管方今越现在对她的态度也一般，但是最基本的礼貌是有的。
　　苏观听了文周沁的这句话，颇为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眼文周沁：“啊，可是我们之前也没有见过吧？”
　　“说得就像是我们是什么老朋友一样。”
　　文周沁愣住，脸上顿时火烧一样疼痛，紧接着就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不悦。
　　这个苏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文周沁今天很有把握，或者说，她这些天都很有把握。
　　她皮笑肉不笑，收回了自己尴尬悬浮在空中的手，说：“好，好，那就先不说这个。母亲要回来了，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了吧？”
　　她有母亲撑腰呢。要是苏观继续保持这个态度，她今天就得开始完蛋！


第76章 
　　苏观冷漠地看着文周沁，语气中仍然含有讥嘲：“哦，我和母亲的确是很久没见过了。怎么，你也是吗？”
　　在气人这方面，一向平和的苏观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得不说，环境改变人。
　　先是遇到极品同事，再加上奇葩亲戚，苏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们全部都有一份功劳。
　　文周沁被气得一时语塞，结结巴巴了半天，又吞回去，故作淡定地说：“没有啊，是你和母亲很久没见面，可不能让这种别离之苦安在我的身上。”
　　说完后，文周沁还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母亲想见人的话，母亲就会回来。”
　　这话指示性极强，苏观面色倏然一变。
　　“母亲想见面是一方面，可是见面也不是单方面的呀，”苏观反唇相讥，“万一另外一个人很想见母亲怎么办？”
　　文周沁到底是怎么被母亲找回家的，她自己心里面最清楚。
　　文周沁气得咬了咬后槽牙，很想反驳，但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别的话，恰好在这个时候玄关传来了响动。
　　两个人同时向声源地看去。
　　文周沁低下头，看了眼时间，心下不确定性愈发增大。
　　然而出现的人却让她开心，没错，是母亲回来了。
　　苏雅瑛的气氛不同于常人。尽管苏观和苏雅瑛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已经能够敏锐体察出苏雅瑛的独特气质——
　　冷淡、陌生、不在乎旁人。苏观不知道苏雅瑛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因为她闻不见。
　　但是她猜想母亲的信息素恐怕和顾奕西的相差不了多少。在外界评价中，两人似乎高度相似。
　　母亲还是很严格；但苏观已经看见了顾奕西相当“人性化”的一面。
　　高跟鞋“嗒嗒”的刚刚平息，文周沁轻快的声音就跟着响起来了。
　　她大叫：“母亲！”
　　说着，文周沁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迎到了苏雅瑛的面前，表现得比往日都耿积极。
　　但是她一直这么积极——一直对苏雅瑛这么积极，自从上次和苏观见面之后。
　　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这位“新妈妈”身上了。
　　苏观看见文周沁这么谄媚地上前欢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还没有在母亲面前和文周沁相处过呢，前者不知道是觉得于心有愧还是毫不在意，也从来没有跟苏观主动提起过如何与文周沁相处的事情。
　　苏雅瑛看到文周沁这么亲近，一向冷淡如霜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波动。
　　她笑了：“沁沁，今天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文周沁体型更大一些，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挂在苏雅瑛的身边，嗲声嗲气地说：“昨天没有见到母亲，今天也以为见不到母亲，所以这才激动了嘛！”
　　苏观听得一阵胆寒。
　　按照传统观念来说，Alpha不应该这么撒娇。所以，方今越这么传统的Alpha也不会这样对苏雅瑛。
　　至于原主，那就更不可能了，从小到大受打压，身体已经对苏雅瑛产生了抗拒之情。撒娇？完全不可能。
　　她们从来不对苏雅瑛这样。按理说，苏雅瑛应该不吃这一套。
　　“哈？这样呀？”苏雅瑛却笑得开心，像是非常受用，“妈咪这些天有点事，控股的一家公司出问题了，这些天都可能回来得不准时，说
　　不定还不能回来。”
　　苏观心头那种恶寒的感觉愈加强烈了。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文周沁却贴心地帮苏雅瑛拎包按肩，“没事的母亲，只需要知道您安全回来就好了。那些事再怎么样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女儿也就只有这一个最大的愿望。”
　　两人一边说，一边露头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怎么今天说话这么甜？”苏雅瑛笑得开怀，然而目光刚刚撇向露台，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苏观，“那是……？”
　　文周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情。
　　她急忙说：“那是观观妹妹嘛。”
　　她声音故意说得很大，特想让苏观听见。尽管苏观刚刚该听见的听见了。
　　文周沁在母女俩没说话的间隙，眼睛一直不住地乱瞟——她要是苏观，知趣点就离开这里了。
　　如今她亲近地站在母亲旁边，苏观要是有点眼力见，赶紧告别从花园走了得了。
　　这样还不用近距离看她和母亲的亲密程度，省得她烦心！
　　然而苏观纹丝不动，只是站在原地。
　　“啊，母亲！您回来了。”苏观微笑。
　　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文周沁叫她具有年龄称谓的词。
　　没想到文周沁居然比她大啊？但这事细细一想，确是如此。
　　苏雅瑛刚刚才被文周沁哄得开心，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换人说话时收敛了些。
　　她点点头，说：“嗯，我回来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还不等苏观说话，文周沁又抢先开口了：“哎呀，观观她肯定是想回来见您，就过来啦。虽然我们大家都在一个市里面，但是江北毕竟是国内第一大市，横跨地方太多，也挺远的，想见一面不容易呀！”
　　苏雅瑛面色微微一沉，淡淡道：“是啊，我们大家都在一个市。”
　　都在一个市，却很少见面。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苏观听得眼皮子跳，看着文周沁和苏雅瑛关系亲密的样子。
　　再过不了多久，文周沁应该就可以改姓了。她这个姓氏多半是自己家长姓氏的结合。苏观想。
　　同文周沁说话的时候，苏雅瑛态度温和，但是转回到苏观身上，她又恢复了往日地严厉和漠不关心：“苏观，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不是独生子女的，最怕父母一碗水端不平——苏观在原来的世界就是独生女，没担心过这事；后来她在网上刷到相应的抱怨，只是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现在好了，她现在不仅不是独生女了，母亲还带回来了一个非婚生的姐姐。
　　她难受了：“是妈妈打电话，让我回来的。”
　　文周沁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苏观，甚至捂起自己嘴巴：“观观妹，你说什么呢？你刚刚不是说，是你想母亲才过来的嘛？”
　　“没事。”苏雅瑛抢断话头，表现得云淡风轻，“想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另外，沁沁你也不用太帮你这个不省心的妹妹说话。”苏雅瑛放好了自己的东西，便更有闲心：“她小时候和你居住的环境不一样。你在海边长大比较辛苦，她不一样，她从小就在家里面，锦衣玉食养着，没什么心气。”
　　文周沁连忙说：“哪有？环境只能说明一些问题，不能说明全部问题。而且妹妹一直跟着母亲身边，肯定比我优秀。”
　　苏观平常不生气，但是这会儿还是被文周沁无了个大语。
　　她这是演上头了？在别人面前就敢带着车队招摇进家，苏雅瑛一回来，立马变身乖乖兔。
　　“哎，我都说了，你不用给她说话。也是我小时候没有怎么带着她，她老是跟她妈妈待在一起，更没学好了。”
　　苏观：……
　　她妈今天怎么就想起跟她打这个电话，让她过来听这对新认的至亲母亲气死人呢？！
　　文周沁还是一副关心姐妹的样子，说：“妈咪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小时候也没妈妈您陪着，勉强长大，但现在还是回到您身边了呢！”
　　好一个小时候也没妈妈陪着。
　　苏观终觉忍无可忍，恰巧苏雅瑛看她一眼，不满道：“这么多天没见，也不知道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你看看你姐姐才回来多久，就知道这么亲近人了。”
　　“你还是从我肚子里面出来的，还跟着是姓的，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苏雅瑛靠近，完全不顾及，“唉，也是我当时不太负责……”
　　说完，她竟然叹气了。
　　苏观讶然，生气之余都有空笑了。
　　气笑了。
　　看来她对她母亲的滤镜还是太大了——不说话的确能显得一个人聪明、深沉。
　　不然的话，她母亲也不至于一多说话就让人觉得生气。
　　文周沁听到苏雅瑛这么说，心里面爽得不行，斜眼再看苏观的时候，嘴角笑意都抑不住了。
　　“妈咪，您可千万不要怪自己……对了，吃饭了吗？我们家里面还没吃呢，就等着您回来。”
　　高兴归高兴，文周沁也没有再补刀、再讨好。
　　苏观嘴角抽了抽，懒得爆发。
　　其实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她们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每次来文周沁都表现得不一样，下次见面，文周沁是不是已经改姓了？
　　“嗯，还没吃，一起吃吧，”苏雅瑛点点头，看向苏观，“正好你说你想我了，那全家一起吃个饭吧，挺难得的。”
　　文周沁立刻道：“好，好，妈妈，您今天晚上还想吃什么吗？我这就去叫厨房做吃的来 。”
　　苏雅瑛随便报了几个菜，文周沁又卖乖讨好，“我以为您会回来，便已经提前让厨房准备这些菜了。”
　　苏雅瑛惊讶：“你这家伙，还真是有心！”
　　“都说了，妈妈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嘛。”文周沁仍然不忘记卖乖，“妈妈你还有想吃的吗？”
　　苏雅瑛心情舒坦很多，说：“没有了，今天晚上本来没什么食欲，因为你，我才勉强吃点。”
　　“好好，那就吃简单点吧！不过也没有多简单，因为观观妹来了，我让厨房准备得丰盛了些。”
　　苏雅瑛点头。
　　文周沁又说自己去叫方妈妈出来吃饭。
　　苏雅瑛立刻阻止她，又吩咐苏观：“你去叫。”
　　可不能让她闲着！
　　然而，苏观已经走到了花园门口，拉开了门，一副要走的样子。
　　苏雅瑛皱眉不悦：“你去什么地方？”
　　“出去。”
　　“出去叫你妈妈？”
　　“出去，离开。”苏观语气淡然。


第77章 
　　说走就走。
　　本来苏观也只是看在方今越的份上，才会过来，过来之前根本没有想到会和文周沁、苏雅瑛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
　　苏观知道，苏雅瑛的偏心一直都存在，但是像她这样，直白地将偏心写在明面上的事情，苏观从来没有遇到过。
　　不仅苏观没有遇到过，哪怕是原主——原主此前也从来没有见过文周沁——只是以为母亲不喜欢她而已。
　　也许大家都有猜测苏雅瑛有私生女的事情，但是那些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豪门世家谁还没几个绯闻？对亲生女儿不好，就归咎于在外有私生子，总归有些刻板印象。
　　但是今天的表现接触，却让苏观实打实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苏雅瑛在外的确有私生女，她并不爱她，她相当喜欢文周沁。
　　看文周沁现在的派头，那可称得上是如日中天。
　　果不其然，听完苏观淡漠的这一声要走后，
　　苏雅瑛都没有反思自己，而是立刻用狐疑的语气问：“你要去什么地方？”
　　苏观：“我回家去呀。”
　　这里是苏家，而苏观却说着她要回家。
　　苏雅瑛的面色明显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文周沁立刻在旁边用安抚的语气说：“妈咪，妹妹她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也不容易……您看她现在又想回去了，我们见面的时间机会都不多，她这么着急，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所以还是让妹妹她先走吧！”
　　“你要走？”苏雅瑛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目露凶光，瞪着苏观。
　　她本来就是驰骋商界的强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威慑，普通人很容易就被她吓住。
　　苏观本来已经没那么害怕苏雅瑛了，但是因为这副身躯本能的恐惧，在苏雅瑛提高音量吼她过来的时候，苏观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原主小时候在苏雅瑛这里经受的苦难可不少。她喃喃。
　　苏观抬起眼来，语气坚定：“是，我要走。”
　　二人相对伫立，中间隔了好长的一条通道，但彼此眼中都只能看见对方。
　　苏雅瑛有一瞬间失神。这个女儿是从她的肚子里面出来的，长相上也像她，可是偏偏性格不像她。
　　……可是她当初本来就不愿意苏观像她。但苏观如今丝毫不怕她时，苏雅瑛却觉得心里面挠了根刺，又麻烦。
　　苏观不像她，可是苏观也不像方今越——要是像她那个懦弱的妈妈的话，苏观就不会站在门口和她杠上了。
　　文周沁还在旁边热络地打圆场：“好了妈妈，您不要生气啦。妹妹她走得这么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她好不容易才和我们见上一次面，按道理来说肯定是不走的，哎呀，妹妹是年纪小，不懂得交流，母亲您平时在公司里面和别人接触多了，和妹妹的交流少……”
　　这些话自然而然地就从文周沁口中冒出来。
　　她小时候在码头见过不少这种人，口齿伶俐，说话周到，她也就耳濡目染地学到这些东西，也会假扮伪装、愈发熟悉。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苏雅瑛的面色。
　　“要是走了的话，那就别回来了。”苏雅瑛眉头深锁，又看向旁边懂事的文周沁，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到底你还是姐姐。”
　　姐姐的确更为懂事一些。
　　在这之前，苏雅瑛一直以为文周沁在那种艰苦卓绝的环境下生活、养母又不是亲生的，对她不好，会对她造成一些影响。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想到这里，苏雅瑛深锁的眉头都舒展了。自己多虑了，是时候让文周沁改姓回苏了，毕竟她才是她的女儿。
　　就在这个时候，方今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头，看向互相对峙的母女俩和第三者。
　　她迟疑地站在现场，像是不该来到这里——
　　在场的两个年轻人都和苏雅瑛有血缘关系，而苏雅瑛又和文周沁紧紧地挨在一起，血缘近，站得也近，她俩似乎才是天然的同盟。
　　而站在玻璃门旁，孤零零的苏观不是，看起来就像是要被抛弃的孩子。
　　“观观！你过来啦？”方今越心头一软，立刻笑起来看向苏观。
　　看见这屋子里面可能唯一一个与自己亲近的长辈，苏观莫名其妙感觉眼泪都要涌上来了。
　　“妈妈。”她说：“下午好，你说让我过来看看你，那现在见了面了，我也就可以走了。”
　　尽管她说得淡定，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委屈。
　　方今越心疼得也像是被剜了一刀，她根本就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啊呀？阿姨您怎么也出来了？”文周沁见方今越出来，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今天下午我说只见到您一面，还以为您和母亲今天见不上面了呢。”
　　“妹妹难得回来一次，现在也不知道遇到什么紧急事情了，居然就忙着走，要不方阿姨您劝劝她吧？”
　　苏观喉头一哽。这么多年过去，她鲜少见到过像文周沁这么无耻的人。
　　别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她不是，是换个人，她就换一个应付手段。
　　方今越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出现几许怒意，她说：“今天本来是我让观观回来和我，和她的母亲见面，是我们一家三口。”
　　文周沁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还往苏雅瑛的身边硬挤，小声道：“我知道的，妹妹是妈妈和方阿姨的女儿……你们是从小把妹妹看到大的，我今年才回来，和妈妈的交流还没有很多，所以很亲近妈妈。”
　　这一番话听得方今越拳头都捏起来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的天平突然做了个抉择，偏斜。
　　“莹莹，女儿她难得回来一次，今天晚上就留她在这里吃饭。”她说话时没有用商量的口吻，并且也只同苏雅瑛说话。
　　文周沁却还在旁边小声嘀嘀咕咕：“阿姨说的对，这么多天，我还没有和妹妹在一起吃过饭……”
　　“你们俩说过话，比较过对方的年龄吗？”方今越难得犀利一回，目光生冷。
　　到底是年长一辈，到底也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文周沁往后面瑟缩了下，撇撇嘴，不说话。
　　苏雅瑛：“我告诉过她苏观的年纪。”
　　“哦，这么说来，她们俩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年纪。”方今越依然用陈述句。
　　苏雅瑛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熟悉——很像苏观刚刚站在门口和她对峙的样子。
　　苏雅瑛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说道：“方今越，你今天想要做什么？怎么，想要为你的女儿讨回正义了吗？”
　　这话题未免跳转得太快。
　　“你让她过来的，不是吗？”苏雅瑛说。
　　“是，是我让她过来的。既然观观她现在觉得不开心，那她就回去了。”
　　文周沁又往苏雅瑛的背后站了站，小声说：“妹妹今天不开心吗？妹妹今天怎么不开心呀？”
　　“因为你不开心啊。是吧，文周沁小姐。”方今越如今说话时也夹枪带棒，一字一顿地咬出文周沁名字。
　　“毕竟谁家都不会欢迎一个不速之客。”说完这句话，方今越竟然当场离开，往苏观身边走，徒留下轻微战栗的苏雅瑛和文周沁。
　　文周沁虽然心里面暗爽，但是面色上却一点都不能表露，她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追问发生了什么。
　　这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母女离心了！她改姓苏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这下方今越再和妈妈不和……
　　苏家的家产仿佛已经在向着她招手了，也不枉她这么辛苦地来到江北。
　　“哎呀，妈妈，您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妹妹肯定是有急事，至于方阿姨，她肯定要关心妹妹嘛！”文周沁抓住时机，继续安慰。
　　然而苏雅瑛已经沉默了，她定定地看着方今越越来越远的背影，心头倏然泛浮起不安的感受。
　　越来越远了，方今越离她越来越远了。
　　可是再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彼此的第一任婚姻对象。
　　苏雅瑛一瞬间恍惚，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念头。
　　文周沁却还想在旁边吸引她的注意力，热情地说：“妈妈，您上次不是问我母亲的事嘛？来来来，您别生气了，坐下来坐下来，我告诉您。”
　　说完，她殷勤牵着苏雅瑛往旁边沙发上面坐。
　　她口中的母亲，自然就是她的生母文凡。她是文凡所生的孩子，又取了另外一位母亲的姓氏，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在她记事起，这两个母亲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并没有什么流离失所的记忆。至于非亲生的记忆，她也想不太起来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反倒是她曾经有一位姐姐。
　　这位姐姐才是非亲生的关系。
　　姐姐和她的名字一样都带了个水字旁，大家都叫她润润。润润姐不是亲生的，这她们的邻里全部都知道。
　　但是有一天，远方来了人，将润润姐姐带走了，从此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文周沁没把
　　这事同苏雅瑛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文凡的事。
　　她现在处心积虑就想跟着苏雅瑛更名换姓。


第78章 
　　苏观并没空去看这对母女，方今越走到了她的面前。
　　“女儿，你要回去吗？”方今越问她，语调凄怆，眼里写满不舍。
　　苏观的心倏然一阵刺痛。她不是聋子，刚刚妈妈为了她和苏雅瑛、文周沁吵架，她虽然没有完全听完，但是大致也知道情况。
　　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自然握住方今越的手，说：“是，妈妈。我先回去了，这里似乎不是我的家了。”
　　方今越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反手就把苏观抱进怀中，哀痛道：“傻孩子，傻孩子！妈妈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你结婚之前，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论发生了什么，妈妈永远是你的港湾，而你永远也可以找妈妈。永远不会例外。”
　　她将苏观抱得紧，语调悲怆。
　　“妈妈知道你的不容易，知道你不喜欢她，”方今越将脸摆正，视线回移，“但是你不要对母亲心存芥蒂。”
　　苏观的心忽然又冷了几分。
　　到底要到什么样的程度，妈妈才会认清事实呢？现在她竟然还是让她不要对苏雅瑛心存芥蒂！
　　苏观皱眉，将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说道：“妈妈，我本来可以不心存芥蒂的。”
　　方今越的脸上露出了些笑容，眼中闪着期盼，嘴唇翕动，像是要吐露赞赏的词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但是你，你应该心存芥蒂。”苏观挣脱了方今越握住她的手，凝望她，“我今天就不留下了。”
　　说完这句话，苏观便执意离开了。
　　方今越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苏观的身影越走越远。她知道的，她知道女儿要离开她。
　　她没有迈出步伐，也懒得回身——后面的两个人似乎聊得更加和谐融洽。
　　那就先这样吧。
　　***
　　苏观回到家都闷闷的，顾奕西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苏跑到她的脚边，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让苏观笑一笑。
　　吃饭的时候苏观也笑不出来，瘪着个嘴。
　　“怎么今晚看起来很不开心？”顾奕西放下筷子，一副相当严肃的样子，“我说的对吗？”
　　苏观这才撩了撩视线，慢吞吞地说：“嗯，确实遇到了不怎么开心的事。”
　　现在的她和顾奕西已经到了这种坦诚的阶段。
　　毫不掩饰。
　　除了那天系统告诉她的话——身经百战的系统似乎相当有经验，振振有词地说顾奕西对她这么好一定是别有所图。
　　苏观起初也这么觉得，现在纵然她不这么觉得，这事也会一直梗在她胸口。
　　这是唯一一件藏在完全坦诚之外的事情，苏观没有告诉顾奕西。
　　她今天要告诉顾奕西的是别的事情。
　　顾奕西挑眉，嘴唇动了动，没有像苏观意料之中的那样接她的话。
　　“是吗？那我们俩还不愧是妻子关系，”顾奕西一边说得煞有介事，一边重新拿起了筷子，同时也用眼角余光看一眼苏观的反应，“不过似乎我要更胜一筹。”
　　苏观诧异地抬眼。
　　顾奕西整张脸却已经垮了下来，眼角耷拉着，唇角也耷拉着，活脱脱一副丧气到极致的模样。
　　这又是怎么了？
　　苏观不由得愣住，问她：“那……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心里面咯噔一下。
　　若按影响来说，顾奕西这种一分钟就谈几百万大生意的人，能让她不开心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自己的事虽然憋屈，但是苏雅瑛和文周沁恶心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可以忍忍。
　　——说起来，自己这些天也没听顾奕西说过工作上面遇到什么难题呀？当然，她也可能是故意不给自己说。
　　眼见得苏观投来关心的眼神，顾奕西却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停顿筷子，莫名其妙地发出响声，但是怎么也不回复苏观的话。
　　清脆的响动声音。
　　苏观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所以，是什么事？”苏观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了。
　　“大事。”顾奕西说得煞有介事，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停下动作，缓缓仰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凝重的眼神望着苏观：“让人不安的大事。”
　　严重程度已经到了苏观闻所未闻的地步，这惹得苏观浑身一激灵，竟放下了筷子，换上了小心翼翼的表情，问：“什么大事？”
　　然而顾奕西却依旧没搭理她，只是对视，却不说话。
　　苏观愈发紧张，吞咽了口唾沫，“很严重吗？”
　　顾奕西没说话。
　　两人间难得有这么沉闷的气氛：比之初见的尴尬，婚前开车到楼下的截停……如此种种，苏观都没觉得这么尴尬过。
　　苏观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我能帮上忙吗？”苏观还是问得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她已经把自己在苏家遭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其实那些算是小事，重要的还是顾奕西。
　　“……可以。”顾奕西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观深吸了口气：“所以，是什么事？”
　　“嗯，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顾奕西的语气忽而变得轻快，明眸里面光芒跃动。
　　这句话的确发自内心。
　　苏观惊讶地“啊”了一声，充满疑惑地看着顾奕西，却只瞧见后者的嘴角弧度越扬越高。
　　以至于到了最后都快到了憋不住的地步。
　　苏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一分钟几百万的女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陪她消磨时间，逗弄她呢？
　　“顾奕西，你是不是很无聊？”苏观嘟囔，“怎么耍这种把戏？”
　　说是这么说，苏观还是笑了。
　　此前因为担心顾奕西摊上什么事，苏观都忘记生苏雅瑛和文周沁的气了。现在又被顾奕西这种低劣的把戏逗弄，心里面早就不知生气为何物，心底只有将要满溢而出的喜悦的泡泡。
　　像是永远找不到那根扎破它的针。
　　“我哪里无聊了啊？”
　　“搞这种把戏还不无聊么？”
　　顾奕西此时已经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淡：“嗯嗯，至少有把戏了。还有谁会这么做呀，真周到。”
　　苏观撇撇嘴：“希望你发热期来的时候，也这么说。”
　　“我又不需要抑制剂。”顾奕西转移话题，过了片刻后似乎觉得这个应该说实话，小声但是足以让苏观听得清楚：“这不是还有个人嘛。”
　　许是做了坏事，顾奕西此刻觉得“你”字烫嘴，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下，带过了这个话题。
　　不过顾奕西还是没忘记正事。
　　“今天你回家，谁让你不开心了么？”
　　苏观眼睛一眯，点点头。
　　这下可算让她找着机会了。
　　***
　　“阿嚏！”文周沁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被子，思考着今天晚上空调是不是出了问题。
　　以往她这个房间空调度数都这么高，一直也这么开，怎么偏偏就今天出了问题？
　　地暖坏了么？害得她玩手机都觉得不爽快。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朋友圈，想看看哪里还有狐朋狗友带她玩时，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电话打来的一瞬间，文周沁面色白了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接通了电话：“您……您好。”
　　明明只有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这间房间也空旷偌大，临近的旁边也空无一人，文周沁还是坐直了身体，相当严肃认真地接起了电话。
　　“这些天过得很好
　　。”她说。
　　“请您放心，我没有忘记您对我的恩情。在苏家这里过得是好，但是母亲对我的好是不一样的，是同您不一样的。您千万放心，我不会有别的想法的。”
　　电话那头似乎是满意她的态度，又警告了几句。
　　文周沁不自觉地点着头：“是，是，我全部都会记住的。下周，下周我就会提上日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母亲现在对我很满意，我觉得改姓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觉得也不一定需要改姓……”
　　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文周沁的话一下子就变多了。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耐心告罄——或者说完全没有听文周沁说话的耐心。
　　“你先别说这些。”那人说，“你不用改姓。现在你都这么大了，改姓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吗？”
　　文周沁还想解释：“还好吧，母亲已经跟我提过了，要是我想改的话……”
　　“不用改。”那边人说得斩钉截铁，言谈间还有一种让文周沁不用再说的魄力。
　　没办法，文周沁只能闭嘴，嗫嚅着，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算作结束。
　　终于，这通电话结束了。时间不长，堪堪只是三五分钟，但是文周沁已经大汗淋漓。
　　额头面前全部都是汗，握着手机的手也全部是汗。
　　她刚刚还冷得觉得地暖出了问题，现在却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放在一整个夏天里面烤，已经烤熟了的那种。
　　完全没办法。
　　大老板让她怎么做，她就只能这么做。
　　要记得按时吃药。这是大老板对她的叮嘱。
　　苏家旗下控股了很多公司，但是她们是做生物制药起家的，在这一点上，文周沁要格外注意。
　　吃下药粒、注射药剂，这是文周沁每星期都要完成的任务。
　　她忍着喉痛，一一照做。没办法，谁让她在母亲找到她之前，先认识的是大老板呢？


第79章 
　　上次被顾奕西无厘头的打趣逗弄之后，苏观心情好上不少。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针对她，都对她不好。
　　……也不是都在要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停留——
　　那天苏观走，清楚地看见了方今越眼中流露的心疼和不舍。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Alpha，也为了她唯一的女儿，难得地向自己妻子发难。
　　不管是苏观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见过方今越这么生气的样子。那时候苏观也觉得心里面一热。
　　方今越虽然在别人看来有些窝囊，但的确也在意她的孩子。可是也就仅仅到发难就结束了。她只是回怼了苏雅瑛和文周沁，在苏观要走的时候，没有主动伸手挽留。
　　她只是和苏观告别。
　　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关心原主的人，也就是做到这里而已。
　　这个世界的确不是都对她一点不好，有人也在默默地爱她。
　　可是顾奕西呢？她从前说苏观是她的第一顺位，也这么做了，一向严肃深沉的Omega会对着她说那么冷的笑话，只想要让她开心……
　　谁也不知道原因，苏观也想知道原因。
　　这个世界里面，顾奕西对她的好，就像是一场美梦。
　　现在是晚上，她窝在床上玩手机，没注意之外的动静如何。
　　顾奕西今天晚上还没回来，这段时间她倒是挺忙的——苏观不知道顾奕西在忙什么事情。
　　顾奕西对她的信任很高，接打电话完全不会避着苏观，而且大多数时候，哪怕苏观听到了也不知道顾奕西在说什么。
　　只不过苏观还是能够隐约从顾奕西的电话里面提取一些信息：她最近身体情况似乎又有些问题，这事在她们度过发热期的时候，苏观也有些微察觉。
　　一会儿像是严重得愈演愈烈，一会儿又像是一潭死水，就像是再也没有发热期的平静。
　　对此苏观也问过顾奕西原因，后者告诉她说这是老毛病了。
　　“小时候被劣质药剂害过，后来发热期来得断断续续，之后找了专家勉强把周期固定下来，后来又有了新的毛病。”
　　这是顾奕西的解释。
　　苏观不解：“所以无法根治吗？”
　　“你想根治……我的发热期吗？”顾奕西笑着，忽而将手探进，握住苏观的手，语气暧昧中带着调笑，“Alpha要怎么根治Omega的发热期？”
　　那次经历倒是叫叫人回想起就脸红心跳。都讲到了这种份上，苏观当时就没有追问她身体的事情。
　　可是苏观心中总是隐隐觉得有猫腻。再怎么说，以顾家在江北市的地位，不至于受到这种条条框框吧？
　　虽然苏观后来没有直接去问顾奕西她的病症，但她还是有意识地在网上搜索顾家的消息。
　　这种豪门世家，真真假假的新闻多了去了——那天她第一次了解到顾言雨，苏观就大吃了一惊。
　　豪门的利益倾轧，随处可见。苏观彼时到顾家去，没看见多少顾家的人，天真地以为她们家相处得和睦融洽，但完全不是这样。
　　苏观还问了系统，然后再从网上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顾家这些年的情况。
　　在顾奕西还没有被找回来的时候，家族里面的内斗就已经很严重了。
　　顾奕西的妈妈顾言雨有四个姐妹兄弟，但是到现在为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而苏观从来不知道她老婆居然有这么多姑姑叔叔。
　　至今没有一个活下来，或天灾或人祸，全部湮没了。根据苏观查询到的资料来看，顾家以前丑闻极多，股份争夺让几个姐妹兄弟翻脸相争，对簿公堂，闹得很是难看。
　　联邦对Alpha、Omega的药剂又查得很严格，正好顾家在这方面有一定基业，大家争斗着争斗着就动起了歪心思，互相栽赃陷害，将手足送进大牢；还有人经营不善，公司倒闭流浪街头时暴毙街头……
　　这些报道读来都让人都觉得可怕。苏观之前一直以为顾言雨的经历就很传奇了，实则不然，她的几个姐妹兄弟在搞事这方面同样不遑多让……
　　但是现在顾家众人似乎表现得很平和。是顾奕西很有威望么？苏观不理解。
　　但是再怎么厉害，顾奕西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哪有一个几岁的孩子震慑这些为了利益、血亲反目的成年人的道理呢？
　　那会儿又是谁出来主持了局面？苏观继续搜索了相关报道。
　　她这个问题刁钻，她只能从边边角角的新闻里面拼凑片段。
　　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善茬。
　　原来当时除了顾言雨以外的四个孩子，都是想从她手中夺权，但是下场凄惨，没有一个人有好结局。
　　怪不得顾言雨宁愿去混娱乐圈，想要逃离顾家也不愿意继承这金山银山。
　　豪门无真情，哪怕到了现在为止，顾家的内斗还没有结束。
　　顾青她一家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在苏观检索信息的时候，找到了不少顾奕珊发的大通稿大营销。
　　一些是顾奕珊刚刚接手部门公司事务的时候，一堆媒体跳出来，盛赞她是顾老太太绝佳的接班人，顾氏会在她的手中发扬光大云云；过了一段时间，等顾奕珊投资做出了一些成绩之后，相应也有一些新闻出来。
　　那会儿全是对顾奕珊的造势，不仅有她，还有她的女儿顾青，还在读书的时候，也同样冠上了“顾氏继承人”的名头。
　　但是这些造势的通稿全部在一个时间节点断掉了。苏观算了算，正好是顾奕西成人那段时间。
　　而顾奕珊大发通稿、多方造势自己是继承人，恐怕也有忌惮顾奕西的原因。后来大权旁落，她一定心有不甘。
　　查了很久的消息，又动了脑子想，苏观已经乏了，累得上下眼皮子打架。
　　说起来，顾青这家伙最近还消停了，是怎么一回事？苏观可不觉得这位原书中恶贯满盈的渣O会消停。
　　多半也是在筹备什么坏事。可是她想不到，她也接触不到顾青。
　　她只是隐隐担忧，毕竟顾青是顾奕珊
　　的孩子，谁知道她们母女俩会不会对顾奕西做什么？
　　想着想着，苏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眼前映出了一条颀长的人影，光影下盈盈而立。
　　这么曼丽的人影，又是在家里面，种种猜测都只能指向一个答案。
　　“顾奕西……”她呢喃着说话，像是陷入了一个将醒未醒的长梦。
　　女人靠近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说道：“嗯，怎么了？”
　　顾奕西很晚才回来，她本来以为苏观都睡了，但是没有。可是待她再走近时，这人分明是在床上迷迷糊糊要晕。
　　甚至电视点播的剧集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尽头。
　　“你会好好的，对吗？不要被”苏观喃喃着，“不要，不要……”
　　顾奕西听得认真，耐心地问：“不要什么？”
　　“不要被她们……被她们陷害了。”苏观说。
　　顾奕西严肃的表情忽而破功，嘴角扬起弯弧，顺着苏观的意思说，“好，不要被陷害了。可是她们是谁？”
　　“还能是谁？”苏观皱眉，一丝的理智浮动。
　　一般来说别插手人家家事，万一人家后面和好了，她这么乱说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可是这是在梦里啊！
　　在梦里，苏观才不担心什么。
　　“还能有谁，顾奕珊和那个顾青呗……”苏观说得时候义正词严。
　　顾奕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握住苏观的手有一瞬间的松动。
　　然而，就是这个半梦半醒的人竟然使劲，握住了她的手，继续说着梦话。
　　“你说，顾奕西，会不会有人一直喜欢一个人？”
　　顾奕西的呼吸一滞，心跳也是。
　　她没回复，只余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音。
　　苏观问的时候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复，毕竟她在现实生活中不敢问，梦里面也不会有答案的。
　　那她就权且当作发泄，随便问问吧。而且她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这次难得做梦，也难得梦见顾奕西。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发现那个人没有价值，还会一直喜欢她吗？还会是第一顺位吗？”
　　果然是在说梦话。明明这些话都具有极强的指代，苏观却没有讲出主语。
　　“当然。”顾奕西答得果断。
　　不管苏观醒没醒，可是她自己是醒着的。
　　要有什么原因呢？爱就是这样的事。
　　何况她和苏观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是她们第多少次见面了呢？
　　她侧身，薄唇贴着苏观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
　　苏观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睡得仓促又迷糊，不过她有印象自己问了梦中的女人一句话。
　　她问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女人说的两句话她都记得清楚。
　　一句是当然。承认肯定了苏观说的什么呢？苏观想不起来。
　　至于第二句，语义模糊，而且不像是对话，苏观想起来的时候，都怀疑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了。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苏观把这段话打在备忘录上面，左看右看，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恰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发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在她睡觉之前困扰她许久的人，顾青。
　　【苏观！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而且我承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今天晚上你有空出来么？】
　　今天晚上她有空吗？
　　她现在不上班，每天都有空的很。只是对象是顾青的话，那她肯定要考虑考虑。
　　而且有了上次被黄主管陷害的经历，苏观现在慎之又慎。


第80章 
　　安全起见，苏观还是把自己的出行目的地和要见什么人，统统告诉了顾奕西。
　　顾奕西本来不怎么在意，听清苏观要见的人是谁之后，抬起眼来，语气轻描淡写：“哦，要去见老同学啊？”
　　她说话时抬眼，这句话还没讲完，又把头给埋了下去。本人态度似乎就像她的语气一样云淡风轻，不甚在意。
　　……才怪。
　　还不等苏观说话，顾奕西又开口了：“去就去吧，这个关头你要去做这么敏感的事情……”
　　苏观听她说话，顿感心有余悸。顾奕西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警告啊！
　　那她不去见顾青就是了。
　　“不过呢，我们毕竟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要去见任何人，我也拦不了你，更不可能管着你，”顾奕西忽地继续，继而望了过来，眼睛水汪汪的盈满一片，“你会记得家里面还有个人的，对吧？”
　　她说话时，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上扬起秀美的弧度，说话语气委屈，但表情完全不是这样。
　　换句话说，嘴上说的担心得不得了，内心却全然放松，似是完全的胸有成竹，相信苏观和她的老同学什么也不会发生。
　　顾奕西又确认了一遍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嘱咐说：“要是遇见什么事，拿不准的事也行，直接联系我。”
　　苏观答应得很快，便准备离开家。
　　不料，起初还表现得泰然自若的顾奕西却一下子坐不住了，“蹭”地站了起来，跟着苏观的步伐走到玄关处，难得地念叨了不少。
　　要是遇到了危险、要是被什么人盯上、要是顾青有什么叵测的企图……
　　“……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关心了？”苏观不免觉得有趣，“那小姑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见老同学啊？”
　　这话把顾奕西噎住，想要把人送出小区门外的心思也彻底没了。
　　“那你自己走吧。”她冷笑，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关上门的一瞬，耳根处的红霞颜色彻底晕染开。
　　人真是奇怪，再亲近再熟悉，都会有这种在日常暧昧心跳的时刻。
　　其实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很大度——在得知苏观要同顾青见面的时候。
　　但是她做不到。
　　被“砰”的一声关在门外的苏观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奕西就是这样，只准她一个人作弄别人，撒娇发脾气，但反过来她要是这么做了的话，难免受一些特殊待遇。
　　比如现在。
　　苏观叹了口气，回头瞥一眼森然的实木大门，这就是她这次的下场。
　　不小心踩到了她的尾巴一样。
　　***
　　有了出门前这么一番逗趣，苏观去顾青约好的地点时，一路上都还带着笑。
　　心里面流淌过丝丝缕缕的蜜意。
　　直到跨进餐厅门的一瞬，苏观这才意识到马上就要见到顾青了，脸上的笑容才堪堪止住。
　　苏观没有在门口待多久，就有一个侍应生过来带路，问了她相关的信息后，就让苏观跟着走。
　　还没走到包厢门口，苏观就听到了一声声激烈的怪罪声音：“你们就上这些菜啊？真是的！我不想吃这个，一点也比不上Lucilla！”
　　脑海中的相关记忆像是立刻得到了激活。
　　顾青嘴里面念叨着那个餐厅名字和她们今天吃的是同种类型，只不过Lucilla需要提前两三个月预约才能吃上一顿，并且大众不知道这家餐厅的具体位置。
　　苏观都出现在门口了，顾青还被侍应生提醒了一句“女士，有人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把音量调得越来越大，“……哎呀，不过价格服务在这里，我不想说了。”
　　苏观冷眼站在旁边，径直坐下，目光游离，等顾青说完话之后，她还是没有吭声。
　　两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去到想要去的餐厅，顾青心情很不好，正发泄一通要结束了的时候，看见苏观来了，她便借势继续发挥，可惜苏观完全不买账，径直坐下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跟她主动打招呼！
　　顾青的脸色本来救不好，现在气得更青了。
　　呼吸
　　越来越重，她低下头玩手机，翻包包，甚至还有空翻腾了一下自己包里面的化妆品，但是她这一套功夫下来，苏观都没有开腔。
　　时间就是生命！这个苏观伤害了她的感情不说，现在竟然还妄图来谋害她的生命。
　　顾青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绪，强装淡定地开口：“哦，苏小姐，你可总算来了。现在我现在卑微着呢，要见你一面可是一点都不容易。”
　　“哎呀，刚刚也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你知道的，从高中的时候我就这样，当时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也知道我的个性，”顾青随意得很，“虽然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但是我相信你还是没多少变化。”
　　苏观还是没吭声。
　　“我还是很想见你的，不然我就不会今天晚上约你出来见面了。”顾青摆摆手，继续装作没事的样子：“这地方都是随便找随便吃的，过得去就行了。”
　　苏观点点头：“好。”
　　顾青已经点好了菜——刚刚她在吱哇乱叫的时候，应该就在点菜——侍应生得到了命令很快就退出去了。
　　上完前菜，顾青拿起刀叉时，脸色明显变好了一些，一边吃蜜瓜一边问：“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第一次出去吃饭吗？是你先约的我。”
　　苏观望着她，在顾青期待的目光下，僵硬却丝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她的确不记得她们一起出去吃饭的事情。
　　原主的记忆也被删除了，她本人又没和顾青接触过，自然不知道。
　　顾青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脸色又暗沉了下来，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刀叉碰撞盘碟，磕出清脆的响声，还有她尴尬的笑声。
　　没事，再忍忍。
　　顾青到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一厢情愿地认为苏观还记得她了。
　　人不会一直自讨没趣，顾青已经改变了方针。
　　她很快就忘记了和苏观的尴尬对话，继续侃侃而谈过去的事情，却没希图苏观能够想起一二。
　　但终归有几分奢求。
　　“话说你还记得吗？有个下雨天，我一个人被困在教学楼了，然后我叫人过来……你来得最早？”顾青试探道。
　　说起来，那次的确是让顾青感动的伊始。
　　她在学校呼风唤雨、对所有人呼来喝去惯了，无论是谁见了她莫不敬畏三分。那次暴雨倾盆，她困守教学楼也实属意外……
　　然而正是顾青记忆深刻的一次遭遇，在现在的苏观嘴里，却仍旧是一句冰冷的不记得。
　　顾青的面色又难看了起来，就跟吞了下只苍蝇似的。
　　“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叙旧吗？不是的话，赶紧说正事。”
　　在顾青又想忆往昔的时候，苏观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接抛出问题。
　　好，好，不记得是吧？那就不记得吧。正好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苏观的不记得。
　　顾青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是，今天的正事还没说。”
　　“那就快说。”
　　顾青觉得胸口发闷，一直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出不来。
　　没事的，这口恶气，她早晚会出！
　　她放下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苏观，说道：“那我就说了。”
　　“你这些天有没有回家去？”
　　苏观不吭声，冷淡地看着笑得开怀的顾青。
　　沉默片刻后，她说：“回去如何？不回去又如何？”
　　顾青嘻嘻一笑，说：“你要是回去了的话，就应该见到了你的那个便宜老姐文周沁吧？如果没有回去的话，那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你的母亲，也就是苏阿姨，她可不止有你一个孩子，她的大女儿现在回到了家里面……你知道吗？”说到这里，顾青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惋惜，“她现在就住在苏家，以往一直不怎么回家的苏阿姨都频频回家了，苏观，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青说的这些，苏观都知道。至于她担心，她的确担心。
　　“谢谢你的提醒，这些我知道。”苏观笑笑，“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青也笑了：“当然和我有关系啊。毕竟我们曾经交往了那么久，哪怕现在感觉淡了，但是我们之间的交情还在。你可以和我分手，可以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但是你那老姐回来，是实打实的。”
　　这话乍一听倒是为她好。
　　苏观挑眉：“哦，是啊，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从你小姑家搬出来，回家去争夺家产是不是？”
　　从苏观在网上了解到的那些消息来看，顾家的豪门斗争也不是说来玩玩的。顾奕西身体不好，如今偏偏选中了她，也有她们特殊体质相合的原因。
　　这样的话，作为竞争对手的顾青一家人，自然不愿意看见她们继续在一起。
　　今天顾青约她出来，好心提醒下的，应该是这一层打算。
　　气氛有几秒钟的沉寂。
　　顾青咳嗽了两声，也没有计划被戳破后的尴尬，语气甚至很轻缓：“是，你可以这么想，这么想也没错。”
　　苏观总算从顾青一向无厘头的行事中嗅到了认真的气息。
　　顾青笑了笑，竟然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凄惨：“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嗯，就从刚刚的表现来看，我知道你也不会喜欢我了。但是，我刚刚说的里面，也有实话。毕竟我们是有交情的，而且我不仅仅是和你一个人认识。”
　　苏观往前一探身体，表现了想要倾听更多的诚意。
　　“我和方阿姨也认识，这事，她特别吃亏。”顾青说。
　　那会儿她和苏观去做什么信息素匹配的检测，还是方今越带着去的呢。
　　“你难道甘心文周沁就这样住在你家里面？”
　　苏观面色还是不甚在意：“她是我母亲的女儿，房子又是母亲买下的，什么人进来都是母亲的安排，这与我无关。”苏观仍旧没松口。
　　她想要知道接下来顾青能说出什么对她有用的消息。
　　“是，你说得很对。毕竟你姓苏，要听苏阿姨的。可是她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也不仅仅是其中一个人出资呀……”顾青引导着，“你甘心就甘心吧，但是方阿姨她甘心吗？”
　　“苏观，你觉得方阿姨甘心有一个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住进她家里面吗？”
　　那天母亲为了她，和苏雅瑛、文周沁两个人吵架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愿意？当然不愿意了。委屈孩子的事情，就不愿意。
　　“你想说什么？”苏观挑明。
　　顾青灿然一笑：“我最近接触了解到文周沁一些事……想告诉你。”
　　“毕竟对你来说，她是你母亲的孩子，所以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呢？”
　　苏观闻言，浑身一震。


第81章 
　　“……今天你找我来，其实是想说这个吧？”苏观抬眼。
　　顾青微微勾唇，语气似是而非：“我要说的，已经说了……是，这个很重要，所以我要告诉你。”
　　“好，我知道了。”苏观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苏观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留恋之情。
　　颀长的人影消失的时候，顾青忽而觉得心里面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一直以来，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到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人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捧着她呵护她的时候，她的心冷下来了。
　　其实刚才苏观问她“是想说这个吗”时，她很想回答一句“不是”。
　　不是只想告诉苏观，文周沁这个人来路不明。一开始她所说的想要挽留苏观的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苏观并不把她的真
　　心实意当成一回事，就像她曾经年少轻狂不懂事，狠心地践踏了苏观亲手捧上来的一颗真心一样。
　　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晶莹的泪珠落到手上，微热的触感传来时，顾青才知道自己的心空落落的那一块地方到底是什么。
　　要是能够有挽回一次的机会就好了。她这么想。
　　其实她今天晚上故意约苏观出来见面，的确是为了这事。
　　……可是苏观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家店虽然不是顶级的高档，但也排得上名号。最关键的是，这个地方，还是她和苏观第一次外出用餐时的选地。
　　可是苏观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她满心欢喜的筹备，如今全部换成了一滩泡影。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青悔恨地咬着唇，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像走马灯一样从她的面前，一点一点地闪过。
　　人就是这样，到了没有回头的紧要关头才想起来要珍惜。
　　不知不觉间，长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面，心的绞痛和指甲嵌入痛，一时之间让顾青难以分辨。
　　再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是空无一人。
　　苏观不会再回来了。
　　***
　　苏观把顾奕西的发热期时间记得很准确，甚至比记忆她自己的易感期都要准确——没办法，毕竟她自己只是闻不到信息素，而顾奕西那是真的身体有问题。
　　怎么会有人希望自己的妻子有事？至少苏观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今天晚上苏观却没有发现顾奕西有什么异样，准确来说，没有任何发热期将要来临的征兆。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面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顾奕西尴尬地开口：“……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呃？”苏观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
　　紧接着顾奕西又借机发挥开了：“所以，怎么了？以前你可没有这个习惯。”
　　心里面立刻警铃大作。
　　苏观这些天也没怎么出去社交，要是和她的那几个原本的朋友见面，也会告诉她去处。
　　前段时间不像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人，好半天都一句话不说。
　　谁影响她了？
　　只有一个答案。
　　还不等苏观说话，顾奕西便抱臂，往后面倾斜，眼睛里面闪烁着精明的光：“今天晚上，才从别人那里学的吗？”
　　苏观：！
　　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嘟囔道：“我那里敢从别人那里学东西，而且就算我有这么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在你身上。”
　　“哦！我就知道你不会。”顾奕西眉目倏然一灿，笑得开怀，“那你一直望着我不说话做什么？”
　　顾奕西尤其是这点好。
　　性格方面没有那么倔强，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哪怕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刁难”，一两句话就可以带过去了。
　　在经历过那样艰难的生活后，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性格，实属不易。苏观想。
　　“我是说……”苏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今天不是你的发热期吗？”
　　这话说出来怎么怪怪的。话一出口，苏观都觉得不好意思，接下来眼神也发烫，黏连着不敢看顾奕西。
　　然而说话时要看着人的眼睛是一种基本礼貌，可是顾奕西的视线却漂移得发颤，白皙的脸颊上也渐渐漫上了霞晕。
　　“嗯，我的发热期。”顾奕西相当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带着困惑和不好意思。
　　苏观表现得迟钝：“啊，对啊，前两个月你的发热期不就是今天吗？”
　　等到脸色霞晕越来越多的时候，苏观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蠢的一件事。
　　她想急急解释不是自己如狼似虎，然而顾奕西似乎已经会错了她的意。
　　顾奕西叹了口气，佯装大气，两只手竟然叠在一起，不安地上下搅动，口中念念有词：“好，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这样。”
　　起身时，脸红得像一只蒸熟的螃蟹。
　　说完她站起身，看她去的动向，苏观就知道她准确去浴室了。
　　“喂！西……”苏观“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廊道干净的砖面锃亮，一道人影也没有。
　　苏观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
　　她决定向顾奕西解释一下事情真的不是这样。
　　她只是记住了她的发热期，对她很关心而已。可是她今晚的表现，外加上顾奕西会错了意，会显得她是一个……
　　嗯，很传统的Alpha？
　　苏观猛猛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好像能够听见水滴声音。
　　哈，按理说浴室放水的声音她应该听不见的。
　　苏观扶额，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也烫得厉害。
　　***
　　如果没有到发热期的话，两人间的事完全就是妻妻情.趣。
　　顾奕西毕竟不是耗费体力的那一方。
　　她坐起，幽蓝的光照在脸上。
　　……这里是她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她对家中的布局相当清楚了解，自然也包括药剂放在什么地方。
　　起身，走出卧室，来到贮藏室。
　　她熟练地从冰柜中取出药剂，往小臂的方向扎去。
　　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翻腾、燃烧。这是她记事以来就会忍受的痛苦——别人都是分化之后，遇上易感期发热期才会有这种症状，可惜她不是。
　　她从一开始就有，从小就有。
　　在那个弥漫着咸湿海风的地方，在她还完完整整拥有两位妈妈的时候，她就会忍受这种难忍的痛苦。
　　一次不行，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也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了。
　　闭上眼，等到针剂进入的那一刻，她仿佛还能看到滋滋作响的灯泡旁边飞舞的小虫、感受到咸湿的海风、听见作响的窗棂声音……
　　她还有个妹妹。
　　除此之外，让顾奕西记忆犹新的，还有在某个夏日来到她们镇上的一个女孩。
　　针剂的效果就是这样，会改变痛楚，痛得就像是和她小时候感受的一样，再佐以成百上千的回忆。
　　其实还是很痛，但是顾奕西现在不会这么觉得。她上辈子没这针剂，现在早就躺在ICU了。
　　还好，还好有一个人。她默念着两个字，眸光最后落到手指上的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以前因为隐婚，为了保密，为了瞒住家里人，顾奕西并没有堂而皇之地戴上戒指。一旦这层纸被戳破，顾奕西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她想怎么展示就这么展示。
　　等她回床上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苏观平稳的呼吸声音。
　　一瞬间，海风拍打摇摇欲坠的窗棂声音，再度涌入顾奕西的脑海。
　　自从她离开之后，妈妈们和妹妹的生活一定好起来了。
　　奶奶就是这样的人。
　　顾奕西都可以猜到，奶奶一定不会让她们这一家人进入江北，说不定还会让她们永远地留在海边。
　　她突然很想念她们，特别是和她最亲近的那位，文凡。
　　妈妈毕竟是个普通人，以前从来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惊天动地的经历，但是养育了她。这份恩情顾奕西上辈子没顾上还，这辈子不想再错过。
　　***
　　苏家最近的氛围奇怪，也可以说是方今越再也不惯着苏雅瑛和文周沁了。
　　梅姨这些天嘱咐厨房做饭，都让厨师把饭菜分成两份，一份给苏雅瑛和文周沁，另一位则是送给文周沁。
　　一厨娘煎炒时，恰巧梅姨在旁边叮嘱，旁边的人忙碌，有了说话的机会，那厨娘就问：“梅姨啊，你说我们这家之后怎么办？”
　　梅姨很快明白厨娘的意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说实话，她在苏家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放在别的豪门里，这事也要遭笑。
　　哪有小三孩子直接进门来的？好在夫人这些天开窍了。
　　厨师停了手中的动作，盖上锅，回过头说：“梅姨，以后小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呀？”
　　她还是很想苏观的，在她心目中，苏家当然就只有这一个小姐。
　　至于那个文周沁，迟早被扫地出门！
　　这个人为人跋扈张扬，总得有个人来收拾收拾她！
　　“嗯，多半吧。”梅姨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闲话，梅姨
　　低头看手机的一瞬，发现了一条新消息。
　　是太太发过来的。
　　【梅姨，在家吗？】
　　【你去药剂贮藏室看看。】
　　梅姨还没反应过来，太太就又是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第82章 
　　“太太，我在。”梅姨立刻严肃下来，接起电话，“您……”
　　不料她的话没有说完，苏雅瑛就相当焦急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在家里面吧？”
　　这个点，梅姨应当是在家的。
　　梅姨哽了哽，答道：“是。”
　　她在苏家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太太这么焦急的样子。哪怕是那一天，她们一家人吵架的时候，太太表现得都像是风轻云淡的，哪里像今天这一个电话这样？
　　“好，现在就去药剂贮藏室。”苏雅瑛指使道，“我告诉你密码。”
　　听到“药剂贮藏室”五个字，梅姨就已经自觉地走出了厨房，不让还在偷闲的厨师听到自己说话。
　　因为这五个字份量很重。
　　苏家虽然各行各业都有涉猎，但本质上还是靠着制药起家——苏家旗下控股的公司，有一半都是生物制药相关。这一点梅姨也很清楚。
　　梅姨尽管不会主动关心太太的事业，但是她明白，苏家就是一整个建立在医疗上的家族。
　　不过她倒是有一点奇怪，那为什么太太当初会选择名不见经传的方家呢？
　　——这个想法对她来说过于冒犯了。她不应该这么想的，或许夫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也说不定。
　　梅姨拿着电话，一边往药剂贮藏室走。她知道地方所在，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药剂贮藏室单独在庄园里面辟了一栋出来，光是进门就需要双重确认。
　　苏雅瑛通过移动端给门解了一道锁，又让梅姨自己输入了一个密码。
　　“进去之后，往楼上走，找到一个编号‘F1’的冰柜……”太太的声音现在总算平静了下来，没有之前的焦虑了。
　　梅姨“嗯嗯”答应着，终于打开了大门。
　　厚重的大门一推开，梅姨就差点被里面的景象震惊：
　　明明还是大白天，这栋楼里面的灯光开得却异常明亮，如白昼之白昼，还有间或闪进眼瞳里面的光，刺得梅姨根本睁不开眼睛。
　　“喂？喂？”苏雅瑛看梅姨不说话，又焦急起来。
　　梅姨咕哝：“太太，我在，只是这里面的光太亮了。”
　　“哦，我想起来了。进门的右手边摆放有一个展柜，你从里面取一副眼镜出来。”
　　能缓解自己的眼睛受刺情况就好！梅姨立刻照做，拉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副眼镜戴上，整个世界都正常了。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栋楼内部陈设的恐怖。
　　气温低、极度明亮，不像什么私家的药剂贮藏室——现代ABO社会，家家有专门储备生理药剂的地方多了去了——更像是为实验室提供的补充站。
　　梅姨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药剂，全部被冰冷地封住冻住，心也跳得怦怦快。
　　这并不是能用苏家家大业大就可以解释的藏品数量。这并不是合法合规的。
　　联邦对私人贮藏药剂的数量有明确规定，一个人可以贮藏多少药剂，如果想要超过标准数量，就得出示相关的病症证明，经过检查后由医院配给。
　　……但是苏家只有这么多人，就算是把所有的用人，哪怕是算上定期请来外面打扫卫生的家政，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药剂储量。
　　“是不是觉得冷？”苏雅瑛还在电话那头说话，“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不要东张西望，上到三楼，找到一个标号‘F1’的冰柜，把里面的药剂取出来，接着给我送过来就行。”
　　“不要漏掉外面的盒子。”苏雅瑛说。
　　梅姨无意识地点头：“我知道了，太太。”
　　这栋楼内部同外部截然不同，初进来时，只觉纵深极大，让人如觉深陷。梅姨年纪大了，胆子又小，经不起吓，很快坐了电梯上了二楼，
　　太太这会儿的语气竟然有点轻松：“为了保存药剂，房子里面的温度有点低，你把盒子取出来之后，就快点出来吧。”
　　正常情况下，进入这个贮藏室，都会配备专业的服装。只不过这次实在是事出紧急，梅姨不是最好的人选，却是最合适的。
　　苏雅瑛一边探手握着文周沁的手，让电话呼叫等待了下，一边笑着安抚：“没事的，沁沁，很快就好了。”
　　消毒水的味道弥散在空中。
　　文周沁如今住在VIP病房，盖着厚厚的被子，脸红得不行。
　　“是吗？妈妈，我真的会没事吗？”文周沁声音哽咽，相当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才刚刚见到您多久，就……”
　　“别说傻话。”苏雅瑛眉头一皱，不经意间握紧了文周沁的手，“你不会有事的。”
　　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母女好不容易才团聚，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呢？
　　苏雅瑛垂眸，看向文周沁漏在被子外面惨白的手臂，瘦得青筋都凸了出来。
　　生病的确摧毁一个人，生理、心理，方方面面都如此。沁沁的手臂上有一块楔形的胎记，现在因为生病都有淡去的征兆了。
　　苏雅瑛继续同梅姨打电话：“这个柜子的密码是NJ2PL9。拿出来了之后，去另外一个地方，E5……”
　　“那个柜子的密码是……”苏雅瑛松开了握住文周沁的手，双手操作手机想要调出密码栏。她有一个专门备份的文件。
　　然而，梅姨的话让她惊讶：“太太，E5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苏雅瑛愣住：“是空的？”
　　再三确认，也还是空的。
　　奇怪的感觉在心头涌现。
　　苏雅瑛：“空的就空的吧。刚刚的盒子里面东西在吧？拿着就过来。”
　　梅姨连连点头，“好的太太，我这就过来。”
　　这里面实在是太冷了，而且光也过于明亮，再加上这一个个冰冻尘封的样子很是慑人，梅姨一刻都不想多待、不愿多看。
　　但是这偌大的贮藏室都放着药剂，再怎么有意不看，也会无意识地瞟到。
　　转角时，梅姨瞧见了一个深绿色的药剂瓶。
　　她觉得眼熟，可是她想不起来。像是在什么新闻报道上面见过的熟悉感。
　　梅姨是一个健康发育的“纯天然”Beta，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过药剂。
　　尽管过去的新闻经常爆出有什么Alpha、Omega因为药剂过量、错误用药造成了身体上的不可逆损伤，但这事从来没在梅姨身上发生过。
　　那些A、O或者有些Beta，都是冒险服用功能不同的药剂，成功了还好，不成功的下场……
　　梅姨脑海里面闪过了很多自己看到的新闻报道。
　　严重的，有分化当天就命丧黄泉的。
　　梅姨甩甩脑袋，不去细想这个绿色瓶子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苏家，这是太太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如今只是在履行太太的命令罢了。
　　***
　　“观观，你对上次去我家有什么想法？还想不想再去？”
　　顾奕西拿手无意识蹭人的时候，她腕骨上的佛珠硌得人发痒。
　　比起佛珠，她更喜欢莹润的指尖点在背上的感觉。
　　但都让人心里面发痒。
　　苏观撇过头，“你家里人挺热情的。”
　　她家里面人是很热情，待客相当周到。哪怕是心怀恶意的人，比如顾青一家子人，都对她挺“热情”的。
　　“你觉得她们热情啊？”顾奕西挑眉，纠缠苏观的手顿了顿，改为向上抚摸圈住手指，双指在指缝间摩挲，
　　“谁最热情？嗯？”
　　说话时，连她自己都不能意识到这句话的危险之处。
　　谁最热情？苏观大脑正常运转了一秒，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顾奕西的意思。
　　这个问题……当然是不能回答的。
　　因为顾奕西知道那天顾青堵截她的事情。除了顾青之外，别人也没做什么，只是较为周到热情的待客之道。
　　“大家都热情，才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嘛！”苏观转移话题。
　　顾奕西：“哦，这样的话，那你每个人都很有印象咯？”
　　苏观：……
　　倒也不用这么歪曲她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观否认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双指还卡在指缝间，贴合的肌肤，很轻易地就能渗出温热的水液。
　　顾奕西总算等到了自己想要问的，道：“你怕我问？你去我家一趟，我还不能问了？要是我问别人的话，是不是你根本就不会回答……”
　　苏观扶额：“不是这样，没这个意思。”
　　掐指一算，她和顾奕西结婚都快七个月了。
　　已经可以想象顾奕西要说什么了。七年之痒在她这里只有七个月，她又不喜欢她了。
　　为了防止再生事端，苏观决定接下来无论顾奕西说什么她都答应。
　　毕竟这人私底下最爱得寸进尺——比如现在，物理意义上的，竟会蛮横地将腿压上来。白皙的大腿微弯，上面有着未曾褪去的暧昧红痕。
　　她的发热期真的没有来吗？苏观想。
　　可发热期没有来，也不妨碍Omega大胆放肆的引.诱挑.逗，她两手挂上了苏观的脖子，硬生生地将她的头掰低下来。
　　苏观闷哼一声，好容易才将视线从突然而至的雪色山岳堪堪移开，呼在她面上的热气丝缕勾人，撩拨得苏观又开始胡思乱想，昨晚湿热的行进仍旧让她思绪棼乱。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顾奕西贴耳，“观观是不喜欢我给你找的理由？”
　　“……我没有找理由。”苏观表现得义正词严，呼吸却越来越乱。
　　下颌上早就渗出汗液。
　　顾奕西是不在发热期，但是苏观却发热了。
　　仅仅是被她撩拨到发热而已。
　　精致的眼尾上挑，黑色的瞳眸将苏观面上的一切表情都尽收眼底，顾奕西相当满意这种感觉。
　　她带着苏观的手，将她的手往自己的腰部上圈，接着又在她身上停留，想要挑起她压抑的躁动。
　　苏观闭上了眼睛，气息乱作一团，好不容易稳住的理智之弦也霎时绷断，变成了Omega的胴.体。
　　她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温热软韧的舌撬开欲迎还拒的嘴，舔.弄.吮.吸着里面的柔嫩。
　　光是触碰，就会怦然心动；唇齿交缠，会有密着之感。
　　没有发热期，开始和停止都只是最原始的驱动而已。
　　“……嗯，这么一看，我家里面人，是不是还是我对你最热情？”
　　顾奕西笑的时候，还有空捏起苏观的手，将她的手指屈折下来，然后用她的手，擦去自己晶莹粉润的唇边沾湿的水液。
　　苏观“嗯”声，“没有异议。”
　　也不知道顾奕西想的是什么，总之顺着她的意思来准没错。
　　谁知道这个想一出是一处的小暴君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种事讲究你来我往……”顾奕西声音压得低，暧昧的气声里面似有未完的余韵。
　　苏观却听得心头警铃一响。
　　什么才能叫作“你来我往”？顾奕西她想做什么？
　　只要不太过分她都会接受的。苏观想。
　　顾奕西的手指仍然在她的腕骨处划着圈，一笔一划，愈发让人难耐，甚至有点恐怖。
　　“你想要做什么？先说好，要做好准备才行。”苏观说话时声音都略带颤音。
　　一次而已；而且不是太过分都行。
　　“既然我都带你去我家了，那你也应该带我去你家一趟吧？”顾奕西觉得自己这个相当正当合理，然而苏观的表现似乎不这么觉得。
　　她脸红得很。
　　“啊？你说什么？”苏观怔住，“你说，要去我家？”
　　顾奕西狐疑地看她一眼，说道：“对啊，让你带我去你家啊。这个要求不可以吗？”
　　苏观家里面情况特殊，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受气了也不会告诉她，喜欢隐瞒。
　　想要帮她撑腰，也是一回事。
　　但是苏观这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顾奕西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礼尚往来还能发散到什么地方？
　　这人可真是奇怪。算了，苏观也不是第一次让她觉得奇怪了。
　　苏观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哦，可，可以啊。只是我家最近……”
　　一想到那个奇葩和自己的极品母亲，苏观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自己都不想回去，上次还和苏雅瑛相处得剑拔弩张，这会儿还要带着顾奕西回去。
　　“不行吗？你就这么不愿意带我回去见家长吗？”可怜巴巴又理直气壮，叫人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观只能答应。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选个日子，我要先联系一下。”
　　听到苏观答应下来，顾奕西这才满意：“嗯，这才差不多。”
　　毕竟见家长这种事情，只见一方家长本来就很奇怪，尽管她同自己家人关系淡薄，但形式上该有的也不能少。
　　何况她还想去苏家看看情况。
　　“不过，我刚刚跟你说的时候，你想到什么了？”顾奕西慢吞吞将手和腿放下来时，还是不免狐疑地多问了苏观一句。
　　“……没有想歪！”
　　***
　　方今越坐在房间里面喝特调的洋酒。
　　女儿竟然要回来了，这让她很是激动。
　　激动之外，还有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那就是苏观说，她的妻子也要跟着她一起回来。
　　她的妻子，亦即是说，顾奕西。
　　那位顾家横空出世的继承人——顾家的人为了继承人之位斗得头破血流，一向多疑的顾老太也狠心，没有阻止孩子们之间的争斗。
　　后来顾奕珊一家人总算杀出了一条血路，以为自己可以顺利拿到接班人的位置时，却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一个刚过十岁多一点的妹妹。
　　和她的女儿也差不了几岁。
　　顾奕珊起初没有把这小女孩当作一回事，但是后来她就为自己当初的有眼无珠犯下了错误。
　　方今越当初也没注意过这个小女孩，那会儿她还更看重顾奕珊和她的女儿顾青多一点。
　　可是生活的发展总是没有征兆、毫无逻辑。
　　于是她顺水推舟就好了。
　　想到这里，方今越重新拿起手机，给“乖乖女儿”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乖乖，什么时候回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方今越嘴角漾起笑：“好，那妈妈就在家里面等候你回来，还有顾总的大驾光临了。”
　　“啊，好，妈妈，母亲在家吗？那个人在家吗？”苏观问。
　　对于文周沁，苏观现在都觉得她的名字让人觉得嫌恶，没有提起的必要。
　　“母亲不在家。”方今越说，“文周沁也不在家。怎么，你不想回来看妈妈吗？”
　　说到最后，方今越竟然还笑了起来，试图活跃气氛。
　　苏观连忙否认，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妈妈都有闲心打趣逗乐，看来她今天的心情的确不错。也是，那对现在知道情深意笃的母女不在家，谁来都高兴。
　　“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来了。对了，把顾总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都告诉我吧，我叫厨房好好准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千万不能怠慢了。”
　　苏观答应了。
　　方今越挂断了电话，脑仁忽然有些疼。
　　苏雅瑛和文周沁不在家，她们现在应该在医院里面吧。
　　就文周沁那个身板，来了她们家之后，仗着苏雅瑛给的钱到处挥霍，又去招
　　惹了一堆狐朋狗友，接二连三地夜店流连，误食用了多少东西，把身体毁坏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方今越默念着，又给苏雅瑛打了一个电话。
　　她给苏雅瑛的备注很亲密，她的确深深地爱着她。
　　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理想中的回馈，但是她也喜欢合理化这种没有回馈。
　　“莹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的苏雅瑛语气疲惫且不耐烦，听到方今越的声音，似乎加剧了这种怨气，直接问她打她的电话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方今越还是表现得很淡定：“我就是想要问问你在什么地方。女儿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她要带着她的老婆过来看我们两个家长。”
　　一向喜欢回怼的苏雅瑛，这会儿也没话说了。
　　多年来的婚姻生活，早就让苏雅瑛养成了每逢方今越说话，她就要回怼过去的乖戾脾气。其实苏雅瑛也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毕竟总不会有人每天都在反驳别人吧？
　　而且她在工作上面也不会这样。只是回到家里面，只是和方今越相处，她就看不惯她那逆来顺受惯了的样子。
　　谁让这个Alpha从来都听她的话呢？
　　“嗯，好，这几天我有事，你等我给你回电话吧。”苏雅瑛沉默了几秒，回复道。
　　方今越那边还是像往常一样，寒暄关心了几句，不会干涉她的私生活，只是让她注意。
　　挂断电话后，文周沁颤着苍白的嘴唇，小声地问：“妈妈，你要去哪里啊？你不要沁沁了吗？”
　　光是听苏雅瑛打电话的古音，文周沁就可以猜到，她是在跟方今越打电话。她的这位富豪妈妈，只对方今越一个人这样。
　　对苏观的妈妈就这种态度，对苏观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她这次顺利地“度过”这次鬼门关，文周沁相信自己在苏雅瑛心目中的地位会再上升一个台阶。
　　她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沁沁啊，你放心，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妈妈为了找到你费了那么大的劲，不会让你有事的。”苏雅瑛心疼地安抚着文周沁，“你现在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就不要说话了，多休息休息吧。”
　　文周沁嘴唇苍白，表现得相当可怜。
　　她长得酷肖她——那个再也不想搭理她的女人。一想到这里，苏雅瑛的心里面就一阵抽疼。
　　谁让她是一个Omega呢？尽管她们当时都使用了那个药剂，尽管她们有了一个孩子，却还是受到了阻碍。
　　“不，妈妈，我不困，我不想睡觉，”文周沁声音喑哑，“我……我想要跟你说说话。”
　　苏雅瑛眼圈都红了：“傻孩子，你不困，那你就闭着眼睛休息，说话很累人的。”
　　“不，妈妈，就让沁沁跟你说说话吧。”文周沁吸了吸鼻子，无意识地从口中冒出几个“疼”字，让苏雅瑛反复站起又坐下。
　　“好，好，那你说，你想要跟妈妈说什么？”
　　“妈妈，我想跟你说，我在海边，被带大的经历……”
　　文周沁深知自己的生母的重要性。
　　果不其然，苏雅瑛眉目倏然一凝，“你是说，文，文凡吗？”
　　文周沁艰难地点点头，“妈妈不想听吗？”
　　“想，当然想。”苏雅瑛如是说。
　　文周沁扯出一个笑来。
　　“她现在过得还好吧？”苏雅瑛试探着问。
　　文周沁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面又有了别的主意。
　　这位富豪妈妈对自己的前任充满了愧疚——她们两个同是Omega，但是做了手术使得文凡怀孕。起初苏雅瑛还大有一个人对抗世界的决心……
　　但是起初就仅仅是起初。二十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听海边的妈妈提起过苏雅瑛。
　　她一点都不想她，文凡一点也不想见到苏雅瑛。
　　可惜文周沁想，她做梦都想离开海边。母亲不想，她想，正好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了她一个机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她记事起，她的那个姐姐明明过着和她一样的生活，要是她们一家人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也没问题，可是那一天来了一队黑衣人。
　　那些人西装革履，言谈是文周沁从未听过见过的，她们带走了姐姐，还给了她们补偿。那个时候的文周沁年纪很小，并不知道补偿的数额有多大。
　　她只知道，自从姐姐走了之后，她们家一跃成为海边鲜见的富裕家庭。
　　但是话到了文周沁的嘴边，涌出来的却是别的：“是啊，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母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表情，喜欢看着远处发呆，她还说她以前登上过一艘大航船，是她一生中相当珍贵的记忆。”
　　文周沁本来还在“生病”，但这一段话对她来说，必须要表达，而且至关重要，她哪怕病得再严重，也要把这句话说出去。
　　果不其然，苏雅瑛本来就柔和下来的眼睛，霎时间充盈满了盈盈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喜悦之至：“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说那段回忆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光？！”
　　是不是母亲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光不知道，但是一定是富豪妈妈人生中最珍贵难得的回忆。
　　文周沁知道自己已经得手了一半：这段经历，也是她从大老板那里得到的消息。苏家的掌权人，以前在上流社会因为过去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受到不少非议。
　　“是啊，那一定是母亲人生中很难得的回忆了，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呢。但是，有一次她就这望着大海，怎么看都很感动。”她解释道。
　　苏雅瑛此时已经将头埋低了下来，哽咽道：“真好，真好。没想到现在我还能听到她的消息，还能知道她的反应。”
　　“妈妈，怎么了？您不要哭，沁沁会没事的……”文周沁张口，安慰苏雅瑛。
　　“没事，妈妈不是伤心，妈妈是欣慰。”转瞬间苏雅瑛就泣不成声了，“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以后你不会再受苦了。”
　　文周沁按下心里面的得意之情，还挣扎着伸出手去拉苏雅瑛：“受苦没什么，只要能跟您在一起就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面暗暗抱怨母亲。为什么放着这么大一个冤大头不用，偏偏要一直住在海边呢？
　　她文凡不愿意见到苏雅瑛，可不代表她文周沁不愿意。要是可以的话，她也可以把姓氏改掉。
　　***
　　梅姨拿着药出了门，来到医院时还有专人带路。
　　病房的门关上后，梅姨才恭恭敬敬地开口：“太太。”
　　太太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不会是二小姐身体有大问题吧？梅姨不安地想。
　　苏雅瑛回过头来，说：“梅姨，你来了。把盒子给我吧。”
　　说完，她就起身去接。
　　梅姨按照她的吩咐，还用了一个包装袋封好了这个盒子——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东西。
　　苏雅瑛将盒子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包装，露出里面的方盒，输入了密码后打开箱子。
　　里面规规矩矩地码着六支药剂。
　　太太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药剂，没有在乎她。
　　梅姨杵在旁边，自觉自己应该回避，可是又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那就只好继续干站着了。
　　那四支药剂是什么东西？梅姨不认识。
　　她自己也有两个女儿，说来有趣，一个分化成了Alpha、一个分化成了Omega，她也为她们选择过抑制剂，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太太手中的这种。
　　太太检查过六支药剂后，取出了其中一支，又问梅姨：“我第二次让你拿的那个盒子，是空的吗？”
　　“是，太太，是空的……柜子里面就是空的。”
　　因为柜子都空了，梅姨都没有听苏雅瑛说密码。
　　“我知道了。”苏雅瑛略略蹙眉，小声抱怨道：“那我是什么时候把它取出来了么？真是的，不过没有也没有关系。”
　　那个不是最主要的药剂。有她手上这六支就可以了。
　　“好了，沁沁，你得忍受一下。”苏雅瑛拿起其中一支药剂，俯身看向文周沁。
　　文周沁唇色依然苍白，眼神飘忽不定，嗫嚅着说：“妈妈，这是什么？医院不是说了要给我打针吗？而且这里还有点滴。”
　　“不管用的，这些药效不强。”苏雅瑛展颜而笑，笑容相当自信：“你用了我手上这支药剂，就知道了。”
　　她重新找回自己的富豪妈妈已经很久了，知道她是驰骋商界的超级强人，也从未见过她现在这种表情。
　　嘴巴已经咧到耳后，完全没有平时持重沉稳的样子。
　　似乎是在炫耀、展示自己的成就一般，拿着手里面的药剂。
　　她说，她要给她注射药剂。
　　文周沁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啊？”
　　“没事的，沁沁，我们母女三个人，会好好的。”苏雅瑛依然笑得温柔，站起身来，将那药剂紧紧地攥握住。
　　文周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谁知道妈妈手里面拿的是什么药？
　　她咬咬牙，很快嗷嗷叫唤起来，说自己疼。
　　苏雅瑛怔住：“疼？哪里不舒服吗？”
　　“是的，有点不舒服。”文周沁找托词很快：“也许是刚刚说话太多了。”
　　苏雅瑛面色沉静：“好，也有道理。那你现在就不要说话了，先用这支药吧，你躺着就行，我会为你注射的。”
　　文周沁当然不愿意，摇着头：“一定要今天吗，妈妈。我现在不是很舒服……要不明天？”
　　文周沁虽然声音小，但是态度强硬，苏雅瑛本着尊重孩子意愿的原则，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没问题。”她说。
　　正好辅助用药没有了，她得再找点备用品过来，这样的话，孩子恢复状况会更好。
　　苏雅瑛本来想留下，奈何文周沁说什么都困了，又不希望麻烦她，苏雅瑛没辙，只好叮嘱了些事，和梅姨一起走了。
　　等到病房的门一关上，文周沁就跟完全丢了魂一样躺在床上，心开始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
　　那个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妈妈家里面就是开医药公司的，她手里面一定有很多方便的药吧？
　　要是给她治好了怎么办？文周沁苦恼地想要摸头，却因为吊瓶还吊着，针狠狠地扎了自己一下。
　　“我靠！”她憋不住大骂了一句。
　　这些天装作乖乖女真是太累了，确实得发泄一下。
　　***
　　苏观这几天难得有事要做。
　　是她的老朋友温时锦拜托她的，要在电脑上面处理一些事情。
　　正聚精会神呢，苏观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清晰的脚步声音。
　　苏观诧异地回头，却瞧见顾奕西手里面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上面还垂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人生得高挑，而现在又在家里面，穿着家居服，薄绸覆身，掐出盈盈腰身。
　　瑰姿艳逸，花雪堆树。
　　然而这等绝色美人却没有顾上苏观，而是直接看向了她的电脑屏幕，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嗯，当红小花温寒酥……哦，这是在做什么？”顾奕西我将盘子放下，手支撑着，饶有兴味地看着电脑屏幕，再将视线移到苏观身上。
　　顾奕西挑眉，嘴角含着一丝淡然的哂笑：“开始对朋友的妹妹感兴趣了？”
　　苏观无语，只能从实招来。
　　原来那次她和温时锦约了下午茶回来之后，温时锦便对那家店念念不忘，说什么都想要自己开一家，这几天就在忙选址的事情。
　　“哦，原来是这样，真的想要养活我们家了。”顾奕西说得煞有介事，“这样吧，看你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奖励你吃。”
　　说完，顾奕西便拈起了一个葡萄，不由分说地送进了苏观的口中。
　　“……嗯，啊？”苏观猝不及防地吞下一枚葡萄，虽然差点被哽到，但脸上还是蔓上了幸福的红晕颜色。
　　“好了，吃好了吗？尊敬的苏观女士？”顾奕西一脸真诚地望着她，甚至还用手圈住苏观的脖颈。
　　苏观躲避不及，脸上绯红更甚：“满意，满意，你要做什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顾奕西为什么这么主动？
　　“过两天你不是要带我去你家吗？我一个弱女子，又没有依靠，不认识苏家的人，这难道不是药好好地抓住身边唯一一位大佬么？”顾奕西说话时，将头深深地埋进苏观的颈窝，笑得越来越开怀。
　　温热的吐息喷洒，灼得人心流汹涌。
　　“怎么，还不准我仰赖你一回？”
　　苏观抬手，将手埋进顾奕西的乌浓的长发，口中喃喃自语道：“哪有。”
　　顾奕西都愿意借一辈子的势给她，那她还有什么说不的道理呢？
　　“那我们就是后天去你家，是不是？”
　　蜜里调油的妻妻生活就是如此，刚刚还是站着，自然而然地就攀上了脖颈……
　　“是。”
　　苏观掌心同时也冒出湿汗。
　　顾奕西对去她家这事看得相当重，每隔两天就会换个花样来问问。
　　当然，如果真要说起的话，顾奕西其实并不是来问她去不去，而是享受换个花样的过程。
　　苏观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学习一番。
　　***
　　病房里面，文周沁已经不用打吊瓶了，她有空打电话了。
　　“妈妈现在让我打一针药剂，我不知道那个行不行。老板，您觉得呢？”她压低了声音。
　　对面的人颐指气使：“什么？打什么药剂？你不是跟我汇报了吗？说吊瓶今天就会打完啊？”
　　文周沁：“是这样没错。吊瓶已经打完了，但是妈妈还想让我打别的，是她自己的药剂。”
　　“什么药剂你倒是说说啊。你难道在跟我视频聊天吗？”
　　文周沁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形，气的。
　　她讨厌大老板。等她彻底改姓了，继承了苏家的产业，看她还听不听这个人的吧。
　　“不是的，老板，这个药剂不在我身边。”文周沁耐着性子解释。
　　她一边解释，一边形容那几支药剂的样子还有外盒模样。
　　包装得很严实，妈妈拆开药剂的时候也很小心，生怕别人看了去了。
　　“那个药剂应该还是她从家里面带出来的，因为她找不到人送过来了，所以她找的就是家里面的管家梅姨。那个梅姨，我之前也是对您说过的……”
　　自从大老板资助了她一大笔资金，让她和妈妈相认之后，大老板的猜忌心就没有一天停下来过，总是要求她定期汇报很多消息。
　　“哦，是她啊。”
　　电话那头似乎有了松口的迹象，文周沁心头的火气这才慢慢平息。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妈妈还要给我用那个药剂的话，怎么办？”她问。
　　大老板说了，妈妈对她一直都心怀愧疚之情，只要她装出自己体弱多病、很受伤的样子，这样就会博取到妈妈更多的同情心。
　　到时候，夺得苏家的产业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也是文周沁努力的目标。
　　她改了姓，跟着妈妈之后，就可以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注射啊，她让你注射的话，你就注射吧。”
　　文周沁捏着手机愣住了：“同意……吗？”
　　“不同意的话，你想做什么？我感觉你生这个病，完全就是把脑子给生坏了……”电话那头滔滔不绝，数算文周沁这些天的“反常”。
　　凭什么还骂我？
　　文周沁忿忿不已。她现在已经被苏雅瑛认回来了，哪怕没有改姓，之后的日子也是无忧无虑、一帆风顺的！
　　这个大老板凭什么还对她的态度这样！
　　“够了，够了，还请您……”
　　然而话没说到一半，门边传来了声音。
　　有人来了。


第83章 
　　门口只是象征性地敲了几下，接着门就打开了。
　　文周沁慌乱间把手机关掉，但是已经来不及藏好手机，只好就势放在身后。
　　进来的是苏雅瑛。
　　她手
　　中依然拿着那个盒子，走到文周沁的身边，嘴里念念有词：“沁沁，这几天身体情况有没有变好？”
　　手机还没有藏好，文周沁怎么都觉得别扭，答道：“还行、还行……”
　　“还行啊？还行可不是什么好事。”苏雅瑛站在沙发旁边，这才发觉到文周沁的不对，“你哪里不舒服？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文周沁连忙否认，又问妈妈过来是要做什么事。
　　她已经看到了妈妈手中拿的盒子——就是那天的药剂盒子，她拖延了一天又一天，结果还是逃不掉要打这个针剂的命运。
　　——所有人都让她用。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苏雅瑛的女儿，这个药对她肯定没有危害。文周沁现在只是害怕自己之前注射过的药剂有问题。
　　“没事啊？没事就好。”苏雅瑛点点头，“我听医生说，这些天你已经好多了，连吊瓶也不用打了。她还告诉我说，可以准备出院了。”
　　文周沁露出一个笑来：“是啊，我也就是想着要出院了。”
　　她巴不得出院了！再待在这里，她快被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逼死了。
　　苏雅瑛再次点头，又说：“正好，你出院之后，你的妹妹也要来家里面一趟……哦，她还会带她的妻子来。你们可以认识一下，这对你也有好处。”
　　苏观结婚了她知道，但是苏观的妻子具体是谁，文周沁就不知道了。
　　按照她在苏家这么多天以来的经历来看，她觉得苏观的妻子估计也就是个一般人，毕竟苏观又没得到苏雅瑛的承认，拿去和别人利益置换的婚姻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妈妈这一句“对你也有好处”就让文周沁迷惑了。
　　她吞咽了口唾沫，问道：“妈妈，您的意思是说，让我去认识妹媳吗？”
　　“是。”苏雅瑛的表情竟然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到时候见面了，可得认真对待。”
　　文周沁还在病中，流淌脊背的寒意相当明显。
　　认真对待？自从她回家之后，妈妈对她的态度就是相当溺爱，既没叫她对方今越怎么样，也没有让她对苏观要好好的……现在倒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媳，要态度好一点了。
　　文周沁吸了吸鼻涕，转移话题：“知道了，妈妈。那您过来是……接我出院吗？”
　　苏雅瑛：“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可以出院了吗？我来的时候还没有问医生，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出院吧。”
　　文周沁笑了：“我觉得我现在身体情况很好，完全可以出院。”
　　“可以出院就好。”苏雅瑛也笑了，“但是，在出院之前，先把这个注射了。”
　　说完，她打开了手中的盒子。盒子里面和上一次所见的一样，整整齐齐地码着六支药剂。
　　文周沁看得脊背更加发冷。
　　“出院也不是一时之间定下的，妈妈，要不然现在就去联系医生？”她说。
　　苏雅瑛没动，“是，的确不是一时之间。但是身体好的话，今天下午出去也没什么。”
　　“而且在医院设备齐全一些，环境也好，就在这里抓紧注射了吧。”苏雅瑛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文周沁彻底没了声气，知道挨针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是她还是想要知道这针剂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苏雅瑛忙碌的时候问：“妈妈，您要给我用的这是什么啊？”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对你身体恢复有帮助的。你是Alpha，这药剂就是专门做出来给Alpha用的。”苏雅瑛莞尔，“你知道你妹妹身体不好么？”
　　“啊？妹妹身体不好？”文周沁故作迷惑。
　　苏雅瑛此时已经将针管拿了过来，说：“是啊，她不能分辨信息素的味道。她闻不见，除了她现在这个妻子的信息素味道。”
　　这种病症文周沁也不是没有听过。
　　“其实我就有这个毛病。”苏雅瑛叹了口气，“症状就是让人会显得像Beta一样，这是遗传。我当时就猜想苏观也会有这个问题。正好我一直都有叫人研制药剂……”、
　　类Beta的病症吗？完全闻不到信息素吗？文周沁仍旧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在她的一生中，很少遇到这种时候。
　　咸湿的海风、摇摇欲坠的人影、醉醺醺的酒气和浓烈混杂的信息素味道构成了她的感官记忆。
　　是很少遇到吗？似乎从来没有。
　　苏雅瑛已经拿着针管，示意文周沁把手臂露出来了。
　　“你妹妹分化后病情应该更严重了……不过那个时候给她用的药效果并不好，现在已经是完成品了。”苏雅瑛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她在这事上面没有任何一点过错。
　　苏雅瑛说：“你也是Alpha。”
　　文周沁“嗯”了声，将光滑的裸.露手臂递了过去，心里面却直打鼓。
　　她，她是Alpha没错。
　　苏雅瑛的语气依旧温柔，还历数了文周沁这些天表现出来的不适的地方，说打完这六支针剂，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哈哈，妈妈您可真厉害。我到医院里面来都还得输液、上手术台呢……”
　　***
　　第一次带妻子回家是什么感受？
　　苏观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但是从还在家里面准备的时候，她就觉得相当幸福了。
　　两人出发，抵达苏家。
　　这次苏家的人似乎都是接到了提前通知一样，自从苏观驱车进入，每个人都表现得恭敬。
　　至于上次见到的那个泊车员，苏观似乎没瞧见。
　　“没想到苏大小姐在家里面都是这种排场啊？”顾奕西凝眸，目光流连在窗外的欧式大建筑：“这么看来，还是我高攀了啊。”
　　还不等苏观回答，顾奕西就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话：“我以后还得想办法多多努力，你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自然而然地转头过来，衔上苏观的视线。
　　语气戏谑带点玩味，但眼神却相当认真，丝毫不似作伪。
　　见苏观没有反应，顾奕西不自知地耷拉下眼角，嘴巴微撅，叹了口气。
　　苏观生怕她再说什么，连连道：“我努力，我努力。”
　　“你努力做什么？”
　　苏观歪歪头，绞尽脑汁打算想一个积极向上的答案：“我努力到值得高攀……？”
　　“像这样？”
　　下一刻，顾奕西已然攀上了她的胳膊，下巴轻轻触碰。
　　“嗯，目标完成，”顾奕西轻笑，慧黠的表情像只得逞猫，“你就不用努力了。”
　　***
　　“妈。”
　　进门后苏观先看到了方今越，于是先给妈妈打招呼。
　　除非妈妈不在家，否则她永远是第一个见到苏观的人。
　　方今越笑着点点头：“终于回来了，唉……这位就是顾总吗？”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奕西本人。后者虽然厉害，但是极为低调，网上她的相关信息都搜索不到，线下见面也只有高管、亲戚才能见到。
　　一袭手工剪裁合身的旗袍，浸润着不属于网上盛传的“凛然杀气”，却依旧清冷出尘。
　　来了凡世，来了她们家。
　　这已经是她心中能想到最大的程度的夸赞了。
　　她又单独问候了一下顾奕西，便没再多说话。
　　顾奕西予以得体的回应。
　　在来的路上，苏观就告诉她了，她的妈妈为人略显得淡，平时很少说话。
　　她理解。
　　越过妈妈的肩头，苏观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不远处的客厅沙发有坐着一个人。
　　装扮年轻，不是苏雅瑛。
　　那就是文周沁了。
　　听到铃声和说话声音时，文周沁已经无端紧张起来了。
　　苏观来了，苏观和她的老婆一起来了。
　　那天妈妈让她注意苏观的妻子来时要礼貌对待，她就按捺不住了。
　　回去之后还是厚着脸皮问了苏雅瑛她这位妹媳是何方神圣，然后在搜索引擎输入她名字时吓了一跳。
　　手机都摔碎了屏。
　　震惊归震惊，文周沁很快就安慰自己这反倒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苏观现在已经和别人结婚了，顾家的实力还在苏家之上，不管是入赘还是联姻，苏观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妈妈一定会更偏爱她，为她补偿更多的。
　　文周沁站了起来。
　　既然妈妈让她态度好一点
　　，那她现在就过去主动打招呼好了。
　　“哇，妹妹，还有这位……顾总，您好。”文周沁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安稳，走到三人的面前打招呼。
　　方今越瞧见她过来，便向顾奕西介绍：“这位是观观的姐姐。”
　　这话一出，苏观和文周沁都吃了一惊。
　　苏观诧异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好了——当然，妈妈一直是个好人。
　　说不定那天她因为她的爆发才是意外呢。情理之中。
　　文周沁也惊讶，这些天她都和方今越相处得井水不犯河水，自从她从医院回来，也不和方今越一起吃饭，今天她居然会主动介绍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84章 
　　一路走进来，苏观和顾奕西两个人就看见了忙碌的苏家上下——用人、厨师、管事、保安等，都在准备什么。
　　连本来就是苏家人的苏观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她还没有注意到过苏家有这么多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忙得这么不可开交。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今天要和顾奕西一起回家。
　　想到这里，苏观也觉得文周沁直接过来笑着打招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了。这一次的见面，大家就是很看重。
　　文周沁脸上露出了促狭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什么地方，看起来尴尬。
　　这就是苏观的妻子吗？这就是她妹妹的妻子吗？看起来端庄沉稳、大气冷静。
　　怪不得妈妈会让她好好打招呼，不要怠慢了。网上的传言说得也是真的。
　　顾奕西本来没有怎么留意，而苏观也没有提前告诉她什么，这会儿有人主动过来自我介绍，她便微微点头：“你好，我是顾奕西。”
　　“她的妻子。”说完，亲昵且自然地搭上了苏观的胳臂，完全没有半点演戏的成分。
　　文周沁抿嘴，继续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您和我妹妹的关系真是亲密。”
　　其实顾奕西应该比她大。文周沁猜测。
　　听到这句话后，面前两人各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顾奕西诧异地挑眉，目光打量过文周沁的脸。上位者的气度，使得她在行驶这种事情时理所当然、动作迅速。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以前没听我妻子说过您。您是才到苏家不久吗？”
　　文周沁面色有一瞬的发青。
　　看来这家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接纳她。方今越以前对她和善是不把她当作一回事，苏观就更加直接了，也不回家。
　　现在更好，她带了一个老婆回来，根本不认识她！
　　但是文周沁也只能承认道：“是。我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才从医院回来。”
　　苏观很明显地撇了撇嘴。
　　顾奕西当然问的不是这个。
　　“哦，这样啊。”顾奕西仍旧保持礼貌的微笑，又问文周沁的病情如何。
　　文周沁含糊其辞，顾奕西并没有追问。
　　“哎呀，这个毛病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前小时候都没有的，现在就犯了。妈妈带我去医院，住院了一段时间，现在出来了好多了。”
　　顾奕西听的时候，不住地点头。
　　她没有仔细去听文周沁说话的内容，而是在听文周沁说话时的音质和音色。
　　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顾奕西总觉得心里面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什么呢？她形容不出来。但是她莫名会将这与此以前的记忆联系起来。
　　咸湿的海风、滋滋作响的电灯泡、被风呼得歪扭的窗棂……
　　婴儿的啼哭声音，婴儿长大后的口齿不清。
　　真是奇怪，她怎么会在苏家想起那段日子？
　　同文周沁的寒暄很快结束，顾奕西又对方今越说：“岳母，奕西第一次来，给你们二位准备了见面礼。”
　　见面礼？苏观忽然警觉起来。
　　说的是，顾奕西下车之后便自己拿了个盒子，也没有让她代持，结果是带的礼物啊。
　　这个人还真是的。苏观去顾家的时候，也没嘱咐她带什么东西；自己来，却不会忘记。
　　而且……似乎还准备得颇有心意？
　　顾奕西把那个包装精美的靛蓝色盒子递给方今越，“聊表心意，还希望二老能够喜欢。”
　　方今越愣了愣，看见盒子包装后不禁一愣，然后才是接过道谢：“啊！您真是有心了。”
　　东西有点沉。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方今越虽然感觉不到包装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还能认出来外壳的牌子，镌刻了一个深深的"L"形状。
　　这是在江北诞生的一个知名品牌，专制作包装盒，以其手工精湛、技艺高超、费用昂贵还有独一无二的定制闻名海内外。
　　多的是人购买了奢侈大牌后再套上这一家的包装。
　　文周沁瞥了一眼那个盒子，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大总裁？见面礼就送个这个破盒子么？也不嫌自己穷酸掉牙了！
　　苏家上上下下可是前两天就开始忙碌接待她们的事情了！
　　妈妈还没有回来，要是妈妈回来了，看到顾奕西送的东西的包装就是这么个破盒子，估计心里面也会大打折扣的吧？
　　方今越慎重地将盒子放在桌面上，又热情介绍她们几个人出去打球。
　　“今天天气不错，时间也早，奕西来得正好。你更喜欢打高尔夫还是网球？”方今越问道。
　　苏观和文周沁都保持沉默。
　　其实今天也就只有她一个客人，的确应该顾奕西选择。
　　“网球吧。”
　　文周沁看她们商量好了，咳嗽了两声的，说道：“啊，网球啊？我本来以为你们会选择高尔夫的呢……既然是打网球的话，那真对不起。”
　　苏观撇撇嘴，差点不可自抑地翻个白眼。
　　然而自从那事之后，方今越几乎是一点不会惯着文周沁了，她别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文周沁，说：“你对不起什么？”
　　文周沁被方今越这么一噎，尴尬地说：“今天顾总第一天来，你们要玩网球，我陪不了嘛，感觉脚有些不舒服……所以失陪，道个歉嘛。”
　　“不见得打高尔夫你就会来了。”方今越淡淡地甩下这句话，又勾起嘴角的弧度，看向苏观：“走吧，先去换衣服。”
　　这一对齐心的母女儿媳走得开心了，留下文周沁一个人咬牙切齿。
　　她压抑心中的怒火，不停地安慰自己说快了快了。
　　“看你们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她喃喃自语。
　　***
　　换人休息的间隙，顾奕西和方今越坐在一块，看苏观和家里面的一个管事打球。
　　顾奕西喝水，一边接方今越的话。
　　“奕西很有运动细胞嘛。”方今越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之情：“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一般啊，我就和家里面的一些人玩。”
　　顾奕西谦虚地说了几句话，又说：“哦，您平时在家也只和家里面的人打？”
　　“是啊。”方今越叹了口气，“谁让我现在没什么朋友？想打球的时候，也不知道找谁过来打球了。”
　　没什么朋友？
　　顾奕西诧异：“没有人吗？”
　　“是啊，没有人。”方今越苦笑着摇头，“不过我也只是为了解闷才打网球，现在有很多爱好都放下了。以前我还喜欢烘焙呢。”
　　寒暄很
　　快过去，到了苏观身上。
　　“顾总，当时苏观回来告诉我和她母亲，要和您结婚的时候，可把我们老两口吓了一跳。”
　　“为什么吓了一跳？”
　　方今越顿了顿，又说：“啊呀，可能是把莹莹，就是苏观她母亲吓了一跳吧。对我来说，更多的是惊讶，毕竟之前有所预料。”
　　顾奕西好奇地转过头来，“有所预料？”
　　“对，有所预料。苏观她从小身体就有问题，信息素识别不了，怎么治都治不好，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回我带着苏观去医院里面做检查，报告显示她虽然患病，但要是找到合适的Omega还是有救的。”
　　顾奕西点了点头：“那会儿苏观多大？”
　　“还在中学呢。因为怕被人认出来，而且也怕她的母亲知道，我就和苏观两个人去了医院，拿到报告后医生还安慰我说，‘你家这孩子哪怕治不好，也能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Omega’。”
　　“……就那一次的体检报告，我都好好保存着。我不怎么喜欢交际，觉得这种事情很劳人心神，我也相信那个医生，就没带苏观去做过第二次检查了。”
　　“之前一段时间我还担心苏观呢，没想到到头来那个医生说的话还是实现了。”
　　方今越说话时声音温和而沉稳，很多细节都能回忆起来。
　　……可是她在说谎。
　　顾奕西听得很认真，眼前闪过的却是两份信息素匹配报告单。
　　一份是中学同学的顾青和苏观；另一份则是她之前拉着苏观去做的报告。
　　两份报告的共同特征，两位匹配者都体现了高匹配度。
　　她能拿到苏观和顾青报告单的副本并不容易。
　　“是啊，能够帮到观观，我也很欣慰。因为我自身也有些毛病，如果不是苏观的信息素，我自己的身体也很难支撑下去。”顾奕西淡笑，“我们当初也是因为阴差阳错的机会认识。一段时间相处后，还能磨合。”
　　“是呀，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多磨合。对了，顾总，要是你对苏观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话，说了她又不改不听，大可直接来告诉我。从她小时候到长大，我没少教育她作为一个Alpha应该做什么事情，如果她这一点还做的不够好的话，我还会教育她的。”
　　这种套话说说也就得了。顾奕西还是不希望除了她之外的人教训苏观的。
　　接下来她都顺着方今越的话说，真真假假，听听就得了。
　　方今越也并没有完全不说真话，或者说，除了带着苏观去做检查的那一回，她所说的关于苏观的事情都是真话。
　　——甚至还有带着几岁的苏观去海边暂住了一个假期。
　　“那是个小地方，住得不怎么样，那个时候我带了钱去都没地方花，好在那边的人热情好客，而观观也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好朋友。”
　　听到这里，顾奕西的心猛然一动，她挑眉，“哦，她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啊？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方今越不由得哈哈大笑：“顾总，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有这一段经历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更别提联系什么好朋友了。”
　　到底还没有结婚很久，对妻子的亲密关系敏感也是人之常情。
　　顾奕西微微一笑：“还让您看出我别的意思来了。”
　　她就这样顺着方今越的话说。她并不确定方今越瞒着她胡说八道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和苏观匹配度很高的人是她，也是顾青。但是从中学时代就做了匹配的人，只是顾青。
　　还是方今越带着她们去的。
　　将两人削减为一人，究竟有别的什么用意？
　　***
　　文周沁将目光从红土地上面收回来，移到手机上面。
　　她刚刚给苏雅瑛打了一个电话，问妈妈走到什么地方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人都蹬鼻子上脸了，妈妈再不回来给她撑腰的话，那还玩什么玩？
　　得到了妈妈说很快回来的答复，文周沁心里面舒坦多了。
　　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放心。这次会面暂且没有危险了，可是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她左顾右盼，再次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文周沁打了那个电话三次，终于由一个秘书接起，然后才转给了本人。
　　“啊，是的，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您，今天苏观和顾奕西都来我家了。”
　　“是的，来家里面了。妈妈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我刚刚给她打电话了，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她们态度不好，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无非就是仗着我妈不在家罢了，至于那个顾奕西，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对我态度稍微好点。”
　　“……是，她们现在在网球场打球。”文周沁说，“看样子她们马上就不打了。”
　　电话那头只是听她汇报，并没有给出建设性的意见，这让文周沁很苦恼。她捏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问：“老大，您觉得我要不要继续用药？”
　　老大给了她增强剂和弱化剂。这两种东西分开各有各的用处，要是合在一起使用，就能伪造出来上次在病房的症状——看起来生病了，却没有性命安危。
　　她就是打算用这个招数骗来苏雅瑛的同情，然后看能不能改姓。
　　可是医院的治疗条件太好，或者是说苏雅瑛给她拿来的那个药剂管用，文周沁并没有病到那种程度。
　　“用啊，怎么不用？你要是不用的话，还想不想要苏家的财产了？苏观现在有顾奕西一半的财产，你有什么？”房琼冷笑一声，掸去手上的烟灰，“你难不成想说，你有苏雅瑛一半的血脉吗？”
　　老板的话委实刺痛人。
　　文周沁嗫嚅着答应了：“是，这一点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有一个问题。”
　　她的身体问题。在这之前，她服用药剂，或多或少都有点副反应。而且她这次“痊愈”，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她本来就没生病，可是她使用了妈妈给她的药。
　　“您说，妈妈给我的药会不会有影响？我还能用之前的方法吗？”
　　房琼对文周沁的耐心耗尽了，说：“用啊，怎么不用？如果不用药也可以，她们不是在打网球吗？你跳下去摔个断腿什么的，也能派上同样的用场。”
　　真是刻薄。
　　可是文周沁没办法反驳。
　　“我知道了。谢谢您。”
　　几乎就在一瞬间，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板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了。
　　那她到底要不要继续呢？文周沁从一个保险柜里慎重地取出那些密封好的药剂，陷入了沉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选择了要做，就做到底吧。
　　顾奕西明显是给苏观撑腰来的——当时她就拿出了一个破盒子，为什么方今越会露出那种表情？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样的筹码，待会儿还要给苏雅瑛过目。
　　顾奕西就是苏观的筹码。那她自己呢？她只有自己。
　　文周沁拆开了包装袋，拿出药剂。
　　今天也不难捱的，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以后也不会难捱的，她会是苏家的继承人。
　　***
　　苏雅瑛回来时便正好碰见她们回屋子里面。
　　她和方今越不一样，她不是第一次见顾奕西。
　　一瞬间，苏雅瑛竟然失神了片刻。
　　同样是以雷霆手腕闻名商界的Omega，两人自然有很多相似之处。
　　有好事的媒体，早在顾奕西刚刚做执行官时就将苏雅瑛拉了出来做比较——起初还有人称呼她是“小莹莹”，但没过多久，这种声音就消失了。
　　顾奕西比她优秀，而且比她年轻。
　　现在竟然还站在了她非常不喜欢的女儿的身边。
　　苏雅瑛只觉心里面的感觉难以言喻。
　　顾奕西看着珠光宝气的贵妇人，礼貌打招呼：“苏总，您好。这是我们在私人场合第一次见面。”
　　苏雅瑛可以不理会苏观，但是不能不理会顾奕西。
　　她僵硬地点点头，
　　说：“顾总，你也好……”
　　婆媳关系并不管用，并不能压制她。这是苏雅瑛的想法，她也没必要充这个婆婆。
　　更何况她并不愿意充这个婆婆。
　　——在从前非常短暂的时间内，面前这个横空出世Omega取得了了上流社会乃至全体社会所有人的目光，那个时候她们说顾奕西身上有她的影子。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顾奕西不是谁的影子，事业也大得多。
　　她更年轻，更有才华……
　　苏雅瑛无端地瞥到了顾奕西身边的苏观。
　　也更爱她。她默默地想着。
　　还好顾奕西没有叫自己岳母，心里面早就种下了一颗酸涩的种子，要是顾奕西叫了的话，那滋味不知道有多让人难受。
　　“就你们仨吗？”
　　在场的几个人全部听懂了苏雅瑛的言外之意。
　　这次竟然是方今越先开口：“是，就我们仨，现在你加入了，莹莹。”
　　文周沁能在家里面作威作福，当然是拜苏雅瑛所赐。不管是什么东西，总是会为她多留一份。
　　不管是多余还是唯一，她总会惦念她失散多年的孩子。
　　苏雅瑛眸色果然一变，“噢，那我们准备去吃饭吧。厨房的单子准备好几天了，就是等着你们回来呢。”
　　她招呼剩下两个人，“正好今天中午我们五个人吃饭。”
　　她才不会忘记自己的长女。以前辜负了她的，现在全部都要补偿。
　　***
　　几人一同回去的路上，苏雅瑛还听顾奕西说了见面礼的事。
　　苏雅瑛知道凭顾奕西的实力，送出价格不菲的东西相当常见，可是在她看清那个靛蓝盒子上深陷的精致纹路时，面色还是不由得一变。
　　这家店是高级定制，可是定制中也要分等级。
　　再仔细看，那靛蓝色的方盒上竟然还有一个特别的标志——这个她见过，是创始人的真迹。
　　当年的创始人为了再扩大品牌影响力，公开拍卖过这个标志的“书写权”，价格相当昂贵。
　　定制贵价包装、经常购买该品牌只不过是一个基础，然后还要付高昂的拍卖费用。
　　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价格昂贵，竟然有人买单，当时苏雅瑛也有听说，是三位买家，来自不同国家。
　　……居然有一位在这里。
　　这个时候，她都没什么心思拆开盒子了。
　　顾奕西显然就是为了给苏观撑腰来的，盒子都如此展示财力，那里面的东西呢？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妈妈，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文周沁不解。
　　那盒子上面还有些钻石点缀，但是那些小碎钻也不是什么很昂贵的东西吧？为什么妈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和方今越一样。
　　“没什么，先吃饭。”苏雅瑛放下了盒子，并没有打开。
　　***
　　山珍海味、名贵肴馔如流水一般上。
　　不过苏雅瑛心里面有事，再美味的东西，吃到肚子里面去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味道。
　　苏雅瑛以前还和顾奕西有过一面之缘，差一点就达成合作了，所以这会儿她显得健谈一些，从工作上面的事情谈起。
　　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实目的，很快就问到了顾奕西和苏观在一起的这些天什么感觉。
　　她已经知道了顾奕西对苏观很好。
　　这个不受宠的女儿，要是真的能够俘获这个Omega的心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让她的面子颇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雅瑛还记得自己和苏观吵架的时候，气愤地指出她和顾奕西一定没有好结果。
　　可是现实情况是怎么样的？
　　顾奕西——以前还还被称作为“小莹莹”的商界强人——居然很享受地在和苏观互相夹菜？
　　这里是家，好像有这种温馨局面也很正常。毕竟方今越以前一直这么对她。可是苏雅瑛一直觉得方今越很烦，后来让她停止了这种行为。
　　她不需要她这种关心，多余且无用。
　　可是看见自己的女儿和另外一个Omega高兴地做着她认为“多余且无用”的事时，苏雅瑛心里面还是抽疼。
　　没有谄媚的刻意讨好，完完全全发自内心。
　　她莫名看向邻座的方今越，后者只是安静地吃东西，没看她一眼。
　　说是邻座，但是她们人少，空隙隔得特别大，苏雅瑛心里面也空落落的。
　　苏雅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生活上的话题了。
　　“说起来，我知道顾总带苏观拜访了你家，是见了你的妈妈吗？”苏雅瑛问。
　　餐桌上和睦的气氛忽而有一瞬的凝滞。
　　顾奕西知道苏雅瑛的意思。
　　是说她的亲生A妈。
　　“没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顾奕西回答时脸颊上仍旧挂着留给苏观的笑，“说不定她也已经去世了。”
　　文周沁是餐桌上面唯一一个不理解的人。她睁大了眼睛。
　　苏雅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情：“很久没有见过了吗？有可能已经去世了？”
　　徐莱已经死了？还是说顾奕西一点都不关心？
　　“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顾奕西耸耸肩，笑道：“或许没死吧。”
　　谁知道她死没死呢？
　　徐莱好赌，没钱了就来找她。后来还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
　　也不知道这辈子的徐莱活得怎么样。
　　常人的生活都有规律，沿着轨迹就可以向前。但是徐莱这种人不行——谁知道她会不会一朝赌输了所有的钱想不开自尽或者被仇家找上？
　　她的生死与她无关。
　　苏雅瑛听出来了顾奕西不是很愿意提起徐莱的事，便自觉跳过了。
　　几番闲谈下来，顾奕西竟然又主动说了见面礼，苏雅瑛说自己还没打开时，顾奕西便说：“那二位可要打开看看，是奕西专程准备的，聊表心意。”
　　文周沁坐在座位上面不自在了好久，每次都要自己去解读这几个人说话背后的意思，顾奕西让苏雅瑛记得看那个盒子，她也同样要解读。
　　那个破盒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好东西？顾奕西居然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提起？
　　而且顾奕西对苏观真的很好，反过来也一样。
　　吃到最后，文周沁都懒得看这两个人在饭桌上面跟早恋一样的幼稚动作了，这么爱炫耀，也不怕折了！
　　尽管文周沁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心里面就是酸溜溜的。
　　苏观和顾奕西的关系越好，她心里面的不快就越来越浓重。
　　想要争夺家产，每个人都要自己的筹码。苏家没有传说豪门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免于了见血的凶狠事。
　　可尽管没有那么复杂，但人都要用到自己的筹码。
　　……苏观的筹码就是顾奕西。
　　文周沁忿忿地想。
　　这一顿饭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美餐，更像混着胆汁，苦得要命。
　　危机、危机。
　　***
　　顾奕西在苏雅瑛面前提了很多次见面礼，趁着这俩饭后散步的空隙，苏雅瑛决定还是要一探究竟。
　　她都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
　　她拆开了那个盒子。
　　苏雅瑛自认已经见过各种奇珍异宝，但是瞧见盒子里面这精贵物件时，还是不由得怔住了。
　　黑色丝绒顺滑得如流淌一般，而玄色幽潭上竟然还能有一泓幽潭。
　　是一对成色质地极佳的翡翠镯子。
　　——她什么没见过？翡翠见过，镯子也见过，翡翠镯子也见过，可是这等品质的镯子委实没见过。
　　没见过一只，而她现在打开这个盒子，一下子就瞧见了两只。
　　它们还是一对，在碎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华水色。
　　这并不是单纯财力、地位可以达到的。
　　文周沁在旁边早就看了许久了，她就是想要知道这个顾奕西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看见妈妈拆开盒子后，早就摩拳擦掌准备过来一探究竟了。
　　她并不懂翡翠，只觉得那幽绿的两只镯子美得格外摄魂夺魄，喃喃间都把自己的话改了：“妈妈，这翡翠镯子，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啊？”
　　苏雅瑛没说话，面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文周沁心里面只有大骇。
　　她妈妈是何许人？全身奢牌傍身的人，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文周沁心里面越来越沉，转而小声说：“啊，看来顾总真的很厉害啊。妹妹的生
　　活也太幸福了吧。从小幸福到大。”
　　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个道理文周沁也知道。
　　她现在别无办法，只能牢牢地抓住她的母亲，让她同情自己、可怜自己。
　　苏雅瑛收好了那对镯子，又摸了摸文周沁的头，笑着说：“会的。”
　　文周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好像不谙世事。
　　苏雅瑛又说她要出去，毕竟人家来了，她是东道主，也得陪一下。
　　文周沁找了借口推辞后，就一溜烟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她喜欢她在苏家的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面，她能够将苏家的建筑群一览无余——比如现在在石子路上散步的四个人。
　　她们背对着她，文周沁看不清楚她们的表情。
　　总之有两个人应该很开心。文周沁暗暗想。
　　薄暮黄昏、夕照降临。
　　文周沁的心情越来越不好，她直接拉上了窗帘，坐下来，继续思考自己的将来。
　　她没有别人可以依靠，除了妈妈。
　　她不可能同苏观平分家产的——哪怕苏观不愿意争，那个顾奕西能是个省油的灯么？
　　是的，她得用，她得继续用下去。
　　加大剂量。
　　上次都住进ICU了，这次可以更过火一些。也不知道妈妈的那个破药还有没有剩的？
　　可不能阻止她继续装病。
　　文周沁继续用药的时候，脑子里面都还在想苏雅瑛那天带来的六支药剂。
　　听她打电话，还是从家里面带来的。
　　从家里面的什么地方带来的呢？


第85章 
　　苏家占地广阔，一家人饭后散步。
　　四处都是苏雅瑛喜欢的欧式建筑风格，顾奕西瞄过，偶有夸赞。
　　苏观并不觉得顾奕西的态度有什么不妥，毕竟她家里面的装修风格不长这样。
　　庭院深深，树荫吊影……
　　差别太大了，顾奕西不置可否也是正常的事。
　　然而苏雅瑛却不这么想，顾奕西不冷不热的回应只让她更加拿不定主意。
　　这个比她年轻、比她优秀的人，选择了她不要的女儿。
　　而她现在却要为了她的真正心肝，反过来讨好她们，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顾奕西一路上都表现得寡言少语，没什么话说。而苏雅瑛却不辞辛劳，几乎路过一处就会介绍。
　　客房、仓库、车库，她都会说一遍。
　　但独独漏了一栋。
　　“那个房子里面是什么？”
　　在苏雅瑛走到前面后，顾奕西偏过头来靠近苏观，指了一下她们刚刚路过的一栋建筑。这栋建筑看起来和别的客房没什么两样。
　　但是苏雅瑛却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这间房。
　　苏观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噢，好吧。”顾奕西颔首，似在思索。
　　苏观不知道，苏雅瑛跳过，那这房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呢？
　　……倒是很有可能是她想要找的证据。
　　苏家靠生物制药起家。
　　妻妻二人走在末尾掉队，吸引了方今越的注意。
　　在顾奕西将目光折转回前方的时候，撞上了方今越的目光。
　　那一瞬间，顾奕西觉得这人同她想象中大有不同——方今越应该是个温和耐心的人，那一刻的目光却带着深深的考量。
　　好像是抓捕到了她的小心思一样。
　　“啊，你们俩刚刚在说什么小话呢？”方今越笑眯眯地问后来才跟上的两个人，“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这个老年人听一听？”
　　苏观便说：“您也知道您是长辈啊。”
　　“哈哈哈，有了媳妇忘记妈就是这样的，算了。我知道我老了，那你们不告诉就是了。”说完，方今越还爽朗地大笑起来，让她们两个人跟上，苏雅瑛还在前面等她们。
　　母女间的对话自然，似乎完全没什么毛病；而且方今越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顾奕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在苏观的描述中，方今越也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么？
　　有些时候正是“违背常理”，人才会反复不停地去说服自己。可是，事情也确实发生过。
　　何况方今越还有“前科”，她刻意隐瞒，或者说是刻意歪曲了事实。谁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是怎么样的？
　　***
　　“顾总，您和苏观现在是住在顾园吗？”介绍完了自己家的情况，苏雅瑛自然要关心关心顾家的情况了。
　　顾家世代名门，豪门斗争相当严重，用血与肉堆叠出来的地方，自然又大又宽广，还舒适。
　　“没有，我和苏观现在是两个人住在一块，我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顾奕西答道，“家里面人有点多。”
　　“啊？没有住在顾园啊？您也没有住在顾园么？”苏雅瑛的惊讶溢于言表。
　　能否住在顾园与否，这可是评判顾家继承人的一个重要标准。
　　原因无它，那顾老太婆年轻的时候极其独断专横，把和自己争权的人全部赶出了顾园，后来局势稳定下来了，她又想要子孙后代和睦——尽管孩子们都被她间接害得所剩无几——就把这些零星的小孩接回顾园住着。
　　顾奕西点点头，语气浅淡：“我原本是住在顾园的，奶奶她希望和我住在一块。”
　　苏观诧异地看了眼顾奕西。
　　是吗？她之前是住在顾园的吗？可是自从她有记忆开始，顾奕西就一个人住了。
　　苏雅瑛同样不解。
　　顾奕西眼眸微凝，轻轻偏过头看了眼苏观，脸不红心不跳，说道：“只是为了观观才出来居住的。毕竟是婚后生活，二人世界，总归要没有人打扰，这才是最好的。”
　　苏观刚刚的困惑忽然化作了喜悦与快意。
　　果不其然，苏雅瑛的脸色僵了下，说道：“啊，竟然是这样呀。”
　　她干笑了两声，心头不适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苏雅瑛还去看了一眼方今越，后者还保持着惯常的微笑，一句话没说，甚至也没有看她。
　　以往的方今越绝对不会像这样忽视她，不管她再怎么不搭理她，方今越都会一直关心她的。
　　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苏雅瑛心头那股不适越来越厚重了。
　　她下意识地叫道：“方今越。”
　　方今越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转过头来，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笑容：“怎么了，莹莹？”
　　莹莹，她还叫她莹莹。
　　可是她还是她的莹莹吗？
　　心底有一种恐惧之情蔓延，但是更多的是焦躁、不安。
　　阈值已经到了，苏雅瑛知道自己必须要发泄一下。
　　她看向走在面前的两个孩子：她们生得多配呀，身形颀长高挑，迎着漫卷的霞色日光，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再长，也没有到她和方今越的身上来。
　　她们之间已经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了。
　　“走吧，莹莹，她们走那么快了。”方今越说了这句话，便跟了上去。
　　三个人都走在她的前面，像是将她抛下了。
　　***
　　苏雅瑛知道自己会爆发。
　　从本应沉稳的顾奕西特别明显地为苏观撑腰开始，从一向关心她的方今越不再关心她开始。
　　这个家本来就是应该围绕她的，本来就是应该以她为中心的。
　　但是一切都被打破了。
　　一向受她掌控掣肘的女儿苏观走了。永远唯她马首是瞻的配偶方今越也不上心了。
　　情理之中，她爆发了。
　　“方今越，你是不是对我不满很久了？”苏雅瑛不安焦虑地踱步。
　　与之相反，方今越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面，一句话都不说，不管苏雅瑛说什么，她都只安抚苏雅瑛：“莹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是身体有问题！我说你，你和你的女儿，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了？”苏雅瑛现在跟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方今越微笑道：“莹莹，你真的生病了。我不知道观观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好得很。”
　　她的身体一向健康。
　　这简直就是太诡异了。苏雅瑛只觉怒火攻心，竟然抄起了一个靠枕扔向方今越：“好，你健康，那你就走，你没事！去把你的好女儿叫来！”
　　方今越被靠枕打了一下也不恼，反倒是将它放好，“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现在叫她过来做……”
　　“你别管，赶紧把你的好女儿叫过来。
　　你从小就把她带大，我叫她不过来，你去叫！”
　　方今越艰难地起身，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情绪，她还想说什么，但是苏雅瑛并不给她机会。
　　她只让她把苏观带过来。
　　“好。”她答应道。
　　门关上的一瞬间，苏雅瑛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了。
　　但她的难受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
　　苏观叩开了会客室的门，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在这里和她见面。
　　“母亲？”苏观叫站在窗台前的苏雅瑛。
　　苏雅瑛转过头来，冷眼望着她，说：“你来了。”
　　“呃，是。我来了。”苏观表现得一头雾水。
　　也不知道母亲想要做什么，不过苏观现在表现得倒是一点都不怕苏雅瑛。
　　于是她表现得淡定、大气和沉稳。
　　她越是不惧怕她，苏雅瑛就觉得心里面的那根刺梗得愈深。
　　文周沁这一生都过得不好，她的妈妈为了自尊，和自己断联，宁愿一个人过非常艰苦的生活都不愿意过来找……
　　苏雅瑛不喜欢方今越，自然而然地也不喜欢苏观。
　　她不喜欢她们身上那种共同的气质，那种惯会听话的感觉，没有意思。
　　和这样的妈妈待在一起，当然不会幸福。这是苏雅瑛的判断。
　　“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吗？”她突然发问。
　　苏观几乎想也没想，迎上苏雅瑛的目光：“是啊。”
　　目光深深，几乎刺痛了苏雅瑛。
　　“你说谎！你这个骗子！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喜欢装！”苏雅瑛竟然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发出一声又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吼声音。
　　她把苏观轰出去了。
　　夜间的凉风打在面上，终于让苏雅瑛平静下来，冷静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方今越把苏观带大，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连结婚对象都相似。
　　可是苏观刚刚的回答完全就是中气十足，没有半点作伪的成分。
　　问题在哪里呢？
　　哪怕苏雅瑛自己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顾奕西是顾奕西，而她是她。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但是她还没有完全失败。她还有一个女儿呢。
　　凉风习习，灯影阵阵。
　　***
　　苏观今天晚上没有走，她和顾奕西后来被方今越留下了。
　　毕竟很久没有见面，方今越还是不舍得放女儿走。
　　用人单独为两人收拾了一层楼出来。
　　今天晚上顾奕西似乎有事要忙，要打电话还是做什么。为了给顾奕西一个清净的环境，苏观一个人在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她本来想跟妈妈开诚布公，奈何方今越在晚饭之后也不知道人去什么地方了。
　　苏观后来只能和梅姨聊天。
　　从梅姨那里，苏观知道了文周沁也是最近才回家。
　　“她怎么了？”
　　梅姨歪歪头，说：“她生病了。前段日子还住进了ICU，太太亲自照顾。”
　　让她去那栋神秘的贮藏室拿药的事情，梅姨忍住了，还是没有说。
　　这事总归不应该说出去，她只是含混不清地告诉苏观，文周沁似乎有什么毛病。
　　“噢。”
　　苏观并没有放在心上，要是没有毛病，她才会觉得文周沁奇怪呢。
　　她不可能闲下来的。
　　和梅姨谈话结束，时候也不早了，苏观便准备回去。
　　她并不确定顾奕西打完电话没有，便只在连通的露台上面转悠。
　　暖色光调晕染。
　　要是没有通话声音的话，顾奕西可能已经忙完了；但是如果还有通话声音，那事情肯定还没完。
　　黑夜静悄悄，声音都是从别的地方传过来。
　　是洒水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音……但都不属于苏观所在的地方。
　　没有通话声音，也没别的声音，人呢？
　　已经忙完了么？那也应该有点娱乐的声音传出来。
　　人呢？声音没听到，却是扑鼻过来的甜香解答了苏观的困惑。
　　“你终于知道回来找我了？”
　　撞面而来的绵软袭击了苏观。
　　她怔然，看向顾奕西。
　　后者已经换上了无垢白色的吊带睡裙，方寸之间，竟使得那条深壑更加明显。
　　“眼熟吗？”顾奕西低声笑着说。
　　苏观不好意思，又确实不能别开眼，便支支吾吾：“谁让你穿这衣服的？”
　　“你的衣服，我不能穿吗？”
　　“这是在你家，要是你的都不给我，我找谁去？”语气自然含嗔带怪。
　　苏观早就妥协了。
　　不知何时顾奕西低头下来，咬在苏观的脖颈处，后颈依旧散发着疯狂的甜香。
　　不是细雪中若有若无的丝缕，而是像这无边夜色一样的稠浓。
　　苦橙香气和性感的甜香混杂，挑动着二人一切的官能，极致煽情。
　　气息和心跳一样，都越来越重。
　　她握住了她的手，指缝交缠。
　　“苏观，那我找谁去？”顾奕西还在质问，“如果我不穿你的衣服，我今天晚上应该穿谁的？”
　　“如果你今晚不回来的话，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度过？”
　　夜风凉爽，却抚平不了二人之间汹涌澎湃的情.潮。
　　苏观没有说话，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顾奕西的说的话。
　　会出现同样的句式，同样的疑问。
　　像是甜蜜的、嗔怪的、永恒的回响。
　　苏观张口想要解释的时候，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堵住了她的唇，免去了她的解释。
　　“听我的。”
　　“……听你的。”苏观在心里面想。
　　她只能偏过头，看埋在她颈窝处的，绯色蔓延的脸颊。
　　露台外浇灌的水声更加激烈。


第86章 
　　自从苏观和顾奕西那天回来之后，文周沁的危机意识就越来越严重。
　　她只能依靠她自己，而她自己也就只有苏雅瑛这一个靠山，她必须牢牢地抓住自己这一个且仅有一个的靠山。
　　她还在用药，这次把增强剂和弱化剂全部注射进了自己的血管，这样见效更快——以往她还会用口服类型的，但是这次时间紧迫，她也是没办法了。
　　虽然那个人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但是在提供的用药上，从来没有出错过。该有的效果，没有一次出了问题。
　　这次也不例外。
　　文周沁躺在病床上面，听着点滴的声音，心情相当愉悦。
　　这次她还是进了ICU，转出来后，恢复情况却不如上次好了。
　　苏雅瑛如法炮制，还是给文周沁带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药，并且还有了辅助用药，这些文周沁全部用了。
　　之前文周沁还会担心苏雅瑛拿来的东西会不会真的“治好”她的毛病，但是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现在一点不害怕了。
　　那个辅助用药，文周沁确认过只是帮助吸收作用，也觉得没什么，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危险。
　　那现在呢？
　　私人带出来的药用了，病情却不见好转；天天在医院看着，治疗却始终不见进展……文周沁有一次竟然偷听到了医生说要给她下病危通知书的事。
　　尽管她现在的身体的确不好——持续不间断地注射大剂量的下场，身体自然不会好，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安危，可是机器上面的每一个异常的数字都不是假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文周沁安慰自己，偏头，继续靠着枕头，思绪浮动。
　　妈妈这些天一直在为自己的病情奔波。有些时候，文周沁心里面浮起的都不是得意，而是货真价实
　　的感动。
　　因为她有时候呼吸都周转不过来了，还需要供氧。身体也完全地干瘪下来，哪哪都有问题。
　　医生还说她年纪轻轻，就烟酒成瘾，本身自己身体就有问题，现在病情急剧恶化。
　　上次医生去通知妈妈她的病情，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文周沁没听清楚两个。
　　不过她记住了一个，那就是医生说她之后作为Alpha的生理功能100%会受到损毁，轻则识别功能变弱，重则完全丧失。
　　一直保持自己完美严肃形象的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竟然仆倒在她的床边抽抽噎噎了起来：“沁沁，你怎么也得了这个毛病？”
　　是啊，她怎么也得了这个毛病？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毛病的。
　　不都是遗传的么？刚刚分化的时候，人就会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识别障碍了。
　　文周沁听到苏雅瑛的哭泣声音，很想安慰她，但是奈何自己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只能勉强地发出几个音节凑数。
　　苏雅瑛抬起头来，握了握她的手，告诉文周沁说：“沁沁，你放心，妈妈会给你想办法的。”
　　文周沁眼底含着泪珠，答应了苏雅瑛。
　　感动归感动，她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文周沁躺在病床上面，看着窗外的流云，思绪万千。和她相伴没有多久、被接走的那个姐姐，现在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说不定早就破产了。文周沁不无恶意地想，前些年经济大萧条，倒闭了不少公司。
　　也该轮到她享福了。
　　***
　　文周沁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苏雅瑛的确做到了她承诺的那样，一边给她找国内外各种专家大师不说，一边也没有落下求神拜佛。
　　文周沁起初还担心那些专家会破坏她的好事，但是还是她注射的药剂过强了，那些人都来看了她，甚至还商讨了很多手术方案，不过都不能根治她的毛病。
　　其中最难以治愈的就是她作为Alpha的生理功能毁坏。
　　如果只是生理功能毁坏，文周沁还可以做一个Beta，或是先切除腺体之后再通过技术更换……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具体的情况文周沁不知道。她头脑昏昏沉沉的，只知道那专家说自己的腺体出了大问题，不能切除，已经快要坏掉了。
　　彻底坏掉的时候，她也就没有活路了。
　　文周沁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了——以往她也不是没有使用过这两个混合药剂，这次只是换做了注射，有那么大的威力么？
　　她觉得应该没问题，便继续等待，接受治疗、等苏雅瑛看望。
　　她才不会轻易死去，她还要回去跟自己的两位母亲报个信，不管怎么说，她们养大了她们。
　　这个好日子很快就来了。
　　文周沁这会儿才刚刚从手术台下来没几天，苏雅瑛就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沁沁啊，你知道吗？妈妈这次终于找到了办法……”
　　文周沁现在还不能说话，只能僵硬地躺着，用眼睛示意妈妈说下去。
　　原来苏雅瑛早在之前就动了找大师看看的想法，怎么会有人这么接二连三地生病呢？她用了文周沁的生辰八字。
　　说来晦气，她第一次找到的国内有名的大师，竟然用沁沁的生辰八字算出来了一个不可能的结局——那大师说这个人已经死了。
　　哪个病人的家长愿意听见这种回答？苏雅瑛当场就走了，后来还吩咐了手下去深挖这个大师的黑料，把此人算得不准的事例全部找了出来，在网上扩散。
　　人本来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个大师徒有虚名，她的女儿虽然身体情况不是很好，但人至少健在，这破大师居然好意思收她那么多钱，给她一个这种结局？
　　其实苏雅瑛也不是没有给那大师机会。毕竟她拿着文周沁的生辰八字去找大师算命，只是为了图一个好彩头。
　　她让这大师改口，大师不改，那她就没有办法了。前途和声誉，是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大师”自己找的。
　　白白拿钱的事都不愿意，这不找死么？
　　之后苏雅瑛的运气还是不太好，后来怎么算都对不上，正当她苦恼的时候，有个人问她孩子的全名，便建议她将孩子改名。
　　苏雅瑛一拍脑门，觉得正是这个道理。沁沁以前吃了不少的苦，现在重新回到她身边，改名也无可厚非。
　　“沁沁，妈妈这就是去给你办相应的手续，你会好起来的。”苏雅瑛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最近有没有想要告诉妈妈的？”
　　生病确实让人难过，但是能够跟着苏雅瑛姓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文周沁忍着骨髓化掉一般的疼痛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沁沁想今后一直陪在妈妈的身边。”
　　苏雅瑛对这句话相当受用。
　　文周沁害怕苏雅瑛如果不亲自去给她更名，她的名字就不会换掉——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小人在背后做手脚呢？
　　总之，苏雅瑛最后答应了亲自出马帮文周沁更名，还额外增派了人手守着病房、医院，害怕文周沁有个三长两短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苏雅瑛去办事了。
　　文周沁却开心惨了，要不是手上被扎得动都动不了，她一定要昭告世界，告诉她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
　　她现在是发上加发了。
　　……不过她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自己还在病床上面躺着呢。
　　其他人她可以不炫耀、可以无视，但是有一个人，文周沁说什么都不会忘记。
　　缓了两天后，她打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仍旧是秘书接的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秘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很是礼貌且官方。
　　文周沁虽大病还未恢复，气势上面却有十成十的健全：“叫你老板接电话。”
　　房琼心情还不错，听到是文周沁给她打电话过来，便拿过来接了：“嗯？”
　　她本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的装病情况，听说苏雅瑛最近为了她花了大力气——按道理，就她拥有的那些药来说，很难造成现在的情况吧？
　　房琼其实还是有几分好奇，不料文周沁却把她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老女人，你玩弄利用我够了没？”
　　“我告诉你，从今天之后我就不是这个名字了！”
　　房琼一句话没回，那边的病人一口气骂了她不少，将这些年的恶气全部撒了出来。
　　然后电话挂断了。
　　秘书呆呆地站在一边，相当羞窘，看着房董一句话都不敢说。
　　天哪，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人居然开头就骂房董是老女人？！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人骂得虽然有点难听，但是却是实话。
　　这位董事从来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人在幕后，收着最多的钱，干最为人所耻的事情。
　　那是因为她家背后的势力。房家的历史很长，据说国内以源远流长的家族史闻名的好几个家族都没有房家的长。
　　秘书有一次听房董说起过，说足足有一千五百年。
　　家规森严，外人不可窥视其中。
　　这样条件下的房董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了，有钱是有钱，但是她有别的办法欺压员工。秘书还算是其中待遇比较好的人，刚刚听见电话里面骂人，都一阵暗爽。
　　暗爽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给那个叫作文周沁的人捏一把冷汗，她这么搞，房董不弄死她？
　　然而，房琼却只低着头笑了几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你看看，她应该忍了我很久了吧？”
　　秘书不敢说话。
　　“她呀，
　　被骗了都不知道。”房琼把玩着自己拇指上面的绿色扳指，“你说，我这些天又没管她，她就觉得脱离了我的控制。”
　　秘书不明所以：“啊？”
　　她不明白董事长的意思。
　　“我猜是她干的，那个离开本家的……嗯，她的老婆就是这个叛徒的妈妈，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房琼一边笑，一边抬起眼，和秘书对视。
　　秘书尴尬地扯出了一个笑来。
　　她不懂。
　　她只知道房董这些年爱玩是真的，想要在江北站稳脚跟也是真的，大概又是她想到的一个手段吧。
　　豪门斗争，哪能不见血呢？她只求不要波及到自己。
　　至于房董口中说的什么“离开本家”的人，她也一概不认识。
　　***
　　方今越已经和医院的人通了气。
　　她一项又一项地检查相应的表单，确认内容有无异常。
　　血常规、凝血、甲状腺……
　　她最关心的还是信息素分泌。
　　看来苏雅瑛还是没有忘记用她的那些药。
　　管用么？管用，把她的观观害得这么惨，十几年二十年过去了，好处全部给这个文周沁用了。
　　她的妻子总是这样：对血亲苛刻，对外人宽厚。
　　方今越自认和苏雅瑛没有血缘关系，她对她不好、看不上她，也就罢了。但是她并不能接受苏雅瑛对苏观的态度。
　　要是都是血亲，只是偏心问题。可是这个叫作“文周沁”的人，根本就不是苏雅瑛想要找的人。
　　方今越沉着脸，将那些报告全部合上。
　　是谁费这么大劲伪造了这一切？人选有很多，但是和她有关的，唯有她的那位所谓“本家”。
　　想要在江北站稳脚跟，这个人所做的努力太多。
　　方今越垂下头，心里面五味杂陈。自己再也不能伤害孩子了。
　　***
　　上次顾奕西说的“很快就会解决”，苏观只是以为顾奕西说来玩玩，或者只是某个特定时刻下的情.趣罢了，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坐在副驾驶上面，看着窗外不停流逝过去的景色的时候，苏观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要到了吗？”苏观问。
　　自驾出去玩，但是准备的东西却几乎没有，完全就像是从了顾奕西的性子，想起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
　　或者说，不知羞一些，像她上次说过的，关于发热期的话。
　　“是，要到了。”顾奕西目光直视前方。
　　导航上面提示距离目的地不到五公里了。
　　苏观还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她对这个世界大多地方都抱有警惕之心，要不是为了和顾奕西一起，她绝不会出来。
　　她和顾奕西来的地方是海边。
　　早在接近之前了，苏观便能感受到海风的潮湿，越近，咸湿的感觉便越触动人。
　　海边停泊有大大小小的邮轮、小船，还有上上下下的群众。或许是游客，也有可能是工人。
　　太阳还悬挂在天际，蒸得海面一片淡金的红，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幅景象有些熟悉呢？
　　苏观不解。她自己当然是没有来过这地方的，但是她熟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这地方，原主来过。
　　可是还没有等苏观细想，顾奕西便叫了她：“走吧。”
　　要去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了。出发之前，顾奕西有告诉过她，她们要去找一对妇人。
　　那会儿苏观看顾奕西不愿意详细介绍这对妇人是谁，她就没有问。但是现在她们俩人都到海边了，问问自然没有问题。
　　“我们待会儿要见的人是谁呀？”
　　“嗯，你之前不是好奇我的身世吗？”顾奕西撇撇嘴，语气不满，“这都想不到吗？”
　　苏观语塞，辩解道：“我也不知道嘛。”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怪你。”
　　苏观：……
　　这人也真是的。
　　***
　　“谁在楼下？”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喊破了周遭的宁谧。
　　游客不少，但是这里的人少，周围的大家都表现得安静，导致这声音格外大。
　　苏观和顾奕西现在站在一处三层小楼前。
　　这里的建筑大都低矮，而且一路走来，若非想做住宿生意，很少有人修高楼。眼前的楼房附近又没有人提供任何住宿信息，想来是私家住宅。
　　若是私家住宅的话，苏观一路上走来，还没看见几个有这么大规模的。
　　这家人在当地的条件应该算是不错了——但是顾奕西以前跟她说过，她小时候的居住环境。
　　养母们还得辛勤劳动抚养她长大呢。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环境也的确可以改变……
　　她默默地想，忽然心头一咯噔。
　　苏观其实私底下搜索过不少顾家的豪门秘辛，里面就有一篇跟瞎编似的，说顾奕西当初被接回家的时候，顾家掌门人还找来了小镇镇长，奖励了全镇的人，最后让镇长妥善安排收养顾奕西的那家人。
　　这么一想，倒是也想得通。
　　“是我呀，润润。”顾奕西抬头，寻觅着二楼的声源。
　　周霞鲤的手猛然一抖，明明有栏杆支撑，她都要站不稳了。
　　“润润？”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楼下。
　　顾奕西带着笑：“是啊，是我。妈妈，润润回来了。您还记得我么？润润现在长这么大了。”
　　苏观心头大骇。她还是第一次从顾奕西的口中听到“妈妈”两个字。
　　在这之前，她对顾奕西的关照多多少少有几分多的……嗯，看她没家长的关心。
　　“哎呀？！”二楼的人尖叫了一声，很快消失，然后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刚刚在楼上看不清，等这个人下来了，苏观才看清楚她的长相。
　　皮肤晒得黧黑，一看就是在这海边的土生土长的居民。不知为何，苏观还从那两道眉毛下认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一路上见到的都是陌生人，怎么会认识人呢？
　　还是那句话，除非原主以前见过这个人。
　　“润润，真的是润润？”周霞鲤眼泪水很快就落了下来，她快步走近，毫无顾虑地握住了顾奕西的手，哽咽道：“孩子呀，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呐！没想到我们母女俩还能见面，呜呜呜……”
　　顾奕西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热情，但是周霞鲤相当热情，径直将人拥入怀中，说了好多想念的话。
　　苏观杵在原地，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在寻找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周霞鲤果然和她表现得一样热情，拥抱之后，她就马上猜测苏观的身份。
　　“果然，我猜对了哈！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周霞鲤哈哈大笑，“快进来，快进来。你的O妈还没回来呢，润润今天选的日期还真是巧妙。”
　　顾奕西笑道：“是啊，以往在家里面的人，可不是妈妈您。”
　　周霞鲤那张脸，脸红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她的尴尬的声音中窥知一二。
　　“咳咳，是这样，但是我们母女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人总是会变的，妈妈也是会成长的嘛！”周霞鲤将人引入，一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世道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你那妹妹离家好几年，最近半年连个消息也不回。”
　　“不过这死丫头也是不顾我们老两口的，反正她还活着呢……虽然我也希望她回来，沁娃这孩子也真是，从小就这样！”
　　周霞鲤进门之后就招呼她们两个人先坐下，她去给文凡打个电话。
　　这一连串的人名没有绕晕苏观，反倒让她心中的疑虑更甚，甚至有些奇怪。
　　等周霞鲤一走，苏观便看向了顾奕西。
　　然而顾奕西好像知道苏观要问什么，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这里，姓周。”
　　刚刚那个皮肤黧黑的女人，苏观知道她姓周。
　　然后她刚刚也说了
　　，她要去给一个叫作文凡的人打电话。
　　家长双方的姓氏，再添一个字，虽然这样的组合不一定好听，但正是参与的证明。
　　……但是这个名字组合，却让苏观想到了一个人。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接上了顾奕西平静的双眸。
　　深黑色眼瞳平静如水，就好像是早就洞察了一切一般。
　　“嗯，你是不是在想，你躺在床上的‘姐妹’？”顾奕西低声笑了起来，“是不是很惊讶？我当初，也很惊讶。”
　　文周沁的年纪更小，记不得她这个姐姐也正常。何况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顾奕西不知道就欠妥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活。
　　苏观还停在久久的震惊中，无法回复。
　　***
　　文凡得知润润回来，非常高兴，直接和正在玩牌的小姐妹说了拜拜，赶回了自己家。
　　她虽然也很热情，但没有周霞鲤那么外向。
　　她先拉着顾奕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寒暄，再看向苏观。
　　不过她没有像周霞鲤一样问两人的关系，目光只在二人的身上游移了一下，很快会意。
　　苏观被她盯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本来就尴尬——在她面前的人，不仅仅是“姐妹”的生母这一层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和苏雅瑛的关系。
　　眼前的女人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分明，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之美。
　　是苏观母亲，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俩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吧？”文凡和善地笑着，不乏欣慰之情。
　　苏观：“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爱与不爱都很明显。”文凡语气轻柔，没问苏观叫什么，只问了她的第二性别。
　　“A啊？”文凡点点头，“是A也好，润润分化成了Omega呢。不错，大家都会支持的。”
　　苏观听得如芒在背。
　　周霞鲤在旁边补充道：“好啦好啦，这一句不是多余的嘛。现在只要两个人相爱不就行了，说什么支持不支持的。你这样，还让人家小年轻觉得我们是怎么样的人。”
　　文凡撇撇嘴，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AO恋不就是更被大众支持啊？现在什么恋都支持了，那是现在。我现在总不能甩了你吧？”
　　苏观听得竖起耳朵。
　　她没听错吧。文凡居然就这么对她现任说要甩了她？关系也不好么？
　　……但是她会错意了。
　　周霞鲤立刻委屈起来：“好好好，那你甩了我，那你去追爱。这每天客流量这么大，不管你喜欢A还是B还是O，男女老少都有。”
　　“实在不行，你不喜欢喜欢新鲜的，去找你那个……”
　　文凡立刻喝止：“够了哈，除了你，别人我是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了。”
　　“那你还说。”周霞鲤似是得意，还向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年轻使了个眼色。
　　苏观这才意识到这对妻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好。相当自然的相处。
　　她母亲当然没机会了。苏观之前还刷到了几条不知真假的讯息，说苏雅瑛满城风雨地找她的真爱情人，花了巨额金钱，没找到真人只找到一堆骗子。
　　苏观觉得这些小道消息可能是真的，这样就能解释苏雅瑛为什么夜不归宿、身边还总有不同的信息素味道了。
　　大概是会面地点的问题。
　　文凡和周霞鲤两人接待得周到，饭间她俩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文周沁：“你那妹妹也不知道被什么人哄骗走了！”
　　“她去什么地方了？”苏观问。
　　周霞鲤“切”了一声，说：“谁知道……就是她认识的那些朋友吧，哄着她说要去赚大钱，让她带他们离开这里，就这样离开了。现在我们两个人都找不到她。有些时候她还会发条消息给我们，表示她没死。”
　　说完，周霞鲤还苦中作乐地笑了两声。
　　“妹妹叫什么名字呀？”尽管心里面已经有了定论，苏观还是想自己亲口问出来。
　　“文周沁，”文凡说，“润润有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我们当初就是这么取名的。”
　　原来是谁这样。
　　但是苏观心里面还有最后一点困惑。为什么苏雅瑛会认为文周沁是她的姐姐？
　　苏观对自己的出生还是记得清楚的，苏雅瑛刚刚和方今越结婚没多久，她就生下了孩子——那时候她的母亲催得紧。
　　小道消息还写了，“正因为苏氏继承人此前许下的海誓山盟与其光速变脸结婚生子形成的鲜明反差，与她私奔的未婚妻决心再也不理这负心女……”
　　其实也不是小道消息，但是能够印证年龄的报道并不止这一件。
　　“其实我们对不起这孩子。她还有个从没有见过面的姐姐，也叫这个名字。”文凡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苏观震惊的事实。
　　苏观一时没忍住：“啊？”
　　周霞鲤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酒，说：“是啊，我们俩的第一个孩子，不过是个早产儿，后来镇上传染了一场流行病，那个时候我们受家庭条件所限，没把这孩子救回来。”
　　“再然后，我们就捡到了润润，正好是个女儿，我们就决心养大她。但后来意外嘛，又有了一个孩子……”
　　苏观低着头，剥虾，没说话。
　　又有一个孩子么。
　　那躺在病床上面的那个人，和她，和苏雅瑛，其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苏观意识到这个事情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奕西，却发现顾奕西一直在看着她，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文凡和周霞鲤还请求她们在这里过夜。
　　躺在床上，鼻尖充盈着咸湿的舒爽气味。
　　“顾奕西，”苏观叫她，“我没看到你说的那些。”
　　顾奕西问：“没看到什么？”
　　“我没看到昏黄的电灯，也没听到滋滋乱响的声音，也没有蚊子碰撞……窗户也关得好好的，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没有。”
　　顾奕西笑了，苏观却还在指责她：“你告诉了我的我都没见到，更别提你没告诉我的了。”
　　“可是你现在知道了。”顾奕西说。
　　不得不说，宿命的交织太过离奇，卷入其中，就会被缠缚住，不可逃脱。
　　“……嗯，我现在知道了。”
　　“那你会原谅吗？”顾奕西又问。
　　苏观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是你的话，那有什么？”
　　是顾奕西的话，当然会原谅。
　　“我说的不是我。”沉默片刻后，顾奕西说。
　　一瞬间，文凡、周霞鲤两个人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不知道。”苏观说。
　　顾奕西偏过头，忽而将热气埋入苏观的颈窝，不自觉但亲昵地蹭着她。
　　“回去决定吧。”苏观说。
　　“……那可能晚了。”顾奕西压低了声音。
　　“什么晚了？”
　　顾奕西好半天没坑神，只说：“我们明天出发吧。回去就知道了。”


第87章 
　　泰安医院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这么忙碌过，但是这些天不一样。
　　医院顶层，所有人都面带惫色，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路过，去确认相关的数值。
　　她们在处理一个转院来的病人。
　　本来转院前后，两家医院治疗Alpha腺体功能的技术可谓是旗鼓相当，但是这位苏姓病人在上家并没有得到合适、妥善的治疗，很快转移到了她们医院，进行治疗。
　　问题就在于这位患者转院前后选择的医院，论起治疗腺体这事，都在国内数一数二了，上家束手无策的事情，她们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好在这位病人家底厚实，供得起各种设备高昂的使用费。
　　可以维持生命，但是治不好这个人。
　　泰安医院的医生彼此心照不宣，这位病人的后半生说不定就要在病床上面度过，做个植物人。
　　她们当初将这个可能与病人家属说了，家属反应激烈，豪言说不会放弃自己的女儿，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女儿
　　救回来。
　　医生们只能想别的办法。
　　***
　　文周沁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着出院。
　　是的，尽管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她心中一直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怎么会有事呢？一切都应该在她的掌握之中才对：找到自己的亲生妈妈，进入苏家，生病，换姓……
　　一切都很顺利，不可能到了最后一步就出问题的。
　　但是让文周沁心里愈发冷的，还是她无休无止地辗转：从普通病房到ICU，从手术台下来又要回病房躺着，还有数不清的大型机器等着她。
　　正当她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有人说要推她离开，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结果实际上是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医院，然后重复之前的那一套。
　　听说，她的各项检查都出了问题，身体器官的每项功能都出了问题。
　　衰老、最后逐渐凋零。
　　换了居住的地方，大机器还是没有忘记陪在她的身边，文周沁只能在间或的睁眼闭眼间有一点理智，幻想自己本该健康的未来。
　　有一次苏雅瑛来看她，她告诉苏雅瑛，说自己在受刑。
　　像西西弗斯所受的苦难那样，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妈妈，您会治好我的，对吗？”
　　苏雅瑛答应了她。
　　后来苏雅瑛去问移植器官配对的事。
　　“苏女士，我很能理解您对孩子的关照之情。”医生安抚情绪激动的苏雅瑛。
　　苏雅瑛并不能平静下来，说：“我和她是母女关系，她就不能用我的腺体么？”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一瞬，医生戴着口罩，只余下的两只眼睛竟然弯了弯。
　　“女士，您是不是忘记了您是一位Omega，而您的女儿是一位Alpha？而且哪怕您是Alpha，直接更换腺体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普通人的腺体要是从身上取了下来，多半只有一个死字。何况腺体移植、配对又是另外一件事。
　　苏雅瑛：“我和她是血亲，血亲都不能帮上忙吗？”
　　医生咳嗽了两声，说道：“可以是可以，血亲可以帮上忙。”
　　血亲帮上忙的地方是有，但是现在这么危急的情况，只是血亲关系可能帮不上大忙。不过医生看苏雅瑛态度激烈，她还是带着苏雅瑛去做了检查。
　　一路上，苏雅瑛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救回自己的女儿，失散多年的女儿。
　　她本来还想带着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孩子，风风光光地回去找那个人——尽管那个人已经不愿意见她了。
　　可是只要人活在世上就还有机会，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她是Omega帮不了沁沁。等等，也就是说，Alpha就能帮上了忙么？
　　苏雅瑛一瞬间回过神来，问医生，确认了这个问题。
　　医生愣住，没细想，回答道：“是啊，病人她还有一位Alpha血亲么？是Alpha直系亲属就行，您的配偶是Alpha吗？”
　　苏女士是Omega，她配偶多半是一位Alpha，只不过苏女士一直没有主动提起，医生以为是有特殊情况，就没有多问。
　　“要是是Alpha的话，那就比较方便了。”医生忽然觉得自己压力也少了一些。
　　嗐，是Alpha的话早说嘛。
　　苏雅瑛喃喃：“嗯，是Alpha，有一个Alpha……”
　　方今越当然不行，但是她和她的女儿可以。
　　苏雅瑛没想太多，直接给苏观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她以往从来没有给苏观主动打过电话。
　　以往也从来没有人敢不接她的电话。
　　可是就是这个她从来都不稀罕打的电话，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狼狈。
　　打不通，全是忙线的声音，无论如何都打不通。
　　原来不是她不稀罕，是苏观不稀罕。
　　***
　　“苏观，我养你养了那么多年，你现在能有今天，哪一点不是我给你安排的？”
　　想要打通苏观的电话相当困难，苏雅瑛还去找了方今越。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和苏观的连结，几乎是没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把苏观交到泰安医院来，让她接受检查，看看身体情况能不能符合移植的条件。
　　苏观捏着电话，并没有否认：“是的，母亲，曾经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您安排的。”
　　既然是“曾经”，那就有一定有现在了。
　　“您以前的恩情，我可以还给您，十倍二十倍，只要您愿意。”苏观说得轻描淡写——她能够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有人给她兜底。
　　苏雅瑛气得咬牙切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是需要你为你的姐姐考虑考虑。”
　　“我的姐姐？”苏观反问，带着些许的嘲弄。
　　苏雅瑛好像被刺了一下：“不是你的姐姐还能是谁？那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女儿，她当然是你的姐姐，你们两个人是有血缘关系的。”
　　“好好好，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苏观这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终于让苏雅瑛心头的危机意识愈发强烈了。
　　是啊，苏观才是那个和文周沁有血缘关系的Alpha，现在只有她才能帮上她的忙了——
　　尽管很不愿意，苏雅瑛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哀求道：“不管怎么说，母亲之前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姐姐走失了很多年，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希望你……不计前嫌，大人不记小人过，来医院一趟。”
　　天知道这些低三下四的话从苏雅瑛的口中说出来有多么的难得！
　　苏雅瑛几乎是要把手机捏得粉碎了。
　　可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苏观而已。她的身上有她的血脉，是Alpha。
　　她完全拿捏不了苏观——她和顾奕西的关系那么好，所以才会支撑苏观说出什么偿还她十倍百倍。
　　……可是苏雅瑛不需要这些东西。她只想要文周沁健健康康。
　　“观观，”她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对母亲有很多意见，我明白你生气，但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你的姐姐身体出问题了。”
　　然而不管苏雅瑛怎么说，苏观都不买账。
　　“嗯啊，原来是我的姐姐啊，这样我会考虑的。”
　　最后，苏观以这一番话结束了对话。
　　苏雅瑛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觉得苏观的态度高高在上、拿捏一切，就像她从前对她、对方今越做的那样。
　　苏雅瑛心头痛悔，她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现在方今越对她的态度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她的女儿也是。
　　至于曾经的爱人——她早就与她分道扬镳，更不会爱她了。
　　苏雅瑛摸到自己脸颊上面的泪，最后不由得恸哭起来。
　　***
　　文周沁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从手术台回来之后，她请求护士把苏雅瑛叫过来，她说有事要跟苏雅瑛说。
　　苏雅瑛眼底泛着红，没日没夜的哭泣早就让她形销骨立。
　　“沁沁，你叫妈妈过来做什么？”
　　文周沁张口，很费劲地说了话。
　　意思是她错误地用了不该用的药，那药还有剩余。
　　苏雅瑛立刻警觉，“什么药？谁让你用的？有什么作用？”
　　文周沁只觉喉骨被嵌了一排钢钉，她只能简短地说。
　　她说自己生病和那药有关系，是有人让她用的，说这样才会让她找到亲生母亲。
　　这样的话当然有破绽，只不过苏雅瑛无心追究，她从文周沁那里得知了这药剂还有剩余——放在江北的某个仓库，房间里面也有散装。
　　“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当时我鬼迷心窍了……”文周沁一边说，眼泪水一边就从眼眶里面流出来。
　　苏雅瑛心头惶惶，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过她仍旧不舍得对文周沁说一句重话，只是说：“好，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去看看的。你好好在这里休息。”
　　出去之后，苏雅瑛熟练地拨通了苏观的电话，语气也相当卑微：“观观，你今天有空么？”
　　如果不行，她还会去打方今越的电话，还会去打顾奕西的电话。
　　总之，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她以往欠她们的，这一点她承认了。
　　***
　　不好的消息
　　总是缠着不幸的人——尽管在这之前，苏雅瑛几乎不会用这句话形容自己。
　　但是她现在相信了。
　　她找到了文周沁剩下的那些药剂，也送去检测了。
　　结局让人心寒。
　　不过让人唯一欣慰的事就是，苏观今天好像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
　　她说她会来的。
　　“什么时候呢？”
　　“还不一定。”
　　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回答，已经能够让苏雅瑛觉得莫大感激了。
　　事情已经铸成大错，苏雅瑛也没办法再指责文周沁，她现在只想安抚她。
　　***
　　文周沁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瘦得皮包骨头。
　　这便是Alpha的脆弱……
　　苏雅瑛觉得自己孩子的面貌几乎都发生了变化，全身上下，本该有的也没有了。
　　皮肤都在脱落，长出的新肉也惨白。
　　“沁沁。”她叫她。
　　文周沁眼泪立刻就涌出来，强忍着喉咙的不适，不住求饶，希望妈妈能够救她一命。
　　苏雅瑛比她想象中的爱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只是问：“也就是说，你本来身体是好好的，对吧？”
　　文周沁点点头，喑哑着说自己错了。
　　“没事……都没事，谁给你的这个药？电话呢，有没有？见没见过这个人？”苏雅瑛耐心地问。
　　文周沁示意苏雅瑛拿来自己的手机。
　　苏雅瑛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
　　她叮嘱她好好待着，她会弄清楚——但是文周沁拉着她，“妈妈，不要走。”
　　“没事的，这里有人保护你，你会没事的。”她说。
　　文周沁痛苦吞声，只能答应，绝望地听着房门带上的声音。
　　她真的会没事吗？她自己都不相信。
　　咦？怎么关门的声音才刚刚结束没有一会儿，马上就有人开门了？自己的病情现在恶化得多，常常出现幻觉。
　　文周沁没睁眼。
　　可是，她却感觉有人站在自己的床边。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睁开眼发现当真有人时，只是痛苦地再闭眼，安慰自己别吓了。
　　“文小姐，你已经害怕得不敢见我了么？”
　　声音熟悉，是方今越的声音。
　　文周沁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是现实，她睁开眼睛，看清来人。
　　方今越淡淡地笑着：“有本事作假，没本事承担后果么？”
　　文周沁别过眼睛，干涩：“说、说什么……”
　　“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孩子。这些本来也是我的。”她嘟囔。
　　然而，方今越却低下头，强硬地扭转她的下颌，使她面朝自己。
　　“当初和那个人签订协议的时候，她这么告诉你，你就相信了，对不对？”
　　“你有这么多机会和生母联系，怎么不找她求证一下，你到底是谁？”
　　文周沁张口结舌，眼睛瞪得滚圆，眼窝深陷。
　　……刚刚妈妈还说，苏观会来做检查的，她也是Alpha，她就有救了。
　　“实话实说吧，你第一次耍这个把戏的时候，我还给你留了情面，”方今越冷冷地睨着她，“没想到你还会想再用第二次，那完全是咎由自取。”
　　文周沁仍旧没说话。
　　“和你签订协议的人，你不认识她，对不对？”
　　文周沁点点头。
　　方今越淡笑：“但是我认识，我还知道她的名字。”
　　“你认识这个么？”方今越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根淡蓝色针管，里面流淌着不明液体——这个包装文周沁记得。
　　是苏雅瑛第二次带来给她用的辅助用药，就长这样。
　　她看着方今越，又看着她手中的药剂，又想起苏雅瑛当初的抱怨，妈妈说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原来不是可有可无的药剂，而是致命的东西。
　　***
　　苏雅瑛找人查了这个电话号码，结果是一无所获，她只能采取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打过去。
　　她本来以为电话不会接通。
　　那边有个清脆的女声，和她交流了两句，便让她等候。
　　苏雅瑛提心吊胆地等回复，就是这个电话，就是这个人，拿着那些害人的药剂害了她的孩子！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好。先问一下，是苏雅瑛女士么？”那人竟然说出了她的全名。
　　苏雅瑛吃惊极了，稳住心神后开门见山，找她要解决办法。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如回去问问你的枕边人……毕竟你把小三的孩子带回家，恶心的又不是我。”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字一句都在挑拨。
　　可是这也是很重要的信息。
　　苏雅瑛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后，收到了苏观的消息，她说她来泰安做检测了。
　　***
　　捏着那一份医院出具的“不构成血缘关系”报告，苏雅瑛的心情跌落谷底。
　　她急急忙忙回去，却发现方今越赫然站在病房里面。
　　“你，你怎么在这里？”苏雅瑛震惊。
　　小圆桌上出现了一根淡蓝色的针管。
　　“它怎么会在……在这里？”苏雅瑛差点把手里面的那份报告捏碎，踉踉跄跄地走到小圆桌旁边，“方今越，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方今越没直接回答这句话，只是冷笑：“我不知道。我一开始，就只知道我的女儿啊。”
　　苏观站在门边，还捂着手臂——刚刚抽了好多血，疼呢。
　　因为苏雅瑛打死不相信她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荒唐地反复了三次。
　　“你这个骗子，背叛者！狼心狗肺！”苏雅瑛心中顽不可摧的高墙一瞬间坍圮陷落，她将手中的报告撕了个粉碎，一并扔在方今越身上，“她们说得对，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商业联姻，就是为了利益！”
　　“为了利益还好呢，要只是为了利益，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就是想要了我的命！”
　　方今越任苏雅瑛怎么发怒，岿然不动，眸色冷静：“苏雅瑛，我已经为了你奉献了很多。这次也仅仅是因为我的女儿，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我完全没有想过，你会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脉的人这么伤害我们。”
　　听她们的争吵，文周沁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破碎了。
　　她本来满怀期待地等待解脱。
　　等来的是解答，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害到这种地步。
　　方今越一直人畜无害的表象都是假的。她在妈妈给她带来的药里做了手脚——噢，她现在也不能叫苏雅瑛妈妈了吧。
　　没有血缘关系。
　　“母亲，姐姐已经过世了……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一直沉默的苏观，终于开口了，“如果你想听的话。”
　　她竟然带来了一支录音笔，里面播放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前的青春记忆。
　　从文凡口中，听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早夭是什么感觉呢？
　　苏雅瑛头脑昏沉，脚也站不稳了，差点晕厥过去。
　　站不能站，那就跪着吧。
　　方今越下意识地叫着“莹莹”，要把她搀扶起来，但是苏雅瑛推开了她，疯狂地摇着头：“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其实她早有预料，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人总是无法接受事实。
　　她之前还在疑心文周沁身上应该有胎记——这是她们当时结合时所用手段限制，从而在孩子身上一定会留下的印记。
　　文周沁身上没有。
　　她绝望地跪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和唯一在世的女儿。
　　背叛她的枕边人，绝不原谅她的女儿。
　　……她还有谁呢？
　　她回头看向病床。
　　文周沁已经昏迷过去。
　　***
　　苏观下楼之后碰到了顾奕西，顾奕西听她说完了一切，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多问了一句：“那你妈妈呢？”
　　苏观愣住了。
　　她刚刚激动地说完，还没注意到自己妈妈。
　　方今越没有跟着自己下来。
　　她想了想，“还在楼上吧。”
　　“噢。”顾奕西点点头。


第88章 
　　这几
　　天顾奕西正好休假，苏观觉得她平时太累了，也没有主动提出去什么地方，就待在家里面陪她。
　　自从文周沁那事过去之后，苏观便一直等候着顾青的电话——这个人绝对不会吃亏，上次她帮了苏观，不可能不要报酬的。
　　而且在苏观心里面始终还有一根刺。
　　她可以确定，原主曾经和妈妈一起，“流放”到了镇上，那个时候就认识了还叫作“润润”的顾奕西。
　　她们是好朋友，这并不代表后来占据这副躯体的苏观和顾奕西是好朋友。
　　一旦想到这里，苏观就似乎能够理解顾奕西对她的好是为什么了。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明明自己心里面也能接受这事，但是细细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难受。
　　苏观想，她得坦白。
　　恍惚间，手机铃声响起，是顾奕西的手机。
　　苏观意识回笼，接通了电话。
　　是个陌生电话，但是她打的是顾奕西的私人电话，所以苏观接了。
　　“奕西，奕西？”那边的人声音听起来略显焦虑，似乎正是中年的年纪。
　　还叫得这么亲密？结合声音，苏观推测这是顾奕西的哪位七大姑八大姨。
　　现在顾奕西的事业蒸蒸日上，在做什么辅具生意，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联系她。
　　“啊，您好，奕西她暂时不在家，您是？”苏观熟练地问。
　　那边的人怔了怔，狐疑道：“你是谁？我找顾奕西。”
　　“我是她妻子，她现在不在家。有事的话，您可以直接对我说。”直到此时此刻，苏观还是没有发觉异样。
　　“啊？你就是她老婆啊？”电话那边的人语气一下子就颐指气使起来，“这样的话，你还得叫我一声‘妈’呢！”
　　苏观的喉咙莫名一紧。
　　叫她……妈妈？
　　苏观那次去海边镇上，便叫了文凡和周霞鲤两个人“妈妈”，这无可厚非。但是，这个电话里面冒出来“妈妈”又是何方神圣？
　　苏观：“你是谁？”
　　“我是你老婆她妈啊！你和我女儿结婚，不认识我？奕西她是不是不在家？等会儿她在家了，你就去问问她，可以确认吧。”
　　苏观现在笃定这是个骗子，她一句话没说，把电话挂断了。
　　然而，这个骗子死缠烂打地又打了一个电话进来：“你挂我电话干嘛？”
　　“你是骗子，我不挂骗子的电话做什么？”
　　那人急了：“什么啊？谁是骗子呀？我不是说了吗？等顾奕西回来，你去问问她，你这个家伙，还说我是骗子，逗老子玩呢这不是……”
　　苏观终于迟疑了一下，说道：“她是由她奶奶带大的。在这之前，是在海边的镇上……她是被拐卖的。”
　　说到最后，苏观忽然自己都噤声了。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顾奕西的Beta妈妈经历很传奇，去世得也很早。
　　“你叫什么名字？”苏观问。
　　电话那头的人看苏观的语气松缓，立刻说：“我叫徐莱。你刚刚是不是怀疑我是谁？我的名字，就是那个徐，莱，一个草字头，一个来去的来……”
　　后面她夸耀自己的话苏观没有听，光是这两个字，苏观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果然是她，徐莱，抛弃影后顾言雨的Alpha。
　　不负责任。
　　“怎么样？不相信的话，你也可以上网搜搜我的名字，一会儿我女儿回来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就行。”徐莱很高兴：“终于找到电话，可累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轮到我了！”说完，徐莱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屏幕中去了。
　　这下可该她上分了。她最近欠了一屁股债，还都要还不上了，不过顾言雨她的旧情人这个身份就是好用，总能给她带来赌资。
　　但是钱总会输光，正当徐莱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人联系上了她。
　　不是钱，不是财务，只是一串数字，却已经让徐莱欣喜若狂了。
　　是她女儿的电话号码。
　　徐莱早就动过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想联系顾家人了。但是她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网上搜她的名字，出来的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穿插在顾言雨的桃色绯闻里面，她是那个心怀叵测的片场工作人员；
　　二是各种法院宣判的官司，她次次被判偿还大额数目……
　　和顾言雨分开时拿到的那些钱早就被她用光了。
　　徐莱倒是想找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已经打听不到她女儿的任何消息了。而且顾家那死太老婆为人刻板得很，几乎是给她下达了驱逐令。
　　徐莱后来再没有从顾家拿到过一分钱，全靠她自己还有几分才华姿色，东躲西藏、聊以度日。
　　最近她又迷上了一种新玩意儿，手指一划拉，几千上万的流水就从手下过去，给大脑带来的多巴胺不可想象。
　　但是钱禁不住花。还好有高人指点，给她带来了顾奕西的电话号码。
　　竟然是真的。
　　挂断电话之后，徐莱幸福地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
　　苏观把这事告诉给了顾奕西。
　　“你说，我的妈妈？”顾奕西蹙眉，“她怎么了？”
　　这对话并不在苏观的意料之内。
　　她说的是她怎么了，而不是疑惑她妈妈是谁。
　　“徐莱，她说她叫徐莱。”苏观一边说，一边观察顾奕西的表情。
　　顾奕西竟然毫不吃惊，“你接到了她的电话？”
　　苏观点头。
　　“她是不是来找我要钱？”顾奕西说得相当直白。
　　苏观差点就打了个寒颤，看来顾奕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关于自己这唯一在世的生母的消息全都知道。
　　也是，徐莱的个人资料网上都能搜索到那么多，顾奕西这么谨慎的人，知道也正常。
　　“不是，她没有问你要钱，她只是说，等你回来之后，给她回个电话。”
　　顾奕西挑眉，冷哼一声：“不回。”
　　懒得回。
　　然而徐莱到底是急于用钱的那个人，顾奕西不回电话，她会主动贴上来的。
　　顾奕西看到那个陌生电话时，没有接。
　　然而徐莱相当不甘，她顽强地打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第15遍的时候，顾奕西接通了电话。
　　还不等顾奕西说话，徐莱就立刻套近乎：“奕西啊，是我，是妈妈啊！还记得妈妈吧？小时候我们在一起呢，是妈妈带着你……嗯，那个时候妈妈带着你住在北安，就我们两个人……”
　　顾奕西冷淡地听着。
　　“噢，还有什么呢？你出去打牌，把我一个人落在家里面？最后找你的牌友回来照顾我么？”
　　徐莱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想要带过这个话题，“过去都过去了嘛，之后我们俩不是没有住在北安了，我们往别的地方去了……”
　　她说得轻巧，可顾奕西偏要追究。
　　“那不能不追究。你不是还喜欢对你的牌友夸耀，我学着你说的脏话，一边骂你吗？”记忆刻骨铭心，顾奕西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可怜，“到别的地方去了之后呢？你还能继续说下去吗？”
　　“呃……”徐莱结结巴巴，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你当然说不出来了，因为之后你就把我卖掉了。”顾奕西冷笑，“对了，以后不要再打我这个电话。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徐莱的人品就是败坏到了如此地步。
　　苏观坐在顾奕西的身边，震惊地睁大眼睛，明明顾奕西的语气轻缓，她却从里面听出来不小的分量。
　　明明知道她的身世悲惨，但是从顾奕西本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番风味了。
　　头顶上的吊灯闪着黯紫色的光。顾奕西的脸就这样，和着微凉，一起浸润在夜风里面。
　　不经意间，苏观的手被握住了，十指紧扣，耳边传来冰凉的触感。
　　顾奕西在低声笑：“你全部都听到了，听懂了吗？”
　　苏观答得
　　含糊不清。
　　听到和听懂是两回事。
　　“你没有说实话，”顾奕西气声如缕，热气呼在苏观的脖颈处，“你难道就对我一点不好奇吗，苏观？”
　　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或者是说，没有喜欢到那种程度吗？没有到想要通过别的渠道了解我的程度吗？
　　“我听到了，听懂了。”苏观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顾奕西。
　　现在是晚间，两人都穿着休闲的家居服。
　　骨肉停匀、珠圆玉润，冷白的肌肤上晃动着细碎的光。
　　顾奕西得到了苏观的答复，似乎是满意了，抬起头，衔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靡颜腻理，浸润在光里和风里，说不清的生动与昳丽。
　　“真好，你听懂了，”顾奕西垂首，“只有你听懂了。”
　　所以才没有离开。
　　***
　　尽管顾奕西做好了被徐莱无止境纠缠的准备，但是她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现在她在顾园，和奶奶坐在一起，一大家子人开会。
　　今天她没有坐在主座，而是奶奶坐在主座。
　　这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是一个信号。往日召开家族会议，都是顾奕西坐在主座，但是这次不一样。
　　顾奶奶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她现在还得拄一根玉石拐杖才能出行，可是她却又坐回了主座。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死一般沉寂。
　　“顾奕西，”顾奶奶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叫她，“我相信你最近有看到你自己的事情。”
　　顾奕西垂眸，还在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珠串，“嗯”了一声。
　　“认真一点，以往你可不是这样的。”顾奶奶正色。
　　顾青坐在自己妈妈旁边，看奶奶“教训”自己小姑，心中暗爽。
　　是的，奶奶教训小姑，就是因为社交媒体上一条博文火了。
　　是一个记者发的，说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对亲妈不管不顾，罔顾亲情，小时候被妈妈辛苦带着，后来回到顾家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这个记者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报道，从徐莱的角度，详尽地介绍了她的不容易，在影后顾言雨去世后，是怎样含辛茹苦地养育顾奕西的——
　　但是好景不长，毕竟单身妈妈带孩子不容易，徐莱就在“忙碌的工作”间隙，不小心和顾奕西走丢了。
　　接着中途就是徐莱单人的辛苦史，她是如何一个人努力找了顾奕西很久，最后无功而返。到了现在，她总算联系上了顾奕西，结果顾奕西不理会。
　　“她联系你了？”顾奶奶问。
　　顾奕西点点头，说：“是，她联系我了。”
　　“嗯，然后你没接她电话。”
　　顾奕西仍旧点头。
　　祖孙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奕西其实也在思考那篇文章，其实在这篇文章发布的时候，监控舆情的宁意就来给她打了招呼，那个时候顾奕西就让宁意把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压下去。
　　奇怪的是，没有压下去。
　　不过这篇文章虽然火了，但没有大面积地广为人知。
　　总有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顾奕西决定先观察观察，哪里知道，奶奶坐不住，把全家人都叫来了。
　　“你倒是听话，没有接她电话啊。”
　　“是，您之前不是说过，让我不要和她联系吗？”顾奕西笑了笑。
　　尽管她坐在偏座，周身仍旧凛然，沉稳镇定。
　　奶奶，顾毓华就是这样的人，她惯常用这样的手段。
　　不管是让文凡、周霞鲤永远不得进入江北，还是让徐莱永远不能与顾家人联系，这都是她一贯的手段。
　　顾奶奶挑了挑眉，说：“是，我以前说了，你不要和她联系。但是这次的博文，不能忽视。”
　　顾奕西说是。
　　“另外，你去年是不是投资了一家辅具公司，现在控股达到了最多，是么？”
　　顾奕西略略一顿，思考后也点了头。
　　顾家所涉行业方方面面，不论是餐饮、时尚、还是医疗，她们家都会分一杯羹。
　　介入医疗辅具的生产，相当正常。
　　顾奶奶又问了别人一些问题，又重申了家风应该如何如何，便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这次当然是一次警示：向来坐在座首，已经被当作掌权人的顾奕西，竟然会被逐到偏座坐着，这不得不说是个信号。
　　顾奕西走了，她的姐姐顾奕珊等人却没走。
　　顾青正拉着顾奶奶，还在哭哭啼啼：“奶奶，那您觉得孙女现在应该怎么办嘛？”
　　顾奶奶揉了揉她的头，说道：“放心，不就是一个Alpha吗？青青你可是我们顾家的人，哪里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嫁出去呀？”
　　顾青仍旧没有止住哭泣，“是，奶奶，结婚是方便，可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呀！”
　　顾奶奶叹了口气，说：“所以，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苏观？”
　　说起来简直就是丧良心、败坏门风的事情。
　　顾老太第一次听顾青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就被气得背过气了。
　　听听看吧，侄女和姑姑争同样一个Alpha，都喜欢同样一个Alpha，而且本来还是侄女的婚约对象，就这么被姑姑抢走了……
　　哪有这种事情？或许别的地方有，但是绝对不能是她们顾家有！
　　顾老太当机立断，直接就给顾青拍板，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奶奶啊，您今天把小姑叫过来，有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呀？”
　　顾老太面上有点燥热。虽然她答应了孙女要给她撑腰，但是她的确没有对顾奕西讲起这事。
　　她只能说：“慢慢来。”
　　“好，慢慢来，”顾青还在擦自己的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但是仍然在抽泣，“孙女现在已经不喜欢那个苏观了。不管她喜欢谁，要是小姑喜欢她的话，她就和小姑在一起吧，而且她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不管苏观到底喜欢谁，她们现在都很难分开了。”
　　顾老太听得心疼，感概万千：“唉……放心吧，青儿，奶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没事的奶奶，孙女听到你这句话就很开心了。还有，孙女对结婚这件事真的不太感兴趣，之前孙女还有点期待呢，现在不期待了。因为不结婚的话，就可以一直住在顾园，就可以一直陪着奶奶了。”
　　这话听得窝心，顾老太几乎立刻就说：“没事，哪怕你以后结婚了，都可以住在顾园。”
　　顾青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没有之一。
　　这话听得顾青暗爽。
　　连顾奕西都得搬出顾园住，而她得了奶奶的首肯，可以住在顾园，自不必言。
　　有些人啊，不住在顾园，难道是不想吗？
　　她回去还得加大力度，徐莱光只是找个记者写报道，这算个什么事呀？
　　安抚好了老太婆之后，顾青还要回去和自己的妈妈商量。
　　现在这个赌狗徐莱回来了，虽然她们并不指望她能干出什么大事，但是能够把水搅浑，已经很厉害了。
　　顾老太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虽然今天还出席了会议，坐在座首，对座位旁边的顾奕西呼来喝去，但是她到底是个老太婆，而顾奕西还年轻，手中还握有实权。
　　万一她一个生气，找人噶了老太婆怎么办？
　　顾青一家人一商量，便觉得各方面都要行动起来。
　　“要是现在不管着点顾奕西，等她们以后有了孩子，我们就更难撼动她的地位了。”
　　要是她不没孩子，她们顾家还有个过继的传统——不然的话，老太婆为什么之前总是催婚呢？
　　“直接联系徐莱吧，再转钱过去，听说她又欠了一百万，”顾奕珊叹了口气，“联系她，让她准备一个账号，有她要发的事情呢。”
　　顾青点点头，眼底闪着得逞的光芒。
　　好你个苏观，别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还想踩在我的头上？也不看看自己到
　　底是个什么货色。
　　“对了，这事千万要保密。”顾奕珊转过头，又叮嘱顾青，“哪怕去交涉的时候，都只说是我们就好了。”
　　权力争斗在顾家并不鲜见，她们都是血腥争权下的幸存者了。老太婆现在对争斗这事很敏感，要是有哪一个人表现得欲望过分强烈，老太婆一定会给她以制裁。
　　光是表达就如此，更不用说她们现在进行的危险计划了。
　　……她们甚至在勾结家族之外的人，筹码也是家族利益。
　　损害家族利益，和完全失去地位，顾奕珊一家人选择了前者。
　　反正，老太婆不知道就好。
　　“怎么样，徐莱怎么说？”
　　“她说，要发什么，全部都要准备好了再发给她。”顾青摊手，一脸无奈。
　　顾奕珊翻了个白眼：“这个蠢货，唯一聪明的时候是在牌桌上面！”
　　这顾奕西有个这么蠢的妈，居然能够稳坐这个位置这么久，顾奕珊都觉得好笑。
　　但是一想到她就是被顾奕西踩在脚下的那个人，顾奕珊又笑不出来了。


第89章 
　　顾奕西最近频频接到股东的电话。
　　在年终总结会议上，也总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不强烈，但是很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苏观偶有一次到露台上面，还听见顾奕西语气冰冷地“安慰”人。
　　“你要是对我的决策不满，那就自己调整一下，接受我的决策。”
　　毕竟顾奕西戴着耳机，苏观无法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只知道顾奕西依旧靠在栏杆上面，寸步不移。
　　看样子这话把电话那头的人气得不轻。
　　“是，你也可以不接受，你走人也是解决办法中的一种。”
　　苏观：？
　　顾奕西说话时声音冷冽，和刚刚还算温情的语气截然不同了。
　　这些天苏观也都有所耳闻，公司管理层有一部分人对顾奕西心怀不满。
　　但是不满却在某个时间段井喷出来，这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没想到顾奕西的态度这么强硬蛮横，很快挂断了电话。
　　顾奕西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旁边站着的苏观。
　　一瞬间她绽开笑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停顿了片刻，笑道：“你干吗站在墙角偷听？想吓死我啊？”
　　门帘拂动，声音窸窸窣窣。
　　调笑间全然是漫不经心，和刚刚固执的形象完全不合。
　　苏观没说话，顾奕西反倒说：“要是刚刚把我吓死了还好，这样你可以直接继承我的遗产，然后出去潇洒。”
　　听她一脸得意地胡说八道，苏观决定辩解，但是顾奕西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可是你的阴谋没有得逞，这样的话我就会很警惕，比如写一份新的遗嘱……”
　　苏观身躯微微向后仰，倚靠在门窗，“噢，写一份新的遗嘱，然后送给别人潇洒是吧？”
　　今天她们还真就这样杠上了。
　　顾奕西像是吃瘪了一样，撇撇嘴，眼睛往别处看，嘀咕道：“噢，我也只是说个假设，没有说要给别人潇洒的意思嘛。”
　　苏观同样麻木着一张脸，又有些松弛。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拿着我的钱出去潇洒，毕竟我死了，你花我的钱也不会心安的。”顾奕西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仰头望着苏观，笑眯眯的，像极要讨好人的小猫。
　　尽管上一刻通话时还是张牙舞爪、要吃人的山中老虎。
　　顾奕西突然勾起苏观的手，游移在敏感地带。
　　“你就不能有所表示吗？”她一说话，就像水中的塞壬，充满着煽动和引.诱。
　　苏观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反握住顾奕西的手腕，将她从敏感地带带走。
　　肩颈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咽声，刚刚还威武风光的山中大王，软绵绵地趴在她的肩头：“就这么想吓死我，继承我的遗产啊？”
　　“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真的。”
　　有人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顾奕西空了只手出来，从腰部游移到了背部，摩挲得似有似无。
　　她现在这么对她，也像她一以贯之的处世态度。
　　她的怀柔手段并不强硬，若即若离，哪怕她主动勾.引，苏观也会觉得中间如置云山，朦朦胧胧地隔着一层雾。
　　她洞察人心，又善于逢场作戏，将一切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能用时就用，不能用时就抛弃。
　　就像刚刚她那么冷淡地回应那个高层电话一样，想来是那人没有作用了才是。
　　现实、冰冷，能在争斗中脱身而出的，没有一个善茬。
　　就是这样的一个“不是善茬”，如今还软绵绵地趴在她的肩头，嗔怪说她要是死了，苏观敢拿着她的钱出去花天酒地，那么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这样的反差让人心惊。
　　苏观以前觉得她们之间如隔云雾，看不真切，看不见对方的真心。但是她现在知道了。毕竟原身和她有过少年缘分。
　　可是那是她的东西吗？
　　“你又不会死，我去哪里潇洒？”
　　“……也就是说，我死了，你真的会拿着我的钱去潇洒？”
　　还真的给她找到地方杠上了。
　　“绝不会。”苏观只有保证。
　　顾奕西仍旧不撒气：“敷衍。”
　　老板您这是教训人完了之后要找个地方发泄么？
　　苏观很无奈，低下头，声音沉沉：“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算作不敷衍？”
　　顾奕西没说话。
　　空气中弥散着清甜的信息素味道。
　　她蹭着她。
　　柔软的，顺滑的，香气馥郁。
　　“既然你没有想别人的意思，过来是不是……就是想我？”
　　她身上的信息素香气愈发浓烈，不止信息素，还有身上的香水味道。
　　玫瑰、甜香交织，圣洁而又堕落。
　　声音软下，身体也软下，像一株藤本月季，紧紧地缠绕着，含苞，然后一朵朵绽放。
　　生长在空寂的黑夜。
　　***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管理层的不满还只是其中一件，没过多久，上次出来的发徐莱博文的记者宣称自己已经找到了徐莱本人。
　　现在徐莱本人要开通账号了。
　　顾青等人摩拳擦掌，紧紧关注网上舆情，找了很多营销号推广，微博的热搜买得很靠前。
　　公司的管理层比大众知道的东西更多，她们现在正在因为顾奕西的决策不满。
　　顾脉集团在各种产业上均有涉猎，但是顾奕西这次斥巨资投资了一个辅具公司，收效甚微，而且大有颓势，前景不明。
　　“我已经拉拢了这些股东，之后这辅具要是再做不出来，顾奕西就得乖乖把位置还给我们了。”顾奕珊笑嘻嘻地说，还盘起腿。
　　顾青犹豫：“万一后面盈利了呢？”
　　“……盈利个屁，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顾奕珊皱眉，“现在正是关键时机。”
　　“以前顾奕西成绩不错，那些股东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而且又有老太婆帮忙撑腰，顾奕西倒是混得开，但是现在不一样。”
　　公司的财报已经反映了这一点：蓝体康复持续亏损，集团在其它地方的盈利都要拿回来填补这个窟窿，这当然让管理层不满。
　　其实有问题的还不止是这个蓝体，只是它问题最大，每个人都想着先解决它罢了。
　　“我和她们之前认识，现在老太婆对顾奕西态度不好了，她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顾奕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分析，顾青只是点头，满心都是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对了，徐莱那边弄好了么？ ”
　　顾青连忙说已经准备好了，后天就能开通。
　　顾奕珊点点头，“好，那就后天，后面可是个大日子啊
　　。”
　　她站起身来，阴恻恻地笑了。
　　“顾家这么多真的假的传闻网上满天飞，而我们这位最年轻的掌权人，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流出过……你说说，这难道不让人好奇吗？”
　　她自己很出名。她当时为了给自己造势，养了不少营销号。
　　结果哪里知道半路死老太婆变卦，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人培养成了继承人。
　　“哎呀，我的经历就是太成功了，这些蠢人看了不会觉得感兴趣，”顾奕珊撇嘴，语带讥嘲，“还是得‘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顾总的传奇经历让人艳羡啊。”
　　被拐卖，被接回，接受良好教育获得事业成功。
　　“还差点什么？”顾奕珊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顾青。
　　顾青被她这么一看，有些莫名其妙，连连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看她跌落神坛。”顾奕珊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青咽了口唾沫。
　　***
　　“顾脉总裁顾奕西的身世首次揭秘”为题的新闻开始在网上爆火。
　　各渠道的博文浏览量都相当高，不管是短视频平台、还是社交媒体，全部充斥了这篇报道。
　　“大家可能都对这个年纪轻轻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顾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有所好奇，但是大家都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其它一概不知。
　　上次笔者写了篇文章，追溯她和她母亲徐莱的故事，引发了一定的关注，大家反响不错。
　　本来徐莱不想公开露面，但是在笔者的努力之下，她还是决定出来……”
　　接下来就是徐莱本人个人微博了。
　　她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PO出了很多照顾顾奕西的一手影像资料，还有现在顾奕西发达了不理会她的记录……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还是顾奕西的形象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面。
　　以往网上都捂得严严实实，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找不到，现在徐莱发出来了很多照片，让大众吃了一惊，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我靠，第一次看到她正脸，怎么这么好看啊？！妈妈啊，她怎么不出道？”
　　——“神经病，人家是真的有家产要继承，跟你玩呢还出道当明星偶像，人家自己就是资本！”
　　——“可是她就是大影后的女儿啊，不是她自己想不想出道的问题，她明显是不能啊！你们难道不知道顾言雨的事情嘛？”
　　网上又掀起了一波对顾言雨的身世细挖，不过这次发出来的文章，全是在以正面的口吻写顾言雨和徐莱之间的爱情故事。
　　古板世家的Beta小姐逐梦演艺圈，好不容易闯出了一番事业，结果还是被家族阻挠，最后为了报复家里人，和一个普通人结婚并怀孕生子。
　　这事本来就足够有噱头了，更不用说后面这个孩子后来还经历了拐卖、回到家中拿回继承权的位置。
　　要是事情停在这里的话，大家对顾奕西的崇敬只会多不会少。
　　但是徐莱的文章显然不是为了抬高顾奕西。
　　她在后面控诉了很多顾奕西不管不顾的所作所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所以这条博文的引发的评论除了路过啥也不关心只关心人长得好看的颜狗，更多的还是批判的声音。
　　“有些人发疯能不能看看场合？对着人就叫上‘姐姐’了，别人会理你吗？”
　　“不会啊，因为顾奕西她连自己亲妈都不理啊！”
　　黑通稿一次又一次地下，网上的舆论起初还有来有回，但是自来水终究干不过有组织的，很快，这位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传奇，一下子受到了许多非议。
　　顾青看着网上舆论的发酵，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她去问自己的妈妈：“妈妈，现在看起来很有效果，只是顾奕西那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奕珊却悠哉游哉，回答道：“你有没有认真去看王大锤第二次发布的文章？”
　　“没有。”
　　“没有的话，你可以去看看，特别是说顾奕西身体的那段。”顾奕珊笑着，“她呀，当然没有闲着，只是忙着生病和焦头烂额吧。”
　　顾青似懂非懂，查看了母亲所说的那个部分。
　　原来顾奕西的身体似乎自打从娘胎里就有问题，徐莱带着她到处求医问药，还是不见好转——这其中王大锤用了很多的手笔渲染，还有影像资料作为辅佐，这一段感动了不少人。
　　怪不得顾奕西现在风评日下，这段文字很有感染力，倘若是真，的确能调动人的情绪。
　　含辛茹苦的母亲，身患绝症的幼儿。时过境迁，幼儿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却忘记了来时路。
　　顾奕西方至今没有回应，现在网上众说纷纭。
　　“顾奕西她本来也没有社交媒体，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媒体当她的喉舌，”顾青还在自己给自己分析，顺便继续往下面看那篇文章，“顾奕西现在身体情况欠佳，一直没有停下治疗信息素紊乱，这也就是顾脉集团为何在她的手下在医疗行业取得极大进展的原因……”
　　噢，说的也是。顾青这么一想，她们家虽然所涉产业多，但是医疗这块之前也没怎么特意关照过。
　　这篇文章讲到这里，指向性明显，顾奕西为了自己治好自己的病，不惜牺牲集团利益。
　　以前大家都有钱赚、她有老太婆撑腰，没人敢说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黑夜里，明光跃动，顾青翻开了自己很早之前发过的博客。
　　那个时候她还在和苏观交往呢，她一直看不上她。
　　……这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又要回来了，她想。
　　“苏观啊苏观，要是你识相一点，现在给我发条消息说你错了，要是之后顾奕西倒台了，我还是可以给你点面子。让你继续当个备胎。”
　　***
　　苏观收到顾青消息的时候堪称莫名其妙。
　　果然不能对这个女人掉以轻心，一不留神，她就又开始煽风点火。
　　“苏观，这几天有空么？出来见一面。”
　　“没有。”苏观干脆利落地回复了这两个字。
　　不见，当然没空见，这些天顾奕西可是在过苦日子，她作为她的妻子怎么能出去和别人玩的？
　　何况还是和顾青一起。
　　顾青不依不饶：“为什么？”
　　还没等苏观回消息，顾青甚至已经打了个电话过来了，相当生气。
　　“……你打电话做什么？”苏观无语。
　　顾青气得很：“我好心好意约你出来，你就这么不愿意？你是不是不上网，还是说你没有跟顾奕西住在一起？”
　　苏观沉默了。
　　她上网，也和顾奕西住在一起。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顾奕西的黑通稿，关于她本人的，关于她事业的，层出不穷，口碑跌到了极致。
　　而就算到了这种情况，顾奕西方都没有人出来说话。
　　“好，你不理我是吧？那你可别后悔！”顾青气愤地骂骂咧咧，挂断电话，决心这次不会放过苏观和顾奕西。
　　***
　　苏观并没有想到，她再见到顾青露脸的时间那么快。
　　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对顾奕西和顾家感兴趣，媒体人找不到顾奕西采访，但是可以找到顾奕珊——这位之前露面时也是吸足了众人的眼光，而且往日也乐于接受采访。
　　不过毕竟是家族丑闻，记者直接采访采访不到，只能见缝插针，从出行的路上采访。
　　采访视频播放。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
　　记者：“顾女士，请问您对自己的妹妹最近深陷舆论风波有什么看法吗？”
　　顾奕珊的路已经被堵住了，但是她保持着礼貌：“不清楚，我和妹妹都是独立的个体。”
　　记者：“可是网上也有传言称，您的位置是被顾奕西取代的。而您之前也有许多接受采访的经验，为什么这次就不公开接受采访呢？”
　　别的记者也七嘴八舌：“顾女士，请问你们家有没有出来召开发布会的打算呢
　　？现在顾氏收购的生物科技公司还有假药传闻，您此前也作为顾氏负责人了一段时间，请问您是否知道……”
　　“具体情况得具体回答，但是我现在有事，”顾奕珊和顾青在保镖的保护下拥挤向前，但她仍旧没有忘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不过我可以向公众保证，顾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观的心愈发沉了。
　　这个视频是才发出来的，也就是说，还新鲜。
　　幸好顾奕西没有个人公开的社交媒体，现在搜索她的名字，找到的讨论都是负面的。
　　生物制药公司涉嫌造假，说吃了这公司制作的药昏睡不醒，这帖子一发，千呼百应，顺藤摸瓜扒出来还是顾氏控股的公司。
　　愤怒的民众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迟迟不出来回应的顾奕西本人。
　　还有蓝体的假肢也存在问题，好几个受害人一瘸一拐地带着自己的假肢，来到蓝体的大门前，要求赔偿……
　　这些都是顾奕西事业上存在的问题，她本人还有和自己亲妈的纠葛。而徐莱早就在这场争斗中占据道德高地。
　　顾奕西的处境相当不妙。
　　***
　　“顾奕西，我很少这么严肃地跟你说话。”顾老太摩挲着手腕间那翠绿的镯子，淡淡地抬眼。
　　尽管她窝在椅子里，威严气度却不减半分。
　　除了她之外，家族里面的所有人都站着，不说话。
　　顾奕西也低着头，大家伙们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她低头。
　　老太婆果然还是老太婆，危难关头就会出手。她们想。
　　“现在这种局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奕西沉默了片刻，这才说：“奶奶，当初我也想发声，可是您却因为我母亲的事，不让我开通任何……”
　　“够了。”顾老太直接打断，“我不是来让你解释的，我是让你给一个解决办法。你非要自己开通社交账号吗？”
　　顾奕西皱眉，又说：“我只是觉得，有自己的一个社交帐号会比较方便，而且……”
　　她话又没说完，顾老太又打断了她的话，而顾青这个时候也走到顾老太的身边，无辜地说：“我只是开通一个账号，和大家分享生活，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小姑责任重大，要是有社交媒体账号的话，会不会影响到集团本身啊？”
　　“对了对了，太奶奶，我还可不可以发呀？如果您不让我发的话，今天回去我就把我的账号全部销号。”
　　顾老太语气柔和下来：“分享生活倒是没事。”
　　“啊，可是我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影响到我们家，你看，小姑她没有社交媒体账号，网上都还是有很多人说她，我担心连累小姑，这样吧，我回去就销号。”顾青连连摇头，说什么都要销号。
　　顾奕西瞥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老太对她这个宝贝重孙的爱，是随着年岁日久，愈发展现出来的。
　　顾奕西回家的时候，顾青也长大了，所以她并没看见老太婆对这个宝贝的关怀备至。
　　她得到的，只有给继承人的非人一般的训练。
　　一旦自己不中用了，那奶奶也可以像当初那样，像驱逐她的亲生孩子那样，放弃她。
　　在顾毓华的心目中，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被放弃的，只要由她的好恶决定。
　　老太婆终于站了起来，觑了眼顾奕西，说：“我听说，公司内部也有很多人对你不满。高层甚至集体签了请愿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家能够走到今天这一天，和她们的努力也分不开干系。看来你这些年当权久了，飘飘欲仙了，开始倒行逆施，解决不好的话，那你就卸任吧。”
　　顾奕西胸口闷着气，沉默了片刻后，主动道：“全部职位卸任吗？”
　　“不然呢？如果不这样，怎么平息大家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后，顾老太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时候，她的偏心已经不再隐瞒。尽管老太婆的表面一直处于放权状态，但她实际上也有人脉。
　　就是那些签请愿书的股东，多半得了她的授意。
　　“哎呀，小姑，要不然，你回去开个账号？噢，奶奶不让你开，这样吧，你用我的号发？”
　　临走时，顾青也没忘记再嘲讽一下顾奕西。
　　顾奕西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开。”
　　“嗯啊，你自己会开。”顾青嘻嘻一笑，“小姑都好像没有办婚礼呀，这样让侄女我怎么送上新婚祝福呢？”
　　“希望你和苏观两个人呀，天长地久，永远不要分开！”
　　顾青仍旧保持沉静，视线放空，“借你吉言，会的。”
　　“你！”顾青被死鸭子嘴硬的顾奕西无语到了，“好好好，会就会，咱们走着瞧。”
　　真是的，有种人就不能认命吗？


第90章 
　　顾奕珊一家人还在忙忙碌碌。
　　在这一堆真假混杂的报道中，有一件事情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蓝体的辅具生产存在问题。
　　有人说，本来自己只是缺了一条腿，然后看在蓝体是顾氏控股，百年家族企业背书，在这种信赖之下，他才带着自己的兄弟朋友购买了蓝体的假肢。
　　但是好景不长。
　　假肢有的根本无法安装；有的纵然安装好后，也和自己的身体不适配，完全无法完成正常的生理活动。
　　还有一个Alpha，本来是个健全人，但是因为蓝体的广告效果，就动了要购买蓝体生产的假腺体的念头。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是个健全人，总不可能安装两个腺体，于是他选择切除自己本来的腺体，安装上了蓝体生产的腺体，希望自己能够走上A生巅峰。
　　但是到了最后，他悲哀绝望地发现，蓝体生产的腺体完全派不上用场，不仅没有助力，还成了他的阻碍。
　　该Alpha决定退货，但是他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腺体了。所以在这次蓝体辅具维权行动中，他的声音最大。
　　“还我祖传腺体！”成为该次报道最为响亮的口号。
　　顾青本来对这一切的发展很是看好，毕竟顾奕西现在都还在当缩头乌龟，哪怕她现在终于勇敢一次出来面对，也不能扭转颓势了。
　　网络上的人都对她的印象降至为负，还有魔性的维权视频，传播她的负面影响。
　　顾青刚刚把这一切整理好，告诉给妈妈后，却被顾奕珊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去看看，能不能让那个维权蓝体的Alpha把自己的那个视频删了！”
　　顾青不解地问：“为什么啊，妈妈？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妈妈已经快要奔五了，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很正常。
　　顾奕珊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总之，你赶紧去联系那个Alpha，让他把视频删了！”
　　顾青还想辩驳，但是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真的是，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明明就是她让我搞推广的，结果现在阵仗这么大，她又要让我删视频。”顾青嘟囔着，还是心疼自己的钱。
　　但是妈妈的话不可以不听。顾青选择联系了一下那个拍摄视频的Alpha，后者表示不行。
　　“现在这个视频的传播量已经很大了，不管是顾脉、顾奕西，还是我，都受了很大的影响，而且当初是你让我拍这个视频的，现在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顾青没办法：“那有没有删掉的办法？”
　　那个Alpha想了想，让她加价。
　　顾青：……
　　她说她明天给答复。
　　这些死网红，就知道坐地起价！
　　***
　　苏观读到网上那些报道，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时候，自己都不禁笑出了声音。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大概是跟风骂顾奕西有钱赚，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网
　　上基本看不到任何一点顾奕西好的。
　　有的人是有理有据，根据王大锤和徐莱两个人发出来的东西辱骂顾奕西：
　　“她以前的经历那么悲惨，而且也有信息素紊乱症，为什么现在有办法了，却还要抽刀向我们呢？”
　　“她的Beta妈妈去世得早，顾家人又因为嫌弃她，不让她进门。徐莱那么可怜，把小小年纪的顾奕西拉扯长大，结果顾奕西就这么对人家啊！连电话都不接，面也不会见一次，我说，养条狗都比养大顾奕西好吧！”
　　这些还算是句子比较长的，如果苏观换一个平台，换到视频号下面的评论，那简直更加不堪入目。
　　有帮顾奕西死亡的：
　　“我觉得真正的顾奕西已经死了，否则不会这么没感情。”
　　“就是，网上爆料出来的照片都是很久之前的了，我也觉得她可能死了。”
　　也有巫师做法的：
　　“哪有？王大锤后来不是放了一张顾脉开会的照片吗？那个就是顾奕西啊！但是我看她双眼无神，别人都神情激动，就她一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我猜她肯定是被巫师夺舍了。”
　　“我也觉得她是巫婆夺舍了，不然正常有良心的人，绝对不可能看见含辛茹苦养育自己长大的妈妈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有综合两种看法的：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有可能就是顾奕西已经死亡了，她们家不是正好做医疗相关的吗？我觉得，她们有可能是做了一个假人出来。”
　　“接着通过巫术控制了这个制造出来的假人，做她们的傀儡。既然是假人，那肯定没有自己的思想感情，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顾奕西一直到现在都不出来回复舆论了。”
　　观点就是要碰撞才能推陈出新，这样结合了两方支持人数多的观点，一下子得到了该视频号下所有人的点赞和喜爱。
　　苏观看着底下一水“赞，兄弟我顶你”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顾奕西居然还能忍到现在。
　　她也不是没有帮顾奕西，只是后者让她什么都不用做。
　　本着相信的原则，苏观确实什么都没有做。然后她换了一个平台……
　　这里能够看到最新的咨询，“顾脉的保健品”后面紧紧地跟了一个硕大的“爆”字。
　　苏观没细想，马上点进去看了。
　　尽管顾奕西没有让她插手，但是苏观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她记录下来了这些离奇的新闻。
　　是真是假，总会有清算的那一天。真的那就算了，可是浑水摸鱼、造谣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苏观深深地吸了口气，打开电脑，准备记录下这篇报道。
　　报道的内容是：顾脉的保健品脑力健完全没有正面效果，并且会让人越吃越笨，还造成了经济上的损失。
　　苏观皱了皱眉，她先看了一眼评论，评论区的热赞还是那几个熟悉的ID，就像人机一样，检测到了关键词就会一拥而上。
　　这次还是顾脉的新闻，尽管报道里面没有提到顾奕西，它们还是在怒骂顾奕西弃养她的母亲徐莱——
　　“对啊对啊，顾奕西这么人品低劣、道德败坏的人，怎么还能出现在公众视野？”
　　“同意同意！顾脉的信誉现在下降了这么多，都怪她！”
　　还有些高级水军，说得较有逻辑：“顾脉医疗出问题，早在意料之中。上次蓝体的辅具也是，这简直就是辅具行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误。所以，脑力健出问题，也很正常（没有洗地的意思）。”
　　“我觉得国家还是要出手彻查一下顾家的情况，特别是顾奕西，这个人有很大问题，她的身世值得一查。”
　　苏观看得眼前一黑，都有点不忍心继续往下面翻了。不过还是顾奕西重要，于是苏观点开了这篇报道。
　　她本来以为还是和蓝体辅具那次一样，但是这篇文章，她越读，就越发现了问题所在。
　　“去年今日，我在某个动物平台上面购买了顾脉集团旗下的产品脑力健，该产品宣称吃了之后会促进循环，增强记忆，没有害处，我就买了。”
　　“但是吃了很久很久，我都没有发现成效。要是只是没有正面功能就算了，可是它有负面作用。”
　　“出于信任，我购买了很多脑力健，并且分散送给了我的亲戚朋友，让她们一起和我吃这个保健品。”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都出现了昏睡不醒的状况。”
　　“错过上班、错过上学、错过考试、错过成年、错过结婚、错过离婚……就这样，陷入了全家的昏睡之中。”
　　“最后我成了罪魁祸首，把脑力健送去检测，发现里面是褪黑素。试想，我花了这么多钱买的保健品里面只有褪黑素，这合理吗？”
　　苏观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陷入了不可言说的心情。
　　她决心不看中间部分了，往下面一拉，果然博主承认自己是随口瞎编的，希望在大家“围剿”顾氏的时候，有个乐子。
　　苏观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刷新了一遍文章，发现这个文章被加热到了相当的规模。
　　她刚刚看到的水军评论越来越多，但是也的确有无聊且认真的网民看完了这篇文章，开始扣问号。
　　“不是，这些人是水军吧？虽然我知道这么大规模的黑通稿肯定有水军，但是还能这么当水军？”
　　“你们是当真一点正文内容都不看啊？这么搞笑的文章居然还有人真情实感说顾奕西的？”
　　苏观看到这里，忽然就明白了顾奕西长久以来的沉默。
　　她想自己也有能够帮到顾奕西的地方。
　　***
　　顾奕西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本来已经有一部分的网民对围剿顾奕西不感兴趣了，却因为这样一篇搞笑文章再度关注起来。
　　但是这次的舆论风向已经有了大的转变。
　　大家以前都觉得，顾奕西在这场舆论风暴中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心虚，或者确有其事。
　　但是现在不同，大家开启了新一轮的猜测，认为顾奕西是无辜的，有人故意要使绊子。
　　正当几种观点开始碰撞的时候，#顾奕西发文#这个词条出现在了大众的眼睛里面。
　　顾奕西真的发文了，发的更加详细、一览无余。
　　她回应了之前网上所有对她的指控和传闻，并在最后说自己已经报警，还联系了律师，正在收集证据。
　　关于王大锤对她的身世，她做出了回应。她说王大锤写的身世是真的，她的确是大影后顾言雨的唯一女儿，但是她并非由徐莱含辛茹苦地养大。
　　她爆出了一长串徐莱赌博的证据：徐莱输了很多钱，也抵押了很多东西，而且脾气阴晴不定。
　　小小年纪的顾奕西成为了她的出气筒——因为顾奕西明明有顾家血脉，却让她得不到顾家的财产，这让徐莱很是生气，常常打她。
　　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转变，因为有公司在招募小孩做实验，看着丰厚的奖励，徐莱心动了，把顾奕西送去检测，意外地通过了。
　　她从顾奕西身上拿到了第一笔钱，然后托自己的朋友照顾这个小孩，自己出去赌博。
　　这个事件的证人就是那个被托来照顾的朋友。
　　网友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发出了感叹：“果然啊，我就知道，怎么会有孩子无缘无故讨厌父母的呢？一定是这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是就是，好在我之前没有跟风黑顾奕西啊，我就知道，长这么好看的人一定很善良！”
　　顾奕西回应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针对顾脉集团下泼的脏水。
　　原来是家族争斗，她的姐姐顾奕珊为了夺权，不惜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让本来应该为顾家服务的喉舌，泼脏水给自家人。
　　这一点有顾脉的高层作证，原因是其中有一个人一直受顾奕西的恩惠，觉得于心不忍，出来告知了顾奕西
　　。
　　最后顾奕西还称，不管是脑力健还是假肢，她们公司的产品都值得信赖。
　　详细的阐述让网友们全部都闭嘴不发一言，风评开始一边倒。
　　“我说呢，怪不得啊！顾奕西这么谦逊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说，顾奕珊，你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使这么些下三滥的手段！”
　　“就是就是，现在真相大白了，该滚出顾家的人是你吧！”
　　……
　　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声音还在紧紧地抓住蓝体辅具不放：
　　“脑力健的事情是假的，不代表蓝体辅具的事情是假的，那可是Alpha的生理功能啊！能这么没有了吗？”
　　“顾奕珊固然有错，但是她们都到了那个位置了，想要更近一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现在问题就在于，辅具到底是不是合格产品？”
　　这的确是顾奕珊等人唯一的路了。
　　顾奕珊黑着脸，快把牙齿都给咬碎了，“这个死丫头，当初我就知道，她沉默这么久，准没好事。”
　　“你也是，根本没有帮上我的忙！当初造势，你看看你做了些啥！”
　　顾青气得没办法，她也不能白白地接锅，“那还能怎么办？不是你不让我插手的吗？现在我们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结果你让我把视频删了。”
　　“那个A肯定不会发声的呀。”
　　顾奕珊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让他删的视频？”
　　顾青挠挠头，小声说：“他说，他要是找到更好的曝光，就删视频……”
　　“什么叫作更好的曝光？”顾奕珊心头忽然一紧，手机却响了。
　　她打开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当红小花温寒酥对蓝体辅具赞不绝口，称其改变了自己及自己的一家人#
　　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新”字。
　　顾奕珊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接下来这个字后面应该会变成“爆”。
　　温寒酥，温寒酥是谁啊？
　　她将目光投向了顾青。
　　顾青读懂了母亲的意思，小声地提示母亲：“妈妈，这个温寒酥，好像是，顾言雨的忠实粉丝。之前顾言雨电影重映，她包了很多场……”
　　“而且每次纪念会，她都会出席，都在现场……”
　　不用说了，也不用点进去了，顾奕珊已经知道结局。
　　她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很无力，很无助。
　　短短一个月，瞬息万变。


第91章 
　　这个温寒酥是顾言雨的忠实粉丝，又在这个关键时刻冒头，顾青心里面已经打鼓，不过她还是点进去看了一眼，想看看温寒酥到底发了什么东西。
　　可是她一点进去那个相关词条，就像是被漫天的广告淹没了。
　　边缘全是淡蓝色，符合“蓝体”的形象。
　　最热门的一条博文是温寒酥亲自发的。
　　评论转发点赞都达到了一个高度。
　　顾青看着这泼天的热度，心里面怵得直打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开始阅读正文。
　　温寒酥V：
　　大家都知道我对自己的身材管理要求很严格。一方面这是因为职业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奶奶的要求。
　　我的奶奶以前爱好广泛，最喜欢的户外运动是登山，但是却因为意外失去了自己的一只腿，之后只能忍痛卧病在床，尝试了各种假肢也只能堪堪行走而已。
　　但是蓝体辅具生产的假肢却不一样，它给了我奶奶第二次生命，让我奶奶奇迹般地康复了，换上假肢后，用我奶奶的话来说，就像是从娘胎里面带来的，祖传的一样。
　　感谢@顾脉-蓝体辅具为我奶奶带来的新一次生命，不会忘记。
　　ps：另外再给大家分享一下，自从用上了蓝体的假肢之后，奶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活力，现在她年逾八十，还很有生机活力，听说我在做普拉提之后还会来跟着我一起。
　　最后，她也没有忘记自己一直坚持的爱好，她仍旧想要爬山，尽管年龄可能已经到了上限，但是人的意志却没有。
　　于是她召集了家人，组织家人出去爬山。
　　顾青看了一眼评论区。
　　@温寒酥全球后援会V：就这样加入寒酥，全家总动员吧！
　　@一点-寒酥：我也要买，跪求蓝体开放购买渠道啊！
　　@雨季娱记：多少钱一条为什么不让我发？？？
　　还有各种路人说自己再也不跟风黑了，希望这场闹剧能够停止……
　　顾青睁大了瞳孔，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还可以这样吗？
　　她不懂，只是茫然地看着温寒酥这条热度越来越高的微博，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温寒酥的姐姐是温时锦，和苏观玩得好。
　　她突然想到了。
　　***
　　“怎么样，苏观，我这个朋友做得好吧？”温时锦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再用自己的个人微博转发了之后，就马上给苏观打电话邀功了：“我专门让我妹妹发了这一条微博，效果不错吧？”
　　“而且我还找人推流了，这下全国都知道蓝体是无辜的，顾奕西是无辜的了！”
　　苏观扶额，说：“是，是，你好厉害啊。”
　　苏观看完那条博文之后非常震惊，但是温寒酥的配图又非常正面，积极向上，八旬老太和自己的子孙后代：
　　四五十的，二三十的，十几岁的，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幼儿，就这样被装上了假肢的八旬老太的精神感动，实现了全家总动员的。
　　苏观又想到了那篇关于脑力健的文章。
　　一个是错过上学错过上班的全家昏睡，一个是不分老幼蓬勃向上的全家总动员。
　　两件事情的旋涡中心都是顾奕西，但是效果却截然不同，而且温寒酥作为当红小花，粉丝黏性和购买力都很强，这下传播度也出来了。
　　苏观还在思考，温时锦还是和之前张扬放肆，看苏观不理她，便继续大大咧咧地喊她：“苏观，苏观，你怎么不理我啊？”
　　“没没没，我哪有不理你？”苏观忙说，又千恩万谢。
　　“哼，你就是应该感谢我，你和顾奕西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你是想要金屋藏娇啊？”温时锦一直吐槽。
　　这个苏观为人真是一点也不厚道，她早就怀疑苏观有情况了，因为她几次三番地找苏观，想要带她去恋综，或者是去给她找对象，她没有一次答应了的。
　　这真的不是一个适龄的Alpha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温时锦一直没有拿到具体证据，所以不好说。
　　直到那一天。
　　全网铺天盖地充塞了顾奕西的黑料的时候，苏观居然肯主动打电话找她了。
　　也是从那天，温时锦才知道苏观原来早就已经隐婚了，隐婚对象还是顾奕西。
　　她震惊了很久，还是答应了苏观，帮她解决。
　　于是这才有了今天。
　　“谢谢谢谢您，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全部都可以找我，ok？”苏观还在安抚温时锦。
　　温时锦立马答应，然后狮子大开口说了一大堆东西，苏观全部答应了。
　　“嗯嗯，你就答应吧，反正顾总也会感谢我的！”温时锦得到许诺后，又照例“怪罪”了一下苏观的不老实，然后挂断电话了。
　　苏观挂断电话后，手机仍停留在刚才的页面。
　　这个时候有了新的趋势出现。
　　#蓝体辅具断货#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全是温寒酥的粉丝晒单。
　　“支持温寒酥！”
　　“我也买了！”
　　“姐姐推荐的辅具太好用了！虽然我现在身体健康，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或许有一天就用上了吧！不管了，我先给我家人每个人都买上。”
　　另附晒单图片*2。
　　但是这个风潮还远远没有过去，早上温寒酥发微博，粉丝跟着晒单，下午就传出了蓝体辅具全面断货的消息。
　　到了晚上，就有新的评论文章出现，标
　　题是《对医疗辅具需谨慎，粉丝经济的影响》。
　　但是这篇文章收到的评论却不是想象中的评论。
　　“就是，本来应该是我的东西，有些人没病装有病，这不是纯纯诅咒吗？”
　　“同意！建议蓝体立刻限制购买，要出具病历，和医院合作，这怎么能够直接购买呢？”
　　“你怎么知道蓝体没有和医院合作？现在医院有蓝体假肢的已经炒出了更高的价格！”
　　苏观惊呆了，看来她低估了温寒酥的影响力。
　　后来她甚至看到了有人去蓝体的工厂现场督工，虽然当记者采访到她们时，她们说自己想要帮忙制作，但是缺乏资质，也进不了车间。
　　这个时候，苏观已经不会惊讶了。
　　***
　　假肢的销量已经大于了登记在册的残疾人数量好几倍。
　　仓库里面的假肢不再滞销，厂房越来越多，一跃成为行业龙头老大。
　　而此前签下请愿书的公司高层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她们签下的名现在也成了“罪证”。
　　被赶走的人有，也有留下的。但是想要留下，就需要更多的诚意，于是想要留下的人，义无反顾地抛弃了顾奕珊。
　　毕竟顾奕珊年纪大了，唯一的孩子也没什么潜力。
　　顾毓华不怎么看社交网络，尚不清楚网上掀起的轩然大波，但是公司高层的变动她清楚，也有人告诉她新的讯息。
　　顾毓华气得把顾奕珊一家人叫来。
　　“我知道你们对这个位置觊觎了很久，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不惜伤害我们家族的声誉，去扳倒你的妹妹！”顾老太把顾奕珊痛骂了一顿，“以前我也不是没有给你机会，但是你的成绩如何你自己心里面清楚。”
　　“以后你也不用再参与家族大事了！”
　　顾奕珊一听就紧张了，还跪着，但是也膝行到了奶奶的身边，哭哭啼啼道：“奶奶，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您不能这样对我吧……”
　　顾老太气得不行，将就着手杖狠狠地敲了一下顾奕珊：“你就是欺负我人老，不怎么看社交媒体上的消息，哪里知道你居然做这种事情出来？”
　　“别说什么功劳苦劳的，你最大的功劳就是有个青儿！”
　　顾奕珊被训得不敢说话。
　　顾青这个时候心里面还在暗喜，看来太奶奶是要网开一面了。
　　“你，顾青，你太让我失望了。”顾毓华沉着一张脸，不过她还是没有伸手打她，“但你毕竟年纪小，也不是事件主要负责人，禁足一年。”
　　“禁足之前，先去找小姑道歉！此后遇到了什么困难，都统统不要来找我，全部找你的小姑去。”
　　顾青一直耐心地等着奶奶说完，但是她听到最后的时候，心还是颤了颤。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她知道，她们家在这一次斗争中输掉了。
　　***
　　困难似乎完全解决了，但是苏观心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但是最近顾奕西出差，不在家。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
　　直到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方今越打来的。
　　“妈妈，什么事？”
　　方今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但还是开心：“你在江北吗？”
　　苏观说在，紧接着，方今越就让她回家来一趟。
　　也好久没有和妈妈她们见面了。
　　苏观决定回去一趟。
　　一回家，她才发现自己苦等了很久的顾奕西居然在苏家。
　　而且顾奕西还和方今越相谈甚欢，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不仅如此，在场的人居然还有文周沁、顾奕珊、顾青等人。
　　文周沁看到苏观回来了，脸一下子就“唰”地红了。
　　虽然很扭捏，她还是告诉苏观，母亲想尽办法让她身体变好了些，现在可以出院了。
　　她的亲生母亲还是不愿意见到苏雅瑛，只是在救她的时候来了一趟。文凡看文周沁很想和苏雅瑛待在一起，就干脆懒得理她了。
　　苏观又问顾青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啊？一大早地就过来给顾总道歉了，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呢！”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终于停下，看到苏观来了，方今越招招手，示意苏观过去。
　　面对苏观，方今越先没说话，而是拿出了一张一寸小照片，问苏观认不认识图上这个人。
　　“认识。”
　　她当时还在公司里面上班，被黄主管害去，会见的所谓大boss就是这个人。
　　想到这里，苏观的声音都有些因为愤怒扭曲变形。
　　“是，你认识她，”方今越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认识，而且她还是我的本家。”
　　苏观吃惊。
　　“她姓房。是我的本家，我们家是从房家分出来的，来到了江北，想要在这里扎根的话，那又得经历多少年啊，”方今越摇摇头，语气苦涩，“本来振兴家族的重任不应该在我们本家身上，可是这‘光宗耀祖’的事偏偏轮到了我。”
　　妈妈一直以来都是个温柔的人，苏观甚至想象不出来方今越和人争吵的样子。
　　苏观这才知道，这个一寸照片里的人叫作房琼，说起来，她们也算是远房亲戚的关系。
　　房氏是完全靠着生物制药起家的，所以当初苏观所在的公司才会被她选中，而黄主管才会对房琼毕恭毕敬。
　　房家想要在江北开拓市场，这一代的主事人房琼，在一众亲戚中选中了和苏雅瑛结婚的方今越。
　　这也就是，为什么方今越虽然表现出来对事业没什么热忱，只对一些小爱好
　　于是一向温柔的方今越就这样一边做自己，一边为房琼所胁迫。
　　“……我骗了你，观观，”方今越愧疚地说，“或者是说，你也不记得，对吗？当初是我带你和顾青去做的检测，结果也有。”
　　苏观心头一震。
　　她当然不知道，有关顾青的一切记忆早就被系统清除干净了——可是，方今越这么说的话，岂不是……
　　“但是我当时为了自己，为了本家，选择牺牲了你。”方今越站起来，“但是我一直处在良心不安的状态，我不能这么对你，我的孩子。于是我后来不忍了。”
　　苏观想到了那天在病房看到的方今越。
　　……那也和她有关，是吗？
　　“这次我也帮了顾总，另外，房琼也因为涉嫌杀人、侵害、制造假药、偷税漏税等罪名，现在要坐牢了。”
　　噢？苏观突然想起，顾奕西亲自发出来的澄清中好像是有关于这一部分的证据。
　　那就是她妈妈帮的忙么？
　　“不管怎么说，这事我责任很大。”方今越终于抬起头，敢看苏观的眼睛，“观观，希望你能原谅我，原谅你的母亲，还有……还有你新的家人们？”
　　她笑了，眸光散落别人身上。
　　果然，妈妈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苏观无奈地笑笑，只能答应。
　　“以后可要好好跟你妻子在一起，做一个好的Alpha，需要注意的地方可多着了呢……妈妈这就告诉你。”
　　“嗯，我之前分享给你看的东西，你看了吗？”
　　顾奕西明明还坐在一边，却只顾着笑，不吭声，就看着苏观被她妈妈抓着，要让她看自己收藏的几千篇《如何做一个优秀、顾家的Alpha》。
　　毕竟是利好自己的事情，虽然自己教苏观很好，但是麻烦，有她妈妈帮忙，这也不错。
　　顾奕西也乐得见。


第92章 
　　看着顾奕西笑得那么开心，苏观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在高兴什么？这些天顾奕西并没有告诉苏观太多
　　她的规划，仿佛她已经掌握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但是苏观的确不知道。
　　尽管方今越有所解释，但是苏观仍然头晕。
　　方今越看苏观走神，心头的愧疚更甚：“观观，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
　　“当然！”
　　方今越笑着点点头：“妈妈对不起你，一直以来，对你隐瞒了太多事情……但是希望这个结局让你满意。”
　　最后没有人受伤，也算是遂了苏观的心愿。
　　“是，妈妈，你满意也好。”苏观伸出手来，和方今越握手。
　　最后还是要感谢妈妈，不然的话，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煽情的气氛已经到达了顶点，方今越干脆就将苏观抱进怀中，又说了很多希望她以后要和顾奕西好好过的话。
　　“虽然我们身体不好，但是我们也是Alpha。至于生育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是有问题的话……”方今越终于松开了苏观，很严肃地看着苏观，“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孩。”
　　顾奕西这个时候还站在她俩身边呢，方今越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要孩子的事情，委实让人觉得有几分难为情。
　　苏观脸色微微泛红，觑一眼旁边的顾奕西，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她大场面见得多，现在还保持着矜持。
　　“哎呀，我和顾奕西才结婚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想着要小孩了？”苏观推辞。
　　然而她的推辞，对于她妈妈这种传统型的Alpha来说，只能起反作用。
　　方今越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快要比上她之前为了苏观怒斥文周沁的表情了。
　　“那怎么行？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也不能你一个人决定。而且你是Alpha，还是我带大的Alpha。”
　　苏观扶额，心头一阵无语，但是妈妈都这说了，她只能往后退让一点：“好好好，对对对，妈妈你说得对。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那你也不能光问我一个人吧？”
　　以前是催婚，现在是催生。苏观也学会应对了，她干脆踢皮球。
　　生育是两个人的事情，这事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管吧？言外之意相当明显，不要找她一个人。
　　方今越眉头皱了起来，不高兴了：“你是我的女儿，我肯定先跟你说啊。”
　　而且，她和顾奕西不仅仅是不太熟的关系——之前她为了本家的利益，相当于是再迫害了一次顾奕西，而且顾奕西当年受了劣质药剂的影响，溯源的话，方今越完全有过错。
　　此前，方今越已经跟顾奕西赔礼道歉了，但是她知道这个还不够，后续还得慢慢培养感情。
　　那她怎么敢让顾奕西备孕的？
　　方今越说完这句话就吞声了，略带愤怒地瞪了一眼苏观。
　　苏观难得扳回一城，正想舒心时，一直在旁边挂着意味不明微笑的顾奕西却突然开口了。
　　“是呀，现在年轻，正是备孕的好时候，”顾奕西语气淡然，但很认真，“妈妈，您放心，我会监督好她的。”
　　苏观瞳孔地震。
　　背刺就在一瞬间。
　　方今越明显地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尴尬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好，好啊！哈哈哈！”
　　等她反应过来，就笑得特别开怀，还说要筹备两个人婚礼的事。
　　“你们两个人当时结婚是隐婚，没有人知道，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举办婚礼了，那就要隆重一些……”
　　苏观汗颜，一想到那几千条《优秀的Alpha应该怎么做》就觉得脊背一阵寒凉，看来妈妈又已经找到新的乐趣了。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毕竟苏观前嘴说怀孕生子是两个人的事情，顾奕西马上就跟上说她愿意她会监督，苏观再想反悔再想抵赖都是徒劳。
　　这事就提上了日程。
　　***
　　不过两人还没有完全从现场脱身。
　　苏观、顾奕西两个人才不和方今越说完话，转头的功夫，就看见不远处的顾青，眼神躲闪地看过来。
　　是在看苏观。
　　和苏观第一次对顾青有正式见面印象的时候很像：
　　那个时候还在顾园里面，顾青好久不见苏观，但是忌惮她的新身份，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而是选择站在一边观望。这就是当时见面时，苏观对顾青的第一印象。
　　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还会以这样的情况见面。
　　苏观正奇怪顾青的表情，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正是顾青发过来的消息，想让她和她单独见面。
　　见面可以见面，但是单独见面就需要商榷和考量了。
　　苏观还记得上次和顾青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拉扯，这账只是因为顾奕西脾气好，轻飘飘地揭过了。
　　但是这回苏观肯定不乐意这么做，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奕西，想要征求同意。
　　然而顾奕西轻笑着点点头，说：“你自便。”
　　“不是我自便。”苏观认真地说。
　　顾奕西好奇：“我让你自便那不是方便你么？”
　　“但是我想问你。”苏观还是一脸认真的表情，继而慢吞吞地说，“你不也这样么？更在意……”
　　大白天讲这种话有些过分张扬，而苏观含蓄，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停在了句尾。
　　却被顾奕西抓住了把柄——这个刚刚还在家长面前说要好好监督她的人，立刻就行使了权利，逼问她道：“更在意什么？”
　　苏观张口结舌：“更在意就是更在意啊。”
　　其实谁都知道她“在意”后面省略的人称代词究竟是什么。
　　只是有人偏偏心知肚明，却还要执意冒进，让爱意无处遁形。
　　“不说吗？真的不告诉我吗？”顾奕西撇撇嘴，眼角也耷拉着，语气变得哀怨，“没关系，其实你说出来是别人的名字……”
　　苏观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文周沁今天老老实实地跟她道歉说对不起，结果她那股劲就转移到了顾奕西身上么？
　　苏观张口，扬起手来想让顾奕西不要说了，“怎么会……”
　　然而这话却被顾奕西接过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浅弧，“怎么会是别人，是吧？”
　　……既然都知道我要说什么，那干嘛这样啊？苏观腹诽，很快点点头。
　　然而她还是错误地估计了这位肆意妄为的小暴君了。
　　顾奕西也故作高深地点点头，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口：“要是你说出来是别人的名字，你就完蛋了。”
　　苏观：……
　　“那我是不能去？”她问，“是不能去吧？”
　　这个人拐弯抹角就是为了表示她敢关心别人她就死定了吧？
　　然而顾奕西又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说：“你去，没人拦着你，我只是提醒一下。”
　　好一个提醒一下。
　　其实顾奕西本来就没打算阻止她们见面，因为顾青早在之前就同她道歉，并且表明了自己也要给苏观说。
　　一切都是有报备的，但是她刚刚就是下意识地阻挠了。
　　……也不是阻挠，顾奕西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正好苏观走了，方今越也有事要忙，她闲着了。
　　手机推送了一条微博消息——顾奕西以前不怎么看社交媒体，最近才开始玩。
　　微博没推送给她什么东西。
　　一个新的词条冲上了高位。
　　#嫂子瘾大爆发#
　　前面有个女明星的名字，不认识。
　　顾奕西想。
　　那嫂子瘾是什么意思呢？
　　出于好奇，她点进去随便看了眼。
　　嗯，前几条看不懂。
　　后面终于有人解释了，简而言之，显摆正牌身份。
　　顾奕西关掉了手机，深觉这些人无聊。
　　都是正牌了，还有什么好显摆的？
　　至于吗？
　　她就不会做这种事情，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
　　苏观见到了顾青。
　　大概是这段日子烦心的事情太多了，顾青的眼袋和黑眼圈都很重。
　　她现在看到苏观，都失去了之前的锐气，而是略带不安。
　　“啊，你出来啦？”她笑着，明显底气不足。
　　经历的事情太多，明明苏观的脸看起来还是熟悉，本来应该是最爱她的人……
　　变了，一切都变了。
　　尽管
　　顾青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已经尽数尘埃落定了。
　　她和苏观不会再有以后了，而且苏观找到了比她更好更优秀的人。
　　虽然这个人选有些荒谬。
　　细细想来，顾青都觉得这一切是自己青年时代胡作非为的报应——但好在报应来得太“快”。
　　她憋着一口气，小声地说：“苏、苏观。”
　　苏观诧异，“你今天还有什么要说么？”
　　顾青毕竟是原书中作恶多端的渣O，还是要留几分警惕。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兴许又会想到什么把戏也不一定。
　　然而，顾青却嗫嚅了半天，终于说：“对不起，苏观。以前是我不对。”
　　苏观微微怔住。
　　顾青，居然道歉了？
　　一直在脑海里面沉默多时的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和苏观一样的感慨：“天啊，亲爱的宿主，你不得了！”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攻略”？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反正这次的任务目的也是让原书的渣O心情平复。
　　讨好她是一条显见的门路，但是让她屈服也算。
　　“叮咚！”
　　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和顾青同时进行的。
　　顾青细数了她们相处这么久以来，她自己所作所为的不对之处，自己对苏观所做的种种欺凌……
　　说到半途，顾青还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完全没了曾经的高傲。
　　“虽然我刚刚过来找你道歉，是因为小姑的意思。但是都说到这里了，其实，其实我本人也觉得很对不起你。苏观，我知道我们以后不会有结果了，但是我会记得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观。
　　这种话说出来其实很没边界感，但是以前的苏观总会纵容她，随便怎么说。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苏观已经结婚了。
　　但苏观并不是原主，她听着顾青道歉，心里面更多的感觉是空荡。
　　不过她还是选择了原谅顾青。
　　“那就这样吧。”
　　简短的话，没有回旋的余地。
　　顾青咬着下唇，本来想说什么，还是决定作罢。
　　她后来眼睁睁地看着苏观离开，两人的关系以后就是很普通的点头之交了。
　　背身离开时，苏观还在应付系统。
　　系统刚刚说她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穿书局不会找她的麻烦了。
　　“我怀疑你们的规则完全是根据情况来改的。”苏观不免吐槽。
　　系统打哈哈：“怎么会呢？一开始，任务就是完成对渣O的攻略嘛。现在顾青已经对你心服口服，还这么诚恳的道歉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攻略呢？”
　　苏观不想说话，更坚定了自己起初的猜测。
　　但是系统的话也提醒了她，她根本不是原主。
　　方今越对她的剖白有对原主的成分；
　　顾青的道歉几乎都是对原主的；
　　所有人都是，但只有顾奕西不一样。
　　苏观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两人完全不相识，只有信息素的味道吸引了彼此。
　　而顾奕西也从来没有提过之前的事。
　　……可是原主曾经去过镇上。
　　顾奕西年长一些，一定记得。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
　　苏观忽的心事重重。
　　她想，今天回去还得琢磨清楚。
　　出门时，她觑见顾奕西长身玉立，早在深深绿荫下等着她。
　　她冲着她笑：“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还惦记她呢。”
　　亲昵的挽手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苏观忙说：“我这不是出来了？”
　　“嗯，出来了就好，”顾奕西说得煞有介事，忽而靠近她的耳边，热气扑散，“看到人、拉到手才算放心。”
　　浓密纤长的眼睫扇动，眼瞳清亮，这样的状态下，很难让人相信她会说假话。
　　“要是不如愿的话，你会做什么？”苏观鬼使神差地问。
　　腕骨传来沁凉的触感，十指交握。
　　风和热息，一起喷薄在面颊处。
　　“真有情况啦？”顾奕西哼哼两声，“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才是真的。"
　　苏观呼吸一滞，“为什么？”
　　“……她不懂你，不认识你。你也这么觉得吧？”
　　说这话时，顾奕西的眼睛仍旧晶亮。
　　像是在某个不确定的时候，确定了苏观本人一样。


第93章 
　　苏观怔在原地，像是理解了顾奕西，又像是没有。
　　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显而易见，这个“她”就是顾青。
　　顾奕西为什么要对她说这句话？
　　二人相隔不远不近，距离恰到好处。
　　潋滟日光抖落在花枝树梢，粉白花瓣颤颤巍巍地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后熨帖着顾奕西柔软白皙的肌肤。
　　她的眼睛依然晶亮，闪着微芒。
　　苏观的喉头滞涩：“你的意思是？”
　　顾奕西撩了撩视线，嘴角扬着轻笑，但没说话，只是抬手捏住了苏观。
　　苏观的想挪开手，但是却被挟制，她抬起眼，衔上视线，顾奕西的眼睛写着宽解——那是想让苏观安心的眼神。
　　掌心轻轻地捏过苏观的腕骨，顾奕西脸色平静含笑，她牵动着苏观的手，在自己的胸膛慢慢地抚过。
　　脸红、心跳、呼吸紊乱。
　　这是苏观的生理反应，她反应越是强烈，越是衬得顾奕西的心跳平稳。
　　“感受到了吗？”顾奕西缓缓开口，“我的心跳。”
　　她补充道：“我诚实的，心跳。”
　　苏观沉默片刻，喃喃道：“是诚实，但你的心跳，很平静。”
　　“很平静，对，它难道不诚实吗？”
　　刚刚还白皙的脸染上了淡淡的霞色，声音也软了下来。
　　“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她又重复了这句话，带着某种昭示。
　　顾奕西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依然诚实地跳动着，鼓噪着。
　　“你是不是想知道原因？”她依然抓住她的手，低声询问道，“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对不对？”
　　苏观怔住，一瞬间手几乎无力，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帧帧画面。
　　是梦境。
　　苏观在梦境里面表现得更为勇敢，她能够更加勇敢地问顾奕西这个原因。
　　但是她一直没有问，而是将这个问题深深地埋在心中。
　　直到这个问题被顾奕西主动掀开。
　　她拉着她的手，抚摸向她的心口，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确认，她诚实的心跳。
　　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先回去吧。”顾奕西说。
　　***
　　今天顾奕西来的时候叫了宁意当司机。
　　车厢里面寂静，两人一句话没说。
　　虽然静默，但是手却紧紧地相扣。
　　是什么呢？苏观借着幽弱的微光，看向顾奕西的侧颜。
　　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睛依然泛着淡淡的光。
　　她在想什么呢？在想接下来对她说什么呢？
　　诚实的心跳，会说怎样诚实的话呢？
　　苏观的心头陡然升腾起一阵欲.望，想要知道，又害怕知道。
　　虽然系统不见了，它去向穿书局交差了，把苏观留在这，问题却没有解决。
　　系统问苏观，知不知道顾奕西有什么企图——她不是原书的女主Omega，这么对她好，一定另有所图。
　　是的，苏观也这么认为顾奕西另有所图。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她一直没有搞清楚顾奕西的另有所图，究竟图在哪里。
　　家世吗？并非如此。
　　苏观脑海里面闪过了很多词，但是她都不能确认。
　　似乎顾奕西都不需要。
　　她凝望着她的眼睛，视线下移，似乎能够恍惚地看见毛发后面，泛着薄红的腺体。
　　对噢，苏观心想，顾奕西这个Omega，患有特殊疾病，她是她唯一的解药。
　　是这个原因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除此之外，苏观想
　　不到任何理由。
　　但是看顾奕西的样子，她似乎还有别的理由。
　　喜欢她的，喜欢苏观的，仅仅关乎她一个人的理由。
　　***
　　两人回家之后，顾奕西让苏观跟着她走，“跟我来。”
　　苏观：“去什么地方？”
　　顾奕西站定脚步，回过头：“还是在我家呢。”
　　看来是自己会错意了。
　　走廊里面回响着二人的脚步声音。
　　顾奕西走到一处门前，手扶住门把手，回头瞥了眼苏观，眼角含笑。
　　苏观不明白她的意思，便说：“就是这里面吗？”
　　此前顾奕西一个人住，房子并没有很大，但是苏观仍有几处地方从来没去过。
　　比如，现在她和顾奕西所站在的房间门前。
　　“对，就是这里面，”顾奕西回过头，拧开门把手，又说，“你想要知道的，在这里面。”
　　“但是仅仅是一部分。”不等苏观回答，顾奕西又补充道。
　　苏观一头雾水，并不是很清楚顾奕西的意思。
　　直到把手拧开。
　　没有想象中被炫目耀眼的灯光闪瞎的画面，也没有放在苏家贮藏室的琳琅药剂——苏雅瑛、方今越后来冰释前嫌，也把苏观带进去那地方看了。
　　一进门便是夺目的光亮，到现在为止都让苏观觉得心有余悸。看刚刚顾奕西神神秘秘的样子，苏观都差点以为她也在家里面藏了东西了。
　　可是所见却并不如此。
　　门后的世界里，灯并不明亮灿烂，而是泛着黄，像是经年已久的白炽灯。静下心来，似乎能够听见呲啦呲啦的爆破声音。
　　再静听，苏观似乎能够听见海浪声音——但这声音明显不属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旁边的柜子纹路斑驳，盖着的玻璃也蒙上少许的灰尘，借着昏暗的黄光，似乎能够看见里面还盛放了碗。
　　苏观一瞬间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是熟悉：但是这个熟悉并不是她所见到的熟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肯定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但是她现在觉得熟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原主记得这个地方。
　　而眼前的景象、声音，苏观唯一熟悉的，只有重复的海浪声音。
　　再往前面看，是磨花了的玻璃，斑驳留痕：明明那“玻璃窗户”之后什么也没有，但是在环绕的海浪声音中，苏观也会觉得那前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是了。
　　顾奕西知道原主是谁。
　　那会儿她在海边和自己的养母们住在一起，恰巧苏观和方今越被“流放”，两人相遇。
　　“喏，你听见这些声音了吗？”顾奕西出声打断了苏观的思考，嘴角仍然带着笑，她让她看那个灯。
　　低矮悬着的白炽灯，泛着幽色的黄。
　　苏观觉得很是熟悉。
　　原主以前见过这副景象。她闭上眼睛，尘封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苏观好像看到了一切。
　　那个时候的顾奕西还叫润润，还只是海边的一个小小居民，结识了远道而来的方今越母女。
　　苏雅瑛彼时对这对母女意见很大，惩罚她们离家的时候甚至不允许苏观用自己的姓氏。
　　无奈之下，苏观便化名跟着妈妈姓，还把名字拆开，叫做“又见”。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方又见，是润润为数不多交好、有记忆点的朋友。
　　苏观意识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面一直堵得发慌。
　　顾奕西的目光还流连在那个灯泡上面。这是她长久以来、无法割舍的记忆。
　　果然，顾奕西还在回忆，苏观暗想，胸膛的律动越来越强烈。
　　怪不得顾奕西一直对她有意思——其实不是别有所图，而是久别重逢，是吗？
　　但是她并非原主，尽管现在的每一个人都把苏观当作原主。
　　她的母亲她的妈妈，她的朋友她的同事……
　　其实这些人怎么看待苏观，知不知道她身份的改变，这些苏观都不在意。她唯独在意的，其实只有顾奕西而已。
　　想到这里，苏观再度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要不要告诉顾奕西呢？告诉润润，她不是她那个姓方的小伙伴。
　　她只是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卑劣者，享受原主的地位、一切，还有别人的爱恨……
　　其实这些对苏观来说仍旧不重要。
　　她只在乎顾奕西对她的爱，也只贪恋这一份温暖。
　　“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我还是很怀念。但是奶奶不让我回去，于是我单独搬出来的时候，便留了一间房间，做成当初的样子。”
　　顾奕西说话的时候，作为背景音乐的海浪声音依然潺潺地流动。
　　原来是她珍贵的记忆，也是一直都记得的人。
　　怪不得会这样。
　　一瞬间，苏观觉得自己心里面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比起解决生理上特殊的需求，人或多或少还是会有感情的——原主和顾奕西以前就认识，还是很好的朋友，这就是顾奕西喜欢“苏观”的理由。
　　一直到现在为止，顾奕西都对苏观很好，好到会让人产生疑问。
　　苏观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于是她现在不想追究了。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希望她就是“苏观”，无关乎原主拥有的一切，只关乎眼前的人。
　　仅仅是因为顾奕西而已。
　　她不想失去她。
　　“你小时候……”苏观开口说话，尽力压抑着句子末尾的颤音。
　　顾奕西少见地以认真的表情打断了苏观的话：“是，我小时候。”
　　苏观怔住，不明白她突然抢断的意义。
　　“我很眷恋小时候的这个家，眷恋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感受。”顾奕西说，突然她招手，示意苏观过去。
　　苏观听话地走了过去。
　　顾奕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面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人像是两个孩子。
　　苏观脑内的记忆活跃起来了。
　　这个是原主和润润去拍摄的照片，是妈妈方今越帮忙拍的。
　　苏观吞咽了口唾沫，想要占据的念头愈发强烈。
　　她已经在这副身体里面了，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苏观”，她就是苏观，无可置疑。
　　“你看，这个人是我，”顾奕西指了指左边的小女孩，“那个时候啥也不知道，每天就在海边傻笑。”
　　“啊，挺可爱。”苏观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右边的女孩。
　　纤长的手指在老照片上面滑过的时候，苏观承认自己的心愈发鼓噪不安，紧张得想要跳出来了一样。
　　“至于她……”顾奕西温柔地开口，用怀念的语气，“是我小时候玩得还可以的一个玩伴。她们都说，她来自大城市嘛——就是这里，江北。”
　　苏观的心仍旧怦怦跳动。
　　接下来顾奕西要说什么呢？要说她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顾家，最后找到了自己解药，还发现以前的好朋友就是她吗？
　　还是说，要等苏观自己主动“承认”？
　　心里面的天平开始歪斜，苏观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她安静地等待。
　　“后来我回到了顾家，中途遭人暗算，被劣质药剂所害，便落了疾病，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你见过那个医生，杨医生，她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私人医生，给我制定了很多计划方案，但一直都是治标不治本。至于合适的alpha，我也一直没有找到过。”
　　听到这里的时候，苏观忽然愣住了。
　　顾奕西刚刚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合适的alpha，一直都没有找到过吗？
　　可是她和顾奕西之间的匹配度不是很高吗？
　　“我的出身屡屡被人怀疑，毕竟是顾影后遗落在
　　外的女儿——中途还被拐卖，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但是奶奶对我很好，把我带回去培养，堵住了悠悠众口。可是落下的病根一直都在，没办法，没有治疗方案，找不到alpha，强敌环伺，内忧外患，等待我的似乎只有一个结局。”
　　苏观怔住了。
　　顾奕西说的东西她只熟悉一半，像在陈述什么有未竟之志的一生。
　　但是，的确是她的一生。可不是顾奕西现在经历的吧？
　　苏观心下有了一个猜测，压抑住了她的念头。
　　“等待我的确实只有那一个结局，不过幸好，在生命尽头，我知道了那个一心一意喜欢我侄女的人……算是一枚解药吧。”顾奕西撇过头，勾唇微笑，盯着苏观。
　　“合适的alpha，其实能用也可以，但是我不愿意，因为我有感情洁癖。”顾奕西语气懒散，“这辈子我本来好容易说服了自己……事业为重。”
　　她在解释一开始和苏观待在一起的原因。
　　苏观屏息凝神。
　　顾奕西喃喃自语：“一边升起罪恶的念头，一边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复仇，可是，苏观，你知道吗？”
　　苏观摇摇头。
　　“你不知道我发现……你不是她的时候，我心中的雀跃和惊喜。”
　　苏观怔住，忽然觉得眼前斑驳陆离的墙面、起伏的波涛声音开始尽数分崩离析。
　　“是，我是很矛盾，我会因为‘她’曾经喜欢过别人而难过。”顾奕西自嘲一般地笑笑，“所以，你知道我的喜悦从何而来了吗？”
　　苏观眼睛又些湿润：“……啊。”
　　所以，这就是顾奕西给她的理由吗？
　　“你以前睡觉时做梦，还问过我理由。”顾奕西自顾自地说着，忽而转眸过来，诚挚地看着苏观。
　　苏观鬼使神差地问：“……然后呢？你回答了吗？”
　　“我回答了。”顾奕西说。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苏观茫然，她只能从这句话中得到溺爱。
　　“这就是理由，”顾奕西又笑了，“或许它听起来不像是理由。”
　　苏观怔住。
　　“你把它解释成本能就可以了，我的本能，顾奕西的本能。如果你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omega喜欢、依恋alpha的本能也可以。”顾奕西继续说，“这些要是能够让你觉得信服就好。”
　　“对我来说，不需要。”她看着苏观的眼睛，一字一顿，相当认真地说完了这一串话。
　　苏观怔住。
　　她读懂了顾奕西的眼神，也读懂了她的意味。
　　她爱她，不需要理由。
　　因为她值得被爱。
　　“你并不需要纠结那些，今后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顾奕西微笑着，忽而扣住苏观的手，加深、加深力度。


第94章 
　　自从那一天的坦诚相待之后，苏观弄清楚了很多事情，或者是说她和顾奕西感情的本质。
　　爱就是爱，值得被爱，不需要理由。
　　这就是顾奕西想要告诉苏观的事情，总有人无条件爱你，而你值得。
　　苏观正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里面，喝着面前的咖啡——绿油油的一层开心果拿铁，莫名给人以生机活力的感觉。
　　忽然脑海里面“叮咚”了一声，是系统的声音。
　　苏观相当诧异地停下了喝拿铁的动作，想要等个后续。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了，苏观以为系统交差之后就走了——要知道这个系统看起来就只是个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主，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它做完了就可以走。
　　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宿主大人，好久不见，您这些天看起来吃胖了？”
　　苏观一阵无语凝噎。谁家系统一出来这么说话的，这些天看起来吃胖了？
　　“嗯，我是吃胖了，那是因为有人把我养得好。”苏观耸耸肩，继续喝起手中的拿铁。
　　没事了，看来这个系统还是和以前一样。
　　“啊！那顾总真的有把您养得很好呢。”系统说话时绘声绘色，差点让苏观把才喝进去的咖啡呛出来。
　　警惕系统。
　　“说吧，你突然出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苏观太知道这系统的尿性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平时苏观遇见事情它都不会出来，那它现在突然冒出来，肯定是自己有事要找苏观。
　　“我这边已经向穿书局汇报了您的情况，经过综合评估，宿主大人您顺利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今天我是来特地提醒您的。”
　　苏观继续浅酌了一口拿铁：“好好好，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提醒。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只是提醒而已，系统心这么好？
　　系统：“本系统现在正在带新人，业务繁忙，但是也没有忘记宿主您。宿主您不打算回去吗？”
　　你这个系统的办事出错率居然还能有新人带啊？苏观都觉得有些吃惊了。不过她没有细问，毕竟她不喜欢和系统斗嘴。
　　她很认真地回答道：“对，我就是要留在这里。”
　　那天晚上顾奕西对自己内心的剖白、还有刚刚苏观自己的思考，这些都让她打定主意，不会离开。
　　而且现在她又有了更多不会离开的理由。
　　系统似乎不解：“宿主大人，你不离开吗？”
　　虽然因为完成任务和攻略对象产生真情的故事，系统见过的多了，但是人家都是两情相悦，自己这宿主的情况，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不离开。”
　　系统：“为什么呢？上次我要提醒您的事情，您解决了吗？如果解决了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我是真的想要知道。”
　　系统是真好奇。
　　认错人这事它和苏观都有责任，顾青讨厌苏观也是情理之中——本来她就是渣o。但是顾奕西喜欢苏观，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人觉得耐人寻味了。
　　它上次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还是凭借过往经验告诉了苏观自己的推测。
　　那会儿，宿主大人似乎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她喜欢我，我喜欢她，所以我留下来了。这个理由你满不满意？”苏观问。
　　系统呆呆的，好半天没吱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疯了？几天不见，不照顾好自己的宿主，宿主就这么疯癫了？
　　“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现在是备孕期，我肯定不能回去。”
　　苏观只用了两句话，把原因说清楚了。
　　系统彻底凌乱了，要宕机了。
　　它想了会儿，说：“是因为她怀孕了，所以宿主你才留在这里吗？”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真是负责任……”
　　苏观撇撇嘴：“不是跟你说了，是备孕期！”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苏观的电话响了。
　　备注两个字，不是以前陌生的英文大写，就是清楚明白的“老婆”两个字。
　　系统没吱声，就等着苏观打电话，它想要听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老婆？”
　　“我在……”苏观接了电话，告诉了顾奕西目前自己在什么地方。
　　“啊？预约的产检？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苏观的嘴角扬起一抹弯弧。
　　私人咖啡店，隐私性很强，没有人的视线会留在别人身上。所以，苏观这扬起来的笑容，就是展示给系统看的。
　　系统：“所以，你们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还真是两情相悦吗？
　　苏观没搭理它。
　　“等等，但是为什么啊？！”系统这个时候已经脱离了作为一个系统应该有的矜持，一定想要从苏观这里知道什么。
　　为什么。系统很想知道为什么。
　　就像它发布出来的任务一样，有因有果。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没有为什么。
　　被坚定选择时的幸福感仍旧充盈了苏观的胸膛。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她值得。
　　她没搭理系统。
　　系统看自己苦苦追问无果，最后也只能告辞。
　　走的时候它也没有忘记嘀咕，看来以后像苏观这种情况的，它要多多注意了。
　　算是另辟蹊径吧。
　　但是系统并不甘心走，它决定再等等，再观察一下苏观。
　　尽管它现在的确有新人要带，但是苏观的事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适当的犯错也挺好的。
　　于是系统又决心留下来。
　　***
　　苏观和顾奕西预约的是江北最好的医院，不管节假日还是工作日，这里都人满为患。
　　来这里不一定必须有什么毛病，有些omega、alpha就是来这里感受一下不同的信息素。
　　不过做产检毕竟是大事。
　　两人会面后，便有专人带去电梯口。
　　苏观和顾奕西现在就在等那个专人。
　　等候的间隙苏观觉得无聊，便问顾奕西：“今天检查你，还是检查我？还是我俩？”
　　顾奕西睨她一眼，笑了笑，逗她说：“你觉得应该先检查谁？”
　　孩子双亲都要经过检查，但是子宫方面，如果不生育的那方，暂且可以先跳过，光取腺液就行了。
　　而顾奕西所说的，很明显是生子的那一方。
　　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苏观就知道了，只要是女性都拥有生育的能力，所以当初她在苏家被对待得那么不好，还有人觉得她是方今越生的孩子呢。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苏雅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孩子。
　　而且在最后，她也得到了自己的教训：文凡虽然为了文周沁，和苏雅瑛见面了，但是只能勉强称得上能说话，两人的关系似乎永远达不到和解。
　　苏观脸红，发窘，说道：“啊？我决定吗？可是这婚是我们两个人结啊，你也要决定吧？”
　　“对啊，我决定，”顾奕西哼哼两声，“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呃，”苏观沉吟片刻，说，“生一个的话或许有些孤独了？那就两个。”
　　顾奕西点点头：“好，两个。”
　　“既然是两个的话，那就两个人吧？呃，诶，那也没有什么说的吧？”苏观愈发迷惑了。
　　要知道刚刚顾奕西确实说了，是检查哪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检查。
　　在那个时候开始顾奕西就已经决定了要两个孩子了吧？那她现在问什么呢？
　　苏观陷入迷茫，而顾奕西还是一副等着苏观回答的样子。
　　苏观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让顾奕西满意，可是她刚刚的回答哪里有问题呢？
　　眼见得苏观半天不说话，顾奕西终于忍不住了：“两个人都生孩子，也要分个谁先谁后吧？”
　　“那谁先？”苏观下意识地问。
　　顾奕西重重地吸了口气，说：“总得有人先被照顾吧？”
　　苏观：……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奕西直接将头撇了过去。
　　榆木脑袋的意思，她今天算是明白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老大，保证完成任务。”苏观不免觉得一阵好笑，也直接上手去拉顾奕西的手臂，“那边有个医生来了，好像是来找我们的，过去吧？”
　　“……嗯，嗯。”
　　虽然都是“嗯”，可发音不同，像是抗拒，但是顾奕西还是把头转了过来，和苏观一起看向那边走过来的人。
　　那人的身形她熟悉，顾奕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
　　是杨晗诗。
　　杨晗诗看到两人亲密举动时，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其实两人在医院里面的举动也很稀松平常，就像配偶之间会做的那样。
　　可是杨晗诗心里面总有一种淡淡的微妙感。
　　是啊，她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早就结婚了，而且已经到了要孩子的阶段了。
　　也不知道两人是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自然，还是一直以来的相处都这样呢？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是二人私底下更亲密；要是后者的话，杨晗诗心里面也不舒服，换句话说，她们的相处方式非常融洽。
　　不论是黏糊还是融洽，都只能证明她们的关系好。
　　杨晗诗礼貌地和她们俩打了招呼，然后将她们引入检查室。
　　寒暄都是有的。
　　检查中，杨晗诗知道了是她的病人先生育。
　　她说了祝福的话语，将人送出来的时候，随口问：“顾总是什么时候想到要孩子的呢？”
　　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顾奕西的电话发出了震动的声音。
　　这在宁谧的医院里面过于招摇。
　　顾奕西连忙接通电话：“啊，奶奶。”
　　她小声地说，语速却飞快，“是，我在医院里面产检。那不是按您的意思么？”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奕西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好好好，要是孙女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我愿意。”
　　打完电话后，顾奕西忽而回过头来问杨晗诗刚刚问她的是什么。
　　杨晗诗眸色一敛，抽动了嘴角：“没有问什么，祝你们百年好合。”
　　“啊，啊，好。”顾奕西难得有自己不知情的时候。
　　算了，懒得搞懂。
　　但是系统搞懂了。
　　杨晗诗靠猜，它可不用。
　　那老太婆说的是：“你这丫头，你要是不愿意生孩子，我这个老婆子明天断了呼吸，你都不会干！”
　　系统觉得这一切太可怕了，于是它也对苏观说了和杨晗诗一样的话。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亲爱的宿主大人，系统虽然陪伴您的时间不多，但是之后也不能陪伴您了。总之，祝您和您妻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今天终于知道您的妻子是以何种态度深爱着您了！”
　　苏观一头雾水：“啊？你知道了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95章 
　　不仅仅是苏观、顾奕西两个人为这生子的事情忙碌，双方的长辈也是不遑多让。
　　也就是今天苏观和顾奕西打算出门逛街，收拾准备完成之前，苏观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也就是方今越。
　　“观观，乖女儿，在做什么？”这是方今越惯常的开场白了。
　　苏观答道：“正在准备出门。”
　　“去什么地方？”方今越明显没有想让苏观回答的意思，问完后又直接道，“妈妈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作为一个传统的alpha，方今越对同为a的女儿要做到方方面面、关怀备至的照顾。
　　多亏了苏观和顾奕西现在的感情进展——小两口过得挺好，她也觉得开心，家里面生气都多了几分。
　　苏观问方今越是什么事。
　　“重要的事。”
　　听到“重要”两字，苏观的呼吸不由得一滞，重复道：“什么重要的事？”
　　已经换好衣服的顾奕西望了过来，眼眸里面同样带着好奇。
　　重要的事？谁打来的电话？
　　苏观用唇语告诉她“妈妈”两字。
　　顾奕西了然地挑眉，不动声色笑了笑。
　　这些长辈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呢？不用苏观告诉，不用电话里面的人说，顾奕西都能猜到是什么。
　　苏观却没注意到顾奕西的表情变化，一门心思依然扑在方今越所说的“重要事情”上面。
　　自己也有十几天没有和妈妈一家人联系了，不知道妈妈现在和母亲、文周沁她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苏雅瑛到底还是对文周沁产生了感情——文周沁后来也识趣，她又把名字改了回来。
　　苏观知道后就告诉了顾奕西，顾奕西还说这是文周沁的明智之举。
　　就算她跟着苏雅瑛姓苏又怎么样呢？苏雅瑛已经有一个姓苏的亲生孩子了，还不如就姓文，这样让苏雅瑛一直惦记着的白月光前任——白月光前任的孩子对比非亲生的领养孩
　　子，像苏雅瑛这样的人就会选择前者。
　　苏观当时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点头同意顾奕西的“白月光”论。
　　“嗯，你这么说确实挺有道理的……就是得不到的白月光，才会让人心里面发痒，哪哪都不舒服。”
　　“喜欢得不到的白月光确实正常，毕竟得不到才会骚动。”苏观随口附和，脑子里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把看起来和顾奕西观点相同的话都说了。
　　谁知道等苏观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在夸夸其谈分析的顾奕西却一下子不说话了，反倒是用考究的眼光盯着她。
　　苏观被她这么一盯，浑身上下都有点发毛。
　　桃花眼里面波光漾转，神情愈发玩味。
　　“嗯，得不到的白月光，会让人心里面发痒，哪哪都不舒服？”顾奕西准确无误地重复了苏观的话，嘴角扬起的弯弧更大，眼眸也晶亮，“哦，看起来我们的苏小姐很懂嘛？”
　　刚刚是如芒在背、浑身上下发毛，现在苏观忽而觉得有点慑人了。
　　“啊？懂什么？”
　　装傻并不管用。
　　对行事雷厉风行、对她尤为独断专横的小暴君更不管用。
　　“苏观，你还记挂谁吗？”
　　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是顾奕西的特征，而句尾后面的“吗”也是她的特点。
　　她明明可以省略掉这个疑问词，但是她偏偏要问。
　　那会儿正是两人在床笫间缠.绵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困倦的语调骤然抬升了几个度，娇气盎然，又像是情人的呢喃，和交叠的手掌一样摩挲出潮湿，让她俩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雾气。
　　往日以清冷、禁欲面目示人的omega，现在正以完全相反的态势展现：脆弱、压抑、十分介怀，眼眸里面盛着渴求逐渐扭曲成漩涡，急需苏观的一个安慰。
　　她胸前有柔软的曲线起伏，月光一照，瓷白的皮肤跟洒了霜似的，更易碎了，更让人心生不忍。
　　苏观那时候就想，合该从了她——一切都要听顾奕西的话才是。
　　她向前亲吻她，唇齿交缠，亲昵的声音渐渐溢出来。
　　最终还是理性被情.潮浸泡得湿润泥泞，水光似的，泛着粼粼的颜色。
　　……
　　“啊，女儿，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电话那头的方今越说话了，苏观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听妈妈说话。
　　她咳嗽了两声，说道：“啊，是，妈妈，我在听。”
　　一不小心就走神去想顾奕西了，明明前一刻还在想母亲家现在的格局呢。
　　可是没想到妈妈要说的事情还是关于顾奕西，更准确地说，是关于她们两个人的。
　　“我在想给你们两个人找月嫂的事……梅姨倒是有经验，而且也带过你一段时间，想不想让她来？如果不行的话，我也可以过来。”
　　“嗯嗯额……啊？”苏观猛然回神，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顾奕西，却发现她在捂着嘴偷笑。
　　……？
　　“妈，你说啥？”苏观也实在顾及不上什么形象了，索性直接问了，要求方今越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方今越同样一头雾水：“我刚刚说的你没有听见吗？”
　　“您刚刚说什么了？”
　　方今越想了想，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而且孩子的岁数也不在小了，她不若说得更直白一些。
　　“你俩啥时候准备怀孕？我好给你们安排月嫂、育儿嫂……”
　　苏观沉默了片刻，终于推诿说快了快了，一切都在安排之中，然后挂断了电话。
　　现在坐在岛台上面的顾奕西已经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学着苏观的腔调说：“哦，妈妈不用担心我和奕西的事。我们俩已经在准备了，哎呀，很有分寸的……”
　　她越是说，苏观面上的燥热就更多了一分。
　　哪有人这样的？
　　方今越总是喜欢给苏观说什么传统的alpha，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像妈妈说的那样。
　　“是，我们是在准备了，”苏观上前一步，手肘撑在岛台上面，问顾奕西，“问问这位当事人，我们怎么准备的？”
　　顾奕西是个很神奇的人。
　　比如她刚刚学苏观说话时非常大胆，但当苏观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又不想面对了。
　　于是她只能用脚轻轻地踹人，表示自己的不满：“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说的！”
　　苏观扶额，最终还是忍着痒意，托着人臀.根的软肉，将顾奕西带离岛台。
　　顾奕西身上很香，只要靠近，就能闻到那股细雪中的沁人甜香。
　　像在提醒苏观，她们经历过的那无数个颠倒的黑夜。
　　窗外凉风习习，屋内却焚烧滚烫，揉碎了雪色，漫溢着情.潮汹涌的气息。
　　***
　　妈妈打来的电话并没有阻止小两口出去玩，反倒是让她们的感情更贴近了一些。
　　说来也怪，可能就是因为方今越打了个电话开了个头，两个人走在路上，顾奕西的电话也跟着响了。
　　现在是私人时间，能打到顾奕西现在手上电话的人，都非浅交。
　　顾奕西今天没顾得上拿耳机——在苏观印象中，顾奕西出席什么家族宴会、公司会议的时候，都会戴半边耳机。
　　但是和苏观出来的时候不一样，她没有戴耳机。
　　想要做什么呢？全神贯注地听苏观说话吗？
　　苏观并没有细细想过顾奕西这番举动，她是在顾奕西拿起手机附在耳边时，才突然有这个感觉。
　　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感觉。
　　苏观不知道顾奕西在给谁打电话——不管和谁打电话，顾奕西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或者是对方所说的事情有多么重要而有所变化，所以苏观并不知道顾奕西在给谁打电话。
　　顾奕西似乎全神贯注地在听那边的人讲话，她右手举着电话，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地牵往左边，却扑了个空。
　　原来苏观不在这里。
　　顾奕西眉头微皱，一边应答着电话里面的人“嗯嗯”，一边偏过头示意苏观走过来。
　　苏观靠了过来，以为顾奕西要跟自己说什么，便安然地站在她的旁边等候。
　　但是苏观忘记顾奕西还在打电话了，一只手拿着电话，就只有一只手闲着。
　　苏观本来觉得顾奕西可能会把自己拉向她身边，便也没什么防备，但是那只手抚向她的耳垂时，苏观还是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了眼顾奕西。
　　她一只手在打电话，一只手却像有什么癖好一样揉.弄她的耳垂。
　　二人现在如今站在玻璃前，俯瞰低下如织的人流，离得又极近，暧昧的温度通过手指传递。
　　虽不知道顾奕西是缘何一时兴起，但是苏观为了合她的意，靠得更近又矮了身倚着栏杆，好让顾奕西更适意些。
　　不知道顾奕西在跟谁打电话，一直只答应，不说正事；而苏观耳垂的微痒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好像玩.弄苏观的耳垂，才是顾奕西的正事一样。
　　终于顾奕西说了声“好的，知道了，再见”，终于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揉.搓苏观的手终于停了。
　　苏观本来想问顾奕西是谁给她电话，哪里知道她手是不作怪了，人却蔫坏地缠上来，靠在她的肩窝，热气洒在耳朵旁边——她刚刚用手百般碾过的柔软耳垂处。
　　“嗯，是奶奶打电话过来的。”
　　“她和你妈妈表达的意思一样。”
　　苏观瞥她一眼，淡淡地“嗯”了声，“那我们这些听话的后辈就照做不误了，是吧，顾总？”
　　谁不知道顾奕西的性子，她不愿意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变。
　　她哪里是拿方今越、顾毓华的话当作自己应该奉行的事呀？沦为和苏观调情的工具还差不多。
　　苏观深深明白
　　这个道理。
　　两个人在卖场买了些用得上的东西，权作到时候增进感情、更为方便。
　　***
　　买完东西还不够，两人后来还要去泡温泉。
　　两人看天色不早了，便选了家酒店入住，里面恰有一个小温泉。
　　温泉外矮矮地圈了面围墙，周围又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和佛手莲。
　　曲径通幽，一条鹅卵石小路幽深地延进，近处是袅袅蒸腾的热气。
　　苏观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中药味道……还有那股她最为熟悉的，像细雪中的香气。
　　冷冽，但是也足够清甜。
　　顾奕西早就在温泉池里面等她了，她穿着雪白颜色的吊带泳衣，如玉的肌肤被水蒸腾出热气，粉嫩得可爱。
　　苏观不知道她来之前顾奕西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过来的时候，顾奕西的眼睛已经落在她身上了。
　　她朝着她笑，又冲着她勾勾手指。
　　顾奕西单手撑靠在岸边，抬着头看她，下颌线极为流畅，长发披散漫入水中，一绺一绺的，沾得湿润。
　　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尤甚，漫溢着水雾，充满着惑人的情愫。
　　明明没有声音，但是此时此刻的omega，就像塞壬一样。
　　湿漉漉地从海里探起身来，浑然不觉她对旁人的魅力，只是勾勾手指，就能引诱行驶到此处的船只触礁、沉没。
　　苏观呼吸一滞，但她还是听话也听从本能地过去了——已经结合的ao之间，本来就有这种义务，也有这种本能。
　　大概是路上湿滑、或是温泉里的药草味道混杂着甜香味道扰乱神经，苏观刚刚迈进浴池，并没有来得及站稳，就往顾奕西的身上扑。
　　还真是像塞壬一样，逼得船翻人亡的——好在温泉池并不深，苏观的摔倒并没有显得很冒失，只是堪堪激起了一些水花而已。
　　水花飞溅到顾奕西身上，她捏住苏观的腕骨，稳稳地扶住自己的alpha，好让她不至于摔个很狼狈的模样。
　　一头砸进绵软的怀里，怎么说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既没有磕磕绊绊，也没惹出任何事端。
　　只不过让脸上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罢了，湿润地，顺着苏观的下颌往下流。
　　嘀嗒，嘀嗒。
　　她抬起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胸前深壑，衔上顾奕西的目光。
　　因为伸手牵拉苏观的缘故，顾奕西如今几是让苏观单膝跪在自己跟前的程度。
　　她静静地看着苏观，瞳色越深。
　　“……今天是不是该做了，她们都催得紧，”她俯首贴着苏观的耳朵，肆无忌惮地呼着热气，“其实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再让她们这么催了。”
　　情热被勾起得如此之快，苏观只能喘息着问：“做什么？”
　　顾奕西皱了皱眉，本来还用指腹蹭着苏观，这下她却忽然改了个主意。
　　她低声说：
　　“口我。”
　　潺潺的温泉水流过是一回事。
　　她想为她寸寸融化流泻，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96章 
　　温泉里的暧.昧情语显然做了催化剂，在之后的情.事.缠.绵中起了相当的助力。
　　先是从后颈的腺体被咬破注入，再到潺潺流声，直到初见成效时候的小腹隆起。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顾奕西有了孕吐的反应。
　　恰好是新年的时候，顾奕西和苏观一起，在顾园吃饭。
　　这次不仅仅有顾奕西一家人，还有苏观一家人。而且顾奕西还觉得温时锦是苏观的好友，还一并将人请了过来。
　　“顾总！老太太问您，人都来齐了吗？”汪姨冒出来一个头，问正在和苏观交谈得相当融洽的顾奕西。
　　汪姨说话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嘴角也漾着笑。
　　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顾总小腹不就是有情况的意思么？而且顾奶奶也着急得很，还问了不少问题。
　　顾奕西闻言，偏过头看了眼苏观，低声问她：“来了吗？”
　　苏观顿了顿，说道：“嗯，我家里的人来了。”
　　苏雅瑛、方今越她们来了。
　　“母亲和妈妈都过来了。”苏观说。
　　“她们当然要来，不过她来了吗？”顾奕西继续问。
　　苏观知道她说的人是文周沁。
　　“她没有来，”苏观笑了笑，“怎么，你想去见她吗？”
　　文周沁后来还是又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回去，没有继续和苏雅瑛一个姓氏了。
　　同时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张狂，和夜店认识的那一堆狐朋狗友断了联系。
　　顾奕西微微蹙眉，说道：“嗯，有一点想，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苏观眼眸一顿。
　　她很快就理解了顾奕西的意思。
　　虽然文周沁之前行骗，和苏观、苏雅瑛都没有血缘关系，其实谈不上姐姐妹妹——但是文周沁和顾奕西就不一样了。
　　她俩同样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小时候也实打实地做了姐妹。
　　“有我妈妈的资助，现在她跑去创业了呢。”苏观耸耸肩，告诉顾奕西文周沁的下落。
　　“出去创业了？”顾奕西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还是你妈妈给的钱，要你妈妈兜底？”
　　苏观：“嗯。”
　　顾奕西也学着苏观波澜不惊的表情，“噢，看来我们苏小姐还是大度，这会儿让你妈妈兜底，你就觉得可以接受了。”
　　苏观一想到某个人，在刚刚认识自己的时候，因为上了同事的车就如临大敌的模样，一下子笑了出来。
　　突兀的笑声一下子就让顾奕西觉得奇怪，她瞥了一眼苏观，另外一只手还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有什么好笑的？”她皱眉，似是不悦，“我刚刚讲错了什么？”
　　孕期时情绪敏感是正常的，苏观理解。
　　苏观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哪里说错了？顾总说得都是对的。毕竟，这里就你我两个人，大度这种词，肯定是要用在我身上的。”
　　怀孕的女人纵然有些提不起力，但是这并不妨碍苏观的手被狠狠地拧了一下，痛得她呲牙咧嘴，仍旧一句话不敢说。
　　“嗯，”顾奕西满意地看着苏观的表情，云淡风轻地说，“对嘛，顾总说得就是很有道理，苏小姐果然很大度，不仅是言语上的大度，动作上的也是。”
　　等她说完这句话，顾奕西似乎能够感觉到小腹微动。
　　好吧，看来在场的人不止一二个人，还有个未知的小生命，蜷曲着支持自己的妈妈。
　　“话说回来，还有谁没来？”
　　调情结束了，顾奕西这才想起，刚刚汪姨问自己的问题。
　　“噢，好像还有那两个人没来！”苏观沉默了片刻，仔细地过了遍脑袋，又看了已经到的宾客，“温时锦温寒酥两姐妹！”
　　***
　　“我们迟到了耶，姐姐。”温寒酥在接应下进入顾园后，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仪态，不过和姐姐出门就是容易斗嘴。
　　她早就规划好了出行的时间，但是姐姐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导致她们迟到了。
　　刚刚苏观甚至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温时锦现在在什么地方。
　　姐姐还是和原来一样：“马上，马上就到了！”
　　温寒酥扶额。
　　不过这次苏观的耐心足够，或者是说温时锦接电话的时机足够巧妙，这次姐姐说的是真的——马上就到了。
　　她们确实到了。
　　有人认出了温寒酥，纷纷和她打招呼。
　　温时锦还是第一次到顾园来，一边欣赏着四处风光，一边赞叹。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应该更加入迷，是的，这里是顾园，是顾言雨的家。
　　上次温寒酥和顾奕西见面，就相当激动，这次温时锦猜测也不会例外。
　　等到了见面的时候，果不其然。
　　她那一贯大气出镜的妹妹，竟然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羞怯的不好意思，向着顾奕西打招呼：“顾总！”
　　顾奕西和苏观两人，笑着冲着两姐妹打招呼：“等你们很久了！”
　　温时锦刚刚还觉得妹妹的表现不太平静，但是她看到顾奕西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下。
　　她和苏观关系好，可以亲近一点超过一点；但是她和顾奕西可不是！
　　而且，苏观现在和顾奕西是一对！
　　这死女人，怎么
　　就背着自己攀上了这种大腿呢？想是这么想，但温时锦还是拉着温寒酥上前热络交谈。
　　姐姐虽然收敛了点，但还是大胆，还是比温寒酥更加放得开。
　　温寒酥刚刚打了招呼，就拘谨地站在姐姐旁边，听她们三个人说话，目光却一直停在顾奕西的脸上。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见到顾奕西了。
　　她总是能从顾奕西的身上看到她母亲的影子，顾言雨前辈，她最敬仰的前辈。
　　姐姐健谈，在这里更放得开，温寒酥也乐得清闲，就站在旁边听她们说话，一边偷偷观察顾奕西。
　　顾奕西还是和上次见面的一样漂亮，但是哪哪都有变化——
　　脸庞似乎有轻微的肉感了，气色还更好了……
　　不过温寒酥没有看多久，顾奕西就敏锐地注意到了她：“寒酥怎么不说话？”
　　刚刚还主动跟她打招呼，但是走近来了之后，却一句话不说。
　　“光是听我们三个人说话可不行，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啊？”她笑了笑。
　　说完这句话，顾奕西又想到刚刚和苏观的拌嘴内容。
　　大度这种词用在谁身上好呢？顾奕西想。
　　于是还不等温寒酥说话，顾奕西就继续发挥了：“才和我打完招呼，可不能不和我说话，而且我和寒酥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上次我们还有合照的，算是老熟人。”
　　温寒酥显然没有做好能够从顾奕西口中得到“老熟人”这三个字评价的准备，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啊，啊，老熟人？”
　　“是啊，老熟人，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寒酥不要对我这么拘谨。”顾奕西笑得灿烂。
　　苏观却不这么觉得，好像刚刚顾奕西在她手心狠拧的那一下，到现在都在隐隐作痛似的。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
　　不许她上同事的车，不许她和温时锦玩，但是自己却可以把这作为手段和温寒酥大谈“老熟人”。
　　还是古话说得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观想，自己就是那个百姓。
　　温寒酥并没有觉察到几人中的微妙，脸“唰”地红了起来，开始说话了。
　　先是说顾奕西，但是没说多久，温寒酥就暴露了自己是顾言雨头号粉丝的特征。
　　顾奕西听得认真——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母亲的了解，似乎还是欠缺、有些不够。
　　结束谈话时，温寒酥抿着唇，像是思考了很久，问顾奕西：“顾总，我想问问您，现在是……在准备要生小孩了吗？”
　　说话时，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顾奕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坐在旁边的苏观这时候还是警觉了起来，瞟了一眼这边，要听顾奕西的回答。
　　她本来还以为顾奕西还要执行她的计划，但后者似乎对“报复”苏观这事不太上心，或者又说已经忘记了。
　　只听得顾奕西说：“嗯，是啊。”
　　她说话时声音坚定诚挚，不像是普通的回答，更像是一种承诺，对在场的谁的承诺。
　　苏观此时此刻就坐在她们对面。
　　她笑了，撇过头的时候，恰好衔上顾奕西的视线。
　　真是的。
　　那一刻苏观心想，其实顾奕西继续她的“报复”也无妨，那有什么呢？
　　不管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又或者是报复，苏观都觉得没问题。
　　大不了就是应对方式不一样罢了。
　　前者她是心甘情愿的；至于后者，她也会觉得那是“甜蜜的报复”。
　　***
　　新年年味很重，等一大家子人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晚了。
　　顾园出手阔绰，将一整个家都布置得漂亮，红灯笼红对联，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苏观和顾奕西一起在外面散步。
　　凉凉的夜风刮在她们的脸上。
　　江北是个宜居的城市，饶是在过年的季节，也不见得有多冷。
　　她们互相牵着彼此的手，紧紧握住。
　　耳畔是顾园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喝了酒嘛，还有很多小孩，辞旧迎新，大家都闹哄哄的，正常。
　　更远的地方，还有人放烟花爆竹的。
　　顾奕西牵着苏观的手莫名地用力，紧了一紧，她说道：“嗯，这里居然有人放烟花啊？”
　　苏观偏头：“怎么了？”
　　“嗯，多半是偷偷放的吧。”顾奕西耸耸肩，“我以前才到顾园来的时候，这里可不让放烟花。”
　　“可是很漂亮啊！”苏观说，忽而又怀疑地问：“万一是现在可以放了呢？”
　　“嗯……应该不行。”顾奕西沉默了一下，说道。
　　她是怀孕了，不是傻了，这些禁令是怎样的，她还是知道。
　　苏观说：“既然不行，她们还放啊？”
　　“所以我才会特地提出来嘛。”顾奕西的反驳来得快。
　　苏观无语，似乎是被她气得发笑，“原来你喜欢这种？”
　　“我喜欢哪种……？”这下轮到顾奕西发怒了，“说清楚。”
　　因为顾奕西怀孕了，苏观的逗.弄仅仅限于言语上的，比如像现在这样，在顾奕西发怒完之后，她又逗得顾奕西说了些什么“你这样的”话结尾，两人几乎是笑得捧腹。
　　笑啊，笑啊，银铃一般的笑声流荡在空气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甜香味道涌入了苏观的鼻尖，与此同时，还有一片雪花飘落在顾奕西的肩头。
　　雪，下雪了。
　　恍惚间，苏观才有这样的意识。
　　很轻很薄的雪花缓缓降下，紧接着变得更多。
　　但雪一直都吓得不大，是细雪。
　　鼻尖那股翻涌的味道更加强烈了。
　　清冽的甜香，从苏观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觉得顾奕西身上的味道就像这样，是细雪中甜香。
　　她看呆了，伸出手，将顾奕西耳边的碎雪掸去。
　　顾奕西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愉快的交谈中，还没从前仰后合的笑中恢复过来，看到苏观一脸认真地伸手过来时，她还皱着眉头，嘴巴里嘟囔着：“怎么啊？我还是孕妇，哪有你这样虐待孕……”
　　虐待孕妇，说不过就动手的？这才结婚，这才哪到哪？
　　不过顾奕西并没有来得及把这段话全部说完，她只是看到，苏观认真地掸去了她耳边飘落的细雪。
　　“喏，我可不敢动手。”苏观耸耸肩，伸出手，把雪花递给顾奕西看，“看哇，证据还在这里呢。”
　　顾奕西愣了愣，目光落到那隐隐有融化之势的雪片上，说：“噢……”
　　人证物证俱在，顾奕西的确不好说什么。
　　“证据马上就要化了。”顾奕西逗她：“证据没了，你怎么办？”
　　苏观一怔，等她低头去看时，手指染上更多潮润，顾奕西说得不错，确实要化了。
　　化了 ，然后呢？
　　江北不会下很大的雪，等到春暖花开雪融这种事情，不会存在。
　　甚至也不需要等到天明日出。
　　因为今天晚上就是一场细雪，苏观这么想。
　　还不用怕日出雪才融化，它现在就会化掉。
　　再抬头时，苏观突然觉得顾奕西的面容，在灯下有几分模糊。
　　她依然直直地站立着，雪色潋得她更加冰肌玉骨，身后是一条不见尽头、只余暗光的长街。
　　苏观莫名想起了顾奕西那天对她说过的话。
　　“啊，是，融化了。”苏观喃喃。
　　“融化什么呢，”顾奕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拍拍苏观的肩膀，“这雪还会下呢，明年还会下呢，江北虽然虽然不会下很大的雪，但还是会下的。”
　　“要是你觉得江北的雪景没有看头，那我们就去
　　别的地方，年年都有雪，年年都看，年年都不融化。”
　　这样的话当然不是没有来头的瞎说。
　　苏观心中淌过一脉暖流，她“嗯”了声，“好。”
　　顾奕西一直仔细端详着苏观的表情，似乎非要确定她没事才接着说。
　　不过这次她说得更加直白，动作也是，直接拉着苏观的手，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抚摸：“喏，你可是孩子的另外一个妈，要是你不在了，我就……”
　　“你就什么？”
　　顾奕西显然没想到苏观会挑她这句话回答，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回应，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出来一句话：“我就不会放过你咯。”
　　“好好好，不会放过我，”苏观求饶，“那总要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什么机会？”顾奕西狐疑地看她一眼。
　　苏观倒也是生得秀气，路灯晃着，街面又挂着喜气洋洋的东西，映得她眼里红的白的一片，又流淌着真情。
　　苏观想了想，说：“你等着。”
　　“这回该你报复我了？”
　　“那倒不是。”
　　***
　　很快顾奕西就知道苏观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拿了仙女棒回来。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过来的仙女棒。
　　“喏，你刚刚说人家放烟花你羡慕，现在我也找点好玩的回来嘛。”苏观一脸讨好地将仙女棒递给顾奕西，还推脱得煞有介事：“我想放烟花的话，你或许还得弯腰、蹲下来，这样对身体不好。”
　　这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的？
　　顾奕西撇撇嘴，口中嫌弃道：“是，别人都有放烟花的，你什么都不给。”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很诚实地伸手接过了苏观手中的仙女棒。
　　自己玩仙女棒到底是缺了点意思，而苏观和顾奕西两个人本来就没有打算要一个人玩。
　　刚晃上仙女棒没多久，顾奕西就感到背后压来了一个人影，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又圈住腰，摩挲过手。
　　是，她们是一对嘛。
　　顾奕西想，她应该要和苏观永远在一起才是。
　　细雪纷扬，江北的雪永远不会浩浩荡荡地倾泻下来，好在它是永远不会断的。
　　其实周遭的嘈杂声音还是没断过，但偏偏她们二人觉得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路灯下拉长的两条人影仅仅依偎着，细雪纷扬，好像天地间就只有她们两人。
　　只剩下彼此，也只拥有对方。
　　“嗯，有没有想过她的名字是什么？”顾奕西一边说，一边将苏观的手再度拉向小腹，“毕竟是你的意见。”
　　“你的意见很重要。”


第97章 
　　顾奕西果然听了苏观的话，给孩子取名为“新遇”，小名叫洋洋。
　　“为什么要叫‘新遇’？”顾奕西当时也不明白，还问苏观。
　　苏观偏头，捏着顾奕西的手，轻声说：“因为我们是重新遇见的、认识的。”
　　虽然第一次遇见的地方不是很让人值得称道，但是总归是一次让人觉得新奇的体验。
　　细雪纷扬，清甜冷冽。
　　这是苏观对顾奕西的第一印象，她希望她的孩子也如此。
　　“噢，这样啊。”顾奕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来，反握住苏观的手，“可以说是重新认识，也可以是第一次认识。”
　　清甜的香气继续环绕着两人，苏观一瞬间都觉得有些晃神。
　　“嗯，其实我更喜欢第一次认识，观观，你说是吧？”顾奕西冲着她莞尔，眼底里面温情流溢。
　　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在她的心目中，她永远是第一顺位。
　　比之从前，比之故人，从今以后，往后余生，只有她和她。
　　交握着的双手又开始摩挲起来。
　　苏观微微低下头，闻过顾奕西头间的发香。
　　真好，那股清甜的香气，让她愈发觉得心安。
　　她不用飞过沧海，她只需要停留，然后永远栖息在这里。
　　***
　　在顾奕西孕期的后半段，苏观对她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
　　说到底，也有她本来就闲着没什么事情做的原因。但是顾奕西不一样，她此前可以说是做着一秒几百万生意的大人物，这么被怀孕牵绊了脚步，难免不方便。
　　而且她的堂姐还正处于当打之年，又有“前科”在，顾奕西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苏观便只能一边努力学习相关知识，一边给顾奕西过目她要处理的事务。
　　更多的时间她还是照顾这位孕期的Omega。
　　方今越做东西是一把好手，有一回她来两人家里面，便带了自己制作的巴斯克，顾奕西本来就爱吃甜的，吃了一口，就对方今越的厨艺赞不绝口：“妈妈，您还真是一把好手！”
　　听了真心实意的赞美之词谁不开心？方今越当即就说：“要是奕西喜欢的话，我就住在这里，常常给你们准备吃的。”
　　“不仅是这些甜品，我还会做饭。”
　　顾奕西吃惊了，惊讶地睁大眼睛，心道这位丈母娘对自己还真是上心，居然要亲力亲为。
　　苏观没有那么震惊。毕竟妈妈是能够一直给她发如何做一个优秀的Alpha的人。
　　她又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这就给苏观以身作则上了。
　　看见妈妈这么热情地想给小两口做饭，小两口都没有拒绝。
　　只不过在晚上的时候，顾奕西还是会躺着，语气轻缓、黏糊地对苏观说：“妈妈做的东西真好吃。”
　　“是啊，是好吃。”苏观同意，一边将手放在已经有点形状的小腹上。
　　现在她都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动作了。
　　一个新的生命，就在她的手中。
　　是她们俩人的爱情结晶。
　　“好吃是好吃，”顾奕西先附和，又将头斜靠在苏观的肩膀上面，“可是真的要让长辈跟着我们住嘛？”
　　苏观一下子就明白了顾奕西的意思。
　　顾园那么大，其实自己单独划一块出来，饭也可以自己吃，完全可以不用和一大家子人见面——但是顾奕西仍旧不愿意，而是自己出来住。
　　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对和长辈住在一起的态度了。
　　尽管东西好吃，但是要让她和长辈住在一起，到底觉得不太舒服。
　　苏观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去跟妈妈说。”
　　“你要去跟妈妈怎么说？”顾奕西挑眉，语气意味不明，似乎是担心苏观说错什么话一样。
　　苏观这会儿也不太开心了。
　　毕竟她是这么大的人了，而且快要当妈妈了，顾奕西还这么看她？
　　“放心吧，顾总，苏观呢，肯定不会乱说话的，一定不会破坏母女之间、祖孙之间的感情的。”苏观说得煞有介事，一本正经。
　　然而顾奕西没说话，只是睨着她，嘴唇上下翕动，发出了“哼哼”的声音。
　　苏观笑她：“怎么了嘛？顾总是对小苏的回答不满意么？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顾总可以直说，小苏马上就会改正的。”
　　看着苏观嬉皮笑脸的样子，顾奕西就觉得不能再让她得逞，便继续冷着一张脸——她倒是习惯这么做——轻飘飘地说：“噢，还要改正啊？你打算怎么改正？”
　　“这不是听顾总发号施令吗？这么多天了，小苏作为员工对您也是一片赤胆忠心。”
　　也算是给她找准话匣子说了，顾奕西心想。
　　不过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事情。
　　甜品从口中淌过的味道，让她很馋。只不过苏观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嘛，顾总，大发慈悲，说说吧？指点一下迷津？”苏观虽然不太理解，但仍旧表现得真诚。
　　顾奕西抿唇：“我只是想说……你去给妈妈说的时候。”
　　“说的时候要做什么？”苏观问。
　　“你可不能直接说我想让她走。”
　　苏观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我怎么会说你想让她走啊？我有那
　　么不靠谱么？而且，哪怕真的要告诉妈妈，有人想要她走，这个背锅侠也肯定是我嘛，对不对？”
　　顾奕西瞥她一眼：“噢，看来小苏还是很有分寸，知道怎么说是吧？”
　　“不然呢？”苏观邀功似的笑：‘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顾总？”
　　“嗯……”顾奕西沉默着，不说话。
　　苏观以为她没话说了，便接着说：“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怎么说我也不会让妈妈我老婆的印象大打折扣是吧？”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妈妈只是对我管得比较严厉，要教我做很多事情，实际上还是很温柔……”因为顾奕西迟迟不说话，苏观便一直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
　　也不管顾奕西是不是在认真听。
　　有些时候，光是听别人说话，就能给人安全感了。
　　顾奕西一边听着苏观说话，心下充盈着幸福，但是味蕾又像是被方今越的手艺勾着，无端分泌着涎水。
　　真是好手艺啊。她想。
　　“……是吧，顾总，小苏果然很靠谱？”苏观说了一大堆，歇口气。
　　嗯，她刚刚说了那么多，顾奕西一定觉得她不会捅娄子吧。
　　然而，顾奕西却依然盯着她，说：“你打算怎么跟妈妈说？”
　　这回轮到苏观疑惑不解了：“啊，到时候我和她聊天就转告吧。”
　　这种日常的对话还需要预演吗？两人可是最为亲近的母女关系。
　　苏观的眉头也不经意地皱起了，觉得顾奕西这句话奇怪。
　　“嗯，你妈妈不是过来照顾我的吗？”顾奕西终于克服下那股子美食的吸引，说。
　　苏观：“啊，是，那你还让她走？她可以不走。”
　　也不知道顾奕西是怎么说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孕傻三年？尽管苏观对这句话没什么认识，但她总会多包容包容这位孕妇。
　　“妈妈要是走了，不就换你照顾我了？”
　　“呃，是。”苏观挠挠头，“还可以叫人啊。”
　　顾奕西的脸沉了下来，有些时候的确不知道怎么跟这个榆木脑袋说话！
　　“你刚刚说妈妈经常教你东西，你没有从她那里学会怎么做甜品吗？”
　　有些迂回婉转的话，挑明了就让人觉得奇怪，然后是捧腹大笑。
　　“……”苏观沉默，憋着笑，不想让自己嘴角下不来，但是真实的情况总是让人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哎哎，别打我啊，顾总，您这金尊玉贵的！”
　　“要是动了胎气可不行！”
　　***
　　第二天苏观还在准备去给方今越说，后者就在厨房，直接把苏观叫了过去。
　　“妈？”苏观一边叫她，一边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方今越点点头，直入主题：“你们小两口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苏观点点头，“妈妈您辛苦了，还亲自过来照顾我们俩个年轻人。”
　　方今越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妈妈就这你一个孩子呀。”
　　“而且这些事本来我也爱做，就无所谓了。但是妈妈现在关心一件事。”
　　苏观：“关心什么事？”
　　方今越：“你俩毕竟是两个年轻人，和长辈相处肯定不自在。”
　　苏观听得心里面一惊。
　　看来这是她们昨天晚上动静太大，这都让妈妈知道了？
　　不过方今越后来的话，勉强让苏观定下心来。
　　方今越把苏观拉到身边，“妈妈就还在家里面待几天教你怎么做，反正奕西喜欢什么，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妈妈可以教你做这些甜品小吃，至于正餐，你可就要请别的人了，知道吗？”
　　苏观连连称是。
　　不愧是天天转发《如何做一个优秀顾家的Alpha》的女人，在这方面确实很有造诣，都把苏观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观就一直潜心地跟在方今越身边学□□之，能让顾奕西开心就行。
　　待把技艺传授得七七八八了之后，方今越也要告别了。
　　不过她走的时候还是给苏观推荐了几个私家大厨：“找她们来做，然后呢，像这样，跟她们学……”
　　苏观连连称是。
　　“你可不要对奕西不好！作为一个Alpha，这些都是必要的。”方今越一直叮嘱个没完没了。
　　苏观唯有答应。
　　“你要是对你老婆不好，我可是会生气，”方今越难得地板着一张脸，“你知道我很少生气。”
　　苏观立刻想到了当时方今越生气的样子：为了她和文周沁、苏雅瑛翻脸。
　　想到这里，苏观还是立刻应下了：“好好好，我知道了，妈妈您放心吧，女儿一定听你的。”
　　“好，”方今越的表情还是比较死板，但是语气已经柔和下来了，“要是出什么事，我肯定要好好教训下你。”
　　“是是是是，妈妈您放心，您放心！”
　　直到送走了妈妈，苏观都仍在感叹。
　　希望妈妈和母亲现在的关系好起来，不然妈妈这“一腔热血”，还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挥洒呢。
　　***
　　苏观认认真真地听从了妈妈的建议，她当时说的那几个私家大厨的名字，她都找过来了，并且请她们为顾奕西做饭，先试菜。
　　方今越虽然口头上叮嘱了，但是实际上还是没有放下心来，隔三岔五地还是给苏观打电话，让她自己也学着做饭。
　　她记下来了顾奕西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再跟着师傅学，就这么一直到了要生产的日子。
　　生产的日子要来到了，顾奕西其实一直都觉得没太紧张——苏观照顾她极尽关怀之能事，也无微不至。
　　直到生产那天的凌晨，顾奕西难得地睡不着了。
　　苏观其实都一直觉得好奇，但是看顾奕西心情还不错，而妈妈的心情不错正是好事，她也不多过问。
　　但实际上她比谁都要更加紧张——在顾奕西凌晨有窸窸窣窣醒来征兆的时候，苏观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顾奕西睁眼，苏观却已经如临大敌地坐了起来，一双眼直勾勾地望了过来，“怎么了？”
　　顾奕西本来醒了有点不清醒，看见苏观坐直，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愣住，没说话，等了十几秒钟，清醒过来，意识到苏观是关心自己，不由得一笑：“我醒了，你怎么坐起来？”
　　“嗯，我没事，你怎么样？”苏观认真地问她。
　　苏观这态度就是无端地让气氛紧张了。
　　顾奕西抿唇：“我还好啊，就是醒了。你没睡好么？”
　　“还可以，我睡得挺好，我又没怀孕，也没有其它事，怎么睡得不好？”苏观嘟嘟囔囔，又打开了床前的灯，嘴里还在说：“我肯定没事，反倒是你，今天都要生了，突然醒来，能不吓人么？”
　　说话的时候苏观虽然稍带了几分抱怨，但是心里面却欢喜：其实她查阅了很多资料，那些不太好的孕期反应、症状，在顾奕西身上基本上没体现。
　　也就是说，很顺利。所以苏观高兴。
　　顾奕西醒了，脑子里面也清明点，便睡不着，微微起身枕着枕头，望着苏观，听着她的“抱怨”笑。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听苏观的絮语也很幸福。
　　“好好好，我突然醒来吓人，吓到你了。”顾奕西顺从苏观的话说。
　　苏观的心猛然一抽，她偏过头，脸上全是紧张的表情。
　　她不经吓啊！吓她可以，顾奕西可不能用自己的事来吓。
　　“没事吗？继续睡吧？”苏观牵过顾奕西的，语气里面仍旧担忧，“还有好久才到白天呢。”
　　顾奕西嘟嘴，说：“嗯，是还有很久才到白天，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困了。”
　　“为什么不困了？”
　　“因为今天就要迎接这个……这个小生命了，激动得睡不着了。”顾奕西逗她。
　　苏观脸上的红一阵一阵的，她说：“嗯，迎接小生命重要，但是你休息更重要。”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地让顾奕西快睡觉，白天就要去医院了。
　　“马上都要当妈妈了，怎么这样！”她说。
　　顾奕西没搭理苏观这句话，只是偷偷莞尔，嘴角弧度扬得更高。
　　这些日子苏观对她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早在很早之前，苏观就已经在网上看什么样的月子中心了。
　　那倒是不小的开销——苏观没告诉她，多半是和自己的Alpha妈妈商量的，
　　商量要给她最好的。
　　这些苏观没说，但是顾奕西知道，知道她对她脉脉深沉的爱。
　　“好，马上就要当妈妈了。晚安。”顾奕西说。
　　窗帘外面漫进一点点光亮，病房
　　不知道是什么光，也许是晨曦。
　　苏观的确如临大敌了，因为顾奕西突然醒来，她便想法设法地想要顾奕西睡着，低低地哄着她，甚至唱起了摇篮曲。
　　也不知道是唱给肚子里面的小生命听，还是唱给她听，抑或是，唱给她们两个人听。
　　苏观这么关怀备至，不睡着也很困难。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顾奕西还在想那点点漫进窗帘的光亮。
　　天要亮了。
　　下雪的时候，晚上的夜景都会照得发亮。
　　虽然雪会化，但她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奕西进了产房。
　　比起她，苏观反而更紧张——按照医生的指示，她头戴无菌帽，也戴好了口罩。
　　“辛苦了。”她说，“辛苦你把小生命带到世界上。”
　　她轻轻地挪动顾奕西的手，把她抵在自己的口罩处，让顾奕西感受到她薄唇律动的起伏。
　　顾奕西笑着望苏观那双诚挚的眼睛，哑着声音：“好。”
　　毕竟是要生产了，太多的话说不出来。
　　看着苏观这么焦急的样子，好像要上手术台的人是她一样——不过苏观也告诉过她，她会陪她的。
　　她会陪她，一起经历这个过程。
　　后来推车进入病房的时候，顾奕西都在想自己之后怎么照顾苏观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比苏观照顾她照顾得更好，但是那也需要学习。
　　***
　　日头落下，门打开了，伴随着婴儿的哭泣声音。
　　苏观一直焦灼地等待着，一听到声音，她便站起来。
　　医生招呼家属过去，她便去了。
　　她们的孩子格外能哭，被医生抱在怀中安抚——没办法，两位妈妈都各有各的忙碌。
　　生母躺在病床上面，另外一位妈妈则是一双眼睛全部落在老婆身上，没注意到这个孩子。
　　洋洋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便像名字一样，哭得泪流不止。
　　“怎么样？”苏观握着顾奕西的手，问她。
　　顾奕西笑：“还好，洋洋还好吧？”
　　苏观怔住，眼神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凝滞，好像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做妈妈了，而顾奕西现在这么劳累，是因为带来了一个新生命。
　　旁边的护士看着她们腻歪，眼睛都笑得弯弯的，看苏观还在发呆，终于忍不住说了话：“新生儿出生了，妈妈还是可以看看。”
　　苏观这才意识到什么，她脸“唰”地红了下，顾奕西也跟着护士笑：“哎呀，你一点不关心洋洋！”
　　“洋洋也要关心，但是现在更要关心西西。”苏观皱着眉，但还是跟着顾奕西的话头讲。
　　护士别过头去，和正抱着孩子的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洋洋这个时候哭泣的频率减少了，开始抽抽噎噎、时断时续。
　　看看看，这小两口多腻歪啊，感情也太好了。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眼神后，便抱着洋洋往前面走，把这个啼哭不止的小家伙拿给这对新手妈妈展示：“孩子一切健康，还有精力啼哭得这么大声，二位都功不可没……”
　　顾奕西点点头：“嗯，那就好，好顺利啊。”
　　“那主要原因还是您身体好，还有家属照料得也很好。”医生也笑了，“你们的感情真好，这小家伙出生这么久，妈妈都不看一眼。”
　　顾奕西没什么力气点头，但能够说话，便跟着医生一起“讨伐”苏观：“是啊，妈妈都不知道看孩子一眼。”
　　苏观撑着下颌，挑眉，“噢”了一声，说：“是啊，就是不看，毕竟还有比洋洋更重要的。”
　　可以，可以。顾奕西想，不过她没出声了。
　　累了。接下来就得回病房了。
　　护士将她推回去的时候，苏观依然寸步不离。虽然妈妈“不管”，但是护士还得照顾好洋洋，将这个皱巴巴的小孩放进婴儿床，送进了妈妈们在的病房。
　　“小家伙，别闹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妈妈还顾不上你。”小年轻护士低下头来，也不管那婴儿听不听得懂，反正是说了。


第98章 
　　顾奕西的身体并不算是特别好的那种，好到可以直接出院。
　　苏观考虑到顾奕西的身体情况，仍旧让她在医院里面住了一段时间——不过是换了一家更好的医院。
　　苏观只是做了相关的功课，选择了其中一家最好的私立医院，不过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顾奕西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大约一周了。
　　是那位杨医生，在此之前，苏观一直以为她只是做一些私人医生的活，并没有想过她在哪里工作。
　　两人乍然相遇，脸上都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杨医生。”苏观表现得很有礼貌，率先开口叫了杨晗诗，后者虽然惊讶，但还是很快回复了苏观：“苏女士，您好。”
　　杨晗诗目前似乎很闲，不急着去做什么，便和苏观交流了起来。
　　苏观心里面有些微忐忑：因为好几次大型聚会，她都没有见过杨晗诗的影子。
　　而杨晗诗又是顾奕西的私人医生，真要算起来，她们俩认识的时间，是比苏观认识顾奕西的时间要长的。
　　但是，自从家人之间冰释前嫌之后，以往苦大仇深、见面分外眼红的人都握手言和了，而这位顾奕西一直以来的私人医生，却从来没有露过面。
　　虽然时间过去不久了，但是苏观仍旧能够记得当时两人见面时，杨晗诗露出的莫名敌意：因为她是一个Alpha，而顾奕西是Omega。
　　所以苏观再见到杨晗诗，仍旧心有警惕。出乎意料的是，杨晗诗还表现得较为羞窘。
　　两人走到了太阳照射的露台上面，柔光融融，照得人也暖洋洋的。
　　杨晗诗双手撑着栏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您过来，就是带顾总过来……嗯，产后护理？”
　　她斟酌着用词，说出来的时候，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苏观诧异。
　　看来这位杨医生同她的记忆里面的那个人，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那会儿，杨晗诗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顾奕西已经和她结婚了，现如今孩子都有了，再想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了。
　　“是的，产后护理，在这之后，我想把她送到专门的月子护理中心。”苏观回答道。
　　杨晗诗点点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下巴处，“啊，这样啊，那挺好的。”
　　紧接着，她又向苏观确认了她们要去的月子中心，愈发觉得苏观用了心。
　　杨晗诗的心里面顿时有一种大石头落下的感觉。
　　苏观抬手看了一眼表，“杨医生还有什么事情嘛？”
　　公事公办，闲聊归闲聊，她来医院就是为了照顾顾奕西的。
　　杨晗诗这才如梦初醒，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苏观，说：“没什么事，我本来还说，向你推荐一下月子护理中心，和一些事的。”
　　原来是关心顾奕西。
　　只要是对顾奕西好的就可以了，苏观并不在乎杨晗诗之前是怎么想的，于是她自然而然地问：“杨医生想对我说什么呢？既然是你的建议，那我肯定要采纳的。”
　　然而杨晗诗却笑了笑：“到时候有别的医生告诉你，告诉顾总的。”
　　说着话时，她眼底都藏着一分落寞，但是很快被后来的感情遮盖。
　　是什么感情呢？杨晗诗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
　　这应该是正面的情感，看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朋友有了很好的姻缘。
　　终于，她答应了苏观。
　　苏观临走前还说起了杨晗诗还从来没有到她们家来过，下次聚会，让她一定要来。
　　杨晗诗答应了。
　　等到苏观走了之后，她一个人还倚在露台上面，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覆在眼皮子上。
　　不炫目，很温暖。
　　像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
　　阳光从细碎的叶片中穿过，一绺一绺地碎在白瓷地板上。
　　顾奕西就这样望着窗外开阔的景致发呆。
　　医院大且高，但是顾奕西住的地方不高，仅是在二楼而已。
　　说起来，苏观为了她的健康考虑，在这之前就让她应该处理的事情委托给了别人——顾奕西的心腹。
　　那会儿顾奕西还开玩笑逗苏观：“你让我把公司委托给别人照顾，就不怕她卷钱跑路，最后我俩什么都没有了？”
　　毕竟她们之前吵嘴的时候，顾奕西真的有说，让苏观去挣钱养活她的。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话，我会的。”苏观的回答认真。
　　顾奕西乐得前仰后合，说到时候俩人一起出去流浪街头。
　　……讲这些无稽之谈的时候，也是这么温暖灿烂的阳光。
　　顾奕西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坐在病床上面发发呆，想想过去的事情。
　　她偶尔看看书。至于新闻资讯那些，都是苏观亲自过来给她读，让她知道外面的近况——顾奕西现在不怎么玩手机。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玩手机的人，除却这些时间，就是看她们的孩子洋洋了。
　　洋洋很乖，几乎不怎么哭闹，好像从她降生那天起，她就已经把这辈子要哭的泪水流得差不多了一样。
　　每次都只是闹着要吃东西、要上厕所，顾奕西几乎没见过她哭了。
　　正想着呢，房门被叩响了，紧接着门轴转动，顾奕西也没偏头去看，她知道是苏观进来了。
　　苏观敲门的方式和别人都不一样，她叩门的时候也轻柔，但更有节奏。
　　等到床前压来了一道黑色人影，顾奕西这才缓缓开口：“你终于肯舍得过来看我？”
　　这话说得好像苏观好像很久没有回来过来一样。
　　实际上，今天上午苏观才过来了。
　　但顾奕西偏偏会这么逗她，要是这间病房里面再多出一个人，一定以为这对妻妻之间是多么坏的关系。
　　苏观耸耸肩，对顾奕西这种心血来潮的耍性子一一接受，她“嗯”了声，一边将婴儿床拉到自己身边，一边回答顾奕西的问题：“是是是，终于舍得过来看祖宗了。”
　　顾奕西偏头抿唇，眼珠子骨碌一转，用些微力气，脚蹭了蹭苏观，说：“噢，是过来看祖宗啊？看哪个祖宗？”
　　苏观突然一句话都不接，还顺着她说，让顾奕西盘算好的阴谋无处施展。
　　不过倒是正常，自从顾奕西生产后，苏观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乖顺到了一种程度。如果是日常的要求顺从听话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一些很明显的调情手段，苏观也不会接，而是很认真地问顾奕西是不是确有其事。
　　比如现在，比如刚刚。
　　顾奕西都想问问，怀孕的是自己，傻掉的是不是苏观？
　　摇篮里面的洋洋沉默了许久，安安静静的下午，她也很安静，但是现在却莫名卷入了这场妈妈之间的“纷争”中。
　　洋洋开始啼哭，呜呜哇哇的。
　　她这么突如其来地一哭，让两位新手妈妈都愣住了。
　　顾奕西并不方便起身，照看小孩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观身上。
　　苏观立刻俯身下去，安抚洋洋。
　　顾奕西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发笑，说：“看吧，今天下午果然是来看祖宗的。”
　　突如其来开始闹腾的小祖宗就是如此。
　　“洋洋，别哭了，妈妈在呢。”苏观拍打着这团皱巴巴的宝宝，
　　苏观窘迫地发现自己似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洋洋安静下来，她拿着手摇铃，想要让洋洋听一下，却什么作用都没有：
　　手摇铃刚刚响了一秒，洋洋一听，才有聚精会神的劲头，苏观陡然来了精神，想要继续摇动。
　　她盯着洋洋那双大眼睛：长得和顾奕西很是相像。
　　母女俩四目相对，婴儿带着迷惑。
　　苏观讨好似的开口：“洋洋，你听……”
　　洋洋：“$#@$！@#！$……呜呜呜哇！”
　　苏观：。
　　手摇铃并没有什么作用，反倒让洋洋比之前哭得更大声了。病房里面温度相当舒适，苏观却莫名地觉得肾上腺素飙升，脸红心跳到了不好意思的程度。
　　当然她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后面毕竟还有个人看着她带娃呢，结果她就带成这样。
　　洋洋一向是个安静的宝宝——在苏观今天下午进来都是，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顾奕西的身边，鲜少发出什么声音。
　　但是这次例外，例了个大外。
　　苏观尴尬地拿着手摇铃，站起身来，求助似的去看顾奕西，发现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来妈妈是哄不好自己的祖宗了。”她说，还是没有忘记“祖宗”这回事。
　　不过也是，苏观才进来，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就说了祖宗，顾奕西当然不会忘记。
　　苏观看向顾奕西的眼神里面都充满了求助，她咳嗽了两声，“是不是该喂奶了？”
　　顾奕西盯着她，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不是说了吗？不要孩子一哭就想着喂奶。”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不喂奶做什么呢？
　　“不过确实该喂奶了，”顾奕西说，“等下还要换尿布。”
　　苏观连连答应，然后利落果断地起身，把还在哇哇大哭的洋洋抱起来。
　　洋洋看到苏观来抱她，还瘪着一张嘴，大概在她的记忆里面，这正是那个拿着奇怪东西发出刺耳声音的大人。
　　苏观一边抱着洋洋，一边告饶似的说：“好好好，祖宗，别哭了，别闹了，我下次再也不乱摇手摇铃了，你别哭。”
　　洋洋本质上果然还是个安静的小孩。当然，或许也是苏观的告饶有用，洋洋被抱起来的时候，果然没说话。
　　“好，不哭了啊，洋洋真乖，妈妈一抱起来就不哭了。”苏观将洋洋抱起，一边坐在床上，朝向顾奕西。
　　她把洋洋抱着，朝顾奕西更近。
　　“可不是妈妈抱起来就不哭了呢。”顾奕西果然恢复得不错，她笑意盈盈地说着，一边主动伸出手去将孩子白皙柔软的小手勾着。
　　小宝宝才出生两个月，哪里知道什么跟什么，但她就偏偏紧紧地回拉着顾奕西的手指，眼睛也圆鼓鼓地睁着，刚刚还在哇哇大哭的嘴巴也闭上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的确不是因为苏观抱起来才不哭的。
　　苏观微窘，但还是要把洋洋抱给顾奕西，方便喂奶。
　　在苏观将洋洋挪到顾奕西怀里面的时候，耳热都还没有消失。
　　“不过呢，没有妈妈抱起来，那洋洋还得哭。”顾奕西接过洋洋的时候，又冲着苏观眨眨眼睛。
　　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依然明亮，微光照耀下流光溢彩，还是和之前一样。
　　这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似的。
　　就像现在，她也会多说一句话给苏观听。
　　***
　　喂完奶，洋洋又回到婴儿床里面待着了，也不哭也不闹，再过一会儿就要去洗澡了。
　　这空出来的半个多小时，正好让妻妻俩聊天。
　　“你今天来得比之前都晚。”顾奕西笃定地说。
　　墙上的钟会提醒她时间，苏观每一天什么时候来，顾奕西都会记住。而且正是关键时候，苏观来，都有规律。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碰到了杨晗诗，路上聊了会。
　　大概出于某种心理，苏观并没有马上就说自己遇到了谁，而是先保持沉默，等到顾奕西再发言时，她才告诉顾奕西实情。
　　顾奕西诧异：“你遇到杨晗诗了？”
　　“是，遇到杨医生了。”
　　果然，这个人的存在是不同。偌大的病房一下子怪异地沉寂下来，只有还在婴儿床上的洋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你们说什么了吗？她说了什么，你说了什么？”顾奕西问。
　　其实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但是顾奕西这么好奇，一定是她也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
　　或者说，觉得介怀。
　　一想到顾奕西也介怀，苏观心里面瞬间舒坦许多，便故意吊着她说：“你很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奕西谨慎地开口，显然有些不开心了，“你跟她
　　说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这个女人，平常时候会是个小暴君，现在刚刚产下婴儿，性情估计更为强烈，不好惹。
　　苏观决定点到即止：“还好吧，她是医生，我是病人家属，我们两个聊一聊怎么了嘛？”
　　苏观一边说，还有空观察顾奕西的表情，发现她的眉头紧皱，一直没有松动的迹象。不仅如此，似乎还随着苏观说话，还越来越不开心了。
　　这个时候苏观已经变得有几分忐忑了，但是她已经说了，那还是继续吧。
　　顾奕西的忍耐似乎还没有到达顶峰。
　　她说：“她是医生，你是病人家属。但是，这次我过来调理，和她没有关系。”
　　“是嘛，”苏观歪头，还在嘴硬，“可是你之前是她的病人嘛。”
　　“所以我们聊聊没有什么的吧？”
　　顾奕西的脸很明显地沉了下去：“但是你是我的妻子，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刚刚病房的气氛已经有点怪怪的了，这会儿顾奕西一说，苏观立刻噤声了。
　　本来她也只是打着逗逗顾奕西的念头说话的，结果她现在真的生气了。
　　她惹生气的，苏观自然要哄，她立刻就要使出十二分的劲头来哄：“好好好，我错了，老婆大人，求您原谅我，我们俩真的没有说什么。”
　　顾奕西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一点，“那你们说了什么？”
　　她还哼哼了一声。
　　有的人口中说着老婆大人你不要生气了，动作上却不见得有几分诚意。
　　好在她们都乐意享受。
　　“我说，我说，”苏观用着讨好奉承的语气，“我全都说，老婆大人不要生气。”
　　顾奕西微微眯眼：“你说……什么？”
　　苏观沉默了两秒钟，很快就理解了顾奕西的意思，立刻改口道：“招，我招！”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暴君，就是如此。
　　虽然被“压迫”，虽然在“招供”，但是苏观将她和杨晗诗所说的内容和盘托出时，她心里面格外甜蜜。
　　有什么好说的呢？原来耿耿于怀的人不只是她一个，还有顾奕西。
　　而且她更介怀。
　　怪异的比较增加了。
　　苏观最后也没有忘记告诉顾奕西，杨晗诗给她们两人的祝福，同时一边注意观察顾奕西的反应。
　　这些话好像勾起了顾奕西的回忆。
　　“嗯，她祝福我们吗？那就谢谢她了。”顾奕西的嘴角倏地扬起了一些弯弧。
　　苏观的心还正在七上八下着呢，手背便被覆盖上了一层温温热的触感——原来是顾奕西的手掌贴了上来，传递着独属于她的温热。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我，还有洋洋。”顾奕西笃定地说。
　　与此同时，苏观的鼻腔还飘进了一股清甜的信息素味道。
　　这个女人也真是的，一旦高兴，一旦有什么想做的，马上就会情不自禁地散发魅力。
　　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卷缠鼻尖。
　　幸福的味道莫过于此，苏观心想。
　　只不过这对新手妈咪的幸福没能维持太久，就被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
　　顾奕西怔怔地看向婴儿床，然后回过头来，衔上苏观的视线。
　　那目光视线坦然，这孩子怎么了。
　　许是觉得这房间里面的气氛太过暧昧了吧？
　　苏观也有些疑惑，她笑着安抚顾奕西让她躺下，说她过去看看。
　　“洋洋，哭什么呢？妈妈都在呢！”苏观一边说，一边长臂一捞，要把洋洋从婴儿床里面捞起来。
　　这一捞就发现问题了。
　　苏观将手一摸在垫子下面，一阵濡湿。
　　尿床了。
　　顾奕西也好奇呢，苏观偏过头，扬了扬自己的手给顾奕西看，顾奕西一下就“噗嗤”地笑了出来：“好好好，这才是你真正的祖宗！”
　　“那不一定，谁说人同时只能有一个祖宗的？”苏观说得振振有词，一边将洋洋抱着，另一只手流畅利落地撕开了一袋纸尿裤。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顾奕西心里面顿觉暖暖的。
　　一家三口这样真好。
　　不过苏观也对孩子感兴趣，她还跟她约好，说等顾奕西身体好了可以照顾她了，她也要生一个孩子。
　　苏观那个时候说要给洋洋找个伴，同时也是为了一种“平等”。
　　“你生了孩子，那我也得生。”苏观说，还拉了方今越出来给自己提供有力证据：“我妈妈说了，一个优秀合格的Alpha，除了在生活起居上面照顾老婆之外，生育这种事情也要。”
　　“妈妈她还告诉我说，她作为一个女Alpha，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在合适的年龄生育，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了。所以，我也不想洋洋一个人长大，她有个伴嘛……而且，我也是陪你。”
　　不过顾奕西听完，只是挑挑眉，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可以生，但不用说是为了陪洋洋，也不用是为了陪我。”
　　“你是你自己，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以后要是有个新的生命从你的肚子里面孕育……她要是知道，妈妈把她生出来之前，只是为了给姐姐作伴，只是为了陪伴，她会怎么想呢？”
　　……
　　“好了好了，换好纸尿裤了，床垫也换好了，洋洋不要哭了噢。”苏观一边拍着洋洋，一边安抚。
　　换完纸尿裤后舒坦多了，洋洋果然听话，不吵也不闹，继续睁着一双和顾奕西一样圆鼓鼓的眼睛看着苏观。
　　顾奕西的意识回笼，心想真好。她其实做事笨手笨脚的，只是记忆力稍微不错。
　　以后要是苏观真的生育了，她还得狠下一番心思才能照顾好苏观。
　　虽然洋洋不怎么闹，但是闹起来，顾奕西却没什么法子。
　　得有人上手抱一抱、哄一哄才是。
　　苏观还抱着孩子，口中念着话：“洋洋乖、洋洋乖，洋洋真乖，已经不哭了，妈妈最喜欢洋洋了。”
　　洋洋果然听话地不闹腾了。
　　苏观又将她放回新换好的婴儿床上，没回头，自言自语道：“哎呀，应该将就着洗个澡的，等会儿还得擦一擦护臀膏……”
　　红日西沉，赤红的光穿进窗户，稀疏打在苏观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灿中，也衬得她异常温柔起来。
　　其实不只是下午这样。
　　还有早上，还有晚上。
　　苏观晚上会陪着顾奕西，就点一盏小小的夜灯，守在洋洋的旁边，或者是干脆地抱着洋洋，一直到把洋洋哄着入睡了为止。
　　苏观爱人的时候是这样的——她爱她，也爱她们的孩子。
　　她们一家三口，说不定还会有未来的那个孩子。
　　洋洋已经睡着了，苏观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眼瞧着顾奕西还没有睡，就前倾了一点身子，把怀中的洋洋递给顾奕西看，一边还在笑。
　　像是在向她夸耀自己的功绩。
　　于是，“小暴君”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
　　苏观看顾奕西笑得那么开心，便以为是自己哄睡功夫了得，也开心起来。
　　不过她并不知道顾奕西在想什
　　么，她还在想，她们以后有早上，下午，晚上，还有很多个很多个以后。


第99章 
　　新手妈妈们带娃，带着带着就变成了熟手。
　　顾奕西以前一个人住，后来和苏观结婚，两个人住大平层也可以住下，只不过在双方家长的撺掇下，说着新婚配新房，便重新置了一处五层高的别墅。
　　不输于苏雅瑛、方今越居住的家。
　　搬家只是其中一个过程，对于苏观、顾奕西来说，更好地养大孩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洋洋很快长大，到了该学说话的年纪了。
　　为了让洋洋更早开口、说得更好，俩位妈妈都做了不少功课，让洋洋开口后，还要做更多的引导。
　　洋洋的专注力很高，苏观和顾奕西在教她认知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很费力。
　　她们会在洋洋做一件事的时候，在旁边告诉洋洋这是在做什么。
　　洋洋在地上爬来爬去，爬到了开关处，手“啪嗒”一下按下开关，这个时候，苏观就会跑过来，提醒洋洋：“这个动作叫作关灯。”
　　紧接着，洋洋可能会吃着自己手指，不说话，算是对“关灯”这两个字建立了些许的印象。
　　小孩子学说话，肯定不只有动作，还有称呼。
　　家里面是A妈和O妈，都是妈妈，这称呼上就犯了难，两个妈妈，那要怎么叫呢？
　　两个当然都可以是妈妈，是母亲，只不过，对于只有一岁的洋洋来说，想要区分起来就过分困难了。
　　顾奕西和苏观更愿意等洋洋再大一些后再说，至于现在，还是可以权且做一做区分。
　　两人肯定先从自身经历挖掘称呼的各种可能性。
　　顾奕西不太行，她的生母去世得早，几乎没见过面，而她又被徐莱带走，说白了也只有一个活着的妈妈，便没有现在的难题。
　　于是怎么叫人的问题，还是落在了苏观身上。
　　顾奕西问苏观：“你就是有一个A妈一个O妈，这么标准的配置，你怎么叫你两个妈的？”
　　她说话时理直气壮，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苏观耸耸肩，回答道：“就一个叫母亲，一个叫妈妈啊。你知道的啊。”
　　这人明明知道，知道还问。苏观腹诽，却不敢说。
　　不过说不说出口，顾奕西都知道她心里面的小九九，正好两个人都躺在沙发上面，顾奕西随便就推了她一把，哼哼道：“那怎么了？我知道了就不能问你了吗？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苏观立刻说：“没有，没有意见！”
　　“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意见，”顾奕西表现得不依不饶，“是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苏观：……
　　完了完了，这下她是摊上事了！
　　她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哪里敢有意见。老婆大人说得对，我家里面就是一个A妈一个O妈，应该给出建议。”
　　又随便欺凌得逞了，顾奕西捂着嘴笑。
　　不过这俩人再也不能像那么清闲、肆无忌惮了。
　　毕竟现在正是洋洋学说话的关键时期，不管她做什么，还是她们俩做什么，都会记得告诉洋洋。
　　但是她们这会儿说话，却忘记了这个小不点。
　　洋洋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两个妈妈。
　　俩人还在没心没肺地笑呢，一见孩子走过来，竟然都噤声了，彼此对望一眼，好像是在说，让谁先说话一样。
　　“洋洋怎么过来了？”苏观率先招手，让洋洋到那边去。
　　洋洋不一定能够听懂苏观在说什么，但是她能够看懂苏观的手势，便笑着，高高兴兴地走到了苏观的身边，然后一把扑进了苏观的坏里面。
　　苏观赶紧将这个小不点抱住，嘴里面也不忘记“哎呀”“哎呀”地喊起来：“让妈妈看看，感觉比昨天又变大只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比妈妈更大只了！”
　　顾奕西：……
　　神经病！
　　洋洋哼哼唧唧了两声，似乎是不想被苏观这样全方位地抱住，把头抬起来了，想要挣脱。
　　苏观很快体察到了洋洋的不情愿，便将手松开，捏捏洋洋的脸蛋，问她说：“洋洋过来干嘛的？”
　　“做——什——么？”苏观把话音拉得很长。
　　洋洋仍旧睁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长得和顾奕西像了个十成十的桃花眼。
　　不过苏观对此并不奇怪，毕竟小宝宝大多时候在很小的时候都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也看不出像谁，但是偏偏洋洋可以。
　　那会儿，她就长得像顾奕西了，现在才一岁多，还是很像顾奕西。
　　不管她像两位妈妈中的谁，那都是好看的。不过要真是更像顾奕西的话，那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做什么？洋洋过来想要做什么？”苏观俯下头，把耳朵贴在洋洋的唇边，想听她说话。
　　洋洋张了张嘴，很认真地说：“什么？”
　　苏观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洋洋想做什么？”
　　顾奕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和奇怪地看过来的苏观交换了一下眼神。
　　看来，她们两个人刚刚听到的是同一句，也就是说，洋洋说了两个字，“什么”。
　　但是，什么什么？
　　“什么啊？”苏观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她现在对孩子有格外多的耐心，于是继续慢吞吞地引导洋洋：“洋洋，你走过来想问妈妈什么？”
　　她本来还说，还在这里和顾奕西商量出来，洋洋怎么称呼她们俩人的具体问题呢。
　　现在都是妈妈。
　　如果是一个人还好，是两个人都在的话，那也不知道叫的谁。
　　但是洋洋很聪明：虽然两个人都是妈妈，虽然没有具体分出来，但是两人都在场的时候，洋洋会精准地找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妈妈，然后扑到她的怀里面去叫“妈妈”。
　　小小年纪，确实机敏。
　　所以，洋洋走过来说“什么”，这让两个人都觉得好奇。
　　洋洋好奇什么呢？
　　苏观不明白，顾奕西也不懂。
　　洋洋盯着苏观，又尽力地吐出了两个字：“什么。”
　　苏观一头雾水：“什么‘什么’？”
　　好奇怪啊，这是在做什么？
　　顾奕西皱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一对母女。
　　……还是说，洋洋已经聪明到这种地步了，知道她俩在谈论称呼的问题了吗？
　　洋洋依然是鼓着一双大眼睛，这次一字一顿地说：“什——么？”
　　一岁多的小萌娃说话就是如此，而洋洋这次的发音还格外标准、字正腔圆。
　　苏观、顾奕西面面相觑，都不理解洋洋的意思。
　　“洋洋在说什么？”苏观诧异。
　　顾奕西也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依旧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洋洋在说什么。
　　“什么，”洋洋看两个妈妈一个都不理她，也生起气来了，“妈——妈——做的——什么？”
　　洋洋不开心了，走到了苏观的身边，去抓她的手。
　　圆滚滚的小手握上来，苏观直接没有力气反抗，任由洋洋捏着自己的手。
　　她笑着说：“什么？洋洋，你说什么？”
　　“妈妈，做的，什么。”洋洋不开心，眼睛鼓得大大的，就像是质问。
　　苏观疑惑到快要抓破头了：“妈妈做了什么？”
　　顾奕西皱着眉，心里面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猜测，不过她还不太敢确定。
　　洋洋“呜哇”了一声，又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开关处——那柜灯的开关很低——然后一把将灯光按亮。
　　实木柜子立刻显现出了温暖的光色。
　　苏观茫然地看着洋洋的一举一动，洋洋“啪嗒”一声关掉灯后，还说道：“关——灯！”
　　苏观&顾奕西：？。
　　洋洋：“关！灯！”
　　苏观&顾奕西：……。
　　好像明白了。
　　洋洋关完灯之后，又像刚刚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苏观和顾奕西的跟前，说：“关灯。”
　　“妈妈在做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指人。
　　动作先指了苏观，再指了顾奕西。
　　苏观和顾奕西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孩子到底想问什么，想做什么。
　　顾奕西：“她是不是想要知道我们刚刚在做什么？”
　　苏观摸了摸鼻子，说道：“可能是吧……”
　　可是她们刚刚在做什么？
　　为洋洋应该怎么区分两个人的称呼“辩论”吗？那种事情，能够称得上
　　是辩论吗？
　　怎么看都像是拌嘴。
　　苏观挪动身位，让自己移动到了顾奕西的身边，俯下头咬着她的耳朵说：“拌嘴？”
　　这么近的距离说的话，肯定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
　　本来苏观也只是说给顾奕西听的，但是洋洋却不这么觉得，生着气，哇啦哇啦的，竟然上手去抓苏观，一边哭：“呜呜呜……”
　　被洋洋强行分开的苏观：……？？？？
　　她无语，但是看见泪眼婆娑的洋洋，再无语也没有多无语。
　　洋洋的眼角都还挂着泪水，像是不开心：“什么？”
　　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耳朵，一边说“听”。
　　之前训练洋洋注意力的时候，苏观就做过相应的训练，跟从指向教洋洋这是什么。
　　现在也不例外。
　　洋洋的意思就是说，她们在说什么，她也要听。
　　不然……
　　不然就哭。
　　瞒谁都不瞒这种一岁多的小孩，于是苏观老老实实地说：“拌嘴，刚刚妈妈是在拌嘴。”
　　那怎么能是吵架呢？何况苏观根本不会和顾奕西吵架。
　　只有一岁多的洋洋，还是第一次听到“拌嘴”这两个字，她呆呆地看着妈妈，似乎是在咀嚼吞咽这两个字的意思。
　　拌嘴，刚刚妈妈说话就是在拌嘴吗？
　　不过她能区分一些表情上的不同。
　　“拌嘴，”洋洋重复着两个字，“妈妈在拌嘴。”
　　苏观及时出来予以指引：“是的，刚刚妈妈在拌嘴。”
　　洋洋已经听信了，开始点头：“噢，好，妈妈在拌嘴……”
　　可惜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人觉得不太妥当。
　　顾奕西撇撇嘴：“噢，原来刚刚是在拌嘴啊？”
　　苏观瞥她一眼：“那不然是在做什么？”
　　顾奕西撇的嘴还没有收回，笑她说：“噢，不然你告诉洋洋说，我们这是在调情？”
　　苏观：……？
　　“这不太好吧。”
　　洋洋这才只有一岁呢。而且苏观自诩也不是什么封建脑子，这些普及性教育她以后肯定是会做的。
　　“这有什么不好？”顾奕西反问，语气中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苏观辩解道：“我还小的时候，家长也没这么小就跟我科普‘调情’啊，洋洋这才多大呢，她现在知道也没有什么用。”
　　这话她不是造谣也不是瞎编的，在她原来的世界里面，苏观的家庭氛围很好。
　　有些时候，别的家长避之如洪水猛兽的“性”，在她家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家长会很好地引导她，而且学校也会开设相应的课程。
　　“噢，现在知道也没有什么用啊。”顾奕西点点头。
　　苏观：……
　　这个女人就是太闲了，没事找茬呢。苏观想。
　　“好好好，听你的，不说就不说，那就是拌嘴。”顾奕西笑得开心，还主动探出手来，抓住了洋洋的小手，把她往自己的身边带，“洋洋过来，妈妈教你，刚刚我们是在拌嘴。”
　　拌嘴，拌嘴。
　　这个词语，洋洋已经听了一遍两遍了，按道理说，应该在她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事实似乎不是如此。
　　洋洋软乎乎的小手虽然被顾奕西抓着，但她的心灵却没有受到桎梏。
　　她看看顾奕西，又看看苏观，最后沉思了片刻，很认真地说：“调情。”
　　“妈妈在调情。”
　　苏观&顾奕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堪称诡异的沉默。
　　“不是，洋洋你记错了，不是调情，而是拌嘴，明白了吗？”苏观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然而这在洋洋的心目中已经种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她摇着头：“不，不是。”
　　“调情。”
　　“妈妈在调情！”
　　“妈妈在调情！”
　　像是为了让两个妈妈都知道她已经完全记住了，一向说话温声细语的洋洋，这次把“调情”两个字咬了重音，还格外大声，生怕让她们不知道，她知道她们在调情一样。
　　苏观&顾奕西：？？？
　　洋洋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彻底让两个妈妈熄火了。
　　洋洋看着她们都不说话，默认了她说得对之后，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跑去玩自己的架子鼓去了。
　　声音也格外响亮，像她刚刚大声说的“调情”两个字一样。
　　苏观沉默了，顾奕西也沉默了。
　　玩具房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出来。
　　苏观想开口说话，偏过头却看见顾奕西耳边飞上的一抹红霞。
　　哎呀，以后家里面可不止一个“暴君”了。
　　“小暴君”的名号，看样子也得易主了。苏观心想。
　　自从生下洋洋之后，顾奕西还从来没有吃瘪过。
　　暴君还得暴君磨。
　　***
　　洋洋是个聪明的小孩，自从上次戳破两位妈妈拌嘴是调情之后，两人都更加收敛了。
　　只不过Alpha、Omega之间到底有生理吸引，而Omega正好处于产后，信息素分泌旺盛的阶段。
　　至于苏观，易感期该来的都会来，而且她只能闻到顾奕西身上信息素味道的“毛病”始终没有去医院看看。
　　其实也不是苏观不愿意去看，而是她自愿的。
　　当时她还在思考要不要解决这个问题。她是A，还是有妻子的A，肯定要过问自家老婆的意见。
　　那天顾奕西正在低头看着平板上面的什么东西，听见苏观说话，便抬起头来，盯着她说：“啊，那你还打算闻见哪一位Omega的信息素？”
　　这就是商量的结果了。
　　于是苏观一直保持着刚来的状态，只能闻见顾奕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除了她的，别人身上的信息素，苏观一概闻不到。
　　但是这毛病也有愈演愈烈的态势：那就是产后Omega的信息素，对她吸引力更大了。
　　这已经成了妻妻俩之间心照不宣的事。
　　而有些时候，一向聪明的洋洋就会让妻妻俩陷入尴尬之中。
　　这一天洋洋运动量不少，还非要闹着去户外，育儿嫂拿她没辙，便带着她在自家游泳池环着绕了一圈。
　　不过她们家的游泳池一个人也没有——虽然每天都在换水。
　　洋洋每次出来看到的游泳池，就是空旷的一片，没有人。
　　于是她疑惑地问育儿嫂：“阿姨，这里面怎么没有人啊？”
　　她知道这是什么。
　　洋洋已经快到四岁了，也正是可以学习游泳的年纪了，主人家也说了，再等三五个月，就请专人过来教洋洋学游泳。
　　“有人的，还是有人的。”阿姨回答。
　　洋洋：“那我怎么没有看见人呢？”
　　“嗯，因为有人来的时候，洋洋没有在嘛。”阿姨笑着说。
　　不过洋洋已经养成了一个爱较真的性格，“阿姨，那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是谁在里面游泳啊？”
　　“是妈妈和妈咪两个人嘛。”阿姨解释道。
　　除了主人家，还能有谁呢？
　　“噢——”洋洋拖长了音调，这会儿她又说她想去碰碰水，就碰一下。
　　阿姨想着没有什么问题，就带着她去了。
　　不过这一玩就是一整天，最后累得孩子满头大汗，洗完澡就嚷嚷着想要睡觉了。
　　洋洋现在还跟着顾奕西、苏观两个人睡觉。
　　洋洋现在的年纪正是可以分房睡的年纪，不过她黏着妈妈不想分床，那也没什么，就跟着妈妈们睡。
　　而今天算是让妈妈们轻松的一天——洋洋玩得太累了，洗完澡回来，自己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所以等苏观、顾奕西发现的时候，都吃惊地看着对方。
　　苏观以为洋洋只是闭着眼睛，就像以前那样伸出手去逗洋洋，捏了捏她还显得有些肉嘟嘟的脸颊肉。
　　顾奕西在旁边看着，嗔怪她道：“你捏她干嘛？洋洋睡觉了！”
　　苏观是后进卧室的，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出，尴尬地说：“啊，睡着了？我以为她没睡。”
　　“你不要以为了。”顾奕西哼哼
　　着，然后把洋洋挪开到一边，小声说：“今天秋姨说了，洋洋在路过游泳池的时候想玩水，于是就想着让她玩了会，一玩上瘾了……嗯，现在洗完澡就想睡觉了。”
　　苏观点点头：“噢，这样。”
　　“嗯，是这样。”顾奕西回答着，说完便关了卧室的大灯。
　　大灯关了，用来装饰的小灯还亮着，泛着幽幽点点的蓝光。
　　洋洋睡了，其实她们两个人反倒睡不着了。
　　黑夜里面，感官会被放大。
　　不论是发香，还是信息素交融的味道，进入鼻腔的时候，都会被一一放大，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卧室里面的温度很是宜人，两人都习惯穿着薄薄的睡衣睡裙休息。
　　今晚也不例外。
　　不知何时，顾奕西已经把脸蹭到了苏观的身边，快要压住她的肩膀。
　　视力范围受阻，其它地方可不好说。
　　幽蓝的灯光照耀，苏观几乎不需要怎么动，就能感受到Omega玲珑有致的身段。
　　身躯堪堪被一件真丝睡裙包裹，雪色山岳柔软地起伏着，似有樱蕾。
　　“你听见了吗？”顾奕西率先开口。
　　能听见什么呢？苏观心跳如鼓。
　　明明已经结婚了这么久了，她还是能够保持着最初的那份悸动。
　　“听见……听见什么？”苏观低声问。
　　等她下意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知道了顾奕西想说什么了。
　　听见她的心跳声音吧。
　　“我说，洋洋睡得很熟。”顾奕西笃定地说，一边去捏苏观的关键部门，后者脸色骤变，生怕自己不意间从喉中溢出舒爽的声音，吵醒了酣睡中的洋洋。
　　旁边酣睡的婴儿，呼吸均匀地起伏着，今天又玩得很累，一时半会肯定起不来了。
　　“听见了，洋洋睡得很熟……”苏观说，一边还吞咽了一口唾沫。
　　信息素的味道充盈在空气中。
　　不管是细雪中甜香，还是苦橙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愈发辨明不清。
　　温热的气息灼烫了彼此冒着薄汗的颈间，禁.欲太久了，有些事情，对久经人事的两人来说，是不言自明的。
　　天空冻着半轮青白的月，屋内幽蓝的光色点点，溢出好些舒爽的吟声。
　　过些时候再侧耳谛听，便只余幼童、成人酣眠的声音。


第100章 
　　苏观还是践行了她的想法，还想要有一个女儿。
　　社会的医疗技术更加发达，轮到苏观怀孕时受的苦更少一些。
　　不过顾奕西还表现得更加笨手笨脚，学习了老长一段时间才知道应该如何照顾妻子。
　　最后出于各种方面的考量，顾奕西还是没有逞强，毕竟作为“君主”，适时地听取建议是很重要的。
　　所以顾奕西请了人来照顾苏观。
　　孩子如期出生，大名叫作琦暄，小名就叫作悦悦，跟着生母姓。
　　姓氏早在孩子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说好了。
　　方今越先一步知道这个消息，就告诉了苏雅瑛，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苏雅瑛十分惊喜。
　　自从她和苏观关系破裂后，她就一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苏观彻底地消除对她的隔阂。
　　尽管在苏观和顾奕西结婚的时候，苏观已经表达了握手言和的意思，但是母女俩之间始终隔着点什么。
　　她的孙女洋洋出生之后，苏雅瑛也去看过，也赠送、置办了不少东西，但是洋洋毕竟是跟着顾奕西姓的，苏雅瑛总觉得有几分不够亲近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去问苏观，会不会自己生一个孩子。
　　但是幸福还是来了。
　　方今越告诉她后，苏雅瑛便格外欣喜，给两姐妹准备了更多的东西，就等着悦悦出生了。
　　于是苏观的产前、产后护理，都被照顾得相当妥帖。
　　悦悦出生的时候，洋洋已经九岁了，在上小学。
　　下课后，保姆车很快将人接到了医院。
　　那是洋洋第一次看到这么个皱巴巴的小团子，一见到她就不停地哭。
　　洋洋从小就表露出镇定、不张扬、安静的个性，所以当她看到哭闹个不停的妹妹时，内心充满了困惑。
　　不过她还是对妹妹的脸蛋、超级小的手感兴趣。
　　顾奕西抱着刚刚出生的妹妹，让顾新遇——洋洋的大名——揉揉捏捏她的妹妹。
　　刚刚出生的悦悦眼睛都没有睁得太开，还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才出生没多久，她也只会哭。
　　在顾新遇没有回来之前，悦悦的哭声都快要停下来了，但是一看到姐姐，她就继续哇哇地哭出来，更吓人了。
　　顾新遇：……
　　她自从四岁开始，那天她第一次学游泳有点受惊哭了，其它时候一次都没有哭过，是在一众大家庭里面公认的小大人。
　　而且现在还不仅仅是顾、苏家两家人知道她，大众都认识她。
　　其实顾新遇本来还没有这么严肃，只是有一天，她听到别人说她长得太像自己妈妈了——特别是那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睛，不管看谁都含情脉脉。
　　因为就读的贵族私立小学里面也有很多明星小孩，顾新遇上下学路上都会碰到一众偷拍的狗仔，那会儿正是一个流量大花的孩子上学，而顾新遇就这样水灵灵地入镜，意外走红。
　　脸虽然童稚，但是已经展现了颜值，还有优雅的体态，仅仅是在网上发了两张照片就走红了。
　　那天没有人拍到大花的孩子，但是不少人有拍到顾新遇，便一起发了出来——微博趋势还冲得很高，令人咋舌。
　　一时间，网上充斥着关于顾新遇各种传言，吹得神乎其神的也有，离题万里的也有，网友也一点不吝惜自己对这小孩的喜欢。
　　在hot贴下，一些网友的评论让人瞩目：
　　【@岛屿诗：宝宝，阿姨等你长大~！阿姨虽然是Omega，但是不论你分化成什么阿姨都会等你的！】
　　【@路过的路过：不是姐们，我点开你的主页一看，怎么置顶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Alpha疼我”啊？实际上你只是想找A吧？】
　　【@岛屿诗：哎呀，自己发的微博是这样，但是对小顾总那标准肯定不一样啊！她要是分化成了Alpha就最好，要是没有分化成Alpha没也没有关系，现在OO恋好多的嘛！！[开心][开心]】
　　一干网友：……
　　后来网友还能看见这位岛屿诗网友，在各种分析顾新遇以后会分化成什么性别的帖子下面积极发言。
　　总的说来，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她都不会嫌弃、她都愿意。
　　一般来说，在ABO世界，特别是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不太能分化成Beta，岛屿诗并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
　　总之，顾新遇还没到分化的年纪，就已经走红，成为网络女神了。
　　有她的妈妈珠玉在前，大家对她这种冷淡的美人气质更加着迷。
　　本来顾新遇就是个安静性子，看网上这么说她，她的行为也就更趋于内敛。
　　鲜少有人在她面前这么哇哇大哭过。
　　顾新遇皱着眉头，迷茫地看了一眼妈妈：“悦悦怎么了？”
　　她有那么可怕吗？网上不是说她光是站着那里，就能让人心情好么？
　　看来这一招对她的妹妹一点用也不管。
　　“我是你姐姐。”顾新遇一本正经
　　地说，“悦悦。”
　　“我小名……我也有和你差不多的小名，洋洋。”她还是一板一眼，看起来严肃得很。
　　以往她都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想法，大名也好小名也罢，她知道叫的人都是她，但是自从网上的热帖走红之后，顾新遇就背上了偶像包袱，不让人叫她小名了。
　　她说，要叫她大名，或者是大名后面两个字。
　　这都无所谓，全家人都听她的。
　　悦悦还尚在襁褓之中呢，根本不知道她这个姐姐说的什么话，反而是看见顾新遇一脸严肃冷淡的样子，又被吓了一跳。
　　顾新遇：我是你姐姐。
　　悦悦：%@#%#$$@……（盯）呜呜哇哇！
　　顾新遇：。
　　顾新遇彻底放弃逗弄妹妹的念头，让妈妈继续把妹妹抱着，顺便要去看看妈咪。
　　她之前好奇问过为什么要这么称呼，她同学里面也有差不多家庭配置的，不过是一个叫的母亲，一个叫的妈妈。
　　顾新遇之前好奇问过，原因是妈妈们觉得“母亲”有些严肃了，平时就随便叫，便用妈妈和妈咪区分两个人。
　　她现在要去看苏观了。
　　Alpha妈妈的身体更加强健，顾新遇瞧着似乎没有网上的照片那么虚弱，而A妈还有空和她闲谈。
　　“妹妹的全名叫什么啊？”顾新遇坐在床边，问苏观。
　　妹妹这次肯定跟着A妈姓，不过叫什么，妈妈之前提过，但是她忘记了。
　　苏观乐呵呵地说：“琦暄，苏琦暄。”
　　“哪个琦，哪个暄？”
　　“琦字谓美玉，珍奇，美好、奇异；暄嘛，温暖的意思，希望妹妹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我们全家人。”苏观说。
　　毕竟家里面现在已经有了……1.5个冷美人，是得有点温暖的小太阳。
　　顾新遇陷入了沉思。
　　***
　　妹妹的确像她名字那样，像个小太阳一样，E不行，才三岁四岁的时候，就能把姐姐吵得不得了了。
　　有些时候还过分得很，不管姐姐在自己的房间、还是健身房、还是音乐间，她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姐姐并且缠上，要求顾新遇一直陪着她玩。
　　顾新遇其实脸皮很薄。
　　因为她生了一张和顾奕西一模一样的冷淡脸，虽然桃花眼好看，但相得益彰下更是薄情——可惜妹妹看不出来，总是缠着她。
　　于是顾新遇也老是答应，总是放下手中的事去陪妹妹。
　　要健身？不去了。
　　外语课？不去了。
　　马术课？也不去了。
　　……总之，顾新遇已经变成了一个妹控，如果妹妹不围着她转，她就会浑身不舒服。
　　不过她本人并不承认自己是妹控，作为一个姐姐，照顾好自己的妹妹，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除了照顾妹妹，还要照顾两个妈妈呢！
　　***
　　也到了悦悦上小学的时候，顾新遇正难受妹妹今天怎么没有来找自己，悦悦就轻手轻脚地敲开了房门：“姐姐，我有一件事问你……”
　　“嗯，什么？”顾新遇这才放下刚刚拿起的书，状若平静地回头，“找我做什么？”
　　悦悦手里面捧着一本历史课本，上面写的好像是大巫祭祀的事。
　　顾新遇瞥了一眼，心里面有数了。
　　她还选修了这段历史，对此有一定了解。
　　“怎么了嘛？”她和蔼地问。
　　悦悦挠着头，问姐姐：“姐姐，这些大巫，现在是不是没有了啊？”
　　现在么？
　　“嗯。”顾新遇点点头，顺便起身，打算从那整面墙的书中抽出一本书来给妹妹讲解，不料却又被妹妹叫住了，“等等，姐姐！可是我感觉现在还有啊！”
　　悦悦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确没有叫人拒绝的意思。
　　顾新遇就没去拿，笑着问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妹妹左顾右盼，说：“我怀疑，妈妈就是一个巫师。”
　　顾新遇：？
　　“因为那天我醒来，我听见，妈妈躺在妈咪的身上，嘴巴里面念念有词，说什么要‘永远’、‘永远’，完全就和这本书上的巫师很像嘛！但是这样的话，妈妈是不是活了很久了？”
　　顾新遇扯了扯嘴角。
　　好吧，看来以后这个家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要当冷美人了。
　　不过那倒无所谓。
　　她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事。
　　【全文完结】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