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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婚O对我真香了
　　作者：浮芸芸
　　文案：
　　Alpha之光许清，拥有突出的家世、超高的智商、顶尖的学历，以及微不足道的卓绝美貌，即便如此许清还是被安排着进了体制，被安排包办婚姻——
　　结婚对象是一位素不相识的Omega千金大小姐。
　　没想到这位Omega大小姐是个烈性子、暴脾气，追求独立的大小姐誓死不同意这门婚事，不光和许清退了婚，还把纠缠不休的许家告上法庭，弄得人尽皆知，许家颜面尽失。
　　在同事们的一声声“可怜”之中，许清来到酒吧买醉，庆祝自己从牢笼中解脱。
　　酒吧唱台上，Omega清纯妩媚，娇软可怜，被人调戏了几句就红了眼眶。
　　许清平生第一次放纵，为这小O和人大打出手，还把Omega捡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O身世凄惨，表面上楚楚可怜，背地里却算计着她，想拿她当踮脚的工具A。
　　许清对小O无微不至，予取予求，唯独没有对她下手，即便被下了药发热难耐，她仍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直到，Omega乞求她。
　　*
　　符霜从来不相信爱情，身为脆弱敏感的Omega，她随身带着电击棒和抑制剂。
　　第一天遇到许清：姐姐的信息素好香。
　　第二天：姐姐，怕怕，抱抱。
　　第三天：姐姐，香香，贴贴。
　　……
　　第N天：姐姐，摩多摩多。
　　符霜忘了，一开始只是想拿她当踮脚的工具A，为了暂时度过难关而已。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这个她已经赖上的Alpha，就是她一开始死活要退婚的未婚妻Alpha。
　　符霜：“……”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词：主角：许清，符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豪门未婚妻对我死心塌地
　　立意：缘分靠争取，爱情靠努力


第1章 
　　1.
　　红灯变绿，一辆绿色仿赛摩托甩开四车道上龟速起步的汽车呼啸而去，轰鸣的引擎声吸引了各个路口的目光。在斑马线上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符霜被吵得心情暴躁，低声骂了句：“装逼不得好死。”
　　然而跟她共鸣的并不多，身后的小学生指着骑手的背影，一脸艳羡惊叹道：“好帅的女骑！”
　　符霜这才抬头瞥一眼那飞驰而去的大绿虫，远远瞧见白色头盔下飞舞的长发，目光不由亮了几分。
　　是挺帅的，她收回刚才的话。
　　“谢谢你孩子，”老奶奶挽着菜篮子，皱巴巴的手拍了拍符霜的小臂，目光炯炯，和蔼可亲道，“你去忙吧，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符霜看一眼时间，面试快迟到了，她喊了声“奶奶再见”，便蹬着玛丽珍皮鞋跑了起来。
　　京南路口，离许清的单位大门还有八百米，两个醒目的绿色身影忽然撞入视线，许清吓得一激灵，猛地刹车，准备掉头开溜。
　　然而车把手还没调转方向，早高峰的车流迅速堵住了退路，另一边执勤的交警已经飞快地冲了过来，恐吓着叫停她。
　　许清认栽，摘下摩托头盔，灰头土脸签下罚单。
　　刚才在路上骑车有多潇洒，现在被训斥就有多狼狈。
　　盛源市区禁摩，大部分时候交警都不管，相对而言，查电瓶车头盔更有性价比，但凡事都有偶然，就像现在。
　　两百块钱的罚款，相当于她一天的工资，想想还是挺肉疼。
　　流程走完，交警将驾驶证还给许清，交待道：“以后注意了，市区内不能骑摩托，罚款回头可以在网上交，你现在可以走了。”
　　许清老老实实点头道谢，转身走了几步才回过味，我谢他干嘛？谢他罚我钱？
　　这班上的，人越来越像狗了。
　　许清内心不由吐槽。
　　单位离她住的地方十多公里，地铁没有直达，开车又堵又慢，所以她特地买了辆摩托作为通勤工具。
　　北方城市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雨，骑摩托不用担心被雨淋，也不用顾虑早晚高峰，在今天碰到交警之前，这一直是她通勤方式的最优解。
　　现在她得考虑其他方式了。
　　八点上班，许清迟到20分钟，到办公室一看，她居然还是到的最早的。
　　不过这种事司空见惯，许清的科室总共才三个人，除了她还有两关系户，而许清本人——也算是半个关系户，只不过她名校毕业海归硕士，除了关系还有硬实力在，也正因为如此，每每上面派活下来，都轮到了许清身上。
　　一来二去，许清也学会了一些摸鱼的伎俩。比如昨天科长让她写项目招商文件，她昨天下班前就写完了，只等着过两天再提交。
　　一上午清闲无事，连个来串门的同事都没有，许清泡着茶，浇了花，刷了会网页，清理电脑垃圾文件，等着去吃中午饭。
　　食堂人气旺盛许多，饭菜也是一如既往地丰盛：大鸡排裹粉炸的金黄酥脆，红烧肉三肥七瘦颜色晶莹剔透，小黄鱼去头去尾炸后浇汁，白灼虾大只且干净，就连素菜都有十来道，青菜颜色翠绿，豆腐外焦里嫩，每道菜都让人忍不住来上两筷子。
　　按规定每人只能选两荤两素，许清选了三道菜后，在红烧排骨和白灼虾之间犹豫不决，食堂大妈见状索性都给她舀上，口罩都挡不住她热情洋溢的笑，“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许清：“谢谢。”
　　“别客气啊，你是哪个科的？有对象没有？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食堂大妈见缝插针道。
　　许清干笑：“哈哈，不用，我家里已经给我安排了一个。”
　　大妈一脸可惜，“家里安排的哪有自己谈的好啊？”
　　许清：“是吗？”
　　“那当然喽，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年轻漂亮的，要啥性别都有！准比你家里安排的好！”大妈十分自信，手里的铁勺轻飘飘晃两下，给许清的餐盘添到十二分满，眼看着要溢出来。
　　许清眼睁睁地看着餐盘不堪重负，忙阻止她：“谢谢，不用，真不用了！”
　　大妈握勺的手稍一迟疑，许清立刻夺过餐盘逃窜，速度之快，生怕犹豫就会被大妈叫停。
　　端着盘子入座，她终于松了口气，同时还分出心神去想：如果今天早上遇到交警时能果断逃走，说不定就能幸免于难。
　　可万一交警骑着摩托来追呢？到时候是不是又多了一条不配合执法的罪名？会不会通报到她单位？身为公职人员拒不服法，影响得有多恶劣？
　　还好没做什么危险举动，不然没法跟家里人交差。
　　排骨送到嘴里，许清终于摆脱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托某位领导的福，机关食堂的饭菜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排骨炖的很烂，入口即化，尝不出腥味，只剩下肉质醇厚的鲜香——许清不由地推测，单位食堂大厨的工资应该比她这位海归硕士还高，至少人家实实在在地创造了价值。
　　当下经济不景气，普通人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都很难，于是挤破头皮想进体制内，争夺这仅剩的一点社会资源。许清留学回来，连续面了几家建筑行业的企业，连一万二的底薪都拿不到，失望之下只好顺着家里人的安排报了公职岗位，得到了目前这份月薪六千的工作。
　　铁饭碗，工作清闲，晋升路线稳定，只需要熬资历就行了。
　　至于工资什么的，谁会看账面工资啊？
　　到时候分福利房，发年金，好处多到你根本不敢想！
　　——以上种种，许清已经听过不下百次了。
　　其实她比谁都了解这铁饭碗的好处，毕竟她家里好几代都是铁饭碗，虽然算不上多大的官，但也积累了不少财富、人脉资源、社会地位等等。别的不说，至少能让许清在国外留学的几年衣食无忧，也能顺利地给她安排一门与富家千金的亲事。
　　想起那位千金大小姐，许清又是一阵头疼。
　　回国小半年，许清至今还没见过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一开始她还能以忙着找工作为借口推脱过去，可现在她入职两个月了，再要怎么推脱呢？
　　家里已经急得嗷嗷叫了，许清也曾多次打开与那位大小姐的聊天框，却始终连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糟心。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晒进来，窗台上的绿植被她精心照顾，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光。
　　许清慢条斯理地清理摩卡壶漏斗里的咖啡渣，听说这玩意能当植物的肥料，收集起来说不定有用。
　　“好香啊，我天！许清你是有什么煮咖啡的秘籍吗？这简直比咖啡店的还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第一位同事姗姗来迟上班。
　　“已经两点了吗？”许清收拾完咖啡壶，来到工位坐下，懒洋洋说，“得努力工作啊，不然马上就下班了。”
　　“都两点了，还没吃上饭！”符霜拿着简历从写字楼里走出来，顶着大太阳头晕目眩，苍白的脸色和她骂人的力气形成强烈反差，“早说只招Beta女性，就应该在简章上写清楚啊，浪费力气跑这一趟！我要去劳动局告他性别歧视！气死我了！”
　　“还有上午那家，排队等了两个小时，最后说实习工资一天60！实习结束不给offer，这是把大学生当什么？用一次就扔的厕纸吗？”
　　耳机里传出一声媚气的笑，柔柔安抚道：“消消气我的大小姐，你不是投了200份简历吗？这么多公司，总有一家你能去的吧？”
　　符霜嘟哝：“两百份啊，回我的只有几份，好多都不招实习生……”
　　“再努努力，实在不行就放弃吧，”电话那头的女性拖着长长的尾音说，“现在就业环境很难，女性更难，Omega女性更是难上加难，我的话还是建议你早点放弃，找一个靠谱的Beta或者Alpha来养活自己，这起码比找工作轻松吧？”
　　短暂沉默后，符霜语气陡然冷了下去：“你在开玩笑吗？”
　　“哈哈，我不是，你别生气，大小姐，你可能对现在的社会形势不太了解，虽然我知道你真的很想独立……可你现在一没收入二没地方住，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露宿街头了，我真的很担心你，一天六十块钱能干什么呢？连房租都交不起吧？到时候你只能在网上找陌生人合租，我是说合租一个卧室的那种，就算勉强交了房租，你一日三餐吃什么？你们公司管三餐吗？如果不管，你还得学会自己做饭，只有自己做饭最省钱，省下的钱别说买化妆品买衣服了，到时候你连三百一针的抑制剂都买不起，你见过那种十几个人合租的出租屋吗？”
　　符霜呆住了。
　　不是被朋友的描述给吓呆了，她现在更多的情绪是生气——也就是说现在Omega女性的就业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
　　大学生想找一份实习而已，当然能在秋招季拿到一份offer是最理想的，但她现在只是奢望一个实习的机会。
　　只要有工作，她就会立刻跟那家人断绝关系。
　　“大小姐？你想清楚了吗？”耳机里声音忽高忽低，那迟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渺小的希冀。
　　虽然以朋友的立场她只能劝符霜做出理智的决定，但潜意识里她仍然希望符霜能勇敢闯出一片天，万一成功了呢？
　　果然，符霜并未被她的危言耸听劝退，反而愈发斗志昂扬。
　　顶着日头，符霜字字清楚地说：“我不会流落街头，也不会跟那么多人合租，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能赚到钱，至少能养活自己。只要我能养活自己，那家人就不能拿我怎么样。除了白天在公司实习，我晚上还会去酒吧唱歌，当然只是临时的，这周末还有学生家长找我应聘钢琴老师，时薪可不低，你等着瞧好了。”
　　“好吧，那就祝你成功，你缺钱了找我，我找我哥哥救济一点。”
　　“不用！”
　　“嘤！”
　　下午六点，华灯初上。
　　在盛源市最繁华的商场里，就连咖啡店的装潢都贵气逼人，男士不戴个劳力士手表、女士不提个驴包根本都不好意思进咖啡店大门。
　　而符霜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抱着笔记本，面前只放了一杯咖啡纸杯盛的白开水。
　　从三点开始，她只问店员要了一杯白开水，之后就理直气壮地享用着这个视野最佳的位置，头也不抬地忙碌着。
　　店里顾客寥寥无几，店员干巴巴地站在柜台微笑，盯着那女孩的侧影发呆。
　　符霜又投出去了十几份简历，有几家并不招实习生，但符霜毛遂自荐，万一运气好HR相中她了呢？
　　一通归属地是盛源的陌生号码打进来，符霜心跳加快，等了几秒才接，润了润喉咙说：“你好，您是哪位？”
　　约莫20分钟的谈话后，对方爽快地让她第二天来公司报道。
　　“您的意思是说，同意招我来贵公司实习吗？”符霜紧张到用词磕绊。
　　“你先来干几天看看，合适不合适我们会做评估，如果后面你表现不错，我们后续还会考虑签三方，另外我们这里给实习生的津贴是一天120，公司地址的话我稍后发给你……”
　　符霜再三道谢，挂了电话才仔细去查这家公司的详细资料。
　　是一家规模不算小的互联网公司，营业执照经营地址都有，网上也能查到其运营的相关内容，能排除被骗的风险。
　　“没有说招实习生，看来我走狗屎运了。”符霜激动地合上笔记本，差点将桌上纸杯碰倒。
　　背上电脑包，她欢呼雀跃，到路口时一辆绿色机车飞驰而过，符霜满脸羡慕，心想等她赚了钱也要买辆摩托车，她要载上她的姐妹，将速度开到120码，驰骋在自由的风里。
　　嗯，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跟家里人断绝关系。
　　还有那从来没见过面的死鬼未婚妻，拜拜喽。


第2章 
　　等红灯的时候，许清瞥了眼手表上弹出的消息，一条莫名其妙的长文字消息让她有些在意，她来不及细看，后方的车便按喇叭催促她尽快通行，许清嘴上说着抱歉，手里油门狠狠一拧，将摩托速度猛提上去。
　　刚才匆匆一瞥，许清只看到了“抱歉”、“后会无期”之类的字眼，对方的头像看起来有些熟悉，但许清愣是想不起来是谁，也许是群发的消息？
　　有些群发消息为了博人眼球，故意用刺激性字眼，比方开头说：“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了！”
　　中间说：“准确地说是2023年最后一次联系你。”
　　结尾补充说：“新年快乐！新年我们一定要如胶似漆！还请一定多多光临小店！”
　　组合起来就是一条长长的小作文了。
　　这么一分析，许清思路豁然开朗，没再把那条简讯往心里去，转念想着回家之后要面临的麻烦。
　　一溜烟的功夫，她已经到了父母家小区楼下。
　　许清平时工作日单独住在郊区的房子里，只有周末或者特殊情况才回父母家里住，今天这情况属于后者中的后者——
　　下午三点的时候，她妈闵瑟女士一通电话打过来，郑重其事交待她下班后直接回家。
　　“什么事？”许清预感跟那位未婚妻有关，也许是宣判她的光棍生活马上就要结束。
　　“回家再跟你说。”闵女士一如既往地强势干练。
　　“不能电话里说吗？”许清妄想再挣扎一下，但开口的同时电话挂断了。
　　闵瑟女士像是怕浪费电话费似的，总是习惯在交待完事情后径自挂掉电话。
　　许清愈发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而她的双亲则满意地享受着操纵的过程，并将她的顺从视为理所当然。
　　其实刚毕业那会，许清原本有留在国外的计划，也拿到了跨国建筑设计公司的offer，但就在节骨眼上，闵女士紧急来电通知许清回国。
　　当时闵女士给出的理由是她得了重症，时日无多，一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许清就这样被骗回国，接着被安上了各种大不孝的名头，八方亲戚都对她轮番说教。
　　“天天想着国外那点好，忘了自己姓什么？根在哪里？”
　　“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抛弃他们？”
　　“在国外哪有认同感？被人歧视的感觉好受么？”
　　“以你家里的能力，随随便便给你安排个编制，这不比在国外强？”
　　“还有你那结婚对象，心心念念一直等着你呢！”
　　这些人说的狗屁，张嘴就来，许清从来没当真。好在她本就是个淡泊的性子，并未对留在国外有太大的执念，所以一再顺从长辈，也做好了步入婚姻生活的觉悟。
　　听说她那位未婚妻骄纵顽劣，是一位很难伺候的千金大小姐。
　　许清倒是有点想看骄纵顽劣的大小姐对上强势干练的闵女士，谁能分个高下。
　　按门铃的手犹豫了一下，许清忽然想到此时那位千金大小姐不会已经在她家里吧？
　　她掏出手机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头乱发，素面朝天。
　　很好，许清果断按下门铃。
　　保姆开的门，许清被客厅里醒目的黄白色大花圈震惊：“办丧事呢？！”
　　闵女士一身黑色西服走出来，瞪了她一眼。
　　许清笑道：“闵女士，你好吓人。”
　　“你怎么还笑？”闵瑟冷声道，“去换衣服，洗把脸，化个妆，一会跟我去符家。”
　　许清笑容僵住：“符家那位妹妹，她母亲……？”
　　闵瑟颔首：“昨日下的葬。”
　　许清怔然，闵瑟催促：“快点，愣着干嘛？”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太多信息，许清需要梳理一下头绪。
　　昨日下葬，而闵女士现在才通知她去符家探望，联系上闵女士的为人，她可能直到今天才得知了符母去世的消息。
　　也就是说符家那边并未大办葬礼，也没有邀请准亲家参加葬礼，直到下葬完才通知一声，这种做法是不是足以说明……符家并不是很看重许家？
　　这么一来，这门婚事还有谈下去的希望吗？
　　许清收拾完，拿着花圈跟在闵女士身后，试探道：“符家那边怎么等下葬完才说啊？”
　　默了半响，闵瑟道：“符家那边情况复杂，符董和他原配妻子感情早已破裂，除了和你订婚的这位，符家还有两个私生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许清：“……所以符老板，故意不声张丧事？”
　　闵瑟冷笑：“听说他忙着娶小三。”
　　“看样子，那位大小姐日子也不好过。”许清唏嘘。
　　闵瑟眯了眯眼，踌躇满志：“等会你好好表现，将那位大小姐接到我们家来住。”
　　许清：“……我，尽力。”
　　尽管她本人觉得这事并不靠谱，一位刚失去亲人的Omega女性，能随便到陌生人家里住吗？
　　符家的别墅门前，喷泉随着音乐和灯光起舞，水光映照下，院子里停的几辆豪车的车漆更加闪闪发光，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时不时传出人们的说笑，气氛乍一看还以为这家主人在开派对。
　　或许就是在开派对，庆祝原配的离去，新人上位。
　　许清拿着花圈下车，像误入繁华的阴司小鬼，东张西望，跟这豪华别墅格格不入。
　　“别看了，”闵瑟提醒她，“注意仪态。”
　　许清淡淡一笑，眼神落在门厅前一个痴痴盯着她看的年轻女孩身上。
　　是她？
　　不可能，住豪华别墅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是这副胆怯模样？
　　也许传言不实，那千金大小姐也只是个被继母和姐姐们欺负的灰姑娘呢？
　　想到这里，许清眉间微蹙，但她很快调整表情，朝门厅前的女孩送去一个春风和煦的笑。
　　女孩明显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落荒而逃。
　　“是她吗？”许清小声询问闵女士。
　　“太暗了，没看清，”闵瑟轻咳一声，“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那孩子，记不清模样。”
　　许清：“啊？”
　　一贯靠谱的闵女士也有没把握的时候？
　　闵瑟淡定极了，“没事，一会就知道了。”
　　两人的到来完全出乎符家的预料。
　　“亲……亲家？”地产大亨符恒喜躺在沙发上，艰难起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起身，唯独两个青少年正在争夺一块蛋糕，对客人视而不见，还发出闹心的争吵。
　　符恒喜不悦地扫一眼两青少年，他旁边那位穿礼服的貌美女子立刻起身过去，一把夺走蛋糕，低声严厉地制止了那两个青少年。
　　闵瑟一脸凝重，语气很有分寸：“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我直到今天下午才得到的消息。”
　　“哦，没事，事情已经料理完了，”符恒喜笑了笑，打量着许清，一脸轻松地说，“许博士回国了？”
　　一众目光都聚在许清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只见她神色淡淡的，眼眸星亮，温声开口道：“刚回来不久。”
　　话不多，但风度翩翩，赏心悦目。
　　屋里有人轻笑。
　　许清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一个古灵精怪的短发女孩，别有意味地盯着她发笑。
　　会是她吗？
　　许清报之一笑。
　　对方回了个鬼脸。
　　绝对不是。
　　处境凄惨的千金大小姐，哪里有闲心玩闹？
　　许清抱着花圈，从一屋子人各色各样的神情里，看不到半个难过的。
　　她皱着眉，回想着刚才屋外那个狼狈的女孩。
　　可怜的灰姑娘，沦落到客厅都不让进了吗？
　　思绪飘飞间，符恒喜又跟闵瑟寒暄了几句，他口音里带着乡下暴发富浓重的粗犷味，上一秒正说笑，下一秒朝那位正在训斥青少年的女子喝道：“你怎么还愣着？还不知道给客人端茶？！”
　　众人干站着笑，大有看那女子笑话的意思，可那女子心态极好，非但没有觉得被羞辱，反而扭着腰摆摆手笑着说：“好吧，你要这么吩咐的话，就是默认我是这里的女主人喽？”
　　佩服。
　　不愧是笑到最后的上位者，不光能忍辱负重，脑筋也转得快。
　　许清在心里默默感慨。
　　她想丢下花圈就走，可多少还有些惦记那位可怜的未婚妻。
　　余光瞥见闵瑟神色阴晴不定，许清心想——
　　闵女士要发飙了。
　　上一位女主人刚刚下葬，这位臭不要脸的怎么能这么嚣张呢？
　　乍看还以为上一位女主人不是患癌去世，而是被这贱人给活活气死。
　　扇她，骂她，将花圈往她脸上狠狠砸，许清满心期待地用余光观察着闵女士，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里花圈往闵女士那边挪，方便她随时拿起来往那女人脸上砸。
　　她太懂闵女士的脸色，都青成这样了，接下来绝对要有一场世界大战。
　　可下一秒，闵女士现场给她表演了什么叫变脸和忍气吞声，笑着朝符恒喜道：“亲家，不用端茶了，我们马上就走。”
　　许清：“……”唉，无趣！
　　符恒喜：“来都来了，坐一会再走吧！”
　　闵瑟推辞着离开，面上维持着一团和气，纵然她心里有气，可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轮不到她来管教。
　　见许清仍杵着，闵瑟扯了扯她袖子，催她离开。
　　许清放下花圈，起身时再次环视众人：符恒喜满脸堆笑，他的情妇低头看着美甲，两位私生子开心地吃着蛋糕，其他客人有的看戏，有的朝她抛来讨好的笑，在这里没有人哀悼死者，他们只惦记着眼前能分到的利益。
　　许清也没有打算在这个地方出风头，她与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素不相识，说到底结亲也只是利益往来，根本不存在感情基础，更何况她在许家受到的教育宗旨就是——宁可不做，不要做错。
　　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连闵女士也是一样，嘴上说着和死者有不浅的交情，可到最后屁都不敢放！
　　说到底许家和符家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对上这群人的目光，许清开了口，清润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符霜在哪？”
　　话音落下，一众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神情变幻莫测。


第3章 
　　“你为什么要问？都那么明显了你没看出来吗？”
　　回去路上，闵瑟冷着脸，语气刻薄：“我都跟你说了他们家情况特殊，你不会看人脸色吗？”
　　“人家叫你一声许博士，那就是抬举你，你的礼貌和教养呢？不懂谦虚吗？进门也不知道叫长辈，走的时候也不说再见，你故意给脸色给谁看呢？”
　　许清淡定地看着闵女士，冷静陈述：“看样子你只会将气撒在我身上，在符老板面前倒是客气极了。”
　　闵瑟：“你在讽刺我吗？”
　　“哪敢啊，闵女士，”许清幽幽地看着窗外，神色冷峻，“我只是觉得那家人挺恶心的，他们恶心我，我总不能像个傻子一样干站着，总要说些什么。”
　　“那是符家未来的女主人，她也没做什么故意挑衅你的事。”
　　闵女士竟然开始替符家开脱。
　　许清当时只是问了下符霜在哪，而一屋子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明显他们才是有问题的。
　　尤其是符恒喜养的那个情妇，在那种场合下居然还想着将她的蠢儿子介绍给许清。
　　什么玩意啊？
　　许清想起来仍是无语，低头看了下手机，翻到下午那条错过的未读消息，她愣住了。
　　一边读消息，一边听着闵女士的叮嘱，她唇角翘起，不以为意地说：“你说的对，可我是一点也不想跟那家人有来往了。”
　　“你说什么？！”闵瑟难以置信，猛地踩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她将车靠路边停下，发狠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想跟那家人来往。”许清头也没抬，仔细看完了手机上的消息，神色淡然。
　　闵瑟眼神里闪过怒气，本打算狠狠数落不懂事的女儿，可还是忍了忍，恼怒道：“你娶他们家的女儿，又不是嫁到他们那去，他们家里人怎么样跟你没有多大关系，大不了今后少往来，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你明白吗？”
　　许清挑眉看她：“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笃定我和他们家那位能成？”
　　“为什么不能成？你有工作有学历，样貌和性别都是顶尖的，符家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对你够客气了，没什么意外年底就可以把婚礼办了，别的你都不用想了，好好准备婚礼就行。”闵瑟说着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
　　“按你的说法，我各方面都是顶尖的，难道就只准他们家挑我，不准我挑他们吗？许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以闵女士您现在的地位，看上哪家有钱有势的不行？就非得和那家暴发富结亲吗？”许清揪着闵瑟的痛点开始逆天发言。
　　闵瑟冷抽一口气，严肃道：“许清，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清笑了笑，将手机递给她看。
　　“这是什么？”闵瑟狐疑地看她。
　　“分手通知，准确地说应该是退婚通知，毕竟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叫不了分手，”许清笑着说，“可有意思了，我要是早看到这条消息，晚上就不跟你来符家了，太多此一举了。”
　　闵瑟扶了扶开车时戴的眼镜，低着头镜片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她眉心紧皱，缓缓念道：“亲爱的许女士，我在仓促之间给你来信是为了告知你，关于我们这段荒唐的关系终于结束了，恭喜你获得了解脱，而我也能长舒一口气。”
　　越往下看，闵女士的眉心越皱得厉害，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神情。
　　“抱歉以这种方式通知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亲自登门造访表达歉意，但眼下我每日忙着学业和工作，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管这件事，相信你也是一样，受制于家里的安排，不得已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进退两难。”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这门亲事是错误的决定，但那时候我妈妈在病房里逼着我发誓嫁给你，为了让她不带遗憾地离开这世上，我才假装同意了这门婚事。”
　　“事实上我信奉不婚主义、单身主义、实力至上主义，当下阶级分化和性别不平等的社会让我极度厌恶，同样让我厌恶的还有符家，许家，还有你。”
　　“我唯一的亲人已经入了土，如今符家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他们定的亲将由他们负责到底，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善后呢？反正这事已经与我无关，我会追求我得爱，与我爱的人浪迹天涯，谨以此文通知你，后会无期！”
　　闵瑟的脸越拉越长，许清看得忍俊不禁，拿瓶水喝了喝以缓解尴尬，但还是笑着呛了出声。
　　“看完了吗？”许清忍着笑，“闵女士，恭喜你事与愿违。”
　　“这种事情不能当真，”闵瑟瞪了她一眼，“你在高兴什么？”
　　许清眨眨眼：“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重获自由？”
　　闵瑟按了按太阳穴，额间青筋突突地跳，她有些无力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时间是下午发的，当时我刚下班，忙着回家做您吩咐的事情，所以没抽出时间看，”许清乐呵呵道，“富家千金的思想挺超前的，不知您看了什么感想？”
　　闵瑟：“荒唐。”
　　许清笑嘻嘻道：“可我觉得很有趣呢。”
　　闵瑟心烦意乱，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只是白了许清一眼，接着重新启动车子。
　　许清愉快地刷起了短视频，没心没肺地乐在其中。
　　“明天开始，限你十日之内，将她找出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闵瑟忽然说道。
　　许清好笑道：“凭什么？”
　　“这事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但凡你回国之后主动一点，积极开导她，事情怎么会落个这样的结果？”闵瑟说着，懊恼猛地拿拳头捶方向盘。
　　许清吓了一跳，提醒道：“闵女士，你有点过了。”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回国之后都做了什么？未婚妻的母亲昨日下葬，你连半点消息都不知道，到现在连她去了哪都不知道！你太失职，太让我失望了！”
　　“就因为你的失职，符霜选择离家出走，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把握住，你还好意思在符家那么多人面前问符霜在哪？”
　　许清暗暗抽了口气，“闵女士，你非得这么归因吗？”
　　“不然呢？这事还能怪到谁头上？符家那边也会认为是你的责任，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你姐已经那样了，你这门婚事要是再出差错，我拿什么脸见人？”
　　许清：“你要觉得没脸见人，可以不出门。”
　　“你放肆，”闵瑟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许清说，“你怎么说话的？把你送到国外，你就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车子还在路上行驶，驾驶员闵女士已经情绪失控。
　　隔着玻璃，许清看到隔壁车道的车擦着他们的车过去，她吓得不敢说话，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以认输的方式安抚闵女士的情绪。
　　万一路上出现什么差池，她这辈子都不用知道未婚妻到底跑哪去了。
　　闵瑟喋喋不休地抱怨，中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忘了自己在开车，一不小心车子就变了车道，引得后方车急忙避让，追上来摇下车窗口吐芬芳：“草泥马会不会开车啊？”
　　闵瑟视而不见，许清心惊肉跳，一脸惨白地看着闵女士，低声提醒她专心开车，并承诺会去找符霜的下落。
　　她不想跟闵女士争吵，不管她说什么都认了。
　　闵女士今天的表现和许清以前的印象大不一样了，她表面上看起来仍然精明干练，可实际上漏洞百出，她只会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脑子转得不快，情绪也不稳定，唯独对子女的控制欲越来越强烈，一旦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会变得歇斯底里，无理取闹。
　　如果脱离了退休女领导这一层备受尊敬的身份，她的内在涵养并不比农村妇人高。
　　也许我老了以后也是她这样。
　　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最终会杀死我，让我变得平庸、懦弱，连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将枪口对准弱势者。
　　许清麻木地想着，耳边仍然是闵女士不断重复地话：
　　“你给她打电话，去学校找她，找学校老师，报警，总之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一个离家出走的Omega女性，在外面很容易遭遇危险的。”
　　“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她！”
　　可是她好不容易脱离了家里的掌控，难道要再一次将她抓回来吗？
　　嫁到许家，就不会是另一个火海？
　　许清虚与委蛇地应付闵女士的嘱托，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她想着自己那家外国建筑设计公司的offer，如果当初选择留在国外，如今是不是每天忙着绘制图纸，和一群年轻又有才华的同事们在高楼里加班到深夜。
　　当晚回到许家，闵女士提出让许清在家过夜，等明天下班再去找符霜。
　　许清拒绝了。
　　她仍然是那副懂事又顺从的模样，温声安抚长辈不要忧心。
　　转身拿上头盔，握着车把的那刻，她才感觉是自由的。
　　十点后的街道总算褪去了打工人的忙碌和繁华，逐渐在烧烤和酒吧的夜市里降温。
　　骑了一个小时的车后，许清将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抽着烟，浑身散发着不良青年、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酒吧在一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每次开关门的时候，许清都能听到里头的歌声。
　　她发了会呆，思绪放空，幻想着拿着花圈在符家发完疯，接着回到许家发癫的场景。
　　许是看到她唇角挂起了一抹好看的笑，一个准备进酒吧的小伙主动搭讪道：“这车你的？”
　　许清：“嗯。”
　　“很帅。”小伙腼腆地比了个拇指。
　　里头的歌声再次清晰地传来，许清像是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猛地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摁掉没抽完的那根烟，松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将代表体面和身份的黑色西装扔进垃圾桶。
　　去他妈的，今天晚上不醉不休。


第4章 
　　许清回国之后还没去过酒吧，印象中这里完全是街溜子的聚集地，刺着纹身的杀马特青年们一言不合就干架，空气中除了酒精，充斥着各种难闻的信息素气味，如果意志力稍微弱一点，就会像野狗一样在人群中发狂乱叫。
　　上高中的时候，许清就因为好奇而假装成年人进入酒吧，因为长得好看被几个游手好闲的大学生纠缠，最终许清一个人将那几个青年打趴下，到派出所调解的时候，除许清以外那些人都写了悔过书，还留下了案底。
　　那几个大学生是附近专科院校的，而许清在本市重点高中就读，父母都在机关工作，派出所了解情况之后立刻训诫了那几个不良青年，并对许清一番宽慰，还“贴心”地将她送回了家。
　　虽然侥幸逃过惩罚，但之后闵女士的管教越发严厉，像酒吧、KTV这种地方是明令禁止许清去的，以防她交往上不良青年，沾染外面的坏习惯。
　　许清也从来没辜负闵女士的期望，除了酒吧打架的那次，她几乎没犯过错，就算在国外读书也只是成天窝在实验室里搞数据、写论文，长到二十五六岁连恋爱都没谈过，年纪轻轻就在单位里躺平了等着进入婚姻殿堂……
　　这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到底有什么趣味？
　　就连进酒吧大门，许清都花了十分钟时间做心理建设。
　　按规定，公职人员是不允许在工作日进出酒吧、KTV这样的地方，但管他呢，这种政策到底真的能限制官员贪污腐败吗？还是仅仅为了维护他们的形象？
　　一瓶酒下肚，许清浑身细胞都舒张了。
　　她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不用理会任何人，也不会被人用揣测的眼神打量，在这里没人关心她的身份，连灯光氛围都让她倍感轻松。
　　台上的女孩唱着一首经典的粤语歌，相比于原版男歌手浑厚深情的演绎，女孩的嗓音清澈无暇，演绎出了另一种清新脱俗的风格，她开嗓的时候那些喧哗的客人默契地停下聊天，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许清一开始就是被她的歌声吸引过来的，见到女孩本人后更是意外——
　　台上的女孩染着棕色头发，扎一对低马尾，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只，可她能唱能跳，一件牛仔背带裙尽显青春靓丽，小腿腿型很美，穿一双白色帆布鞋，脚腕露出HelloKitty的粉色袜子，再看她长相，巴掌大的脸蛋上五官轮廓精致，眼睛漂亮得跟猫咪一样，白皙的小脸上晕了粉扑扑的一层，像是体力过度消耗导致的红晕。
　　她明显是唱累了，可敬业的她连喘息声都没让话筒捕捉到，只能远远地看到她唇边散出的热气。
　　许清有些后悔一开始挑的位置太偏远了，这个距离让她无法获得更多的细节，她无法判断对方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就算是大学生……应该也不超过二十岁。
　　一首歌结束，许清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很久，连杯子见底了都不知道。
　　她又问酒保开了几瓶酒，等待期间目光时不时跟着台上的女孩，见她去了后台，又屡屡张望着等她回来。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许清平时可不是一见到美女就丢了魂的人。
　　她换了个靠前的位置，一落座就有人过来说：“美女，这有人了。”
　　许清打量着这位身形高大的男性，猜想他是位不好惹的Alpha，便拿着酒起身走开。
　　又过了十分钟，刚才唱歌的女孩还是没出现，有人已经不耐烦了，嚷道：“唱歌的呢？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唱歌？老板，这什么情况啊？！”
　　半个小时绝对是夸张了，许清看了下表，才过去16分钟。
　　歌手也是人，休息很正常。
　　何况那女孩的体力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歌手，大概是临时兼职的？
　　许清百无聊赖喝酒打发时间，店里的气氛越发聒噪，年轻的酒保唯唯诺诺地过来道歉，有人摔酒瓶子怒吼：“把你老板叫出来！老子要看美女！人呢？！叫她出来给老子唱歌！”
　　一群疯狗开始起哄，有人在情绪激动间释放出Alpha信息素，试图以这种方式彰显恐吓力，气味迅速传播，于是酒吧里其他敏感的Omega急忙逃走，还有人愤愤不平地说：“草他妈哪个禽兽？！居然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
　　大厅里乱成了一团，酒保急忙去喊店长，店长去催歌手，终于那个棕发双马尾女孩抱着吉他赶过来了。
　　回到大厅的那刻，女孩鼻子微微翕动，眉尖若蹙，抬手掩唇，悄悄做了个呕的嘴型。
　　许清倒抽一口冷气，不禁为台上的女孩捏了一把汗。
　　刚才那个动作，女孩已经暴露了她是Omega，不知道酒吧里有多少人注意到了？
　　这时候的大厅乱得像马戏团现场一样，什么牛马猴蛇都在其中拉了泡粪，信息素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就连她这个Alpha都难以忍受，别说敏感脆弱的Omega了。
　　台上的女孩对此毫无准备，在这种环境下她还需要登台演出，简直太为难她了。
　　在她出来的时候，一个深色皮肤的中年男性跟着走了出来，他穿一件西装，在许清刚才打算坐的那张桌子那坐下去，翘着二郎腿，双手十指指间相抵，露出手背上的青红色纹身，神情悠闲地准备欣赏女孩的演出。
　　刚才阻止许清入座的Alpha男性低眉顺眼，恭敬地给中年男人倒酒，男人嘴角挂着笑，眼神像盯着猎物一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女孩。
　　许清隐约猜到了什么，再看女孩抱着吉他一脸忌惮地看向中年男子的神情，她握拳骂了一声：“草。”
　　吉他声响起，女孩唱了两句，声音滞涩，没有刚才的激情和活力。
　　“唱的什么啊，太垃圾了！”
　　“搞什么东西，这点水平也来唱歌？”
　　几个地痞流氓开始恶意羞辱，盯着演出者，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女孩调整情绪，润了润喉咙，重新弹奏，这次她换了一个调，一段忧伤的旋律呼之而出。
　　“换一首啊，什么日子唱这种死人的歌？”
　　“就是，别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笑一笑你都不会吗？”
　　“快，给大爷我笑一个。”
　　一众人借着酒精开怀大笑，女孩在台上身体僵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嘴唇嗫嚅，琴弦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似乎要做什么事情，抱着琴的手关节用力突出，脚稍微往前挪了半步，但很快她停住了，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
　　“砰——”地一声，那位口出狂言“死了爹妈”的男子头上开了花，酒瓶子在他头顶碎开，廉价的酒水浇了他一脸，混着血水往下流。
　　许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握着酒瓶窄口，冷冷地看着一群疯狗，一字字道：“再给我笑一声试试。”
　　嘈杂的酒吧一瞬间鸦雀无声，许清捋了下衬衫袖子，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她顺手拿起另一只空酒瓶子，冷不丁地往另一个男人头上砸去，发疯一样，厉声道：“笑啊，都给我笑！”
　　“一群畜生，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一众人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但很快回过神来，那几个挨打的同伙吼叫着搬起椅子朝许清砸去，“哐当”一阵响，地上一片狼藉，许清却身手敏捷地避开了致命攻击。
　　一开始出手的约莫六七个人，有的刚站起来就踩在洒了酒水的地面上摔倒，有的醉醺醺地踩了玻璃片，乌合之众根本形成不了攻击力，况且许清也学过一段时间的泰拳，又是Alpha的体能，很快将这群疯狗打趴。
　　就在她以为结束的时候，台上的女孩喊了一声：“小心后面！”
　　许清立刻伏身，一个酒瓶子擦着她的后脑勺飞过去，趁她分神，一个拿铁棍的寸头照着她的头挥过来！
　　危急情况下，许清双手使出猛劲握住了铁棍，堪堪制止爆头的攻击，但人已经被逼到了桌角，且分不出其他力气应付其他人。
　　她衬衫开得低，袖子挽到了近肩膀处，使出全力时，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衬衫下隐隐现出，连锁骨处的汗珠都显得格外动人。
　　符霜提心吊胆之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警察还没来吗？要不要再报一次警？”
　　符霜小声地问老板，手心已经汗湿了。
　　第一次登台表演就出了这种事，她担心以后很难常驻酒吧。
　　虽然很感激为她出头的人，但因此失去了工作机会，那还谈什么独立生活呢？
　　“警察马上到了，这里是周老板的地盘，那群小子不会乱来的，”店长说着，朝符霜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符霜小心地瞥向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处，旁边的打斗似乎跟他没有关系，见符霜朝他看过来，他这才流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年纪比符霜她爸还大！
　　符霜身上一阵恶寒，快步冲到打斗的人群里，惊慌失措地喊：“别打了，警察马上来了！”
　　拿铁棍的寸头闻言慌了神，许清余光看过去，见双马尾女孩像受惊的鸟儿一般，踩着碎酒瓶子过来，扑到许清身上，双目通红，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亲爱的，你有没有受伤？”
　　许清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第5章 
　　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在外头响起，打群架的混混们如惊弓之鸟拔腿就跑，许清立刻清醒过来，想起她特殊的职业身份，要是留了案底就糟了！
　　当下跟打了鸡血一样，弹跳起身，抓起Omega的手起身就跑。
　　“走后门！”漂亮的小O立刻建议，和那些慌张逃跑的混混们不同，她清楚酒吧后面的路！
　　“不许动！警察！”
　　几个从大门跑的混混当场撞在枪口上，许清却已经窜到了后台，带着脆弱的小O一路狂奔。
　　大厅里，酒吧老板拖住警察们一阵哭诉，抱怨他们来的太晚，混混们损坏了店里不少财产。
　　西装男人和警察打了个照面，径自离开酒吧，像错失了猎物一般满脸不甘。
　　出了街道，许清又拉着小O跑了八百米，才注意到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Omega的体能怎么能和Alpha相提并论？许清大意了，她忙松开女孩的手，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女孩，歉然道：“你等我一下。”
　　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许清低着头穿过马路，在店里买了两瓶水，结了账，这才抬头看向女孩刚才站的地方。
　　她还在原地等着自己。
　　许清目光亮了几分，小跑着过马路，当着她的面拧开瓶子，将水递给她。
　　女孩迟疑地看着她，兔子般的眼睛又红了一圈，话没来得及说，眼泪巴巴地往下滴，她瓮声瓮气道：“谢谢姐姐。”
　　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许清暗暗地抽了口气，避开了与她对视的眼神，唇角抽了抽，假装无所谓地说：“谢啥？”
　　拿瓶子的手被对方不小心碰到，许清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了回去，手一个不稳，瓶口的水洒出了一些。
　　女孩喝了很小一口，似乎被呛到了，咳了两声，眼眶里泪水再一次打转。
　　许清心疼极了，关心道：“你……叫什么名字？我送你回家？”
　　听到“送你回家”四个字，女孩瑟缩了一下，眼里流露出彷徨和惶恐，无助地望着许清，她张了张唇，低声说：“别送我回家，我害怕……”
　　许清只觉得自己魂都要被对方勾走了，她极力保持理智，低头看了下手表，淡然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那去哪里？”
　　“我……我，我没赚到钱，回家继父会打死我的，”女孩咬着嘴唇，扑闪扑闪的眼睛不住地掉眼泪，“别送我回去，拜托你……”
　　许清在心里说了一声“草”，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不回家，那有别的地方去吗？你有没有靠谱的朋友？”
　　“没有，”女孩低着头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许清摸了下口袋里的钥匙，差点说出冲动的话。
　　她虽然喝多了，但头脑还是很清楚。
　　平时她连猫啊狗啊都不敢往家带，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的Omega，是能随便带回家的吗？
　　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后果？
　　她虽然被退婚了，但这件事情并未完全揭过，闵女士还揪着她逼她找回未婚妻，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不理智的事？
　　许清脑海里转了八百个念头，许多次欲言又止，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最终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许清看了女孩一眼，后者羞得满面通红，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许清：“……你肚子饿了？”
　　女孩捂着脸，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嗯。”
　　就连肚子叫的声音都比她说话声音大，她再一次羞得转过身去。
　　许清：“噗哈哈哈。”
　　女孩小声抗议：“你别笑。”
　　许清：“嗯好。”
　　声音温柔得像天使，笑起来时还有一颗很甜的虎牙。符霜从指缝里悄悄打量这位Alpha女性，估摸着她的身份和年龄，同时也在脑海里完善自己那套可怜的身世说辞。
　　今天如果不是她为自己出头，还不知道要遭到台下那群疯狗怎样的羞辱，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周老板……
　　符霜匆忙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有人从酒吧后门追出来。
　　许清看到她这个举动，立刻安慰道：“别害怕，我先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女孩迷茫地摇头。
　　许清笑道：“去吃拉面吧，吃面条身体会好受一些。”
　　女孩像听话的小动物，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一下，大概两三分钟。”许清这样说着，得到对方的允诺后，她小跑着往酒吧方向去。
　　符霜在路灯下等了一会，期间有骑自行车的男人路过，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她，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她作势在打电话，余光则注意着路人的动静，确定那男人已经离开，她才放松下来。
　　已经十一点五十分，这个时间点独自一人在街道上呆着实在太危险了。
　　轰隆一声响，一辆绿色机车停在她旁边。
　　符霜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车上的人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清逸的脸，朝她道：“我喝了酒，不敢骑太快，先带你找个附近的地方吃东西，等会再想接下来送你去哪，你能上车吗？”
　　她说大概两三分钟，实际上比符霜想象的还要快。
　　可从这里到酒吧，跑过去也要好几分钟吧？
　　符霜愣愣的看着她，半响才想起来自己的人设，虚虚地说：“我……没坐过摩托车，我尽力……”
　　她走到后座边上，不知先上左脚还是右脚，许清先下了车，主动搂着她的腰，扶着她上了后座，并将唯一的头盔给了她。
　　“我会骑很慢很慢，比电瓶车还要慢，你不要害怕，带好头盔，不会有事的。”许清温柔安抚。
　　符霜拿着帅气的白色头盔，只觉得这头盔有几分眼熟，可能骑机车的大多都会选这样的款式。
　　她听话地把头埋进头盔里，身上像是走电一般地僵了一下。
　　“怎么了？”许清察觉到她的异常，皱眉说，“有味道？”
　　符霜：“……”
　　许清窘迫地摸了下鼻子，她才意识到她整天通勤戴着头盔，半个月没清洗了，有味道肯定是正常的，她自己闻不出自己的味，但对方是Omega，敏感脆弱的Omega啊！
　　她尴尬地杵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劝她摘下来，忽然间Omega女孩软绵绵地往她身上一靠，喃喃说：“姐姐，你的信息素好香啊。”
　　许清：“！”
　　一股激烈的情愫迅速在她神经内荡开，许清狠狠地咬了下舌头，强迫自己没有失去理智，她不敢低头看栽倒在自己肩上的Omega，浑身的血液上涌，呼吸都滞住了。
　　姐姐。
　　你的信息素好香。
　　草了。
　　让姐姐闻一下你的。
　　许清咽了下口水，压低了声音说：“你带抑制剂了吗？”
　　头盔下面，女孩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她，湿润的睫毛往下垂，她近乎虚脱地说，“带了。”
　　许清：“我帮你拿。”
　　她的手提包放在膝上，盖着牛仔裙，侧方露出漂亮的大腿。
　　许清忘了刚才是怎么扶着她上车的，如果注意到她裙子的长度，她一定不会这么办。
　　她从女孩的皮包里拿出抑制剂，对着她口鼻喷了一泵。
　　“好些了吗？”许清拿着抑制剂瓶子，手指轻轻地发抖。
　　女孩缓缓睁开眼，“嗯”了一声，她说：“谢谢姐姐。”
　　许清笑了笑，将抑制剂放回她的手提包，并解下自己的衬衫，展开盖在女孩的腿上。
　　“怕你走光。”许清不自在地说。
　　她脱完衬衫，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吊带背心，精瘦匀称身材毫不吝啬地展露出来。
　　许清背过身去，扶着车把，长腿轻松一跨，就骑在了车上。
　　“怕不稳你可以扶两边的扶手。”许清侧过身，示意了一下扶手的位置。
　　女孩懵懂地点头。
　　等车子发动，一双柔软的手轻轻附在她腰间，冰冰凉凉地贴着她的腹肌。
　　许清耳根一热，骑得更加小心翼翼。


第6章 
　　凌晨十二点，路边大部分餐馆早已打烊，许清慢吞吞地在非机动车道上溜着车，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飞快地窜了过去，于是腰间搂着自己的那双手紧了紧，许清稍稍减速，侧过脸问她：“吓着你了吗？”
　　符霜：“啊？”
　　许清有点郁闷，她今天第一次碰见这么可爱的Omega女性，结果只能委屈她坐摩托后座，那后座高得可怕，可怜的Omega估计吓坏了。
　　想到她眼泪巴巴瑟瑟发抖的样子，许清一阵心疼，侧着脸跟她说：“你再忍一忍，马上就找到面馆了。”
　　“……好，谢谢姐姐。”符霜嘟哝着，看到自行车都比她们跑得快，她心里好一阵无语。
　　这个乌龟速度都让她犯困了，果然没一会她就睁不开眼，戴着头盔的头往前面的人肩上栽。
　　如果许清有上帝视角，她现在应该能看到女孩整个人依偎在许清身上。
　　很沉，像是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许清身上了。
　　许清有点不明所以，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腰间的手略微一滑，她才迅速去抓，急忙停了车，震惊地回头看，“你……睡着了？”后面几个字还压低了声音，怕说话太凶吓着了她。
　　女孩瞌睡醒转，鸦羽般的睫毛轻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许清身上，她果然吓了一跳，调整好姿势，小声说着：“对不起。”
　　“没事，万幸你没掉下去。”许清说着，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而对方没有挣扎的意思，只低着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
　　“下车吧，我不该带你骑车，太危险了。”许清松开她的手，熄火下了车，“前面有家拉面馆，走路过去吧。”
　　她扶着女孩从后座下来，走在前面领着路，看着路灯照着女孩的影子，以此判断两人的距离。
　　“你的衣服，”女孩小碎步地追上来，“有点冷，姐姐你穿上吧。”
　　“我不冷，你拿着吧。”许清丝毫没有意识到她那身材穿那么清凉对一个Omega的杀伤力有多大，低头手插着裤兜，还在想着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让她住自己家？
　　她现在一个人住郊区的那套房，四室一厅的大平层，里头设施应有尽有，她一个人也用不上那么大的居住面积，多住一位Omega女性绰绰有余。
　　但这真的不涉及什么法律风险吗？
　　小O一脸单纯的模样，坐在摩托车后座都差点睡着，显然对Alpha没什么防备心，兴许……还是个未成年呢？
　　她这么做不就相当于拐卖未成年少女吗？
　　直到在餐馆坐下来点完餐，许清仍想着这事。
　　她不好主动开口，因为那样更像一个拐卖犯，会吓到对方的吧？
　　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女孩坐在对面主动开口说：“一会我自己回去吧，找不到我，我继父会报警，到时候警察也会把我带回去，与其那样，还不如我自己回去，还能少挨点打。”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睛和鼻子仍然红通通的，眼神固执，有种脆弱又坚强的美。
　　许清心疼不已，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女孩抬起眼眸看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绽放出纯真的笑意，她说：“真的吗，姐姐？”
　　似乎是被她炽热的眼神烫到，许清轻咳一声，低着头说：“我家里有好几套闲置的房子，你如果暂时不想回家，可以去我那住几天。”
　　“我会付你房租，等我赚到钱就给你，”女孩由喜转忧，“可我现在很难找到工作，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许清说，“你可以先住着，房租等以后再说。”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嗯，只不过那地方有点偏，上班通勤可能不是很方便，最近的地铁站都有一公里多，”许清顿了顿，见女孩眼睛仍然晶亮，没有被许清的说辞吓到，她便接着说，“不过也有好处，那小区安保措施挺严格，楼下就有生活超市，周围设施都很新，你一个女孩子住会稍微放心一些。”
　　“那地方……租金不便宜吧？”女孩垂着眸小声问。
　　许清：“我不清楚，我不会收你租金。”
　　女孩眼眸微微睁大，用手掩唇，看起来十分惊讶。
　　许清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遇到了困难，所以想帮点忙，不会问你索要其他报酬的……”
　　女孩眼圈发红，低着头掉眼泪：“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许清一看到她掉眼泪就揪心，拿了两张抽纸递给她。
　　“谢谢姐姐。”身世可怜的Omega擦着眼泪说。
　　许清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没忍住顾虑，小声说：“你……成年了吧？”
　　“嗯，今年刚满十八，”女孩柔软的嗓音戳到了许清心窝，她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白露，你可以叫我露露，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符霜为自己临时取得花名很满意。
　　许清正要开口，店员端着热腾腾的拉面上桌，说着：“来，小心烫，这是你们哪一位的？两位点的都一样是吧？”
　　牛肉汤香气扑鼻，面条根根分明，铺上了一大层薄薄的牛肉片，以及青翠可口的葱花和香菜。
　　店员看着两人的打扮，礼节性地将面汤给看起来更年幼的那位。
　　符霜皱着眉，局促地看着那碗面被送到面前。
　　她虽然又累又饿，但她真的吃不完那么大一碗面，更何况面汤上面的葱花简直就是致死量。
　　只一个眼神，许清就看出了她的不愿意，忙开口说：“这碗给我吧，下一碗不要葱花和香菜。”
　　符霜流露出惊讶和赞赏的眼神，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葱？”
　　“刚才知道，”许清说，“不喜欢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不会介意的。”
　　“谢谢姐姐，你真的好贴心，”符霜笑着说，“其实我喜欢香菜，但是不喜欢小葱。”
　　许清：“那我再跟店员说一下。”
　　“不用了。”符霜想拦没拦住，那店员正好就站在许清身后，许清转身就和她说上了话。
　　因为和许清说了两句话，年轻的店员心花怒放，连忙记下她的要求，转身去后厨交代不要葱要香菜。
　　符霜看那店员走路时魂都飘起来的模样，又暗暗看一眼正在低头吃面的许清，饶是对美色不感兴趣的她，还是暗暗地说了句：好帅。
　　心肠又好又漂亮的Alpha姐姐，如果不是她现在忙着赚钱找工作，她说不定就心动了。
　　一开始在酒吧的时候，符霜只是害怕被周老板纠缠，找了机会就跟着这位Alpha姐姐跑路，怕她丢下自己不管，符霜更是使出了各种发嗲的伎俩。
　　她想赌一把看看这位Alpha姐姐会不会收留自己，再不济也能糊弄点钱够她去住酒店，然而一路上这位Alpha姐姐都没有提出像样的提议，就在符霜以为没戏的时候，对方竟然愿意给闲置的房子给她住？！
　　这简直是走狗屎运了。
　　符霜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等到许清放下筷子，她也跟着放下筷子，起身去付面钱。
　　“我请你吃面，你不要付钱，”许清拦住她，“听话，想报答我可以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说。”
　　符霜迟疑着收回手机，听话地等在一旁。
　　许清才觉得自己是那个走狗屎运的，传闻中Omega娇气、脆弱、敏感，一点小事就要爆发闹脾气，许清这辈子原本都做好了准备应付那位大小姐未婚妻，可没想到，除了骄纵的大小姐以外，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乖巧可爱的Omega。


第7章 
　　出租车上，符霜又困又累，尽管她竭力克制自己不要睡过去，可睁眼闭眼的功夫，她还是睡了一觉。
　　“就在这停车吧。”Alpha姐姐的声音冷淡得像早春的融雪，汇聚的潺潺水流绕过巨大的山川，温柔而平静，无形之中却将冰川变成了绿色草甸。
　　符霜听到她从前座传来的声音才醒转过来，接着是转向灯的滴滴声，司机已经准备停车了。符霜低头看手机，惊讶于明明只是闭了下眼睛，怎么就过去了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时间里，车里另外两个人在做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睡着了吗？她知道吗？
　　幸好是符霜一个人坐在后座，她擦了下唇边的口水，庆幸没有被人看到她的洋相。
　　下了车，符霜精神恢复了许多，许清在前面提醒：“东西都没忘吧？”
　　符霜看一眼后座，拿着手提包乖巧地点头：“嗯。”
　　出租车开走，符霜一路跟着许清进了小区，坐电梯到15层，用指纹开了房门锁。
　　许清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符霜便乖得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路上耷拉着脑袋，谨慎地打量周围环境。
　　屋里干净得不像有人住的，灰色的地板看不出一丝灰尘，茶几和橱柜上面空无一物，就连沙发上也仅仅只放了条铺平的盖毯，整体装修非常新，俨然样板房的感觉——
　　符霜猜想，要么这里平时真的没人住，要么住在这的主人对居住卫生条件有着过于严苛的要求，说不准还是个收纳狂魔。
　　她拘束地站在门口，看对方并未换鞋直接进屋，不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双未拆封的拖鞋给她。
　　符霜伸手去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露出了胳膊内侧的淤青。
　　既然骗她说家里有个家暴的继父，那必须摆出有信服力的证据。正好前一天符霜母亲下葬的时候，她去找那个勾引她死鬼爹的贱人打了一架，胳膊上留了点淤青。
　　果然，许清看到淤青的时候愣了一下。
　　等符霜换鞋的时候，她就站在客厅里离符霜不算太远的地方，目光巡视一圈，打算交代几句话就走。
　　“水电费上个月都交了，应该够你用一段时间，”许清琢磨了半天才开口，“洗澡用的煤气，你要不先去试一试热水？”
　　“不……不用，”符霜嗫嚅着感激道，“已经很麻烦姐姐了，都这么晚了还让你费心这些。”
　　“这有什么的？我怕你一个人住遇到问题不知道怎么解决，”许清眼神在屋子里四处瞥，看到冰箱便说，“冰箱里冷冻层有些饺子和肉菜，你如果不知道吃什么，就煮饺子吃。”
　　符霜怔然。
　　许清打量她说：“你如果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这几天可以先穿我的，我找几件给你。”
　　“这里原来是姐姐住的房子吗？”符霜局促地站在原地，“姐姐该不会是为了帮我，打算腾出去住吧？”
　　“也不能这么想，我不是说过我家里有好几套闲置的房子嘛，其他几套也不是不能住，只是要么缺了家电，要么家具不齐，你住着不是很方便。”
　　许清靠在沙发扶手上，强装淡定地看看地板，又看看漂亮的Omega，她似乎醉意未消，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闷得难受，脸颊有些发烫，匀长了呼吸后，她说：“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我正想着搬家，所以你不必在意这个。”
　　符霜有些愧疚，她这一路上还想着怎么提防这位好心的Alpha姐姐，怎么算计她，没想到对方为了让她住得安心，竟然主动腾出屋子给她住？
　　“其实你不用这样，”符霜垂眸说，“其实我……我跟很多人合租过，我不在意和Alpha或者是Beta一起住，你不用太考虑我的感受……”
　　许清看着可怜又懂事的Omega，心疼极了，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得经历过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养成了这样处处为人着想、处处忍让的性格？
　　这是那种矜贵的千金大小姐能比的吗？
　　幸好被退婚了，许清得以时来运转认识外面的花花草草。
　　她安抚道：“没关系，我也不是常住这里，我平时也住在父母家，这里我的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而已。”
　　符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清又想起什么，从一个橱柜抽屉里拿出医药盒，打开给她看：“这里碘伏、酒精、创可贴什么都有，还有一些抗生素，感冒药，你需要的时候随便拿。”
　　符霜抽了抽鼻子，垂着脸，红着眼睛说：“姐姐为我跟人打了一架，姐姐应该先关心自己，不用管我。”
　　许清：“哈哈，我没啥事，顶多手上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符霜忽然凑了过来，拾起许清的手端详，果然她手心有好几处伤痕，伤口上的血都干了。
　　她抬起那双手吹了吹，伤心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我，姐姐都不会跟人打架……”
　　手心的热气仿佛挠到了她的心肝，许清急着收了回去，辩解道：“谁说我不跟人打架？我整天在外面骑摩托打架，Alpha都是这样的，你不用自责，真的。”
　　“是吗？”符霜将信将疑，好奇地打量她，对上她的眸子，符霜再次腼腆地低下头去。
　　“我给你上药吧，”符霜擦了擦几乎快挤不出来泪水的眼睛，“我现在只能做这个了。”
　　救命，今天哭太多次了，眼睛都干了。
　　许清于是坐在沙发上，看她手忙脚乱地操作，差点打翻碘伏，幸好许清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
　　没等许清松一口气，下一秒蘸着碘伏的棉签棒从符霜手里掉落，沙发垫被染黄了一脚，地上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许清：“……”
　　按理说不应该吧？
　　上药不是个挺简单的活吗？
　　她可是年纪轻轻被逼着辍学赚钱的可怜姑娘，怎么会笨手笨脚连药都上不好？
　　还是说她太紧张了？
　　紧张。
　　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原因？
　　许清低头瞥一眼蹲在地上慌忙捡棉签的女孩，不巧从她的视角看到她领口白皙隆起的肌肤，好一片旖旎风光，她手微微一颤，还是没能保住那瓶开口的碘伏。
　　现场简直是一片灾难。
　　许清头一次犯这种愚蠢的错，心中懊恼不已，忙找抽纸，符霜则去找拖把，她在卫生间琢磨了半天那拖把到底怎么使，回来时发现许清已经清理完毕了，只是她衣服上、裤子上到处沾了碘伏，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人相视无语，许清笑道：“我还是在这洗个澡，明天下班再来收拾东西。”
　　“……好。”
　　符霜刚刚放松的警惕心再次收回来，谁说Alpha对她没有动歪脑筋的？
　　连药都能洒一地，难道不是因为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
　　符霜倒也不意外，她对自己的美貌有足够的自信，Alpha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是正常的，只不过对方到目前为止都表现得很有分寸，让符霜对她颇有好感，心里默默地给她打了三颗星。
　　钓着她可以，毕竟符霜现在住着她的房子，但不能让她占到便宜。
　　她包里还有电击棒和防狼喷雾呢。
　　这次一定不能太大意！不能像在出租车上一样呼噜大睡！
　　越是无条件对她好的人，越应该提高警惕。
　　谁知道对方在洗澡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呢？
　　符霜一次次往浴室的方向看去，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想象着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该有多舒服啊。
　　她也想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上一觉，这些日子以来实在是太累了，连母亲下葬都来不及伤悲……就连晚上酒吧里那个混蛋说起那句“死了爹妈”的话时，她也只是难过了一小会。
　　可怜的母亲妄想用婚姻来庇护她的后半辈子，可母亲本身何曾被婚姻庇护过？
　　到头来丈夫被别的女人勾引走，还得应付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丈夫的薄凉更是令她绝望，最终被欺负折辱到英年早逝，这是何其的不幸？
　　不管是Omega还是女性，真正的幸福应该靠自己努力争取得来，靠自己的实力来保护自己，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符霜可不想走上母亲的老路，她虽然对爱情毫无期待，但也没有打算将那些对她好的人拒之千里之外，毕竟想要在这艰难的环境中独立生活下去，必须得使一点不光彩的手段。
　　等许清洗完澡出来，符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毫无防备的Omega，居然就这样睡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粉嘟嘟的嘴唇微微张着，眼角还留着泪痕，看样子真的是累趴下了。
　　许清换了衣服，长发湿哒哒地滴着水，愣在廊前出神。
　　想到她在台上演唱的样子，许清唇角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大打出手，这的确不是许清的作风。
　　万一被警察逮到，说不定手里这份工作都得丢。
　　尽管她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可天底下能有比在单位里躺着拿工资更轻松的事吗？设身处地地考虑一下那些苦苦挣扎着找不到工作的同龄人的处境，她更应该珍惜这份工作才是。
　　过了今天晚上，她依然是那个安分守己孝顺听话的许清，她依然会被逼着上班，结婚，被逼着过她不喜欢的人生。
　　偶尔一次的冲动，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满足，更何况这位Omega漂亮得让她挪不开眼，只要看到她，许清心情就格外地好。
　　原打算吹了头发再走，可看Omega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怕吵醒对方，索性不吹头了。
　　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告知电话，替她盖上毯子，关了灯，许清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凌晨1：35，许清醒了酒，打了辆车，回到面馆附近找到自己的摩托。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连车都没有几辆，许清戴上头盔，在路上飙车炸街。
　　只要一想到家里住着一位漂亮可爱的Omega，她便按耐不住兴奋。
　　爽完之后，她把车骑到了单位门口，这个点她实在想到不到能去的地方了。
　　两点半去上班，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还神经。


第8章 
　　许清以为，两点半到公司出勤的她已经够奇葩了，经过科长办公室时，看到他办公室里的灯居然还亮着，虚掩的门缝里泄出一丝诡异的光。
　　这可是凌晨两点半啊？难道是上级忘了关灯关门？
　　许清好奇地推开门缝往里看，笨重老旧的门发出尖锐“吱呀”的声音，她心里犯怵，看到办公室空无一人，科长的电脑屏幕却仍然亮着。
　　偌大的单位陷入空洞的寂静中，走廊上黢黑一片，气氛森然恐怖，许清听到自己突突的心跳声，在小心检查完科长办公室后，她回头猛地撞上一道黑影，黑影脸部的位置还有两个可怖的光源。
　　许清倒抽一口气，身体往后撞开了门，借着办公室的光，她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她身后的东西——
　　那光源原来是眼镜镜片的反光，虽然五官被光照得畸变，但呆滞的眼神特征明显，许清看着他小心翼翼说：“……领导？”
　　“啊是你啊小许，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小偷呢，”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惨白，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抚了抚胸口说，“大晚上的你不在家睡觉，来这干什么？”
　　黑暗中许清的瞳孔瞪得老大，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前两天您交代我写的报告，我还没写完，所以来单位加班。”
　　“唔，”男人看了下发光的电子表，瞪大了一双惊奇的眼，“这个点来单位加班，小许你这份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实在让人钦佩啊！”
　　许清干笑着说：“哪里哪里，领导大晚上还在办公室工作，您以身作则，我们当然要以你为榜样，好好努力工作。”
　　“哎呀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男人提了提裤腰带，看情形是刚上厕所回来，他从许清旁边走过去，在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一脸颓废地说：“我老婆跟我吵架，不让我回家，我是没地方去才在单位过夜的，真要老命了！”
　　许清心里偷着笑，面上做出震惊的反应：“领导夫人太过分了吧？！”
　　“唉就是说啊，所以我现在是真羡慕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年轻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哪像我？我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家里没一个人帮我说话，整天就知道数落我，什么将近五十岁了还是个科长，干到退休还是科长，别人福利分别墅，我只能分个小平层，一家人就知道拿我撒气，”男人抓着毛毯歪躺在沙发上，拿起地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憨里憨气地一笑，“真是的，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我心里苦，我也难受。”
　　许清：“……”
　　“我们那时候大专毕业就来单位了，不像现在最低学历得硕士，你还是留过学的，连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都找不到出路，像我这样的干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呢？早知道年轻的时候多买几套房，钱赚得多了才能扬眉吐气，真的是这样。”男人将眼镜放在沙发旁，好似刚才只是说了一堆梦话，躺倒就接着睡了。
　　许清替他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摸鱼。
　　经历了一天的事，她现在一点也不困，煮了杯咖啡，找了部电影开始享受。
　　办公室的网速很差，电脑也卡，原本两个小时能看完的电影，整到天亮也没完。
　　许清有点恼火了，她之前不止一次向上面反应过办公室的电脑过于老旧，非常影响工作效率，但可能是因为职位太低，上头的人死活不同意给她换配置。
　　她想自己花钱换，但这并不符合正规程序，还得提防着被人发现，所以许清一直没有付出行动。
　　上午趁着没人，许清打算瞌睡了一会，可刚躺椅子上，脑海里就忍不住想着住在她家里的Omega女孩，万一她在家里遇到急事，应该会主动打她电话的吧？
　　醒来时给她打一个表示感谢的电话也好啊。
　　许清隔半个小时就看一次电话，也正因为如此，她压根没休息好，眼窝下黑了一圈。
　　“小许，还在写报告啊，”科长神清气爽地走进来，惊奇道，“天呐，都熬出熊猫眼了，你真是太尽职尽责了！”
　　许清迷迷糊糊地应声：“可不是吗？”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递过来一张表：
　　“之前你不是向上面反应想换电脑吗？我给你要到了固定资产申请书，你想换什么配置的，自己在上面填，我给你去找上级签字，这回肯定能批下来！”
　　许清入职两个月，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一时目瞪口呆：“谢谢领导。”
　　“谢什么？你这么勤勤恳恳，这是你应得的。”男人凑过来，跟她低声说，“昨晚我跟你说我老婆的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我当时困得要死，纯属胡说八道呢！”
　　许清笑得一脸乖甜：“好的！”
　　“辛苦啊，加油干！报告写完了发给我。”
　　“好的！”
　　半夜跑来摸鱼，发现了上级的秘密，还被表彰勤劳，还给配了新电脑，这也算是一种运气？
　　昨天的她还是被交警逮着罚款的她，被未婚妻退婚的她，被闵女士狠命批评的她，但今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许清准备填表，查了会器材，不自觉地在框里输入两个字：白露。
　　二十四节气之一，秋季的第三个节气。
　　多美好的名字。
　　许清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联系我？
　　下午5：05分，闵女士的电话从不迟到，卡着许清下班的点，要求她回家一趟。
　　“我还有事，今天晚上不回去。”许清说。
　　“你有什么事？工作没做完吗？”闵女士来势汹汹，“工作做不完可以等第二天做，未婚妻跟人私奔了该怎么办？！”
　　许清不痛不痒：“那能怎么办？当然是祝福他们。”
　　“你发什么神经，那是你的未婚妻，你都不懂争取的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窝囊的女儿？”闵瑟恼道，“当初生下来他们断定你以后是个A，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儿子培养，许清，你一直以来都很听话，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未婚妻跟其他人跑了，传到单位里，你那些同事们该怎么笑话你？”
　　许清淡笑：“那就让他们笑话吧，结了婚难道就一定很好？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而且我还年轻，肯定能遇到自己喜欢的……”
　　“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不清，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下了班直接回家，我和你爸爸都在家里等你，你伯父也来了，正商量着给你一个说法呢，你赶紧给我回家！”闵瑟说完，还是径自挂了电话。
　　许清的“我不去”根本无人倾听，无奈至极，她在原地叹息。
　　一定要这么顺从他们吗？
　　处处依着他们的心意，让他们享受着操纵子女的快乐，让他们在亲戚外人面前长脸？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那位大小姐的事情早晚得解决，许清也希望和他们彻底把话说清楚。
　　她打算赴约，手机上弹出了的消息让她心神一动。
　　陌生的号码来信：
　　“您好，我是昨晚受您照顾的白露，很感激您让我借宿在你家里，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如果可以，我想请您吃顿饭。”
　　许清几乎秒回：“可以，几点？”
　　——“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许清：“我都行，要不七点？我去接你。”
　　发出这条消息后，等了大约十分钟，对方才回复：“好的，我在小区楼下等你。”
　　许清忐忑的心才彻底放下，她反复看自己发的消息，总结几点来提醒自己：
　　第一，回消息不能太快，别让对方以为自己一直在等她。
　　第二，文字尽量简短，千万不能过于主动。
　　时间才17：23，许清骑车过去六点就能到了，所以为什么要约在七点？
　　这一个小时要做点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啊啊啊！
　　另外补充第三点：
　　约会千万不能太早到，不能让对方以为你很在乎。
　　先去商场看看，挑件礼物带过去吧。
　　许清这么想着，出了单位的大门才发现——
　　有交警？！
　　妈的，现在交警住在他们单位门口是吧？别的地方不罚，就逮着这个路口罚？
　　她只好去体验了一下盛源市晚高峰的地铁，眼睁睁地错过了两辆满载的地铁后，她看时间不够用了，只好硬着头皮挤上了第三辆。
　　中间经历转乘，等出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
　　这么充裕的时间居然也能迟到，许清着实没有想到，一出地铁站就开始狂奔。
　　七点整，电话打进来了，许清接了电话忙道歉：“我马上就到，你再等我一会，我刚出地铁站。”
　　“我也刚出地铁站，”符霜声音温软，“姐姐，你今天是不是穿的白色竖条纹衬衫？”
　　许清停下来，举着手机四处寻找她。
　　符霜今天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雪纺衬衫，看起来清爽干练，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几岁。
　　她就在许清身后，拿着大包小包，朝许清挥招呼：“我看到你跑过去，还以为认错了人。”
　　慌不择路的狼狈样子都被人看到了，许清强装镇定：“我怕你等我。”
　　“没关系的，”符霜娇软的声音说，“我才是以为要迟到了，幸好在这遇到了你。”
　　许清看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包，还有一袋子像是生活用品的东西，便主动说：“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谢谢你，”符霜说，“我在地铁上被人踩了一脚，走不了很快，麻烦您多等等我。”
　　许清索性把她手里提的、抱的全部拿过去，最后接过一个黄色的背包。
　　背包上透明玻璃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清吓得差点失手。
　　“是我养的猫，”符霜娇柔的声音说，“您千万当心一点，别摔了它。”
　　许清：“……”
　　“猫怎么上的地铁？”许清忍不住好奇。
　　“我求的安保员，他让我偷偷拿进去，”符霜说，“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许清看她这全部家当都搬来的架势，一时间有点懵。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老好人，许清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第9章 
　　“我对这里并不熟悉，您挑一家餐馆，我来请客。”符霜缓步走在前面，彬彬有礼说。
　　许清看着她因为受伤而略显笨重的步伐，压根没法想象，这么柔弱的女孩子，是怎么带着这么大包小包乘坐地铁的？
　　晚高峰的拥挤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何况拿着这么多行李呢？
　　心疼在这一刻占据上风，她也懒得计较对方突然把猫带来的事。她挑了一家她从来没去过的苍蝇馆子，点了最便宜的一碗面。
　　“您确定只吃这些？”符霜皱眉看着菜单，心想八块钱的青菜面真的能吃吗？这破馆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干净，油腻腻的餐桌让她根本吃不下饭。
　　今天是她实习第一天，是她迈向新生活的第一天，坐地铁回来时又累又困又饿，辛苦了一天，怎么说也应该吃一顿好的吧？
　　“我吃碗面足够了，”许清说，“你赚钱不容易，还是省着点花。”
　　符霜幽怨地看向菜单，只好跟着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
　　尽管饿到发晕，符霜却对端上的面毫无兴趣，草草吃了两口结束。
　　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如果说这就是她未来的生活常态，她心里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实习一天能赚120块，花20块吃碗带肉的面应该不过分吧？
　　越想越难过，眼圈隐隐红了，泪珠“吧嗒”掉进寡淡的汤里。
　　许清扒拉着面条，见此情形吓了一跳，丢下筷子，想给她递餐巾纸却发现小餐馆里连餐纸巾都没有。
　　她起身去问店主要，老店主从劣质卷纸上扯下来一截沾了油的纸给她用。
　　许清无语了一会，她可没脸递过去一张脏兮兮的纸，于是跟符霜说：“你等我，我去隔壁买纸。”
　　“我包里有纸，我自己拿。”符霜慌忙去拿手提包，擦了擦眼泪说，“对不起，我影响你的心情了，真的很抱歉。”
　　“我才是真的很抱歉……是我选错地方了，不吃了，走吧，我带你去吃别的。”许清提议。
　　她知道Omega妹妹为生活所迫，特意好心选一家便宜的餐馆，想让她结账时少花点钱，却没想到踩了这么大一颗雷。
　　“没事的，先回屋吧，Koala在包里待了很久，该出来透透气了。”隔着猫包的玻璃小窗，符霜逗了逗里头的小动物。
　　她看起来心情转好，许清也松了口气，好笑道：“Koala？你给猫取名叫Koala？”
　　符霜：“还有一只妹妹叫Panda，可惜我没法把它带出来了。”
　　“真有意思，Panda是奶牛猫吗？”许清边走边望着她笑。
　　“你怎么知道？”符霜笑了出声，“你平时一定看了不少猫咪的视频。”
　　许清：“对，我无聊就会看，奶牛猫都长得奇奇怪怪的，你那只长得像熊猫吗？”
　　“超级像。”符霜笑起来时唇角上扬的幅度很小，看起来矜持而甜美，眼睛像宝石一样，她走得很慢，许清便把猫包背在前面，背着身走路，方便和她面对面说话。
　　“你今天回去收拾东西了？被发现了吗？”许清问她。
　　“这些是我放在朋友家的，一些临时的生活用品，”符霜腼腆地笑，“我有时候去朋友家住，不过她和她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很方便。”
　　许清点头表示理解。
　　符霜则打量着她说：“姐姐，你今天怎么不骑摩托？”
　　许清：“上班，骑车不是很方便。”
　　符霜皱了下眉头，刨根问底道：“为什么不方便？”
　　许清面无表情说：“很危险，不能带人，还会被交警抓。”
　　符霜说：“我讨厌交警。”
　　许清：“那是他们的工作。”
　　符霜没再讨论这个，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清一眼，问她：“姐姐，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晚上住在哪？”
　　许清正在怎么回答，闵女士的电话这时候窜了进来，这已经是她一个小时内打来的第四次电话了。
　　许清腾出一只手按了手表上的静音。
　　进电梯时电话再次打来，许清索性拿出手机关机了。
　　符霜小声说：“您可以接电话的，不用考虑我。”
　　许清笑了笑：“谁下班还接老板电话？”
　　符霜表情略僵，顿时对许清肃然起敬。
　　没错，成年人就应该这样，都下班了还接什么老板电话？
　　符霜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也要这样。
　　房门打开，屋里还是头一天晚上的样子。
　　许清放下包，打开猫包让Koala出来，这是一只成年的蓝猫，通体灰色，五官有几分傻气，与挂在树上的考拉确实有几分神似。
　　“我擅自带猫过来，您不会生我的气吧？”符霜抿了抿嘴，一脸抱歉地说，“Koala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家人，我没办法丢弃它。”
　　许清沉吟着没说话，她刚开始确实很排斥露露这么做，感觉她有点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今天把猫带回家，明天会不会把男朋友带回家？
　　许清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万一她并不是什么正经女孩，只是找个理由占她便宜而已？
　　沉默许久，许清开口说：“确实，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让我有心理准备，养猫很麻烦的吧？要准备这准备那，你能行吗？”
　　符霜甜甜地笑着，“我很有经验的！”
　　看到这样甜美的笑容，许清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只好问：“猫砂什么的，你准备了吗？”
　　“还没来得及……今天实在太忙了，”符霜低着头，“真的很抱歉没能在白天的时候通知您。”
　　许清说：“没事，这都是小事。”
　　符霜则大松了口气，刚想坐下来歇息一会，就看到Koala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许清蹲下去看猫，见这小家伙瑟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于是问符霜：“它怎么不出来？不用管它吗？”
　　“不用管它，它刚到一个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符霜说着，揉了揉疼痛的脚背。
　　许清说：“药箱里有跌打损伤的药，我给你拿。”
　　“谢谢姐姐，您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符霜的笑容像璀璨的冰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可冰晶也能成为武器，如果有人要与她作对，她就算粉身碎骨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许清拿了喷雾递给她，看着她脱了鞋袜，右脚脚背处一片淤青红肿。
　　“我找了一份工作，离这很远，工资很低，但我现在没有学历，只能做那样的工作，”符霜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说起她自己的事，真假掺半地叙述，“等我工作能稳定下来，继父那边不再来纠缠我，我就会搬出去，不会再麻烦姐姐。”
　　许清怔住，半晌才道：“你住这不好吗？”
　　“当然很好，可这里毕竟是姐姐的房子，我交不起这么贵的房租，”符霜抿了抿唇，腼腆地看向许清，“我会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没必要，”许清说，“你在这多久都行，没人知道你在这，没人会赶你走，你养猫什么的我也不介意，养狗也行，只要不把人带过来。”
　　符霜做出夸张的反应，慌张摆手，小声说：“我不会带人来的，我没有那样的朋友……”
　　这下子许清终于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心满意足，到门口招呼她：“你过来，我给你录个指纹。”
　　符霜跟过去，照着指示录了指纹。
　　她手背肌肤白皙细腻，手指纤长匀称，指甲清理得很干净，抹了一层淡淡的反光的护甲油，能看出来她平时很注意保养，但还是免不了干活时磕磕碰碰，虎口和无名指的地方都留着破皮的小口。
　　可怜的、娇弱的Omega，许清至今对这个物种怀揣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心思。
　　“我一会拿点东西就走，你一个人住在这没问题吧？”
　　许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色镇定地看着她。
　　符霜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许清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都跟我说，你住这的这段时间，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许清多年在国外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房间里多一个人都会让她很不适应。
　　她站在对方的处境去想，认为一个年幼的Omega肯定不愿意和她同住，还得时时提防着她，多困扰啊。
　　符霜当然乐意一个人住。
　　可是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也看出来这位Alpha姐姐的品性了——
　　如果她对自己有不良企图，昨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机会，趁她睡着了对她下手，符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没有那么做，还体贴地为她盖了毯子，留了电话。
　　所以说，这是一位善良的、慷慨的、品性极佳的好Alpha，是符霜可以临时依靠的对象。
　　她可以帮符霜搬东西，可以陪她吃饭，东西坏了可以让她帮忙修，生病了也可以拜托她来照顾，总而言之……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工具A，符霜并不打算放她走。
　　就拿猫咪这件事来说，符霜本就是打算试一下她的反应，没想到Alpha姐姐对此并不在意，连一句数落的话都没有。
　　符霜想抓住她单方面地抱团取暖，尽管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面上却半点破绽都没露出来，她仍然垂着脸，一副丧气的样子。
　　许清越看她越怜爱，没忍住拍了下她肩膀：“怎么样？你说说话。”
　　符霜的情绪顿时汹涌上来，她忽然抓住许清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手臂，拽在怀里，可怜巴巴道：“姐姐，你不要走，我一个人，很害怕……”
　　许清呼吸滞住了。
　　对方靠得太近，胸口贴着许清的手臂，那一片温暖包围了许清，让她不由想到了昨晚瞥见的风景。
　　Omega体质特殊，不论男女都天生性感妩媚，虽然敏感脆弱，却是绝佳的妊娠体质，是社会更替进步不可或缺的组成。
　　正是因为他们在生育上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其个人对社会创造的劳动价值，随着社会的变化，绝大部分Omega在成长过程中都被全方位地保护起来，他们没办法读寄宿学校，没办法从事一些行业和工作，社会的价值观引导着他们成为家庭主妇，引导他们放弃自身的价值，为家庭和社会做出牺牲。
　　许清从小到大接触的Omega并不多，她无法想象腰细成那样的女孩，胸看起来居然比屁股大？
　　无法想象摸上去会是什么感受。
　　许清艰难地驱逐掉脑海里龌.龊的想法，见女孩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松，眼底一汪晶莹剔透的泪，看起来难过极了。
　　“……害怕，什么？”许清脑子混乱地说。
　　“怕鬼，怕黑，好害怕一个人，”符霜低头将眼泪抹在许清身上，“姐姐，你不要走，陪我住好不好？”
　　许清一个人住的时候，偶尔也会害怕。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担心角落里蹦出个什么东西。
　　就连她这样的Alpha都会害怕，脆弱的Omega能不害怕吗？
　　许清有些动摇了。
　　她没有急着开口，Omega妹妹抱着她说：“姐姐，我不敢一个人住……我继父会不会来找我？他会杀了Koala……会把它从窗户扔下去……”
　　说着忘情地哭了起来，这让许清不由地怀疑她所描述的景象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许清咽了下口水，害怕被Omega听到她狂乱的心跳，艰难地推开她，“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陪你住几天，等你适应了再说。”
　　“不要，姐姐，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不要搬走，你留下来陪我住，”符霜使出了撒娇的手段，“我一个人很寂寞，我想要有人陪我说话，我会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许清在她面前简直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咬咬牙说：“你们Omega都是这样的吗？”
　　符霜无辜地眨掉眼泪：“我们，怎么了啊？”
　　“没什么。”
　　许清轻咳一声，心道，简直太磨人了。
　　符霜一脸懵懂，许清拍了下她的肩：“走吧，先下楼去吃东西，刚才都没吃好，现在重新找一家好吃的。”
　　符霜皱着小脸，央道：“姐姐！你先答应我。”
　　许清温柔道：“我答应你。”
　　符霜转忧为喜，抱着许清的胳膊，几乎跳了起来，“那太好了！”
　　许清再一次推开她，合上门，走在前面带路，想着要跟一位刚认识不久的Omega同居，她心情着实忐忑。
　　一路上也没好意思说话，面无表情地想着和Omega同居的注意事项，倒是符霜放开了不少，主动问起她的喜好，吃饭时也主动给她夹菜，还提议以后在家里做饭。
　　在家里做饭吗？
　　许清的确会一些拿手菜，奈何单位伙食太好，她平时一个人住都懒得做，可如果有了同居室友，许清倒是乐意做饭。
　　看着漂亮妹妹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炫耀自己很会做饭，许清附和着夸了几句，心中默默记下她的喜好。
　　结账的时候，许清终于打开手机，看到铺天盖地的消息，她心陡然一凉，脸色变青。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符霜发现她神色不对劲，于是关心道。
　　“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许清一脸为难地看着Omega妹妹，“你今晚先自己应付一下，回去反锁上房门，有事打我电话，我看到会立刻回你。”
　　她语速很快，看样子家里的事真的很急，符霜嘟哝说：“姐姐……刚才才答应了我。”
　　许清咬咬牙：“抱歉啊……”
　　“没关系的，”符霜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我开玩笑而已，既然家里有急事，那你快点去吧，我等你回来。”
　　许清从上往下认真看她一眼，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符霜用力点头答应她。


第10章 
　　许清打车来到市中心医院，闵女士仍处于昏迷状态，她身上挂着盐水，吸着氧气管子。
　　许清找到值班医生了解具体情况，医生只重复着：“已经脱离了危险，以后注意控制患者的血压，注意饮食，保持健康的情绪，尽量不要惹她生气，没事多量量血压，这种事情只能说最好是防患于未然。”
　　“谢谢，辛苦您了。”许清记下医生的嘱咐，这才回到病房里陪伴闵女士。
　　许凯先生不知从哪里回来，见她在床边伤神，黑着脸奚落道：“大孝女，这是从哪里来呢？”
　　许清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不该忤逆你们。”
　　“你妈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人都快气疯了，”许凯懒洋洋地在医院凳子上坐下，继续奚落道，“为了这么一桩小事，差点把命搭进去，也真是够匪夷所思的。”
　　“妈脾气不好，身体也有问题，是我忘了。”许清站得笔直，面色冷峻，没有任何表情。
　　“你自己都这么大了，我也懒得跟你说别的，你姐的前车之鉴你也清楚，以后注意点，别再乱来了，”许凯拿起旁边的保温杯，站起来跟许清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你妈，多依着她，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许清无话可说，接过许凯的班，守在病床边等闵女士醒来。
　　这注定是个漫长煎熬的夜晚。
　　许清心里的彷徨无处诉说，只坐在病床前愣神。
　　想起她那离经叛道的姐姐，许清生出几分羡慕，听说她现在在泰国的某乡下经营着一家农场，皮肤晒得黝黑，还交往了几位泰国女友，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当初她不顾家人反对与前妻离婚，连女儿的抚养权也没有争取到，还将全部财产留给前妻，桩桩件件都踩在闵女士的雷点上，后来更是把事情做绝，与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八年来连个电话都不曾给家里打。
　　在她离开后，许清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只好替她承担起对家人的责任，对于家里给她安排工作、婚姻，许清都是顺着他们的。
　　八年前闵瑟就差点因为脑梗去世，即便躺在ICU里，长姐也没有来医院看她一眼。
　　那时候许清恨她恨得要死，如今却开始羡慕她的决绝。
　　凌晨一点左右，闵瑟苏醒过来，而许清还在靠咖啡续命，见状问她：“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来？”
　　闵瑟脸色蜡黄，冷淡地看着她，将头扭向窗外，不愿和许清交谈。
　　过了一会，她说：“水。”
　　于是许清给她喂水，拿毛巾给她擦脸。
　　闵瑟还在气头上，没搭理她，不一会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许清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会，身体早已累得不行，脑子却被咖啡因灌得嗡嗡直转。
　　第二天是周五，许清跟单位请假，留在医院继续照顾闵女士。
　　闵女士对她的行为并不买账，她渴了、饿了宁愿按铃叫来护士，也不愿意跟守在病床边的许清说。
　　对许清来说，这种心理上的折磨几乎令她崩溃。
　　她中午出去吃饭，接到那位Omega妹妹的电话。
　　“姐姐，你在忙吗？”女孩的声音娇柔甜美，根本不像是这个破烂世界的造物。
　　“正要吃饭。”许清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个能说话的人。
　　“我也在吃饭，吃完饭一会能休息半个小时，”女孩拿着勺子，顿了顿说，“姐姐，你家里的麻烦解决了吗？”
　　许清：“还需要一段时间，怎么了？”
　　“我担心你，你昨晚走得很慌，我担心了一夜……”
　　许清笑了笑，“那你昨晚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我，我怕打扰到您，”女孩小声说，“而且我昨晚回去就睡了……上班真的很累……”
　　想到她在哪都能秒睡的样子，许清忍俊不禁。
　　浅笑声传到电话另一端，符霜专注地听着电话，带着几分希冀的语气说：“姐姐，你今晚……回来吗？”
　　许清语气淡淡：“我周末都不回来。”
　　“啊？好吧，”符霜低声嘟哝，“我就问一下，你忙自己的事吧。”
　　许清：“好。”
　　符霜确认她没有别的话要说，这才慢吞吞挂断电话。
　　说起来，这位Alpha姐姐总是一副冷冷淡淡、兴致不高的样子，也就那天晚上跟人打架的时候，又凶又飒的样子鲜明地印在符霜的脑海里。
　　……还有她昨天在地铁站慌张赶路的样子。
　　整个周末都见不到面吗？
　　符霜不禁感到可惜。
　　一通电话比咖啡还管用，许清感觉自己清爽了不少，简单吃点东西回到病房，许凯先生也已经到了。
　　“接下来我来照顾你妈，你去办你该办的事。”说着许凯打开家里保姆做的饭，招呼闵瑟女士进食。
　　许清将楼下打包的饭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闵瑟女士道：“你去哪？”
　　许清差点说出“上班”两个字，话到嘴边忽然顿住，她说：“我去一趟符家。”
　　闵瑟点头，满意道：“早去早回。”
　　许凯：“拿我车钥匙。”
　　许清导航到符家住的别墅区，车子开到符家院门口，两个嬉闹的青少年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在车头上。
　　许清刹了车，忙下车查看，谁想那冒失的青少年大笑着跑开，拿着玩具枪去追逐另一个青少年。
　　穿红裙子的青年女人站在露台上扯着嗓子喊：“浩泽！浩明！你们注意车子！不准跑出去玩！”
　　别墅的大院子都快比得上小学操场了，这两青少年还能碰瓷到许清车上，许清也是有够无语的。
　　看两孩子疯跑，她顺手抓起其中一个的衣领，问他：“符浩泽，你爸人呢？”
　　“我是浩明，而且我不姓符，我姓陆，”男孩挣扎了几下，仍然不放弃拿枪和他兄弟对打，许清索性抢过他的抢往地上一扔，十分霸道地说，“你爸爸在不在家？你符霜姐姐回来了没有？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陆浩明开始气恼了，可一个青少年男孩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成年Alpha，他挣了几下索性往地上一坐，哭着朝露台那边喊，“妈！有人欺负我！你快来！”
　　青少年的个子都快一米七了，竟然说哭就哭？
　　许清一脸晦气地撒了手，见红裙子女人从别墅里头出来，风风光光地笑着说：“哎哟，原来是许小姐来了，快进屋坐。”
　　“妈！她欺负我！”陆浩明指着许清，用力吼道，“她先动手的！”
　　“是你太菜打不过人家！”陆浩泽急着起哄，“你真丢人！”
　　“你胡说八道！你有本事你去试试！”陆浩明急红了脸，爬起来抓住他兄弟，两人扭打在一块。
　　陆一江被两蠢货儿子气得咬牙切齿，当场发飙：“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用她的大巴掌朝两儿子屁股蛋挥去。
　　对上许清，陆一江重拾笑容，“许小姐，您里面请。”
　　许清站在原地没动，开门见山说：“符霜回家没有？”
　　陆一江露出难为的笑，叹了口气说：“学校里头，朋友家里到处都问过了，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许清说：“报警了吗？”
　　陆一江再次叹气：“去警察局问了，警察不受理这类事件，除非对方失联24小时，但是霜霜电话能打通，也能联系得上，警察说这种情况不算失联，他们不处理成年人离家出走的事件。”
　　许清心想也是，又问她：“符先生呢？他在家吗？他打算怎么办？”
　　“先生不在家，”陆一江笑了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脸为难的样子，扭了扭肩膀说，“这种情况下能怎么办？许小姐您是高材生，家庭条件那么好，说实话这门亲事落在任何一个Omega身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是我们霜霜不懂事，不懂得珍惜……你看看我们家浩泽……”
　　许清打断她：“没关系，我等她想清楚。”
　　陆一江大吃一惊，捂了捂嘴说：“你说什么？”
　　“我现在联系不上符霜，她已经把我拉黑了，如果符霜跟你们联系，请你替我转达，我会等她，等她想清楚，等她愿意和我结婚，请她想通了随时和我联系。”
　　许清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陆一江，冷厉的目光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你会替我转达吗？”许清说。
　　“我一定会，一定告诉她你来过，”陆一江咽了下口水，“您不打算进屋坐坐吗？”
　　走廊下的阴影里，一位绑着麻花辫的女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许清出神。
　　许清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跟陆一江说：“我明天还会来拜访，直到她出现为止。”


第11章 
　　连续几次到访符家并不奏效，符恒喜拿不出办法，无奈跟许清诉苦：“符霜从小就叛逆，不像个正常的Omega，都怪她妈纵容，没有好好管教她。”
　　陆一江惺惺作态地插话：“霜霜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早知道应该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她今天穿着印花连衣裙，裙尾高开叉，坐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细白的手拢了拢刚烫的卷发，即便没有人搭理她，她还是会表现出一副很关心的长辈姿态。
　　符恒喜看她一眼，不吐不快道：“你还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她怎么会听的话？她连我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许清喝了一口茶说：“既然她还没有想回来的打算，那我明天再来。”
　　“许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叛逆的女孩你就算娶回家也不会开心的，谁不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老婆呢？”陆一江自顾自地劝说，“符霜那边都怪我们没做好思想工作，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打断她的腿送到你们家去？”
　　许清皱眉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知道，”陆一江笑着说，“可你天天来我们这，我们也拿不出办法……要不雇几个人去把霜霜抓回来？”
　　许清面色难堪，符恒喜则毫不留情地踹了陆一江一脚，“臭娘们胡说八道什么？”
　　陆一江吃痛地往一侧避开，瞪了符恒喜一眼，嚷道：“我开玩笑的，你至于生气吗？”
　　符恒喜“哼”道：“该管的事不管，不该管的事在这瞎操心，滚一边去！”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唱双簧，陆一江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没发作，只哼唧了几句，摇着屁股起身走开。
　　符恒喜给许清拿了根烟说：“小许，坦白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其实已经放弃了这个女儿。”
　　许清微微错愕，没有接男人递过来的烟。
　　符恒喜将烟放在茶几上，笑了笑，“这么说实在惭愧，你如果见过符霜，了解她的性格，你就会理解我。”
　　许清说：“为人父母，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子女？”
　　“可她已经成年了，”符恒喜叼着烟，拿一枚金质的打火机点了火，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抽了口气说，“我给了她最好的安排，也就是你，她不珍惜，不把这当一回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许清默不作声，符恒喜抖了抖烟灰，低着头说：“更何况，这门亲事其实是她妈的遗愿，连父母的遗愿都不在乎，这样的孩子还有什么救？”
　　许清咽了下口水说：“也许我能救她。”
　　符恒喜“哈哈”一笑，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叔叔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娶老婆一定得慎重，娶的好一辈子荣华富贵，娶的不好一辈子都是窝囊日子，符霜根本配不上你这样的一表人才。”
　　说话间，一位穿着黑白女仆裙短发少女端着点心和水果进来，她弯下腰，将一篮子精致的曲奇和车厘子摆在许清面前，抬起头时冲许清笑了笑。
　　许清认得她，第一次来符家时就和她打过照面了，当时她朝许清做鬼脸，许清一度怀疑她就是符霜大小姐，后来则猜想她应该是这家人亲戚家的孩子，怎么……今天成女仆了？
　　符家不愧是有钱人，连女仆都打扮得这么精致：
　　松糕鞋，白色蕾丝丝袜，三层以上的大裙摆，脖子上带着金属choker，连发箍上的蝴蝶结看起来都很上档次。
　　许清没有打算在符家逗留，忙起身说：“不必了，我得走了。”
　　甫一站起身，她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模糊，头重脚轻地往一旁栽。
　　起初她以为自己能站稳，可直到打翻一地的曲奇，许清才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扑面而来的Omega信息素让她差点失去理智，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那位女仆怀里。
　　许清吓了一跳，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瘫在对方身上，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令她血液上涌，呼吸变得剧烈起来。
　　天花板变了副模样，身下也变成了柔软的床，余光往两侧看去，复古的圆形花窗玻璃映着绚烂的光影，这布局和装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卧室。
　　见她醒来，女仆朝她露出顽皮的笑，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怎么样？起效了吗？”陆一江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当然啊，再怎么样她也是个Alpha，哪有Alpha对我的信息素不感冒的？”女仆嗓音好听而特别，似乎带着海盐的风味，清爽咸甜，她志得意满地看了陆一江一眼，笑着说，“霜姐姐要是知道她的联姻对象长这么漂亮，一定后悔死了。”
　　“你这丫头，便宜你了。”陆一江轻笑着，替她们关上房门。
　　许清不知道这短暂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现在这情形，符家似乎对她使了什么手段。
　　是一开始给她上的茶吗？
　　等陆一江穿高跟鞋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许清才开口说：“你骗了她，你其实对你的信息素没有把握。”
　　女仆手肘支在枕头上，笑意褪去了一半，她说：“你不害怕吗？许姐姐。”
　　“你摸摸我的腺体，”许清平静地看着她，“那里似乎没有反应。”
　　女仆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后颈上，感受着动脉血管的喷张，却没能感受到属于Alpha信息素的躁动。
　　“时机不对，”许清看着天花板，目光晶亮清澈，却因没什么情绪而显得有几分呆滞，她说，“如果早一星期，没发生这么多草蛋的事，我肯定对你有反应。”
　　女仆僵硬的表情变得忍俊不禁，她轻轻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许清：“或许吧，我也不希望你以后对自己的信息素产生怀疑。”
　　“那你还真是个好人，”女仆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问她，“我真不理解，你连霜姐姐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婚？”
　　许清歪头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女仆不禁大笑，事实上她也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兴许刚刚成年，玩心比野心还重，对于符家安排她做这样的事，她纯粹抱着玩乐的心态，能成事最好，不能成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陆浩泽、陆浩明那两小子年纪太小不受控制，兴许这会儿躺在许清身边的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她笑声太大，许清不得已看了她一眼，朝她比了个“嘘”。
　　女孩收了玩心，压低声音，一脸同情地说：“许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许清想了想，“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我不来是不是变成我的不对？”
　　“他们理亏在先，你跟他们讲什么武德？”女孩扶着下巴，笑吟吟说，“除非你想当这个冤大头，和我结婚。”
　　许清说：“你多大了？”
　　“还差七天满十八，但Omega的性同意年龄是十六，”女孩撩起丝袜，邀请道，“许姐姐，要不要试试？”
　　许清对未成年毫无兴致，仅剩的一点热血都被她的真实年龄给冲淡了。
　　幸好刚才保持了理智，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
　　见许清转过脸去，女孩只好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烟，独自抽了起来。
　　“给我一根。”许清稍稍坐起来一些，接过女孩递来的烟拿在手里。
　　对方则热情地附赠了一个点烟的服务。
　　约莫过了五分钟，药效褪去，许清恢复了力气。
　　临走前，她跟女孩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女孩扔掉第二根烟，笑着站起来，“有霜姐的消息我会立刻联系你。”
　　许清说：“不了，你看起来跟她不熟。”
　　女孩愣在原地，笑着看她出了门，神情才逐渐淡了下去，冷漠疏离起来。
　　许清出了卧室的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招呼，径直上了车，将车驶离符家的院子。
　　经过车水马龙的市区，许清才逐渐感受到药物的副作用，她视力变得模糊，视网膜仿佛被揉成了毛玻璃，听力也变得不太灵敏，像喝多酒一样，对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毫无反应。
　　“滴滴——————”
　　身后的车几乎要将喇叭按烂，许清这才发现左转的灯变绿了，刚启动车子，一辆闯红灯的儿童自行车朝着她车头的方向使了过来。
　　一脚刹车猛踩下去，后方车追尾上来，许清猛地撞上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现场乱成了一团，闯红灯的小屁孩扶起他的自行车匆忙逃走，不明状况的车一辆接一辆堵死了路口，一位青年女教师从车上下来查看事故车的情况，急忙打了救护电话。
　　她看到车主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仍然亮着，于是她拿起来，给通话记录的第一位联系人拨了过去。
　　“你好，你认识这位机主的主人吗？她出车祸了，现在在紫金花路口……”
　　符霜接完电话，她的学生刚谈完一曲肖邦，笑着问她：“老师，我这次怎么样？”
　　符霜笑着说：“挺好的，节奏比上次准了。”
　　钢琴课的时薪是300每小时，符霜已经跟这户人家的家长谈好，今天要上满5个小时，也就能赚1500元。
　　她想忘掉刚才那通电话，可心神早已经不平静了。


第12章 
　　符霜心不在焉地提了些指导意见，在学生弹第二遍的时候，她拿手机地图看了下紫金花路口的位置……意外发现那地方离她所在的小区只有不到一公里。
　　如果现在过去，最快十多分钟就能赶到现场。
　　可出车祸这种事情，不应该联络对方的至亲好友，父母亲人之类的吗？
　　符霜算她的什么人呢？她们彼此认识不到一星期而已，符霜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对方的姓名。
　　“老师，老师？”
　　钢琴声停了有一会了，但符霜还在想那通电话，以至于学生喊她都没反应过来。
　　“老师现在临时有一点事情，”符霜站起身，苦笑着朝学生躬身道歉，“抱歉啊佳妍，你今天先自己练琴，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教你。”
　　佳妍笑得一脸明媚：“没关系的老师，你先去忙吧！”
　　符霜去找家长解释：“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我不会临时走开的，可现在我女朋友在路上出了车祸，她家人都不在身边，我必须要去看她了。”
　　佳妍的Omega母亲是一位家庭主妇，闻言急忙放下手里的事，主动说：“我开车送你过去！”
　　符霜赶到路口时，交警和救护车刚刚抵达，她在事故中心找到了昏迷的许清，跟着她上了救护车，握着Alpha姐姐温凉的手，符霜盘算着怎么让她赔偿今天损失的一千五百块。
　　看她开的车一点也不便宜，加上在市里有好几套房产，符霜心想这一千五百块对Alpha姐姐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全程握着对方的手，中间能感受到她的回应，于是符霜索性双手抱着她的手，在她身边说着安抚的话——
　　“我在这，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是我，露露，我会陪着你的。”
　　“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的。”
　　母亲临终前，符霜就是这样整日整夜地陪着她，那段时间里母亲基本没有什么能回应她的，可符霜锲而不舍。
　　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了要背叛母亲的决定。
　　让母亲临终前能好受一些，这就是符霜唯一能做的补偿。
　　这个社会对Omega处处存在歧视和不公，符霜想靠自己的努力独立生活下去，她不会拖累任何人，因为她与任何人都没有联系。
　　即便是辛苦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救护车将她们拉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医生做了基础检查后让患者去照CT，最后的结论是：轻微脑震荡。
　　许清从医院醒来，最担心的事就是车祸被爸妈那边知道，那样免不了一顿被数落，还会害得闵女士担心，本来闵女士身体状况不好，还没从医院出来。
　　从病床上坐起来，许清摘了输液针，问旁边病床的护士：“你好，我……”
　　“你醒了啊？！”护士欣喜地招呼不远处病床边上正在跟人聊天的一位女孩，“露露，你女朋友醒了！”
　　许清：“……”
　　隔着两张病床，符霜刚刚被一位大妈招呼过去吃水果，闻言扭头看过来，对上许清震惊的眼神。
　　两人尴尬地说不出话，大妈热心地给符霜递香蕉：“给你女朋友也拿一点，去吧。”
　　在一群人的关心下，符霜抱着一大捧香蕉走过去，脸上浮出略显青涩的笑容，她抬手捋了下耳边微卷的碎发，笑吟吟道：“亲爱的，你醒了啊。”
　　听到女孩这一声甜美的“亲爱的”，护士和病床上看热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喔”的声音。
　　许清感觉之前没发挥作用的药现在好像开始起作用了。
　　她仓促收回眼神，目光就近扫了一圈，暗暗抽了口气道：“你怎么在这？”
　　隔着两张床位，热心的大妈替符霜回答：“你从救护车上下来，你女朋友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呢，孩子，好好珍惜你女朋友，她真是个好孩子。”
　　许清猛咳了一声，在众人的一句句“女朋友”中，几乎迷失了自我。
　　她都不敢去想，露露要真是她女朋友，她每天将会有多开心。
　　许清没吭声，那大妈便滔滔不绝道：“还是女人懂得照顾女人，露露这孩子还给我削苹果呢，我家那几个孩子自从我住院了就没怎么来看我，水果都快放烂了，还问我为什么不吃，我要是会自己削苹果，会舍得让苹果放烂吗？”
　　大妈抬了抬绑着绷带的手，高高兴兴地跟许清说，“孩子啊，你真是有福气的，要不是看露露这么疼你，我都想让她做我儿媳妇呢。”
　　许清抬眸看了符霜一眼，后者难为情地说：“阿姨，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啦，您要是在医院里太寂寞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抽时间来看您。”
　　大妈摆摆手，一副说什么都不会再打扰她的口吻：“别了，你有心就行。”
　　许清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符霜拿手贴了贴她额头，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许清想起来，这样一双冰凉的手在她昏迷期间一直握着她，轻声自语。
　　“我没事，”许清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符霜笑笑，“我接到电话说你出了车祸，所以请假来陪你，哦这是你的诊断书，因为没找到你的身份证件，所以我用了自己的身份证给你挂号。”
　　许清拿过医生的诊断书，看见姓名那一栏上写着“白露”两个字，年龄显示19岁。
　　许清匆匆看一眼诊断记录，跟符霜说：“你帮我缴费了吗？”
　　“是啊，”符霜难为情地笑了笑，“医院要求先交费再治疗，等会我把账单发给你。”
　　许清：“好，我一会就给你转。”
　　“不着急的。”
　　许清收起诊断书，抬起的眼眸垂下去，润了润喉咙说：“这次真的感谢你，真的，幸好是给你打的电话。”
　　天知道她这个时候有多不想面对家里人。
　　符家设圈套害她，显然打算破罐子破摔，利用许清的善良和责任感，用一位未成年女性Omega来替代符霜与她完成婚事。
　　许清已经被他们家的骚操作雷到三观尽毁，坦白说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价值值得符家这么去做，可事情发展到这样，她还有什么应对措施呢？
　　望着这位适时出现在身边的Omega女性，许清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露露带到家人面前，和他们彻底摊牌。如果是生米煮成熟饭，那么她的父母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她自由恋爱？
　　“姐姐，你没事就是万幸了，”符霜抱着水果坐在病床边上，拿起一根香蕉说，“吃香蕉吗？我给你剥。”
　　周围的人笑着起哄，许清像块木头一样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好。”
　　符霜剥香蕉的手法是从屁股端开始，这么做其实容易弄脏手，而且剥到一半容易断裂，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专业，扯皮时还将皮扯到了底端。
　　眼看着那根香蕉要从中间折断，许清眼疾手快抬手扶住，符霜则是睁大眼睛说了句：“好险！”
　　许清：“……”
　　许清从她手里接过那跟惨不忍睹的断香蕉，看了隔壁大妈一眼，心中疑惑：她真的会削苹果吗？
　　大妈乐得不行，拍着大腿说：“露露啊，香蕉要从梗那里开始剥。”
　　看吧，大妈的想法也是这样。
　　符霜龇牙笑笑，“是吗？我感觉都一样呢。”
　　看得出来，大妈对符霜一见钟情，谁不喜欢单纯善良的女孩？
　　许清为自己刚才那生米熟饭的想法感到愧疚，心里难受得连香蕉都咽不下去。
　　狭窄的病房里摆了六张床，除了一两张拉了帘子不愿与人交谈，其他病人都其乐融融，开心地聊着天。
　　床边没有能坐的椅子，符霜只好坐在许清的病床上，她站着的时候裙摆长度还能盖着膝盖，坐下时裙摆可不太够用，纤细白皙的腿露在外面，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许清吃完那根可怜的香蕉，符霜便从床上下来，收了香蕉皮扔进垃圾桶。
　　她裙子上被压得起了折痕，翘起的边像玫瑰园里一朵不和谐的杂草，许清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捋直，手伸到她大腿旁边却愣住了。
　　符霜似乎早有警觉，敏锐地退了半步，睁大眼睛说：“怎么了？”
　　许清没想到她这么警觉，伸在半空中的手像是行不轨的证据，她还没开口，大妈便说：“哎呀，女朋友想摸你的腿，让她摸一下呗！谁让你腿长那么漂亮喽！”
　　许清：“！”
　　没来得及狡辩，许清抬眸看了符霜一眼，眼睁睁见她白嫩的脸蛋突然烧了起来，许清咬咬牙说：“没那个意思……”
　　大妈笑道：“怎么没有？我都看出来了，露露的腿这么漂亮，换我也想摸啊。”
　　符霜僵成了木偶。
　　许清干笑一声，一时间控制不住嘴巴，乱回道：“是倒也是，回家再摸。”
　　可能打算说的话是“回家再说”，可不知怎么被大妈带偏，变成了“回家再摸”。
　　许清不忍看符霜的眼神，不用说那一定是看变态的眼神。


第13章 
　　从医院出来，符霜还有些别别扭扭，脑子放空着不知在想什么事。
　　许清则为之前的口误道歉：“那会说错了话，你不要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符霜穿着白色雪纺衬衫，小背包斜挎着，肩带在胸口勒出诱人的曲线，她双手无意识地拉着肩带，对许清的话没有过多的反应，好半响才回过头“啊”了一声，迷茫地看向许清。
　　看这反应，她好像对之前许清的口误毫不在意嘛。
　　也对，她都能对众宣称和许清是情侣关系，能把“亲爱的”挂在嘴边，又怎么会在乎许清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反倒是许清还为那事耿耿于怀，才显得很自作多情了。
　　许清轻笑一声，说：“没什么。”
　　符霜“哦”地点头，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许清于是说：“我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还有耽误你上班的工费，我一并补偿你。”
　　可能是听到了跟钱相关的事，符霜那双心不在焉的眼睛终于闪烁起光辉，她说：“总共两千五，其中一千是我请假的损失。”
　　许清拿起手机僵在空中：“……”
　　怎么会这么多？这让她一个日入两百块的普通职员情何以堪？！
　　符霜从小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其中一个微信软件，点开“我的二维码”，将手机伸向许清，神情比之前欢快多了。
　　许清有点怀疑地看着她：“你……一天能挣一千？”
　　“周末生意好而已！”符霜笑吟吟道，“原本是不止一千的！”
　　她说的不像有假，可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意呢？
　　许清打量她一眼，想到之前她在酒吧卖唱……不会还是老本行吧？
　　她倒不是有什么职业歧视，只是鉴于上次那种情况，许清实在放心不下来。
　　欲言又止的心思按耐不住，许清扫了她微信，忍不住说：“不会还去酒吧吧？”
　　“不会。”符霜操作着手机，同意好友申请后，在备注上填下“房东”，然后给许清发了个“猫咪探头”的表情。
　　许清被GIF图萌到，笑着问她：“你头像是Koala小时候吗？”
　　“对，”符霜像是回礼一般，没灵魂地问她，“姐姐的头像是什么意思？”
　　许清的头像是一道长长的阶梯，通向无边无际的云端。
　　那是电影《楚门的世界》的最后一幕，主人公获得自由后见到的场景。
　　可就算跟她说这是电影的场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Omega对此能有什么反应呢？
　　她不会有兴趣的。
　　“网上随便找的图，没什么意思。”
　　其实那是收到退婚消息的第二天，她刚改的头像。
　　也许心中打算给这个世界一点小小的反击，可那微不足道的情绪有谁能理解？
　　她回答的同时，给符霜转了两千五百块。
　　符霜果然对她的回答没什么兴趣，一听到手机转账的提醒音，她便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收了钱，甜甜地跟许清说：“谢谢姐姐。”
　　可恶的小财迷Omega。
　　一口一个姐姐，却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关心。
　　许清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接下来去哪？”
　　符霜站在医院门口，看天色还早，于是说：“不知道啊，可能回去继续上班吧！”
　　敬业归敬业，但许清刚才给她转了请假补偿，拿了补偿又去上班，两端的钱都要赚，未免太贪了吧？
　　许清心里已有诸多不满，面上淡淡地说：“行，那我不送你了，我去处理交通事故。”
　　符霜一看是同一个方向，便跟上来说：“姐姐，我也去那边，跟你一起走吧！”
　　说着，符霜拦了一辆出租，拉开后座车门让许清先上车，她挨着许清坐下，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肝的样子，一边和人用手机聊天，一边跟许清说：“姐姐，我听人说你是为了避免撞到闯红灯的小孩，才会被后车追尾的，那孩子多大啊？”
　　许清回想当时的情况，参考了一下符家那两个青少年的年龄和体型，回答说：“看起来十二三岁，也不是太小，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处理，”符霜说，“听说那小孩当场就逃跑了，这个年纪的小孩，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完全是社会败类！”
　　许清被“败类”两个字惊到了，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她替那孩子开脱道：“可能他也是第一次犯错，只要他人没事就行了，车子受点损没关系，还有保险理赔嘛。”
　　符霜摇摇头，盯着手机屏幕认真地发呆。
　　过了会，她说：“行车记录仪有吗？”
　　许清看她一副追根到底的架势，不禁好笑道：“你打算干什么？”
　　“找到那小孩，好好‘教育’他。”符霜摸了摸下巴，深思熟虑道。
　　许清这么多年的生活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想劝符霜不用插手，可看她那认真较劲的样子，转念一想——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对自己是上心的。
　　那不如由她去吧。
　　“行，”许清说，“等我拿到视频就发给你。”
　　符霜略微点头，继续发消息和朋友聊天。
　　出租车将许清送回事故现场后，再顺道将符霜送回学生佳妍所在的小区。
　　正好赶上佳妍家吃晚饭的时间，佳妍妈妈热心邀请她吃晚饭，符霜欣然同意。
　　一家三口享用着丰盛的三菜一汤，佳妍母亲既承担着管教儿女，还要负责三口人的一日三餐，这是当代社会全职Omega的缩影。
　　女人热心地给符霜夹菜，符霜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两人相谈甚欢，佳妍妈妈又问起车祸的事情，符霜将大致情况说了。
　　“现在的孩子总是闯祸，骑车还闯红灯呢，真是把你女朋友害得挺惨。”佳妍妈一脸同情地说。
　　“对啊，”符霜难过地说，“车子撞坏了不说，人也伤得不轻，而且还找不到责任人。”
　　“发生这种事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寡言的佳妍父亲开口道，“幸好有保险理赔，没出人命就已经很好了。”
　　符霜是不能接受这种说法的，她一定要把害虫精找出来。那小孩既然在这附近骑自行车，说明他应该就住在附近的几个小区，符霜以后经常来这上课，有的是机会逮着他。
　　可能是Omega更懂Omega，沉默了一会，佳妍母亲问道：“那孩子多大年纪？”
　　符霜回答：“十二三岁的男孩。”
　　“那跟佳妍差不多大呢，到时候帮忙问问，看看是哪家的孩子，说不定能帮你找出来。”佳妍母亲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怎么说也要找到当事人批评教育几句，”符霜语气柔弱，“万一这孩子再犯同样的错，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她这么一说，就连佳妍他爸也认可地点点头。
　　吃完饭，符霜陪佳妍练了一小时琴，这时候许清的视频发过来，符霜拿给佳妍母亲看，佳妍母亲一眼就认出来——
　　“……这不就是老李家孙子吗？”
　　“那孩子从小就是个闯祸精，他父母在外地做生意，爷爷奶奶溺爱他，老两口子也不懂教育，可能压根不知道他孙子在外头闯祸。”佳妍母亲将情况大致跟符霜说。
　　符霜有些遗憾：“……留守儿童啊？”
　　佳妍母亲使了个眼色，小声跟符霜说：“老两口退休金比你们年轻人都高呢，家里什么东西都给孙子买，要什么有什么……”
　　符霜听了摩拳擦掌，“他们家住在哪？”
　　*
　　许清处理完交通事故，筋疲力尽回到住处。
　　推开门，Koala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她脚跟蹭了蹭，热情地叫了两声。
　　家里突然多了一只猫和一位漂亮的Omega，许清一时间还没能适应。
　　客厅亮着灯，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着衣服、包包、笔记本和零食，连门口的鞋子都是散乱地放着。
　　许清换了鞋，这一刻也懒得给鞋摆正，反而选择抱起Koala，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撸猫撸得正爽，浴室的门突然打开，“嘎吱嘎吱”的拖鞋声靠近，许清抬头看过去，猝不及防差点喷出鼻血。


第14章 
　　符霜身上就裹了一条浅色浴巾，其大部分都用来裹住丰满的胸部，即便如此仍然显得不够用，曲线分明的部位露出神秘的沟壑，只看一眼就让人遐想连篇。
　　许清竭力保持镇定，目光缓缓从她身上往下移，那双白玉般的腿还散着热气，水珠沿着大腿内壁往下流，滑过如凝脂般细嫩的脚踝，滴落在潮湿、反光的地板上。
　　医院那大妈说的没错，符霜的腿长得分外好看，任谁看了都会喜欢。虽然她个头不算太高，一米六五左右，但她上身与下身的比例非常符合黄金比例的审美，因此分给腿的部分格外多了几寸，恰恰就是这几寸的长度让她气质在一众女性之中拔群而出。
　　——如果说她的胸部对男性来说算是绝杀，那她那长在女性审美上的身材比例，以及乖甜的长相，完全符合了人们对“闺女”的想象，再加上嘴甜会说话，也难怪她到哪里都格外受欢迎。
　　如果她再高几厘米，也许就没这么平易近人受人喜爱了。
　　许清乱七八糟地想着，再抬头时符霜已经拔腿跑开，躲到一间卧室后面，惊恐地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清怀里的Koala挣脱她逃走，“喵”地叫了一声，追到符霜跟前，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躲在门后。
　　“抱歉……忘了跟你说。”许清的轻微脑震荡让她整个人都沉沉的，血液喷薄翻涌，她摸了下鼻子，果然有血液渗出来。
　　幸好没有被看见她这狼狈猥琐的样子。
　　“我……我没拿衣服，”符霜躲在门后说，“姐姐，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哪件？”许清尽力让自己听上去毫无破绽。
　　“沙发上的睡裙，”符霜探出脑袋，一只手抓着胸口的浴巾，一只手指向客厅里的单人沙发，“黄色那件。”
　　许清花了点力气让自己站起身，稍稍缓解头晕，才拿起沙发上那件睡裙，将其送到符霜面前。
　　虽然分化成不同的性别，但同为女性，其实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拘谨。
　　许清心里这样想，面上温柔平淡地问：“还有什么需要的？”
　　“请，请……”符霜的声音弱下去，面上红了一片。
　　许清没听清楚，靠近了一些问：“什么？”
　　她一靠近，符霜冷不防地抽了口气，用尽全力地小声说：“抑……抑制剂。”
　　许清恍然大悟，往后退了好几步，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身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确实溢出了一些不该有的信息素。
　　这样的反应不对，因为即便是在符家被下了药，许清也没有因为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而产生反应！
　　腺体的位置开始有些肿胀，这一刻许清羞愧得无以复加，忙说：“抱歉抱歉，我马上给你拿！”
　　“在茶几上……不对，应该是电视柜上……”
　　许清找了一圈，符霜隔着门看着她，虚弱地说：“你多找找，我记不太清了……”
　　“没有，玄关也没有，你包里也没有，”许清说，“是不是忘在别的地方了？要不要我给你去买？”
　　“啊对，”符霜猛然想起什么，“我之前网购了新的！在门口的快递箱里，你帮我找找看！”
　　门口的确有两个快递盒，许清检查标签信息，拆开了发货人是“Omega关怀中心”的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批全新的Omega用抑制剂。
　　许清拆开其中一支，连忙给她送过去。
　　符霜道了声“谢谢”，关上卧室房门，虚脱地坐在地上。
　　许清则去洗澡，通过物理降温让自己平静下来。
　　浴室里水汽腾腾，符霜刚才洗澡换下的衣服还堆放在一旁，浅色蕾丝内裤和半透明的bra格外地显眼，许清不敢想她穿着这一套究竟会有多好看，即便是世界顶级的内衣秀舞台也不过如此。
　　草，哪怕让她闻一下她的信息素也好。
　　凉水从头顶灌下来，许清极力排解掉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拿起窗台的抑制剂瓶子，照着口鼻喷了一泵。
　　完全陌生的气味钻入鼻腔，许清踉跄着扶着湿滑的浴室壁倒了下去。
　　她昏昏沉沉地检查瓶子，才发现她拿的这支和平时用的标签不一样——
　　这是Omega用的抑制剂，是符霜刚才让她找了老半天的那支！
　　香甜的气息充斥着狭窄的浴室，许清扶着洗手池站起来，从镜柜里，她看到女人穿着bra和蕾丝内裤卖弄姿势。
　　这是非常典型的用错抑制剂的副作用：出现幻觉。
　　许清一瞬不瞬地盯着镜中的幻影，对方朝她眨眼，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俏皮可爱的表情。
　　许清将手贴在镜面上，模糊的视线里，她身后的女人向她靠近，从背后抱住她，低声呢喃：“姐姐，你好香啊。”
　　理智能辨认出幻觉，可五感完全被欺骗了，许清甚至能感受到被拥抱的滋味，感受到对方湿漉漉的身子，丰满而妖娆的身躯与她脊背相贴。
　　哪怕沉迷在这一刻也好。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得一干二净，她忘记了呼吸，忍受着窒息般的剧痛，毫无顾虑地沉溺在被需要的虚假中。
　　“笃笃。”浴室门被敲了两声。
　　许清睁开眼，镜子里的幻觉消减了几分，却依稀能看到其妩媚的笑容。
　　许清不自觉地被幻觉牵着鼻子走，理智再一次走偏。
　　“笃笃笃！”浴室门再次重重地敲了两声，符霜的声音在门外说，“姐姐？”
　　“姐姐，你还好吗？”
　　浴室的雕花玻璃门外，一个黄色的模糊身影密切关心着里头的动静。
　　见里头仍然没有动静，符霜尝试拧门把手，喊了声：“姐姐，你听得到吗？”
　　许清猛地抽了口气，咽了下口水说：“我在！”
　　“哦，吓死我了，”符霜叹了口气说，“我听到你摔倒了，半天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我怕你在里面出事。”
　　许清唇角牵了牵，她说：“现在没事了。”
　　“我差点想打120，”符霜心有余悸道，“姐姐，下次洗澡还是别锁门了，我不会偷看你的！”
　　“是吗？”许清擦掉镜子上的雾气，轻笑，“刚才你差点破门。”
　　符霜“哈哈”笑着，嘟囔了几句后走开，许清重新打开花洒，用凉水浇透全身。
　　幻觉实在太刺激了，此刻的怅然若失才是最真实的。
　　从浴室出来，许清换了短衣短裤，黑长的头发随意地在发顶绑了个揪，一眼看到符霜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印着小黄鸭的睡裙将她盖成小小一团。
　　许清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她打招呼，还是说直接进卧室睡觉？
　　同居生活果然还是不太能适应，一晚上就出现了这么多状况，许清很怀疑接下来是否能和Omega妹妹和谐相处下去。
　　“姐姐，你饿不饿？”
　　见她洗完澡，符霜拿遥控器暂停电视，伸着头跟她说话。
　　“不太饿，怎么？”许清笑着看她，“你这是在等我吗？”
　　“被你看出来了！”符霜从沙发上跳下来，从茶几上拿起一沓钞票，光着脚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姐姐，我今晚请你吃夜宵！”
　　许清看一眼她手里厚厚的钞票，瞪大眼睛说：“你发财啦？”
　　“今天小小地赚了一笔，我找到了骑自行车的小孩，把视频给他的监护人看了，这是他们同意给你的赔偿，猜猜有多少？”符霜眨巴眼睛，气色已经明显比刚才好很多了。
　　有钱果然能治愈很多事，许清感同身受地体会着她的快乐。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体会这种快乐了，平时一个人生活太久，加上性格使然，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除了符霜以外，很少有人这么主动地跟她说话。
　　那一沓钞票少说有5毫米厚，许清眯了眯眼睛，故意说的很低：“两千？”
　　符霜不满道：“哪止啊？”
　　许清做了个“哇”的表情，“天呐，不会有三千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符霜努着嘴，不满的神情非常自然地切换成“神气十足”，她挑眉说：“姐姐想象力太差了，这里足足有八千块！想不到吧？”
　　许清属实是被震惊到，上下打量她说：“想不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符霜神秘兮兮地笑：“不告诉你！”
　　“真的赔了八千吗？不会赔了一万，你给我扣了两千吧？”许清开着玩笑说。
　　符霜脸色一顿，辩解说：“怎么会，姐姐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许清“哈哈”道：“开玩笑呢，这笔钱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而且保险公司已经开始理赔了，我也没什么亏损，只是这段时间要等着修车，既然你帮我要到了赔偿，那这笔钱你拿着就好。”
　　符霜：“真的吗？”
　　许清点头，“你拿好这笔钱，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符霜兴奋地抱了下许清，看起来肉眼可见地开心：“谢谢姐姐！”
　　真实的拥抱来的有点突然，许清双手甚至来不及碰到她躯体，后者便松开了手，情真意切地亲吻了那沓钞票。
　　许清短暂地回味了一下拥抱，眉头一皱，替她算了下今天的收入——
　　不光有一笔上班得来的工资，还从许清这里拿到了补偿金，最后是一笔不菲的赔偿。
　　日入过万，盆满钵满。
　　就算换作许清也得高兴得要死。


第15章 
　　接近十二点，小区楼下还有一家烧烤店正在营业，年轻的小伙挥舞着烤串撒上孜然辣椒，烟气升腾，一看就很香。
　　店面前露天摆放着十来张座位，除了许清、符霜以外，还有一些深夜撸串喝啤酒的年轻人，但多是男性，连Omega都没见几个。
　　许清和符霜在前台点餐时，有几个喝了酒的男性朝她们吹口哨，符霜有点被吓到，局促地抓着许清的手臂，许清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菜点了一半，许清询问符霜的意见：“要不带上去吃？”
　　符霜不甘心地说：“天气这么好，不在这吃有点可惜，而且这里这么多空位，不能因为他们影响心情。”
　　一生要强的符霜，差点就想给那几个吹口哨的大比兜子，碍于许清在旁边，只好装作惶恐的样子。
　　让她服软离开这里，是万万不可能的。
　　“今晚天气确实很好，”许清抬头就能看到高楼后面的圆月，夜空晴朗无云，透着深邃的蓝色，气温也很舒适，很适合在户外撸串，她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符霜一眼，安抚的语气说，“没事你挑个位置坐，有我在不用害怕。”
　　符霜“嗯”了一声，挑了离那桌人不远不近的位置，拉开椅背的同时以眼神询问许清：坐这可以吗？
　　许清点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湿巾，递给她说：“擦擦吧。”
　　“你从家里带的吗？”符霜有些意外，抽出湿巾擦了擦椅子，然后是桌面，她说，“怪不得他们都说结婚最好找女A，女人比男人会照顾人。”
　　许清笑笑，故意说：“这个还是看个人取向吧，取向如果是男的，那找个女A也没用啊。”
　　接着符霜就像兔子一样凑了过来，耸耸鼻子，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讨厌男的，又脏又臭又蠢又笨……”
　　兔子老老实实交代了她的喜好。
　　许清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淡淡的，拿起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杯橙汁饮料。
　　符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本想顺势问许清的喜好，可看她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符霜突然没有多少底气——
　　像她这样长得漂亮又潇洒的女A，喜欢什么类型都可以，不一定是Omega呢。
　　符霜仔细想了想，结合之前的细节来看，每次她闻到姐姐的信息素时反应都很剧烈，可姐姐对她的信息素有没有反应呢？
　　目前来看是没有的。
　　意识到这点之后，符霜更是无法坦率地询问许清的取向，万一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符霜突然有些落寞，许清则拿杯子和她碰了下，笑着说：“祝贺你今天大赚一笔，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来找我请我吃饭。”
　　就连碰杯的时候，许清的杯子都是压低了的。
　　符霜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滋味，心中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哼”笑一声说：“借你吉言哦。”
　　“当然，”许清说，“你长得好看，能力很强，坚韧不拔，以后你不发财谁发财呢？”
　　这话说得小财迷符霜飘飘然，她甚至懒得谦虚，眨眨眼说：“姐姐真的这样想？”
　　软萌萌又很骄傲的样子，让许清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脑袋。
　　“骗你是狗。”许清说。
　　能得到许清的承认，符霜一下子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就在不久之前，她身边的人都在劝她“不要折腾”，和她关系最好的朋友都在反对她离家出走，在他们眼里，Omega仅仅是社会精英Alpha的依附物，根本谈不上独立。
　　可许清认可她，给了她高度的赞许。
　　符霜要是长了尾巴的话，这会儿恐怕要摇上天了。许清顺势问她：“所以啊，我真诚请教一下，你今天到底是怎么要到赔偿金的？”
　　符霜浅浅抿了一口橙汁，故意卖关子，装成傻白甜的样子笑着说：“我长得好看，那小孩的家长听我说几句话，就晕头转向给我转钱了。”
　　“这样啊，那你真是太有天赋了，”许清用夸张语气说，“改天你开个律所，全世界的赔偿人都主动给你打钱，立马就能暴富。”
　　符霜笑得捧腹，这时候店家小伙端来刚烤好的肉串，还拿了两瓶椰汁过来，符霜疑惑道：“我们什么时候要椰汁了？你这送的吗？”
　　小伙笑笑：“不是，我们不送饮料。”
　　符霜看向许清，许清则看到符霜身后那桌人正在结账，见许清目光射来，结账的男孩低头腼腆地挥招呼。
　　“这是刚才那边的客人请你们喝的，”店家小伙笑着道，“他说刚才他朋友冒犯了你们，给你们道歉。”
　　符霜头也没回，冷冷道：“道歉就该亲自来说，谁稀罕这个？”
　　听到这话的许清愣了下神，小伙见状只好拿回饮料，回去转告那伙客人。那伙人见没能搭讪上美女，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讨厌鬼！”符霜嘟哝了一句，对上许清的目光时，她已经自然地切换成阳光开朗的笑脸，“姐姐，你喝啤酒吗？”
　　许清说：“你想喝吗？”
　　“我不喝，但如果姐姐想喝，我去给你拿几瓶来。”
　　“一个人喝没什么意思，”许清笑笑，“这些够了。”
　　“那小孩平时跟他爷爷奶奶住，在学校就是出名的闯祸精，老两口有的是钱，但跟抠包一样分文不肯赔。”符霜拿起烤串，还是跟许清分享了晚上的经历：“我跟他们说这事会反映到学校，还会通知小孩爸妈，到时候开家长会全校批评，交警队那边也会把这个案子当做反面典型来宣传，以后你家孩子别想上好高中，你儿子儿媳肯定会质疑你们带孩子的能力，出了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事故，你家孩子这次没受伤已经是万幸了，但我朋友损失很惨重。”
　　“软磨硬泡在他们家待了两个小时，老两口终于愿意拿钱赔偿。”
　　听她说这些的同时，许清已经剥好了一只烤虾，像上贡一样将完整的虾肉摆在符霜盘子上，诚恳道：“露露老师，我有个人生咨询想要请教您。”


第16章 
　　许清的人生困境绝不是一顿烤串附赠的咨询能够解决的，但比起此前的迷茫，现在的许清已经有了明晰的思路。
　　她见识了Omega妹妹遇到问题的处理方式，坦白说这种直接果断和“不喜欢”、“不想要”的东西说“不”，以及死缠烂打索要赔偿的行为方式让许清猛然产生一种“大受震撼”的感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禁锢得太久，一度扮演着别人心目中的完美角色——
　　在家是完美儿女，在单位是完美下属，就连在符家，她都在尽力扮演着“完美女婿”的角色。
　　有什么必要呢？
　　一辈子也就几十年的岁月，如果一直为别人而活，何苦来到这个世界受罪？
　　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所谓的“人生咨询”不过是为了和人倾诉一番。
　　是的，许清太长时间没有和人倾诉过了。
　　剥好的虾肉被符霜很小口地咬掉一块，她拿筷子的方式有些别扭，但是在许清眼里十分可爱。
　　就连进食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如果结婚的意义只是简单的一日三餐与人相伴，许清会毫不犹豫将这样一位女士娶回家。
　　只是她们之间的年龄似乎差得有点多，许清今年夏天满了二十六岁，而对方也才刚刚成年，是最应该享受青春年华的季节，而非考虑婚姻这种糟心的事。
　　“人生咨询，具体是什么意思？”符霜等了一会，见许清没有开口，她急着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许清笑道：“确实有些糟心事，最近遇到了几个烂人。”
　　“什么烂人？能摆脱掉吗？”符霜擦了擦唇角，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热心地给她提议，“如果不行，花钱找人把对方打一顿，只要不留下证据就行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我认识的……”
　　“没到那个地步，”许清赶忙拦住这疯狂的法外狂徒，眼角带着笑意，“虽然没有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但确实该反击了。”
　　“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帮忙，”符霜用竖起的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虽然没别的本事，但吵架还是在行的。”
　　许清忍俊不禁：“真的吗？我看你看上去很乖呢。”
　　符霜咬掉一块肉，鼓着腮帮子说：“如果好朋友遇到困难不能帮上忙，那我一定会很自责的，而且是跟坏人吵架，那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看她用一本正经的乖巧语气说出这种霸气的话，许清忍不住幻想她吵架到底是什么样子？
　　能吵赢不会是因为她长得可爱，对方提前认输了吧？
　　这样的话可不能说出来，怕会驳了Omega妹妹的面子，许清一脸认真道：“确实，你一看就是个吵架的能手。”
　　符霜将信将疑地看她——
　　怎么觉得这种夸奖有点敷衍呢？
　　她没有较真这一点，只是担心地跟许清说：“姐姐看起来就是很好的人，性格也好，平时对别人太容忍了，所以他们才会不知廉耻踩到你头上来，如果不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以后他们还会变本加厉的！”
　　“你说的太对了，再奖励你一块虾——”
　　许清说着，将剥好的虾肉送到了符霜嘴边。
　　少女的唇水润剔透，颜色浅淡，唇珠泛着浅白的光泽，平时抹着橘色系的口红，看起来俏皮可爱，而这会擦去了口红，两瓣唇嫩得如同含苞的月季花瓣，许清只不过多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生出美好的感叹。
　　她食指拇指拿着虾肉，刚生出退却的心思，突然被对方噙在了嘴里。
　　温热的唇裹住她的手指，如湿热巢穴里的蛇缓缓褪下蛇皮，符霜的唇离开她的手，品尝着新鲜炙烤的虾肉。
　　许清浑身的血液翻腾着，僵硬地收回手，慌乱地剥开下一只虾。
　　指尖上停留着她嘴唇上的触感，那奇妙的感受足够许清一遍遍地回味。
　　“好吃，”符霜沉浸在食物天然的美味里，没有注意到许清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她滋滋有味地点着头，“这家烧烤不错，以后有时间常来。”
　　许清同她吃了几顿饭，逐渐看出来她的食量，她不光是吃得少，每一样都浅尝辄止，而且还吃得贼拉慢，饶是许清已经用0.5倍速在进食了，她都不曾输给过符霜。
　　“以后有时间常来”意味着她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浪费在吃饭上面。
　　简直就像一句动听的情话。
　　晚上两人各睡一间卧室，许清躺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起床时看见符霜的拖鞋在门口，才确定她已经出门上班。
　　许清仍然骑摩托通勤，冒着被罚款的风险将车停在离单位更远的路口。
　　上午九点多，她的小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小许啊，听说你被退婚了，这是真的吗？”隔壁科室的女领导，平时从来跟许清没交集，可一闻到八卦味就凑上来了。
　　“为什么啊？因为你是女的吗？”
　　“女A有什么不好，又不是不能生孩子，现在的人都想什么呢？”
　　“不过说实话，现在婚恋市场上，女A的价值确实不如男A，尤其是年纪小的女性，如果能选择的话，肯定会选更有魅力的男A啊，我有个亲戚的孩子就是这样，跟好几个男A不清不楚。”
　　“唉，Omega就是这样的，别人招招手就闻着味跑了，一点定力都没有。”
　　“我姐家的虽然是Beta，但条件各方面都挺好，改天介绍给你吧？”
　　可能是平时许清风评不错，所以这次被退婚后，来奚落她的没有几个，倒是有一堆积极给她介绍对象的。
　　客观来说，许清的条件确实值得这些体制内的老员工来争取，她年轻有为，家里还有一位还没退休的领导，只要动用点资源，迟早会把她提拔为主干。
　　所以她被退婚反而是件好事，是其他人都想争取的资源。
　　许清始料不及，统一回绝道：“我有喜欢的姑娘了，我想先追求试试看。”
　　晚上回到父母所在的高档小区，符家的人已经在等着她。
　　一同到访的还有上次和许清睡了一张床的Omega未成年少女，她坐在沙发中间，左右分别是陆一江和另一位中年女性，符恒喜则坐在另一张皮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烟跟许凯说话。
　　陆一江满脸堆笑，而坐在她对侧的闵瑟则铁青着脸，双手放在膝上，看起来随时都能气晕过去。
　　保姆刘姨给许清开了门，替她拿过头盔和电脑包，小声提醒她：“姑娘，你妈妈刚才已经生过一回气了，你注意着点。”
　　许清调整表情，换了鞋进屋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这开场白很不对劲！是刘姨听了两眼一黑的地步。
　　许清这孩子疯了吗？
　　果然，闵瑟听许清一开口，血压就开始升高了。
　　“跪下！”闵瑟站起来，厉声对许清说。
　　这气势吓得屋里其他人都不敢作声，陆一江掩着唇觑向闵瑟，暗暗地想着如何才能学到许夫人这凛然的气势，许凯和符恒喜两个大老爷们依旧喝着茶，一副家事交给女人们去管的悠闲态度。
　　许清走到闵瑟面前，脊背笔直，面不改色地说：“妈，能说理由吗？这么多人在，你不顾及我面子吗？”
　　她个子高，一米七五的清瘦身材，站在闵瑟面前显得有些挺拔，但即便是这样，闵瑟一巴掌呼下来的时候，许清还是有些站不住，嗡嗡地往一侧栽倒。
　　屋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许清循声看过去，涉世未深的Omega妹妹捂着脸，歉疚地闭上了眼。
　　除此之外，屋里一众人之中倒没有真正地在乎她。
　　明明许清昨天刚出车祸，脑震荡在医院里躺了半天，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可矛头都指向了她，逼她承担着一切的后果。
　　就连萍水相逢的Omega妹妹都会为她打抱不平，可许清最在意的家人呢？他们究竟把她当做什么？
　　如果不爱她，可以不生她的。
　　脑震荡还没彻底恢复，这一巴掌又让她意识一阵模糊，嘴唇已是溢出了血。
　　刘姨扶着许清，心疼不已，“夫人，您消消气，您刚出院，可不兴这样生气。”
　　陆一江也假惺惺地拦着闵瑟，“许夫人，不至于的，有话好商量啊。”
　　闵瑟手掌扇得红肿，人也因为消耗了大力气而有些虚弱，喘着气，血红的眼睛瞪着许清说：“跪下。”
　　许清平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想还一句嘴，却听到“砰”地一声，许凯砸碎了手里茶杯，怒气冲天道：“叫你跪下！你聋了吗？！”


第17章 
　　许凯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几乎被震慑住了。
　　除了符恒喜还算坐得住，其他人坐立不安，各怀鬼胎地打量许家三口。
　　许清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没有去看许凯的脸，只是像木头一样杵着，神情空洞木然。
　　小时候家里家教严格，她和姐姐经常被母亲罚跪、罚站，有时候也会被父亲当着外人的面责罚，但那时候她们年纪小不懂事，碍于父母的权威不得不听从，即便这样的责罚在心中留下长久的伤痕，她也未曾跟父母翻过旧账提起这一类事。
　　如今许清二十六岁，见过世面，成熟稳重，这个年龄甚至足够为人父母，有人格，有自尊，按理说无论犯了怎样的错都不该被父母以这种方式责罚。
　　许清没有跪，等待她的是闵女士的第二个巴掌、第三个巴掌，后面闵女士还要扇她，被保姆刘姨抱住，陆一江也在旁边假意阻挠。
　　“夫人，够了……”保姆刘姨泪眼沧桑，小声劝阻。
　　闵瑟推不开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恨不能用脚去踹许清。
　　直到另一位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人站起身，这场闹剧才终于有了要结束的趋势。
　　“许夫人。”女人身体柔弱，说一句得咳好几声，她原是毫不起眼的存在，可这会满屋的人都看向她，听取她的想法。
　　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说：“没必要这样，年轻人犯了错，也该留点体面。”
　　她说话文雅，长得也端正，眼窝深邃，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位短发Omega妹妹的母亲，两人虽然样貌相似，但神态仪容截然不同。
　　在她开口的时候，Omega妹妹几乎将脸埋到了肩窝，两只手死死捏着裙摆。
　　闵瑟怒气未消，看向她们母女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抹嫌恶。
　　陆一江顺着那名女性的话往下说：“就是呢，许清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协商着解决，就算她犯的是天条，也有弥补的机会，对吧，许夫人？”
　　闵瑟冷着脸对许清说：“你还不认错？”
　　许清唇角勾了下，死不悔改道：“母亲，我错在哪里？”
　　“你干的事，你自己不清楚吗？”闵瑟忍着气，“这几天成天往符家跑，原来不是为了未婚妻，是另有图谋对吗？”
　　“我有什么图谋？”许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我一片孝心，为了你才整天往符家跑，否则那晦气地方你以为我愿意去？”
　　“混账！”闵瑟怒道，“你在别人家里干了龌龊事，你还有脸说别人？”
　　“既然你认定这就是事实，那你打死我吧。”许清敞开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闵瑟。
　　闵瑟几欲动手，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根没想到许清居然是这副态度。
　　看着他们各怀心思不人不鬼的样子，许清彻底摆烂，翘着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吃。
　　手法娴熟地剥了颗橘子，橘皮往茶几上一放完全能以假乱真充当另一个橘子。
　　简直像是艺术。
　　许清将果肉一分为二，问屋里年纪最小的那位：“吃吗？”
　　女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摇头。
　　看样子这屋子里根本没人理解她的艺术。
　　“挺甜的，”许清自言自语，“一看就是长在树上的好橘子。”
　　这不废话啊，橘子不长在树上长在哪？
　　许清是疯了吗？
　　陆一江嘴角抽了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清，她说：“许博士，你还好吗？需要看医生吗？”
　　“医生能治智障？”许清笑着说，“哪里有这么厉害的医生？你是不是也得去瞧瞧？”
　　许清长得白净斯文，笑起来简直像加了泡沫和阳光的滤镜，好看是好看，但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况且她也就没被扇肿的那侧脸好看，另一侧红了一片，反差感太强烈使得她看起来很怪异。
　　许凯眉头紧皱，比起此前的愤怒，他反而担心起来。
　　他和闵瑟只剩下许清一根独苗，这么多年来许清一直很争气，她孝顺懂事，能力出众，但凡见过许凯这个女儿的都会说一声：“许局，你这闺女比我儿子还强哦。”
　　如果真把她逼疯了，以后许家的脸往哪儿搁？岂不是成了人人议论的闲话？
　　陆一江和另一位女士面面相觑，过了会她指着短发Omega妹妹说：“许博士，你认得这位妹妹吗？”
　　许清没搭理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橘子，抬起脸跟闵瑟说：“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处决我？”
　　纵然闵瑟平时雷厉风行，在许家叱咤风云，可这会面对有些反常的许清，她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刚才下手太狠，给许清脑子打坏了？
　　“你怎么回事，许清，”闵瑟不悦道，“突然发什么神经？”
　　许清从裤口袋里掏出医院的诊断书，展开放在茶几上，“喏，昨天开车撞到脑子了，可能确实影响了神经。”
　　闵瑟拿起诊断书，拿起眼镜正要细看，许凯直接抢过去，看了眼说：“你在吓唬谁？这上面根本不是你的名字？！”
　　许清同时拿出了血液检查报告，几张车祸现场的照片。
　　闵瑟拿起照片倒抽一口气，难以置信道：“你……你出车祸了？”
　　“昨天离开符老板家里的时候，头晕得要命，路上被追尾了，后来血检发现血液水仙酮含量超标，是中毒了，”许清冷笑一声，看着事不关己的符恒喜，“符老板，你家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一众哗然，闵瑟捏着照片，震惊的目光中燃起了怒火，听到许清说出“水仙酮”三个字，她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是一种能刺激神经激活Alpha腺体的药物，相当于针对Alpha用的春.药，中毒时症状和Alpha发热时极相似，如果不是做血液检查，根本查不出端倪。
　　怪不得闵瑟觉得蹊跷，她那么正直听话的孩子怎么会在外面侵犯了别人家的孩子。
　　原来是符家设计的圈套？！
　　果然，符恒喜听到许清的指控立刻坐不住了，他僵笑两声道：“许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陆一江急忙道：“是啊，你也说了是离开符家之后出的事，万一是因为你离开后喝了什么不干净的饮料什么的……”
　　许凯脸色阴沉，一会低头看许清拿出来的诊断报告和照片，一会看屋里其他人的神色，心中大致有了结论。
　　“你说得对，的确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中的毒，”许清这次终于看了陆一江一眼，后者仿佛受到了夸奖谄笑，许清看着她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离开符家之后，我没有喝过任何东西，车祸时间有记录，距离我离开符家不到二十分钟。”
　　陆一江像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她那漂亮的脑瓜子高速运转着，尬笑道：“也可能是在来我们家之前呢……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下的毒啊？”
　　符恒喜简直快听不下去了，踹了她一脚：“臭娘们，闭上你的臭嘴，别在这里瞎搅和！”
　　“符老板，您夫人说得挺对的，”许清淡淡地笑，“我没有证据，没办法证明我在你家喝的茶有问题，更不可能去指控你们符家违法犯罪，我只是提出来你们家的待客之道非常特殊，让我大受震撼。”
　　符恒喜忍受着她的阴阳怪气，还要眯着眼睛挤出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许清摇头，“反正经过这件事，我是不敢再踏进你们符家半步，一不小心又给我送上什么……”她顿了顿，看到年轻Omega妹妹咬着唇流泪，于是改口说，“不管是什么大惊喜，我这里都受不起。”
　　闵瑟沉着脸道：“许清，你把话说清楚，最重要的一点，你有没有和……这一位发生过关系？”
　　许清满脸讽刺地看着她：“我的话你会信吗？”
　　“当……”
　　“然”字没能说出口，闵瑟看到许清转过来的半张脸，一时哑口无言。
　　许清又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自顾自说道：“既然我的话你不听，也不信，那我何必要说呢？让妹妹说就行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娶她的，除非我真的疯了，任由你们摆布。”
　　女孩蓦地瞪大了通红的眼，在所有人惊讶又复杂的目光中，“嚯”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撞开她那柔弱的母亲和碍事的陆一江，夺门而出。
　　陆一江两只眼鼓得像青蛙，心痛地“唉”了一声。
　　女孩的母亲似乎也无话可说，捏着手绢追了出去，剩下的人则是人模狗样地跟许凯夫妇说着道歉的话，两家人明面上还是和和气气。
　　许清剥了第二个橘子，家里只剩下她爸妈。
　　“你昨天出车祸了？”许凯终于拿出为人父母的样子，挨着许清坐下，关心道，“你没什么事吧？”
　　许清说：“我没事，车子得修。”
　　许凯又安慰了几句，许清没吭声，只是专心地吃着零食和水果，闵瑟站在旁边看着她，沉着脸不曾开口说话。
　　没等到许凯说完，许清站起身说：“我回金沙湖那边，这段时间不回家住，如果没什么要命的事，不用给我打电话。”
　　她拿了头盔和电脑包下楼，跟来的时候一样，没多带一样东西也没遗忘什么。
　　摩托驰骋在街道上的时候，却比来时轻松了太多、太多。
　　许家夫妇两人看着她离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要道歉吗？可为人父母的哪有给子女道歉的道理？
　　阻拦也不太合适，两人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唉，我们老了，管不住她了。”


第18章 
　　回去路上，经过一段热闹的商业区，许清停车买了炸鸡汉堡，排队等餐时，她想到家里那位或许也没吃上饭，于是多点了一份套餐。
　　许家情况特殊，她爸妈都在机关单位工作，除了周末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退休后也不例外，因此默认许清在单位里吃了饭，没人关心她忙碌了一天饥肠辘辘。
　　推己由人，白露早上起得比她还早，挤着地铁去上班，午休时间也短，也不知道这个点到家没有，有没有吃上饭，有没有人关心她。
　　就算她吃过饭了，那再给她买些奶茶、甜点零食什么的不过分吧？
　　要不要问她下班没有？
　　许清拿起手机，看到她和露露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下午——
　　她几乎没有主动找过我，我该不该主动找她？
　　这么做是不是像在追求她？
　　许清犹豫着切掉聊天框，心想：买就买吧！还需要打什么招呼？
　　二十分钟后，许清的车把上、后座上都挂满了零食包装袋，活像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她兴冲冲载着“货物”回家，按指纹解锁前，她先礼貌地敲门给屋里的人一个心理预期。
　　屋里依稀传来猫叫，许清推开门，门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许清低下头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考拉撒娇似的往她身上蹭，许清只好将七八个纸袋子放一旁，弯腰抱起了猫，然后才打开灯。
　　屋里还是许清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她抱着猫坐在沙发上，闻到一股难以描述的臭味。
　　臭味的源头是考拉的厕所，猫砂被扒拉得到处都是，猫屎也随之滚落在地板上，这货似乎在埋屎方面毫无天赋，此时正“喵喵”叫着从许清身上跳下来，用它那不太聪明的脑袋指了指它的饭碗。
　　“你饿了是吧？”许清说，“你的主人呢？”
　　考拉不懂“主人”是什么，以身示范地走到它饭碗面前，然后扭头朝许清“喵”。
　　猫的行动语言告诉许清它很饿，许清无辜道：“我知道你饿，但我也没有吃的给你。”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考拉的猫粮所在，尝试用炸鸡、米糕等喂食猫咪都失败后，许清只好给白露打去电话。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许清给考拉倒了点牛奶，好在考拉喜欢牛奶，舌头不停地舔食。
　　许清趁这个机会收拾完猫砂盆，然后附近的宠物店。
　　二十五分钟后，许清的电话响起，她从浴室出来接电话，刚准备“喂”，那边说：“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许清挂了电话，拿到她刚才在外卖平台上买到的猫粮，给考拉倒了一些。
　　有些失落，外卖电话响起的时候，许清还以为会是她。
　　她为什么不给我打？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她？
　　已经晚上10：23了，一位女性Omega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事？
　　许清给白露发消息：“下班没？”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对方回复：“刚才在洗澡，没看到消息，我下班了。”
　　许清盯着“洗澡”两个字，有些异样情绪，聊天框里打出一行“你在哪”，紧接着删了。
　　她和白露算什么关系，她有什么权力知道白露这会在哪？
　　已经下班了，但是没有回家，在外面过夜，在别人家里洗澡，对考拉不闻不问……是很不对，但许清管得着吗？
　　就算是房东，也没有资格限制房客的自由。
　　许清思来想去，手机扔到沙发上，本不打算搭理，过了会她又捡起来，回复白露：“哦”。
　　单单一个冷冰冰的“哦”字，仔细揣摩就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很多情绪。
　　许清放下手机，表达完不满，到浴室里痛快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看到手机上有两通未接电话，许清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一通是闵女士的，另外一通是许清的大舅打过来的。
　　和白露的聊天框停留在“哦”字上，对方到底是过于冷淡还是真的忙到没时间搭理她？许清不得而知。
　　她关了手机，看时间不早了，索性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她听到外面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看手表才6：58。
　　许清打算蒙头继续睡，一想到白露昨晚在别人家里过夜的事，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推开卧室房门，差点被符霜身上的青春气息撞得满怀。
　　“早啊，”符霜站在她卧室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手里抱着昨晚许清买回来的纸袋子，讨好地说，“姐姐，你吃早餐吗？”
　　许清耷拉着眼睛，碎乱的头发软趴趴地贴着脸，瞄了符霜一眼说：“不吃。”
　　“我昨晚遇到点情况，在朋友家里过的夜，我看到你买了好多吃的，是给我带的吗？”符霜完全忽视许清的不满，追在许清身后来到洗漱池，她笑着说，“姐姐，你昨晚是不是等了我好久？”
　　许清将牙刷捅进口腔，困兮兮地刷牙，借着镜子看她一眼说：“没有。”
　　符霜道：“那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吃的，而且都没拆……”
　　许清叼着牙刷含糊道：“我自己吃的。”
　　“好吧，”符霜抿了抿嘴，歪着头打探着许清的脸色，带着几分谨慎地说，“姐姐，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许清吐掉泡沫，想起来她把手机关机这回事，对着镜子缓慢地反应了一会，她说：“没有。”
　　符霜带着探究的目光到此终于停顿下来，她吐了口气，放松下来，“那就好，我看到你给考拉买了猫粮，其实我有准备罐头，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不过这次真的很抱歉，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我向你保证。”
　　许清轻笑一声，回过头看她，她擦掉嘴角的泡沫，刚睡醒的她显得脸色十分苍白，神色带着不同往常的冷淡，也可能是传说中的起床气，让人徒然产生距离感。
　　符霜不由地站直了些，一双棕褐色的眼睛眨巴着透彻的光，懵懂地看着许清。
　　许清似笑非笑：“你保证什么？”
　　符霜有些发怔，咬着蔷薇色的嘴唇。
　　许清往前一步，闻到符霜身上洗发水的味道——
　　秾丽的玫瑰香味带着百合香水的高级感，钻到许清鼻腔里显得有些刺鼻。
　　在别人家里过夜，用着别人家的洗发水。
　　许清胸腔里攒着无名的火，面上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她眯了下眼：“你能保证不在外面过夜？还是保证以后准时回我电话？”
　　符霜皱着柔软的眉，眼泪汪汪地，不假思索地答应：“好的姐姐，我向你保证。”
　　许清见不得她掉眼泪，少女的把戏糊弄的她晕头转向，轻而易举地掉进她铺设的感情陷阱里。
　　她润了下喉咙，自上至下扫了符霜一眼，笑容恢复到从前的随和而温柔，语气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其实不用，你在外面不回来，不用跟我打报告，我管不着你，但猫是你养的，你不能不管。”
　　她的语气客客气气的，配合上她那春风和煦的神情，听上去甚至像是在安抚符霜。
　　可实际上呢，亲爱的Alpha姐姐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没想象中喜欢自己。
　　符霜突然有些忐忑。


第19章 
　　许清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接着洗完脸，简单地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两人像是互不关心的室友，各自迎接忙碌的清晨。
　　符霜原本有机会跟许清解释昨天晚上夜不归宿的事，可许清那冷淡生疏的态度打断了她的一腔热情。
　　她不在乎符霜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她唯一在乎的是符霜把猫扔给她收拾，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至少，在符霜看来是这样的。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亲爱的Alpha姐姐对我的信息素都不感冒，怎么可能是色令智昏的角色？”
　　符霜这样想着，内心忽然有些彷徨。
　　在她原定的计划里，这位英勇的Alpha姐姐会为她神魂颠倒，像听话的小狗一样对她言听计从，做她忠实的护卫，然后在符霜不需要她的时候被符霜一脚踢开。
　　可实际上符霜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在酒吧大打出手纯粹是看她可怜而打抱不平，给她房子住也仅仅是处于对弱者的同情，哪有什么动心不动心？那东西甚至没有信息素匹配来得靠谱。
　　符霜有些挫败，她将屋子简单收拾一下，画了个比平时更秾丽的妆，橘色的腮红打得更重一些，眼角下点上几颗可爱的小雀斑，描好唇线后再层次分明地涂上口红，褐色长发绑成蓬松的丸子头，整个人散发着青春蓬勃的魅力。
　　可惜她没有看到我化完妆的样子。
　　符霜朝镜子里的女孩抛出飞吻，挑出合适的衬衫和裙子搭配，这才出了门去挤地铁上班。
　　她现在的工作是HR助理实习生，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替经理筛查简历，将那些根本入不了眼的简历扔进垃圾箱，剩下的则交给经理来筛查。
　　由于公司名气太大，招聘的岗位很多，有时候一个周末过去，她需要处理的简历多达上百封。
　　处理完简历之后，符霜需要替经理联系招聘名单上的人，询问他们能否抽出时间参加面试，并将那些已有offer确定不会来的名单剔除掉。
　　下午则是没完没了的面试，发布新的招聘公告，替经理联系不同的部门。
　　除了这些繁琐的事，符霜经常被经理以及她的上级使唤着做些跑腿的事——买咖啡，拿快递，碎纸，倒垃圾等等。
　　严格来说，经理使唤她的次数并不算多，一般都是经理的上级人事主管在差遣符霜。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秃头男人，身材矮胖，话很少，整天坐在电脑前面盘算着给手下安排任务。
　　早上符霜埋头看简历的时候突然听到主管叫她的名字，等符霜停下手里的工作跑过去，男人冷着脸递来一张纸：“把这个碎掉。”
　　一张废弃的简历而已，还专程叫符霜过来帮他扔。
　　平时让她跑腿买个咖啡也就算了，碎纸还专门让她跑一趟，难道不是故意折磨她吗？
　　符霜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主管，还有别的吩咐吗？”
　　男人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符霜的胸口，她穿着得体的衬衫，但因身材的原因看起来有些紧，扣子仿佛随时会崩掉一样。
　　“公司对员工的着装方面有明确规定，不能暴露也不能太随意，公司虽然包容不同性别的群体，但最近太阳风暴爆发，容易影响到人们的情绪，你还是注意点。”
　　主管不着调地说了一通，抬眼一看其他同事，都是懵逼且忍着笑的神情。秃头男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身为人事主管，他居然看到美女就紧张，这太不像样了，必须好好折磨这位实习生。
　　符霜清纯的脸蛋上挂满了问号，一时间还以为主管说的是外星语言。
　　“我需要注意什么？”符霜真诚请教。
　　主管说：“员工手册你看了吗？”
　　“看过了，”符霜站得笔直，“公司的着装规定要求女员工上班期间穿浅色衬衫配黑色下装，我完全合规，而且我这件衬衫和总监昨天穿的那件真丝衬衫是同一个品牌公司的同一系列，跟着总监学习穿搭应该不会出错吧？”
　　主管一时无语，对方都拿出总监来压他了，他能有什么办法？顿时忘了叫她碎纸的事，不耐烦说：“行行行，总监穿什么衣服你都知道！你真了不起，走你的去！”
　　“好嘞，”符霜笑吟吟说，“您这就一张简历要碎是吧？要不您还是先攒一攒，攒多了等下班的时候我帮您一起拿去碎掉。”
　　如此拒绝了主管安排的“任务”。秃头男人将那张孤零零的简历放在一旁，没能使唤成实习生让他浑身不爽，等符霜走远了，他“哼”道：“实习生不就是打杂的吗，怎么还教我做事？”
　　“可别！上次招的实习生都被你气走了，这次你要再给我气走，我可不干了！”符霜的经理刚挂掉一个招聘电话，霸道地跟主管说，“她可是我招来的助理，你少给我使唤她！”
　　适当的强硬果然有用，符霜还以为闯了祸要被主管穿小鞋的时候，秃头主管竟然收敛起来，不再对她呼来喝去，同时经理对她的态度也愈发友善，中午甚至还给她点了份外卖。
　　从早上八点多扎进写字楼，忙碌到天黑才从里头出来。
　　符霜抱着笔记本坐在地铁上，一边筛选未浏览的简历，一边给基友万兰若发语音消息：“今天怎么样了？好受些没有？”
　　开口时附近飘来好几道视线，符霜不卑不亢看了回去，隐约听到几声不明显的紧张抽气声。
　　符霜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观察了一下自己，妆容越持越美，丢到人群里简直不要太亮眼。
　　所以，亲爱的Alpha姐姐，您到底有什么理由不爱我？
　　筛了几份简历，手机上弹出基友的回复，万兰若虚弱地发来语音：“好多了，下午我哥给我找了个Alpha临时标记了。”
　　临时标记？不过是发热期而已，至于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吗？
　　符霜摇头叹气，看了下左右人群，抱着手机打字回复：“你这太夸张了，痛经能痛到打120，没想到发热期也这么难熬！昨天晚上可吓死我了，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都想咬你了。”
　　万兰若：“呜呜抱抱霜霜。”“昨天晚上幸好你来陪我了……呜呜我简直想死。”
　　符霜发了个猫咪叹息的表情，又问：“临时标记会不会很痛啊？我也快到发热期了，可不能因为这个请假不去上班。”“毕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万兰若发了个羞腆的表情，“你想要尝试一下吗？我哥是花钱请的人，有健康证明，保证不会泄露隐私，而且技术还可以……”
　　符霜：“男的女的？”
　　“男的啊，女的花钱也很难找到吧！”
　　地铁上人挤着人，符霜跟基友聊着这等隐私话题，脸上不自觉地红了一道，心虚地关掉电脑，将基友的语音转为文字，她回复道：“确实哦，女的都比较自爱，谁会为了赚钱干这个生意？”
　　万兰若发来长语音：“其实我还挺想找个女A的，这次是没办法啊，我都没想到发热期这么难受，平时靠抑制剂捱一捱也就算了，这次格外受不住，听说跟太阳风暴有关系，亲爱的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啊，能打车就打车吧，尽量少坐公共交通，不行就找你那位室友保护你，她不是女A吗？你跟她好好商量，等发热期到了请她临时标记一下，你这么漂亮，她肯定乐意的吧。”
　　符霜：“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你什么时候对自己魅力这么没信心了？girls help girls，找她标记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符霜想了想万兰若的话，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第一次坐Alpha姐姐的摩托的情形。
　　她头盔里残留着信息素的气息，像松仁的厚重，混着山泉的清甜，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在一瞬间将她捕获到另一个向往的世界，那之后符霜没由来地想起了从前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诗：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Girls help girls, Alpha姐姐对她的态度大抵如此。
　　她就像一个世外高人，永远带着温柔得迷死人的笑容，潇潇洒洒，了无牵挂，仿佛和符霜的精神世界不在一个层次。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我应该认真一点，将她追到手里。
　　她计划着种种追女孩的方案，忘记回复基友的消息，半响万兰若发来几条啰里啰嗦的：
　　“霜霜，你该不会对人家毫无想法吧？”
　　“知道你是个人主义的婚恋观，但有时候还是得分情况的，身体的需求和精神需求完全是两码事，你完全可以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不掺任何感情进去，人活在这世上，快乐最重要哈哈。”
　　“要是你实在不喜欢，不如把她介绍给我，我想试试被女人标记斯哈。”
　　语音转文字需要时间，符霜看到最后一句，秒回复：“滚蛋，没你的事！”
　　地铁停靠站的时间，车厢里突然混进一股突兀的Alpha信息素，人群变得骚动，伴随列车驶离，骚动逐渐变成了混乱。
　　“谁有Omega抑制剂！”
　　“有没有医生？有人晕倒了！”
　　“快停车！！！”
　　混乱的车厢顿时变成了修罗场，符霜紧紧握着包里的抑制剂，掩着口鼻，将头埋在肩窝里，她忍着强烈的不适，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美貌面前，这种自欺欺人的努力只是徒劳，符霜光是往车厢里一坐，就没法不让人注意到。
　　有人伸手在她裙子上蹭了一把，不顾公共场合朝她抛出猥琐的笑。
　　混乱中的人们自顾不暇，符霜毛骨悚然，想起了基友的嘱咐。
　　不要乘坐公共交通。
　　距离她的下车点还有好几个站，但车厢里的情况容不得她过多的思考。
　　她吸了口抑制剂，手里拿着防狼喷雾警告他人。
　　几分钟后地铁停靠，符霜跟着人流急忙冲出车厢，才出站台被人绊倒崴了一脚。
　　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想拉她一把，符霜抬起手朝他喷了一泵辣椒水，独自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跑。
　　据说太阳风暴会影响地球的磁场，从而影响Omega的体质。符霜昨天下班时就接到基友的电话，发热期的她即便注射了高浓度抑制剂也依旧难受得要死要活，而符霜的发热期也快到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出岔子。
　　真羡慕Beta，不用忍受被信息素支配的痛苦，没有腺体照样活得轻轻松松。
　　等攒够了钱，符霜一定要去做个绝育手术！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站台和进站口都挤满了人，符霜看到有位男性Omega因无法忍受痛苦而往轨道上跳，还有人四处求陌生人标记，愿意效劳的都是些流着哈喇子满脸猥琐笑容的Alpha，他们四处展示出自己的“乐于助人”，循着信息素四处摸索。
　　符霜躲在电梯后面的角落里，摸着仅剩的半瓶抑制剂，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发疯。
　　慌乱中，符霜接到一通来电。
　　“我看到地铁的新闻了，你在哪里？到家了没有？”许清的声音清润柔和，一瞬间让符霜回想起她信息素的味道。
　　这是救命的糖，也是让她沦陷的毒。
　　“帮我，姐姐。”符霜几乎乞求道。


第20章 
　　许清骑摩托连闯三个红灯，只花了十分钟时间到达符霜所说的地铁站。
　　进站口被安保人员拦住，他们不耐烦地朝准备进站的人解释：“不要往里进了！车站全面封锁，只准出不让进！”
　　“不要进站了，让开让开，给警察和医护让路！”
　　许清被拦在外面，看着出站口那边人群慌乱逃窜，有人休克倒地，周围人拥上来说：“她是位Omega，应激休克了！附近谁有Omega抑制剂？”
　　“谁有标记的经验？！”
　　周围的市民看热闹不嫌事大，将Omega应激的视频发布到社交平台，底下的评论清一色地在说：
　　“Omega为什么要出来坐地铁？在家待着不好吗？每次出什么社会新闻都是因为这些Omega！”
　　“真的，就因为他们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出了事浪费这么多社会资源，我要是他们干脆死了算了！”
　　“也不是反对Omega乘坐公共交通，主要最近地球磁暴，连我都感觉受到了影响，但凡他们看一下新闻就知道这阵子不该出门！”
　　“我就挺讨厌坐地铁旁边遇到Omega了，密闭空间里闻到信息素，那滋味可不好受。”
　　“我也是！我们公司还有Omega呢！真不想和他们一起上班！”
　　没有人能对其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在他们眼里被发热期的疼痛折磨得满地打滚的Omega们就像是笑话一样，可怜但活该。
　　尽管人们口中说着追求平等和自由，也放开了Omega群体参与社会活动的渠道，但实际上Omega群体依然饱受社会歧视，除了生育价值，他们在多数人眼中就是需要精心呵护的沉重负担。
　　警察和医护进去之后，入口的保安插科打诨，聊着这起事件的起因——
　　“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车厢里释放信息素，故意引起的恐慌。”
　　“是Omega故意这么做的吗？”
　　“你傻不傻，肯定是Alpha啊，Alpha人数占优势，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能抓到他们处罚他们吗？”
　　“这种没法查，就算查监控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故意释放，管也管不过来，所以说以后还是规定Omega不能乘坐地铁比较省事。”
　　趁着安保分神，许清突然翻越闸道口，朝人群那边跑去。
　　“喂！”
　　“有人强闯！快拦住她！”
　　许清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从楼梯快步下去，期间撞到几个骂骂咧咧的Beta，她一步好几个台阶地往前冲，来到电梯后面，这里躲着几个惶恐的少年，见到她都跟小狗一样目光发亮。
　　“我在这里！”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的人群传出来，许清猛地转身，回眸撞上了“拖家带口”的Omega女孩。
　　符霜额上出了一层汗，几抹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前，脸颊显现出暧昧的绯色，双眼仿佛揉碎了银河，泪珠在许清的心坎上荡漾。
　　许清的目光仿佛被磁力吸住，须臾才从她身上抽开，扫了眼她边上几个脆弱的年轻人，又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药剂，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你还好吗？”许清声音轻不可闻，似乎怕吓着这些可怜的Omega。
　　“抑制剂用完了，我，还有他们几个，都需要去医院，”话说到一半，符霜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向许清，“姐姐，你靠近一些，让我闻闻。”
　　许清迷糊地往前，眼下的情况让她有些反应钝，尤其是符霜直愣愣地看着她的时候，如果不是理智的弦绷着自己，许清下一步可能要抱上去，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息，许清离符霜只有一米远，她适时地停下来说：“我出门前带了抑制剂，再坚持一下，医生和警察都已经到了。”
　　符霜略微点了下头，她的状态算是几个年轻人中最好的，虽然虚弱但理智都在，而其他人都跟嗑药了一样，也没听清楚许清刚才说了什么，只一股脑地往许清身上凑，闻这闻那恨不得在她身上咬一口。
　　“嘶……”
　　许清抖了抖胳膊，将这些麻烦精甩开，麻利地从包里拿出抑制剂对着Omega们一通乱喷。
　　符霜看着肉疼，提醒道：“这东西很贵的！”
　　贵就贵吧，有什么办法呢？
　　许清将没用完的抑制剂扔给一个女白领，大步走到符霜前面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Omega真是社会的累赘，人类进步的绊脚石。”
　　别说在地铁逃生了，就算是丧尸围城，符霜还是要吐槽一下当下不合理的社会结构。
　　许清带笑看了她一眼，半是夸奖半是安抚道：“在绝大多数Omega已经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你还有余力吐槽这个，看得出来你定力很强啊。”
　　符霜的泪眼汪汪只是假象，被许清提醒后才想起来，朦胧中闻到独属于许清身上的青松香味，一瞬间整个人酥麻地往许清身上靠。
　　“刚夸你就蔫，”许清低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柔软，“坚持一下啊。”
　　女孩低声哼唧，一股极浅淡的薄荷柠檬的香气像执行暗杀任务的刺客循着骨肉间的缝隙突然杀到，许清的神经率先溃败，僵在原地措手不及。
　　地铁站里到处都是不顾公共安全随意释放信息素的AAOO，出现什么样的味道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能让许清瞬间沦陷的化学物质。
　　她长到这个年纪，也在国外待过几年，经常会在一些公共场合闻到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但那些味道就像香水一样顶多刺激一下犁鼻器，还不至于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生理上的反应——
　　如果要解释的话，这种情况应该属于信息素高度匹配导致的结果。
　　许清的手心出了汗，膝盖突然落在地上，理智从钢丝上陡然跌落，她头晕目眩地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仅仅是保持跪地的姿势就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哦对不起，”符霜注意到她的反应，慌忙给自己吸了一泵抑制剂，“我刚才不小心，你还好吗？”
　　许清缓了好长一会，等警察和医护过来时误以为她才是应激的Omega，急忙拿出体温计和验血的工具查看她的状态。
　　反而是货真价实的Omega符霜被人忽略，她拿一张喷了抑制器的餐巾纸掩着口鼻，关切道：“她怎么样了？”
　　仪器的数据有延迟，医护没有立刻回答符霜，许清扶着膝盖起身，哭笑不得地说：“我没事，我是Alpha。”
　　许清的手表上弹出心率过高的提醒，和医生测出来的一致，“你现在心率、血压各方面都有点高，建议您去医院打一针镇定剂，您能自己去医院吗？”
　　“当然，”许清说，“我说我是Alpha。”
　　“Alpha也存在敏感期，建议您不要强撑，有需要联系我们同事，我先去查看其他人的状态了。”
　　许清的道谢还没说出来，旁边的女护士突然异想天开道：“大夫！她是A，可以让她帮忙标记失控的Omega！”
　　许清蓦然睁大了眼。
　　医生没开口说不行，女护士拿着pad一边记录一边问：“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有健康证明吗？有标记经验吗？”
　　许清有气无力地看着她，想笑却又忍了忍，听到她旁边的女O怒道：“疯了吧你们！这是什么他妈的奇葩治疗方法，既然随便找个路人标记就能解决问题，那需要你们这帮人干什么？！”
　　许清第一次见符霜骂人，印象里软绵绵的小白兔暴跳起来简直能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太犀利了！
　　也许这才是她的真实模样？
　　医护人员被她喷得无言以对，符霜注意到许清震惊的目光，立刻停止了语言攻击行为，轻咳一声，脊背也僵直了一些。
　　“你……你，这位女士，你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护士说着，拿起红外温度计对着符霜的额头来了一炮，别的数据还没出来，她急忙说结论，“你的情绪很不稳定，以我的经验来看你现在特别需要抑制剂和镇定剂，当然这些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你有固定的伴侣吗？最好赶紧联系对方过来……”
　　护士的话说了一半，符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附加一阵不自然的红晕，她不敢看许清的脸色，心里却想着有没有固定伴侣管你什么事？就在她组织语言准备反扑的时候，听到身侧那山风入怀般的声音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护士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让女A帮忙的时候旁边的O那么生气，原来是情侣。
　　许清朝她客气地笑笑，再次牵起符霜的手：“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你们费心了，那边还有几个需要帮助的Omega，据我所知他们虽然状态不太好，但并不愿意让陌生人来做临时标记，有两个还是未成年。”
　　骚乱很快得到平息，相关的人员都被送到了附近医院，新闻对此也没有过多报道，社交平台上也只有本地的少数用户在讨论这件事情。
　　离开人群拥堵的地铁站，呼吸到城市里广阔的空气，许清算是彻底缓过劲来了，而符霜也恢复了许多，她拆了一包许清买来的酸奶，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安静得反常。
　　“她是我的女朋友。”
　　尽管符霜明白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打发那几个烦人精，可话落到符霜耳中，就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在她心上，那么轻那么温柔，却又完全无法忽视，让她一遍遍地回想，一次次忍不住地想——
　　假如是真的就好了。


第21章 
　　“你有什么想法吗？”
　　符霜将酸奶盒子扔到垃圾桶时, 突然听到许清问她。
　　两人隔得不远，许清站在路灯下，背着光, 神情有些模糊, 在符霜看来她似乎在笑。
　　什么想法？
　　想亲你，算吗？
　　符霜像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突然学会了解一年级的题，对未知的领域产生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如果我能泡到她，一定会很酷。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吗？
　　符霜自认为还没遇见过比自己还漂亮的大美女——就算有她也不会承认, 而且许清几乎不会化妆, 她肤色很白, 鼻梁高得恰到好处，眉眼则是她五官中最深刻的一笔，她头发、眉毛、虹膜都是乌亮的黑色, 这种黑色无论在阳光下还是路灯下都格外透亮, 只要她稍微露出笑容，整个人就会看上去格外温柔。
　　而且她身材很好, 一米七几的高挑模样，看着很瘦但要腹肌有腹肌，偶尔抬起手臂的时候会露出漂亮而饱满的肩肌和三头肌, 充满了力量和爆发感。
　　其实符霜早应该发现的！第一天她在酒吧里为她大打出手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这位Alpha姐姐完全就是她的菜！
　　可恶,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
　　符霜有些懊恼, 但很快就将这种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反而因为自己拥有了一个秘密而变得沾沾自喜起来。
　　她向来就是个很会调节情绪的人，如果在某件事情上遇到了挫折, 那一定是别人的错，是环境的错，是社会的问题，跟她自身没有关系。
　　如果她不喜欢我，那只能说明她有问题，要么眼瞎要么脑残。
　　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地整理完毕，符霜眯了眯眼睛，看着许清说：“姐姐，你问我有什么想法？是指我对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说对今天这件事的想法？”
　　主动出击，观察对方的反应，如果她有任何迟疑，那就说明她心虚了！
　　符霜一面观察着她，一面挪动步子，从另一角度能更好地看清楚对方的面部表情。
　　许清肤色虽然白，但可能是长期健身的原因，平时也会显现出健康的白里透红，因此就算符霜看到她脸色带着一抹绯红也无法轻易得出结论，关键还是要看她的眼神。
　　四目相对，好像是在进行什么“一二三不许笑”的游戏，然而许清的对手明显比她高好几个层次，她像好奇的猫一样盯着许清看——谁见过猫会笑？
　　果然许清败下阵来，“噗嗤”一声，笑得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符霜十分气恼。
　　“我投降，”许清举起双手，低着头忍着笑说，“你别盯着我看了行不行？”
　　有这么明显吗？
　　符霜心底嘟哝了一声，小声说：“是你先问我的。”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是政治家的手段，”许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烟，询问道，“我可以抽一根吗？”
　　“这里是大马路上，你随意，”符霜的目光落在许清夹烟的手上，须臾道，“给我也来一根。”
　　许清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会吗？”
　　“抽烟是个人都会吧，你以为我没抽过？”符霜哼笑一声，“对不起哦姐姐，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乖小孩。”
　　“我知道，”许清给她递了根烟，语气温柔地说，“你很不乖。”
　　符霜叼着烟，笑得又凶又萌，将头往许清身前凑。
　　“啪嗒”一声，火光照着她那张过分可爱的脸蛋，许清低下头像伺候一位女王一样给她点烟。
　　“咳。”符霜不出意外地被烟呛住，细碎的泪光在她浅色的眸子里荡漾。
　　许清笑而不语。
　　符霜将烟拿在手里，没再继续抽，看了许清一眼说：“你，吃晚饭了吗？”
　　许清吐了口气，淡淡道：“买了点菜，等你回家做饭。”
　　“等你回家做饭”这句话很有歧义，到底是等符霜回去了给她做饭，还是等她回家让她做饭。
　　不论哪种解读，都已经说明许清认可了一个事实：她和符霜现在是一对饭搭子。
　　至少这一点和符霜想的一样。
　　“你买了什么菜？”符霜难得轻松地说了句。
　　许清：“青菜，胡萝卜，都是你爱吃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符霜不太满意：“我又不是兔子，我爱吃的那么多，你怎么光记得这两样？”
　　许清“哈哈”道：“这两样比较好记，不过家里厨房很久没开火了，我也没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万一又一声不吭在外面留宿呢？”
　　“好吧，昨天晚上真的抱歉，”符霜抽了口烟，深呼吸的同时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她解释说，“昨天下班比较晚，正碰上我一个Omega朋友发热期，她打电话让我去陪她，我一开始没想在她家过夜，到她那才发现她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你看今天好多人出事的情况就能想象出来。”
　　“是，”许清低头，淡淡一笑：“可我不明白，你也是O，你能帮她什么忙？”
　　“精神慰藉啊，”符霜撇撇嘴，“疼痛的时候有个朋友在身边还是会好很多的。”
　　“那你呢，”许清顺口一说，尽可能让自己的问题显得不那么刻意，“你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打算怎么办？不会还要去上班吧？”
　　“对，上班是肯定的，希望运气好一点能赶上周末，哦不过我周末也有兼职，”符霜朝许清做了个鬼脸，“到时候花钱请人做个临时标记吧，我基友就是这样的。”
　　许清的烟烧到了手，她忽地反应过来，一脸错愕地说：“还有这种交易？”
　　“有需求就会有买卖，”符霜恶劣地笑着，盯着许清，玩味地说，“像姐姐这么好看的，一晚上不知道得多少钱。”
　　许清掐灭烫手的烟头，呼吸有些凌乱，她往地上看了眼，抬眸看着符霜说：“得多少钱？”
　　符霜鬼迷心窍了一样，伸四根手指。
　　许清眼神真诚：“……四位数？”
　　看着她星亮的目光，符霜后悔起了这个头，本来就是调戏她的话，怎么就被她接了下去呢？
　　世界上很多东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四个W，”符霜仓促地避开许清的眼神，找补地说了一句，“可能有价无市吧。”
　　“哈哈，蹩脚的谎言，”许清抿了下嘴，笑容像荡开的水波上浮花，漂亮得有些不真实，“不过就当这是你对我的赞美吧，下次你如果要找我帮忙，我会在这个数字的基础上给你一个满意的折扣。”
　　符霜微微瞪大了眼，心想：草率了，报的太高了。


第22章 
　　这次聊天之后, 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如果非要给她们的同居关系下一个定义，“饭搭子”倒是很贴切的。
　　“你怎么回去, 打车吗？”许清问她。
　　符霜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仿赛车, 下巴点了点，“那不是你的车吗？有车为什么还要打车？”
　　“我只带了一个头盔，而且头盔里可能有我的味道，”许清歪头看她，“你不是怕坐摩托吗？”
　　“嗯, 你的味道, 确实很麻烦……”
　　符霜没有回答“怕还是不怕”的问题, 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清笑笑，抬手摸了摸脖子，“我自己可能闻不出来, 但这种化学物质……挺讨人厌的, 对吧？”
　　“还行吧。”符霜身体往前一倾，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 她走到许清的车旁边，摸了摸车把和油箱——那动作就像是抚摸人的胸肌一样（机车的油箱通常设计得圆润饱满，如果将机车拟人化, 那位置相当于人的胸部。）。
　　符霜并不清楚，这辆车对许清来说可能是她在国内的唯一爱好了，除了符霜, 她从来没载过任何人。
　　在看到符霜触摸她的车时, 她心里有些异样的感受, 想提醒她“小心别被发动机烫到”或者是“小心车停得不太稳”，但最终许清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符霜身后，一只手握着她握住油门车把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动作看起来像是从身后抱着她。
　　符霜瘦小的身体紧绷着，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虚抱着她的许清。
　　真好看啊，一本正经却有点放浪不羁的模样。
　　许清点了火，原地轰了轰油门，突然的“轰隆”声吓得符霜往后退了一些，完全就是下意识地反应，却结结实实地扎进了许清的怀抱里，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遇到惊吓时寻找的掩体——可这掩体似乎有些僵。
　　符霜抬起头，首先看到许清下颌线分明的下巴，接着是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神情实在太苏了，符霜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不要怕，没挂挡呢，车不会动的，”许清笑着安抚，“有我在，不会让车失控的。”
　　符霜被她的话迷得七荤八素，半响才从她怀里钻出来一点，意识到刚才控制油门的其实是她自己的右手，许清的手覆在她手上，只是给了点助力而已。
　　于是符霜壮着胆子，尝试自己拧一下油门，“轰”地一声响，符霜又惊又喜，兴奋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扭头看向许清，许清也在看着她，那么近的距离，符霜感觉她都可以亲上去了。
　　“看不出来你其实挺喜欢的，”许清说，“有机会去考个驾照，我把车借给你骑。”
　　符霜眨眨眼，“真的……真的啊？驾照很好考吗？”
　　“很简单的，随便练练就能拿证，”许清松开握着她的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头盔，“不过拿了驾照也不是说马上能骑，最好自己先练练，城市骑车太危险了，有机会去骑环山路，风景好而且车很少，碰上天气好的时候，简直心旷神怡。”
　　符霜一脸艳羡地说：“我如果是个Alpha或者Beta，我一定像你一样骑着车到处去玩。”
　　许清似乎从这话里听到了少女一些心酸的秘密，她不知从何安慰，事实上就连许清也不是每个星期都有机会四处游玩的，她每周末要回许家陪父母过周末，在得到这份工作之前成天关在屋子里复习备考，极其偶尔的机会才能出去兜风——这也成为许清喜欢机车的理由，比开车更方便，可以一个人无所顾忌，将思绪沉入外界变幻的风景中。
　　“上车吗？”许清拿着头盔跃跃欲试，“我带你兜风。”
　　符霜扬眉一笑：“何乐不为？”
　　许清扶着她上车，这次幸好她穿的裙子长度盖过膝盖，□□坐上去压住裙片也没有走光的风险。
　　“你戴好头盔，我上次洗过了，味道应该淡一些，”许清不太自然地补充道，“你要是不戴头盔，我都不敢骑。”
　　“安全意识这么强？那我就算是被姐姐的香气迷晕，也必须戴头盔喽？”
　　符霜拆掉头上的丸子头，将头发松散开，将头埋进头盔里，隔着镜片朝许清竖了个拇指。
　　许清看着她发笑，长腿一跨踩上脚蹬，回头提醒她：“抱着我。”
　　符霜整个人扑倒在许清的背上，双手勾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姐姐，这样行吗？”
　　许清抽了口气，从后视镜看去，脖子那里红了一片。
　　二十分钟后到小区楼下，许清停好车下车，再扶符霜下车，直到进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符霜做贼心虚地睁大眼睛看向许清，许清目不斜视地说：“我快饿晕了。”
　　符霜抿了抿嘴，偷笑着没说话，生怕这时候她的肚子再次丢人现眼。
　　两人在厨房忙活，符霜负责洗菜，许清切菜，符霜完成洗菜工作便凑到许清面前捣乱，拿起切了一半的萝卜块嘎嘎吃，还卖力地推荐许清也来尝尝。
　　“很甜的，跟水果一样，你尝尝嘛！”符霜拿起一小块送到许清嘴唇上。
　　许清低头改刀切丝，正专注着，发现符霜毛手毛脚地送上来，冰凉凉的手指贴在她嘴唇上，她心神被扰，菜刀差点切到手，一口将萝卜块吞了。
　　“好吃吧？”符霜期待着她的反馈。
　　“嗯。”许清紧张过了头，竟忘了嚼，直接一口吞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味。
　　好不容易处理完食材，许清去点火开锅，只听得煤气灶“哒哒哒”响个不停，却不见冒出火焰来。
　　“是不是煤气欠费啦？”符霜坐在厨房吧台的高凳子上，事不关己地玩手机，吃着前一天的零食充饥。
　　许清反复检查了煤气阀和仪表，“不应该啊，热水器都能用，怎么煤气灶用不了了？”
　　“热水没有啦，”符霜看热闹不嫌事大，嗦着过夜的奶茶，摇晃着腿说，“好像煤气公司发通知说会停气维修。”
　　许清：“纳尼？”
　　符霜拿起手机给她看，“通知说东区22号晚要停气维修，咱们这是东区吗？”
　　许清：“……”
　　符霜：“哈哈哈哈。”
　　“要不点外卖吧，”符霜撸了撸袖子，“我最近收入可观，还能再请你吃一顿。”
　　许清两眼一黑：“我记得是谁说在家做饭好，以后要经常在家做饭呢？”
　　符霜对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负责，笑嘻嘻地把下巴抵在吧台上，软绵绵地说：“可是家里没煤气了啊，姐姐，不能让你饿着了。”
　　许清看着吧台上一片狼藉，全是符霜拆零食的包装，她哭笑不得：“是吗？可是你快吃饱了吧？”
　　符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嗯”了一声。
　　“做不成饭就算了，没热水怎么洗澡？”许清放下锅铲，忧国忧民地说，“我倒无所谓，你行吗？”
　　符霜点点头，棕褐色的长发往前一甩，有几根搭在脸皮上，给她妆都弄糊了，于是她拨浪鼓地摇摇头，狼狈地有几分可爱。
　　毕竟经历了地铁里那件事，别说符霜了，连许清都觉得自己身上臭烘烘的，沾染了各种奇怪的味道。
　　“等等吧，通知说早上检修完毕，应该会通气吧，”许清洗了洗手，拿起一块拿破仑蛋糕放嘴里，囫囵地说，“今天真是兵荒马乱。”
　　“是呢，”符霜吃饱了开始犯困，强打起精神跟许清说，“我刷牙睡觉了，姐姐早点休息吧。”
　　许清接着符霜没吃完的零食继续吃，思绪渐渐放空下来。
　　当初闵女士打算在郊区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许清是反对的——
　　家里已经八套房产了，其中不乏市中心的豪宅，而这地段偏得除了地铁什么资源都没有，何必非得添这套房产？
　　闵女士抱着房产增值的想法买了这套两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花了六七十万，结果在许清回国之前，这房子一直闲置的，连租都租不出去，如今还跌了一半的价格！
　　现实狠狠地打了闵女士的脸，等到许清搬进来住的时候，闵女士还能安慰自己她购置的房子最起码实现了基本价值。
　　许清一直不认同闵女士，直到符霜和考拉搬进来住，这房子才终于有点像个家了。
　　也幸好闵女士当初买的是四居室，空间足够大，让许清坐在餐厅里可以忽视掉角落卧室里的符霜。
　　简单地收拾完厨房，许清拿出手机，在引擎上输入：“Omega发热期症状。”
　　弹出来的图片中，有人因为无法忍受发热期的痛苦而自残，有人在酒吧里约/炮，还有人注射毒/品，整个群体仿佛都充满了病态和精神虐待的氛围，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反而在直观上激起其他群体内心的欲望。
　　许清关闭浏览器，顺手将浏览记录也删除了。
　　Omega群体的生存环境对她来说完全是未知的领域，符霜的一句“如果我是一个Alpha或者Beta……”让她产生波动，一个从前不曾有的念头渐渐地浮现出来。
　　我能改变这一切吗？
　　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就连闵女士这样有社会地位的女性，因为多了一层Omega的身份，她的主场被限制在家庭这样小的单位里，她只信奉自身那一套生存法则——这在许清看来，完全是扯淡的。
　　可闵女士并非生来如此，年轻时候她也是名校毕业生，意气风发地进入政务部门，她精通多国语言，掌握了许多理论知识，她曾写过社会结构分析和群体公平的论文，可到最后她深陷家庭漩涡，成了父权社会的帮凶。
　　她挥向许清的几个巴掌，火辣辣地烙在许清脸上，足够深刻，足够她与家里人断绝联系。
　　她在心里给自己开设了一个议题：
　　当我喜欢上一个Omega，如何才能给到她真正的幸福。


第23章 
　　地铁事件后, 网络上针对Omega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提出了许多看法和建议，这些建议有些互相矛盾，比如其中一条提出“应禁止Omega在高峰期乘坐地铁”, 而另一条则建议“应设立Omega专用车厢, 禁止其他性别成员进入专用车厢”。
　　网络上吵架，要么看媒体如何引导，要么完全看哪边的支持者更多。光研究人类社会这个群体，Omega只占到了总人数的10%，Alpha是35%, 其余则是Beta群体, 很显然代表Omega利益的声音最轻微, 最容易被人忽略。
　　“如果真的禁止Omega乘坐公共交通了，你上班通勤该怎么办？”
　　许清特地起了个早，听到符霜起床洗漱的时候也跟着爬起来, 假装无意地询问。
　　“应该不会到那一步吧, ”符霜开着水龙头放水，过了好一会她说, “还是没热水哎。”
　　许清尝试点煤气灶，果然还没恢复天然气供应，她给燃气公司打电话, 但电话那段无人接听——压根还没到燃气公司员工的上班时间。
　　“没办法了，还好现在天气不太冷！”
　　符霜从房间里拿了干净的衣服，猫一样地钻进浴室, 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 然后又踩着塑料拖鞋往外跑——
　　浴室门开了一半, 符霜发现许清在门口刷牙，她从门后探出脑袋, 眯着眼笑：“姐姐！”
　　浴室的雕花玻璃门远处看能隔绝大部分光，起到阻挡视线的效果，但如果一个接近裸，体的人贴近了那面玻璃，那门外的人几乎能将里面看得干干净净——
　　就像符霜现在这样。
　　隔着朦胧的玻璃门，许清看到她滑嫩的肩，半捂着的胸口，丰满的曲线如西方人的油画一样漂亮得如一件艺术作品，许清的目光飞速弹开，扫她一样，故作冷淡道：“干嘛？”
　　毫不知情的符霜自以为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嘻嘻一笑说：“忘记拿脱毛膏了。”
　　许清：“……”
　　“洗冷水澡，你还想着这个？”许清的声线接近于刻薄冷漠，“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符霜眨了下一只眼，那wink像是某种闪频的信号给到了许清心脏一点反应，许清不动声色地抽了口气，听到符霜惨兮兮说：“求求你了，上班形象真的很重要！”
　　许清转过身去，不忘凉凉地吐槽：“你这求人求得未免太轻易。”
　　“在门口没拆封的快递盒子里！”符霜伸着脖子叮咛。
　　“知道了。”许清甩甩手，不一会儿带着脱毛膏来敲门。
　　但浴室里头已经是兵荒马乱了，符霜已经将出水流量调得很小，但还是冻得不停地尖叫——
　　“谢谢姐姐……嘶，你放外面……嘶！”
　　许清又心疼又好笑，果然如她所料，符霜在冷水的刺激下光速结束了战斗，早就忘了脱毛膏一回事。
　　“她是不是故意勾引我？”许清忽然产生这样的念头。
　　“如果她勾引我，我要怎么才能把持得住？”
　　“年龄差是不是有点大？”
　　一个又一个念头接踵而来，许清用冷水浇面，停止这种愚蠢的意淫。
　　厨房虽然开不了火，但吐司机还能用，许清将两片吐司放进去，加热后对角切成三角形，夹了生萝卜、火腿肠和沙拉，做了两个简易的三明治。
　　符霜瑟瑟发抖从浴室里出来，裹了一层浴巾外加一层毯子，找了个插座连着吹风机吹头发。
　　可明明……镜柜前面有插座，她却好像故意找了个许清能看到的地方。
　　未免太刻意了些？
　　许清一口咬下三明治，觉得自己这会似乎有些心悸，低着头将脸埋在手机上，尽可能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
　　“如果她勾引我，我根本把持不住吧？ ”
　　许清得出了这个结论，喝牛奶都呛了一口，心神愈发难以宁静。
　　“我有未婚妻，准确地说是曾经有未婚妻，家里情况特殊，闵女士是个喜欢挑刺的恶婆婆，根本看不上这种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未来的相处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有可能出现闵女士私自找到她给她钱让她离开我的情况……虽然我肯定会干涉，但我无法面面俱到地保护她，而且她现在正全身心地投入在事业上，感情可能会影响到她今后做出抉择，这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总而言之，理性分析，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她。”
　　许清在内心里脑补了一场家庭婆媳纷争大戏，已经提前开始心疼这位可爱的Omega了。
　　脑补过度的许同学将牛奶捏扁扔进垃圾桶，等符霜吹完头发换了衣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招手说：“我做了早餐，吃不吃？”
　　符霜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她一边问：“几点了啊？”
　　一边整理衣服朝餐桌走来。
　　“六点五十，你几点上班？”许清看了下手表，从容不迫道。
　　“八点半打卡，但我得空出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符霜慌忙到餐边拿起许清做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敷衍道，“很好吃，可我只能路上吃了。”
　　“不着急，我送你去上班，”许清看着符霜说，“坐下先吃完早餐吧。”
　　“我还没化妆，”符霜皱着修剪得稀疏柔软的眉，“抱歉哦姐姐。”
　　“我骑摩托送你，不考虑拥堵的话，半个小时能到盛源市任何一个地方，考虑到路上突发情况，七点半出门绰绰有余，”许清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一板一眼了，眯了下眼睛柔声说，“Come on，信我一回吧！”
　　有了这话，符霜终于改变主意，坐下来喝了口牛奶，嘴唇上覆着一层白色的奶泡，她定了定神说：“姐姐，你送我的话，你自己上班来得及吗？”
　　许清为这小可怜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她知道自己在体制内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估计心态得崩坏。
　　“我们……公司弹性工作时间，”许清不善于扯谎，语速都不自然地慢了，“几点去都无所谓，完成工作内容就行了。”
　　“那太好了，”符霜抱着三明治啃了一口，细嚼慢咽的同时说，“这种公司企业文化好，我们公司太死板了，连员工穿什么衣服都要规定，幸好我上级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许清第一次听到她聊工作，听她说“穿什么衣服都要规定”的时候，脑海里首先浮现出衬衫黑裙黑丝袜的职业形象——比如一些服务行业。但许清很快发现符霜穿着面料看起来甚至很高档的衬衫，搭配着黑色阔腿裤，更进一步地拉长了她的身材比例，她这一天一换的服装搭配每次都能让许清眼前一亮。
　　她不是没钱吗？
　　还是说人把衣服衬得很高档？
　　许清回想了一下，似乎她从来没穿过廉价衣服，比如说什么面料很皱的、化纤材质的、密度很低的，针脚线头很多的，从这个层面上，许清也发现她穿衣服很有品味，不像什么穷人家的孩子。
　　也许她们可以联合起来欺骗闵女士，营造出她家家世很好的假象，以此为缓兵之计——
　　至少这样的话，家里那边不会太反对他们。
　　许清见识过当年父母是如何干涉姐姐的婚姻，逼得她与前妻彻底无法挽回，逼得她最终远走他乡放逐自我，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抓狂和一地鸡毛。
　　尽管许清现在单方面地和家里断绝联系，但这完全得益于她吃了几个巴掌，受了冤枉和委屈，许家不敢逼她逼得太紧，等过段时间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再一次给她的生活搅得鸡零狗碎。
　　还是未雨绸缪得好。
　　思绪几乎绕地球转了一圈，许清仍然面不改色地跟符霜说：“我这份工作可能做不长久，反正不管什么工作都有他的弊端，太闲散了也不好，容易把人养出懒癌。”
　　以为她在开玩笑，符霜“嗤”地一声，笑着说：“懒癌有什么不好？努力工作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终有一日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的同时不用为钱而烦恼。”
　　“这是你努力工作的原因？”
　　“不完全是吧，能独立生存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现在还是得益于你的援助呢，离混吃等死那一步还很远，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符霜说着，丢下早餐盘子，先去房间里折腾出一个漂亮的妆面。
　　“别扎高马尾丸子头什么的，戴头盔不方便，”许清提醒她，“期间如果撞上交警，要做好心理准备。”
　　符霜：“交警会找你麻烦吗？”
　　“会，”许清隔着门框看她，轻笑一声，“如果遇到交警，咱们可能要像耗子一样掉头就跑，所以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本以为这话会吓到她，但符霜只是停下动作，想了想说：“姐姐，你的比喻太难听了。”
　　许清“囧”地摸了下鼻子，符霜说：“咱们是骑士，哪能叫耗子？再说了，那些执勤的交警也骑摩托，凭什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许清无言以对，给她竖了个拇指。
　　要是继续掰扯下去，许清怀疑她能就着这话题说个没完没了。
　　真是没想到，小姑娘家家的叛逆得要死，前些天在她这里却装得老实得不行。
　　怎么突然不装了呢？
　　要知道许清原本也很吃那一套，迷得死去活来的那种。
　　现在面对她“突然的自我”，许清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第24章 
　　符霜上班的地方离许清的单位也就两三公里, 送完她再回单位，也就迟到了十五分钟。这本来没什么的，但碰巧撞见了隔壁办公室的李主任来找她。
　　“哟, 才来上班啊？”女人拖着阴阳怪气腔调, 架着金丝眼镜的眼上下乱看，轻哼一声说，“我早上来你们这敲了两次门，一个人也没有，年轻人真不把工作当一回事, 就这样还怎么指望晋升？”
　　往常许清听了这话得慌得不行, 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风波她对手里的工作有了新的看法, 对上级的话也不往心里去，反而从容不迫地放下包和头盔，接了杯水准备迎接一天的工作。
　　“我们年轻人不像您起的早, 而且住的地方又远, 九点之前能赶到办公室就不错了，”许清喝了口水, 笑得人畜无害，“主任，您是有事找我？还是找我们办公室其他同事？他们可能还要晚一点才来。”
　　金丝眼镜下一双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 李主任说：“你们这个科，是只有今天这样，还是平时都这样？”
　　“我才入职两个月, 我也不是很清楚, ”许清放下水杯, 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怎么, 最近要抓考勤了吗？”
　　“了解一下情况，下午写份迟到的检讨给我，”女人扶了扶眼镜，指了下许清，“还有一件事，跟你个人生活作风有关。”
　　许清挑眉恭听。
　　“你家里让你回个电话，这么闹下去到底像什么样子？”
　　许清：“就这？”
　　“你还想闹成什么样？哪有做子女的不回家里电话的？都多大的人了，为一点小事跟家里置气，至于吗？”她说这些话时，鼻梁上的镜架又滑落了些，严肃的眼睛越过镜框冷不丁地盯着许清，压迫感很强。
　　“是闵女士让您来劝我？”
　　“什么闵女士，你妈就是你妈，你连‘妈’都不愿意叫吗？”她几乎翻了个白眼。
　　“那你转告她，既然是家里的事，还是不要让外人来掺和了，一点破事闹得单位里人尽皆知，我是不怕丢人，不知道她怕不怕丢人？”许清面不改色地笑着说了这话。
　　李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撂下一句：“你真是不知死活！”转身差点撞到门，她气急败坏地补了句，“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许清：“慢走不送。”
　　这画面刚好被走廊里送文件的小赵撞见，吓得捂住了嘴。
　　虽说编制的工作稳定不怕炒鱿鱼，但毕竟是要吃一辈子的铁饭碗，同僚之间基本上保持着面上的和气，哪有敢顶撞上级的？
　　等李主任走开，小赵好奇地跟许清搭了个讪：“嗨，你到底说了什么把领导气成这样？”
　　许清：“她非要掺和我家里那点破事，活该受气。”
　　“牛逼，不愧是家里有关系的，敢顶撞领导，”小赵一脸敬佩，想起最近单位里传的八卦，忍不住好奇地问当事人，“哎对了，你被退婚那事后来有什么进展啊？”
　　许清几乎忘了这茬，“最近没什么幺蛾子，应该就过去了。”
　　小赵有些可惜地说：“我看新闻，那个符老板最近好像买了一艘游艇，应该是为再婚做准备，你差点就成他家女婿了，不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惜吗？”
　　许清：“啊，可惜什么？”
　　“错过了一个亿啊，”小赵挤眉弄眼，“别告诉我，你家比他家还有钱？”
　　许清干笑一声，心想许家如果富到那个地步，她爸妈得有多贪？她耸了下肩，反问：“你看我像有钱人吗？”
　　“确实，你连包都舍不得买，”小赵笑嘻嘻吐槽，“不过你们办公室那个小邓，她最近背的爱马仕还是副局长送的呢，你别跟其他人说哦。”
　　许清：“……”
　　等嘴碎的小赵走了，许清才重新打开招聘网站，投递了几份简历。
　　她不想烂在这个岗位上，在父母的监视下过一辈子。
　　中途休息时，许清点开聊天软件，看了下符霜的朋友圈。
　　她发圈的频率很少，除了风景照，还有一两张自拍，许清偷偷将她的自拍照保存下来，打开相册发现自己三天前已经保存过。这种重复的无意识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心中所想。
　　在她之前，许清还没有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
　　高中时期班里有一两个女生对她有想法，闵女士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赶在那些女孩子有所行动前找到她们谈话，这奇葩举动把女孩们吓得不知所措，后来更是见到许清都躲得远远的。
　　大学期间倒有不少Omega跟许清表白，只不过都是些小白脸男生，完全不是许清的菜，她无法想象跟一个哭哭啼啼的Omega男孩子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到了国外完全无法融入老外们奔放的环境，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单着的可怜鬼。
　　如果给全社会的Alpha做一个调查，大概率50%以上的Alpha初恋年纪在18岁以下，到许清这个年纪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的实属罕见。
　　这种悸动的感觉让她很陌生，但很刺激，能让她兴奋地半夜醒过来都是笑着的。
　　符霜的朋友圈很少，最早的一张是半年前的一张樱花照，配文说：多希望你能陪我久一些。
　　是悲伤于樱花的短暂和仓促，还是在挽留其他的什么？
　　许清留下这个疑问，将逃逸的注意力拉回来，继续手里的工作。
　　下午给符霜发了个消息：“几点下班？”
　　隔了七八分钟，符霜才回复：“今天可以早点，六点半下班，你呢？”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忙，之前也并非故意不回许清的消息。
　　许清：“我等你下班，老地方见？”
　　符霜发了个猫咪亲吻的表情，给许清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检讨书用AI写出来送到李主任那里，她正组织开会，于是许清将检讨书丢她办公桌上，带上门走了。
　　下午六点二十左右，许清已经到了写字楼下面，看到符霜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姐姐，我还有事情没弄完，要不你先回去，我等会打车吧。”
　　许清：“没事，你先忙，我等你。”
　　接近七点，符霜才从办公楼下来，一眼看到了许清和她的车，于是小跑着过来，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一块小蛋糕——
　　“铛铛铛铛！”符霜快乐地说，“辛苦啦，等我很久了吧？”
　　许清从摩托上下来，笑着问她：“哪来的蛋糕？”
　　“同事送的，尝尝看好不好吃？”符霜眨了下眼，仔细观察着许清的表情。
　　听到她说“同事送的”的时候，许清眼神里仿佛被雾迷了下，眼神沉了几分，她嘴唇微动，正要开口什么，脸上突然一凉，被符霜恶作剧地抹了点奶油，符霜“嗤笑”笑出声：“我骗你的！这是同事过生日分的蛋糕。”
　　许清：“……”
　　所以刚才是故意试探我吗？怎么有点茶里茶气呢。
　　“我还以为，谁追求你呢，”许清脸上挂着奶油，顺着她的心意往下说，刚一张口被符霜喂了满大一口——
　　符霜将叉子和蛋糕一块送到许清嘴里，许清拔.出叉子，抿了奶油蛋糕，淡笑道：“话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刚刚过去，”符霜给自己也喂了一小口，咬着塑料叉子，身子往前倾，笑得甜美动人，“怎么，姐姐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许清：“你生日不是过了吗？只能等明年吧。”
　　“我生日在认识你的前几天，难道就因为错过了几天，就不能收到生日礼物了？”符霜据理力争地说，“生日之前没能认识姐姐已经是很大的遗憾了，还要错过生日礼物的话就是双重遗憾，姐姐！”
　　许清败在了这一声甜到骨子里的“姐姐”上，无奈说：“好吧，那我这周末给你补过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符霜的撒娇已经初步得逞，拿着小叉子挖了块蛋糕，思考着说：“要什么礼物呢，姐姐的亲吻可以吗？”
　　许清眼睑颤了下，听这丫头嬉皮笑脸地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要求吧？”
　　四目相对，许清弯起唇角，漫不经心道，“嗯，的确不是什么很难的要求。”
　　她这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对符霜来说实在有点太迷人。
　　好像她们谈论的本就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符霜被自己呼出的热气烫到，她用手背轻轻触碰脸颊，脸上的确是烧得不行了，抬手时吃蛋糕的塑料叉子掉了下去，她一下子紧张兮兮地，身形摇晃间，手里托的蛋糕岌岌可危——
　　“呀！”
　　她双手去护小蛋糕，手背却被另一双手托住，不属于她的温度忽然地贴了上来，符霜似乎被定在了原地，在慌乱退却和本能地想要亲近之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她的手被许清的手托着，扶稳了三角形的蛋糕块，旁边还插着许清刚才用过的塑料叉子。
　　“怎么办，我的叉子掉了……”符霜低着头，茶里茶气地说，“好可惜，我才吃了一小口。”
　　许清：“是啊，虽然我的叉子能给你用，但我跟你似乎还没到可以用同一只叉子的关系呢。”
　　符霜皱着细细软软的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漂亮得像洋娃娃，她瘦削的肩沉了下去，轻轻叹道：“是啊，怎么办才好？”
　　“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麻烦，”许清低着头，咽了下口水，缓慢地说，“你如果真的很想吃到这块小蛋糕，又恰好……看我顺眼的话，我们可以尝试着发展一下关系。”
　　她的话像蛊虫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麻痹着符霜的神经。符霜的神态就像一个课堂上专心听讲记笔记的好学生。
　　看到她点头，许清站直了些，再一次地郑重其事地问她：“所以说，露露，你真的很想吃到这块小蛋糕吗？”
　　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毫不犹豫地冲她点头。
　　许清轻轻地伸长了呼吸，听到自己开口说：“所以宝贝，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第25章 
　　许清并非一个草率的人, 她有着严格的作息，三餐非常规律，会固定在中午煮一杯咖啡, 在十一点前睡觉, 除了特殊偶尔的情况，几乎不怎么抽烟喝酒，她的人生轨迹从未出现过差错，无论是从小到大的学考，还是考编、考证, 她都会在做足功课后取得满意的成绩, 人生唯一出现差池的地方在于家里给她给她安排的那门婚事。
　　严格来说, 那件事也不能怪到许清头上，归根到底是许家和符家上一代人的一厢情愿。
　　除此之外，许清很少会做计划之外的事情。
　　就连喜欢同居的Omega这件事情, 她都打算先藏下来, 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跟她表白。
　　可这才过了几天？
　　许清就这么仓促地说了出口，仅仅是因为一块蛋糕？
　　这并不符合许清追求完美的作风, 她想象的表白一定有鲜花玫瑰，有三层的奶油蛋糕，搭配上蜡烛和烟花, 才堪堪说得过去。
　　这是她的初恋，一个信息素匹配度与她极高的Omega女孩，光是站在她身边, 许清都能被她感染上快乐。
　　她值得许清郑重对待。
　　符霜的小伎俩再次在许清身上取得成功, 她笑得眉眼弯弯, 下巴往下一点，几乎快要碰到衬衫领子, 棕色的长发也被捣得荡了起来，尽管动作幅度很大，她声音却是小小的，像蚊子一样轻不可闻，半藏着说了一个字：“嗯。”
　　若不是许清全神贯注地听着，她几乎就要错过这个关键字了。
　　怪不得她动作幅度这么大呢？生怕我错会意吗？
　　许清思想有些跑偏，从符霜手里拿过蛋糕的时候不禁有些哆嗦，她琢磨着自己接下来该说的话，拿起那支赋予了沉重使命的塑料叉子，精准地叉住一块小蛋糕，有些语无伦次道：“所以说，这个小蛋糕，你是打算自己吃，还是想要我喂你？”
　　符霜张了下嘴：“啊。”
　　许清将蛋糕块投喂进去，顺带着多看了一眼她的口腔——
　　上下两排牙齿紧密整齐，瓷白漂亮，左侧虎牙稍尖，牙龈呈健康的浅肉色，舌头很干净，足以看出平时会细心养护。
　　和她亲吻一定会是一种享受。
　　许清看着她慢慢咽下小蛋糕，心里冒起了有些变态的念头。
　　戚风蛋糕烤得很软，抹的是能尝出区别的动物奶油，闻着比吃着还香。许清继续给她投喂第二块，在这位没有恋爱的Alpha看来，欣赏一位可爱的Omega进食也是一种享受。
　　投喂第三块的时候，符霜终于受不了了，摇着拨浪鼓般的头，咽下甜腻的蛋糕块，艰难道：“喂太快了，我要歇一歇。”
　　许清：“……”
　　可她给家里的考拉喂冻干粒的时候，那小猫咪吃的比这快多了。
　　而小蛋糕甚至还没一块冻干大。
　　也就是说——她的女朋友露露同学，食量上面甚至不如一只猫？
　　这个结论让她不由地“唔”了一声，思考时顺便品尝了一块蛋糕，思路借着蛋糕飘到了“今晚我得多做几个俯卧撑来消化多吃的蛋糕？”
　　又顺带考虑了一下，如果交往的女朋友贪吃但饭量很小，那些没能被她消耗的食物是不是都将成为我的负担？
　　许清认识了好几个一谈恋爱就发胖的朋友，据当事人表述是因为恋爱期间被迫吃多了导致的发胖。
　　吃完大半个小蛋糕，许清已经确信了将来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不由地压力山大。
　　她光速转身将小蛋糕收拾进垃圾桶，拿出新买的头盔送给符霜。
　　早上出门时准备不充分，只能给她戴电动车头盔，但现在这个不一样，这是个全新的碳纤维全盔，许清网购了好几天，今天下午才收到货，粉蓝色的喷漆非常炫酷可爱，很符合许清心中Omega妹妹的形象。
　　“这是给我的吗？”符霜抱着头盔，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一定很贵吧？”
　　也就花了许清半个月的工资而已。
　　许清自己用的那个都舍不得买好的，但是给符霜买东西可没有半点犹豫。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许清替她掀开镜片，“我看你头尾跟我差不多，可能还要小一点，你先试试大不大。”
　　符霜听话地将头塞进去，粉蓝的配色和她棕色长发很搭，像一个美少女机甲战士，引得路过的上班族频频回头。
　　“怎么样？”
　　隔着头盔，许清的声音减弱了几分，而符霜自己的声音也闷闷的，她点头说：“很合适，好像比你那个轻。”
　　那是当然，毕竟是许清花大价钱买的。
　　“不用换尺码吗？”
　　“应该不用。”符霜顶着笨重的头盔摇头晃脑。
　　“来，公主请上车。”许清像个优雅的骑士一样伸手邀请她。
　　符霜一只手搭在她手心，另一只手揽着许清的腰，跨过车身坐上去，幸亏她今天穿的阔腿裤，行动起来方便许多。
　　“非常棒，”许清宠溺地说，“现在是直接跟我回家，还是先去菜市场再回家？”
　　符霜：“……直接回吧。”
　　车子还没启动，符霜整个人贴在许清身上，柔软的身体紧紧挨着许清的后背，香香软软让她有些迷糊。
　　“谢谢姐姐送我头盔。”符霜语气柔软地说。
　　“不客气，”许清正正经经道，“让女朋友坐摩托后座已经很委屈她了，等过段时间带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车。”
　　符霜“哇”道：“姐姐要送我车吗？”
　　许清：“没那个钱，可以贷款买一辆给你通勤用，对了你有驾照没有？”
　　符霜不忍告诉许清，百万以上的车她几乎都摸过一遍，对于贷款买的十几万的通勤车她可看不上——
　　算了，这可是她刚到手的热乎乎的女朋友。
　　“我还没考驾照，不过……”符霜贴在她背上蠕动，嘤了嘤道：“姐姐真的对我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许清明显感受到她丰满的特点，猛地“咳”了声，正了正身子，说：“宝贝正常点。”
　　符霜乐得看她窘迫的样子，双手大方地在她肚子里摸了摸，故作神秘地说：“姐姐，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遇到了你，才被迫收敛了一些。”
　　许清怕痒，被摸了一下就触动了痒神经，她缓慢回头，色厉内荏地警告：“不能在我骑车的时候……乱摸我。”
　　于是符霜老老实实地靠在她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她腹部，不再作妖。
　　一进门，考拉就热情地在门口迎接。
　　符霜抱起它一阵亲热，坐在沙发上询问它今天在家过得怎么样——
　　考拉叫了一声，似乎在责怪她们回家太晚，让它一个猫在家怪寂寞。
　　“好吧，”符霜揪起它的爪子，看着被考拉霍霍后乱糟糟的客厅，心力交瘁地说，“你在家无聊也不能把家里弄的这么乱啊！”
　　许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无糖饮料，观察了一下情况，问：“考拉是不是发情了 ？”
　　“啊？”符霜震惊道，“它才六个月啊！”
　　许清拿着饮料耸耸肩。
　　紧接着听到符霜叫了一声，许清伸头去看，只见考拉敞着肚皮做出妩媚的姿势，灰色皮毛下的特殊器官暴露出来，像粉色触手伸缩着，怪恶心的。
　　许清：“……”
　　符霜：“……”
　　“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啥，”符霜挪了挪屁股，离得考拉远远的，嫌弃的神情说明了一切，“为什么发育得这么快，不久前它还只是个小猫啊！”
　　许清哭笑不得，不怎么嫌弃地凑过去摸了摸考拉的头，后者更舒服地往许清手掌上蹭，发出“呼噜呼噜”的享受声，还翻过身来舔了舔许清的手指。
　　符霜嫌弃的表情雪上加霜，一副“立刻把你阉了”的神情，“腾”地站起来说：“我收拾屋子，过几天就带它去绝育！”
　　许清起身说：“行，我看煤气恢复了，一会我随便做点吃的，你将就吃。”
　　符霜因为猫儿子的丢人现眼实在有些抹不开面子，这才认识几天啊，它凭什么可以这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在许清手上蹭来蹭去！太过分了！
　　清理完猫砂，符霜来到洗手池洗手，下意识地摸了下发胀的后颈，紧绷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光是想象着许清撸猫时悠然的神态，符霜就有点受不住。
　　她拿出抑制剂对着吸了一口，然后进了浴室，门没怎么关紧，她打算先洗个澡。
　　根据她手机里记录的周期推算，发热期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小程序还给她发送了提醒。
　　上一个发热期她是怎么熬过的来着？
　　哦对了，上一个发热期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那时候她妈妈结束了最后一次化疗，医生说该替她准备后事，带她去游山玩水，满足她生前最后的心愿。
　　可是她妈妈生前最后的时光宁愿与符霜置气，逼着她发誓嫁到许家，还将她银行卡冻结，除非她结婚，否则不可能从她那拿到一分钱遗产。
　　符霜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那位一辈子为符霜操碎了心的女人，含着泪摇头。
　　没有。
　　即便有也不会告诉你。
　　在那种境况下，符霜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发热期的事，正是由于情绪过于低落，体内的信息素没能成功地支配她，姑且放了她一马。
　　而这一次……符霜整个浸没在花洒淋下来的热水中，手忍不住去触碰身体敏感的区域，想象中如松香如晨雾清风般的气息袭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厨房离浴室很远，但热水器在两者中间，许清听到热水器持续制热的声音，正疑惑她为什么现在洗澡，但很快她闻到了那股令她神经颤栗的薄荷柠檬气息。
　　锅铲脱手，许清整个人从厨房飞扑出去，猛地撞在沙发上，她抱着沙发抱枕，竭力克制着自己，差点涌出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第26章 
　　早上没热水, 符霜洗澡洗得很仓促，匆忙收拾就赶着去上班了。
　　这会儿下班到家，主打一个报复性洗澡, 半天在里面出不来。
　　信息素的气味在屋里散开, 许清忍得手臂上抓出了红痕，嘴唇都咬破了，膝盖撞伤三次，跌倒两次，忙吸了半瓶抑制剂, 在厨房切了半个洋葱, 连辣椒粉都吸了一口, 狼狈地像一只迷路的蜜蜂，疯狂而徒劳地撞在玻璃窗户上，才堪堪使得她强忍下了破开浴室门的冲动。
　　Alpha身体的本能就是猎取, 但此刻许清似乎才是那个无法自控的猎物, 想象着关于浴室里蒸腾的水汽，婀娜的美人, 无形的支配着她的化学物质。
　　那难以言喻的滋味，就好比初次接触毒，品的人, 浑身上下的知觉都被激活了，每一个细胞都变得异常兴奋，神经元在其中疯狂传导, 不断地制造幻象、幻听, 在幻想中达到高潮, 溺毙在欲.仙.欲.死的滋味中。
　　好在浴室里那位兴致很快降了下去，加上通风扇的作用, 那些逼得许清发狂的化学物质终于消减了。
　　水声并未间断，许清趁着间隙下楼喘了口气，回来时手里带了把香菜。
　　符霜从浴室出来，浴巾裹得松垮垮的，长发湿哒哒地搭在胸前，眼睛有些泛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是在符霜的眼里，许清似乎比她更狼狈。
　　“你去哪了？”符霜声音发哑，关心的目光将许清上下打量了一遍。
　　许清干笑，生硬地做出解释：“做菜做到一半，发现忘了买香菜。”
　　符霜的目光定在了许清右手手肘，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里有一块淤青，她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看着那块淤青，梦呓般地说：“什么菜需要香菜？”
　　许清放下衬衫袖子，挡住淤青的地方，垂下眼睑，淡笑道：“蛋黄汤，临时加的菜。”
　　葱花和香菜都是汤类最好的配菜，但许清一直记得她不爱吃葱，倒是有些喜欢吃香菜。
　　垂落的目光盯在了符霜穿着的略大一号的拖鞋上，很明显地发现符霜跃跃欲试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想给许清一些肢体上的反应——例如一个带着水汽的拥抱，但这个念头被许清投来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就像许清被她盯着淤青看很不自在，符霜注意到许清眼里那抹惊艳的目光后，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符霜的脚很漂亮，因刚洗过澡而白得发亮，指甲涂成水润漂亮的粉色，脚掌瘦削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凸出的骨节，脚踝连着小腿的形状完全是标准的漫画腿，别说是许清，连符霜也很满意自己这副身体，平时偶尔也拍些只供自己欣赏的私房照。
　　“腿很漂亮。”许清到岛台前放下香菜，没话找话地说，“有什么保养秘诀吗？”
　　开放式厨房的另一面做了个宽敞的岛台，扩充了备菜区，岛台连着吧台，可以作为临时的用餐区。
　　符霜坐在许清斜对面的吧台椅上，一只手扶着松散的浴巾，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抿了抿嘴说：“秘诀的话，经常泡澡吧，不光是泡澡，还有泡温泉什么的，泡的多了，粉刺还有毛囊问题的都没有了，皮肤摸起来很光滑，你要试试吗？”
　　许清拆开香菜的根，用清水清洗，抬头看了符霜一眼，顾左右而言他说：“你家到底什么条件，还能泡上温泉吗？”
　　符霜家后院的确有一个天然野温泉改造的池子，不过这东西应该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吧？涉世有一定深度的符霜没有急着回答，她一双长腿交叉着坐着，盯着认真洗菜的许清，心猿意马地说：“也不是。”
　　许清没有抬头，她头发剪得细碎，前短后长易于打理，两侧还有几簇微微翘边的短发，如果头顶再加上一簇呆毛那简直和动漫人物的发型一样，此刻的她额前短发有些汗湿了，盖着鸦羽般的睫毛，只这张脸就让符霜目不转睛地盯了很久——
　　清爽帅气的Alpha姐姐，有着难以想象的自控力，就好像清冷美人带了禁欲感，一下子挖出了符霜从来没有探索过的的性癖，她发呆式地想，这是不是太带感了？
　　“不是什么？”许清匆忙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这暧昧的气氛转换为某种拉家常的其乐融融。
　　符霜唇角翘起，看着她那双水池里清洗得泛着水光的手，提醒道：“你把香菜叶扔了，打算吃根吗？”
　　许清：“……”
　　洗菜的时候分了神，把刚切下来的菜根放上了砧板，青翠的香菜叶反而被扔了。
　　好蠢。
　　女孩仰了下头，肆意地笑了出声，那只捂着浴巾的手优雅地抬起来，用手背碰了下鼻子，虚掩着笑容，却猝不及防地崩开了浴巾，露出那即便是私房照也不曾记录过的美好风光。
　　许清倒抽一口气，看直了眼，差点拿处理食材的剪刀剪到自己手。
　　她在国外女寝住过，也曾出入过泳池浴室之类的地方，很多人从不避讳隐私，甚至不乏有裸，奔爱好者成日在女寝里光着走来走去，许清见过很多，称得上好看的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一言难尽甚至能给人留下心里阴影。
　　女性Alpha在女性的生理特征上并不明显，许清的A杯让她一年四季一身轻松，但从弊端说那就是彻底灭绝了她自娱自乐的可能——呵，她是真的幻想过软绵的手感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她此前所设想的那样，Omega的特征在这方面果然是另一个极端，光是想象一下将脸埋在她怀里的感受，许清浑身都热得发烫。
　　大约也许她就是有些变态，见识到Omega的特征后，她颅内血压顿时升了起来，鼻腔里似乎有小虫子爬过，她连忙拿手捂住鼻子，生怕流出不体面的鼻血。
　　“阿嚏！”
　　倒霉的许清忘了手上留着切了香菜的气味，被激得猛地打了个喷嚏——不体面的液体突然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呈现出现，许清几乎颜面扫地，眼含热泪地看向这一切的根源。
　　不待她看清楚符霜的表情，许清脸上突然一凉，被迎面浇了一杯冷水，一时间眼睛都睁不开了。
　　符霜愤愤然地拿起水杯泼了过去，捂着浴巾转身就走，嘴里似乎嘟哝着什么。
　　许清：“……”
　　不用想，她一定在骂我变态！许清只是心随自然地看了过去而已，可能确实有变态的成分。
　　哎，这顿饭吃的太艰难了！
　　好在许清心理素质过硬，很快从沮丧中调整过来，三下五除二地炒好了两个菜。
　　饭菜的香气飘到房间另一端，许清拿着不锈钢勺优雅地敲了下碗，吆喝道：“亲爱的，来吃饭啦！”
　　符霜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头发也吹得半干，软塌塌地贴在胸前，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她单纯地有些好奇许清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似乎刚才的事故没发生过。
　　许清盛好了米饭，向她介绍：“这个是鱼香肉丝，昨天切的萝卜丝做的，这个是香菇青菜，网上学的做菜教程，不一定好吃，你尝尝看。”
　　“姐姐做的一定好吃，”符霜坐在餐椅上，仰头朝她露出笑容，一侧的虎牙甜得像春天长出来的花蕾，“我这些天一直吃外卖，都快忘了家常菜的味道了。”
　　“可怜。”许清想摸一下她的头，像安慰小猫咪一样摸摸她。
　　“等过段时间我工作稳定下来，以后就在家里做饭，晚上做好便当给你带到公司去吃，”许清说，“对了，你们公司有微波炉吧？有人从家里带饭吗？”
　　符霜先是尝了下许清做的菜，棕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来表达惊喜，另一只没有握筷子的手朝她竖着大拇指，肢体语言毫不吝惜赞美，同时回答许清：“有的，一般是家里请了阿姨会帮忙做好便当带到公司去吃，对普通上班族来说，在家做饭还是太麻烦了。”
　　许清给符霜夹菜，唠家常的口吻说：“那正好，我多煮了饭，已经给你分装给你装饭盒，你明天上班记得拿。”
　　符霜动作稍稍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许清：“怎么了？”
　　符霜垂着脸，筷子架在碗沿，须臾开口说：“想我妈了。”
　　那个一身病痛、消极厌世的女人，唯独在符霜面前会强撑起精神，喋喋不休地嘱咐着她上学要带这带那，叮嘱她在学校要与人处好关系，做人做事一定要忍让三分。
　　小时候符霜几乎被她吵得烦得要死，她讨厌自我牺牲式的教育，讨厌软弱无能的人，一晃间符霜突然长大成人，再也听不到那位女士的唠叨，耳根清净的同时……她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难得地在家里吃上一顿饭，听着Alpha姐姐细心的叮嘱，好像突然间符霜有了家，有了完整的家人，灵魂里空缺的那一块被什么东西填满，整个人都仿佛多了些色彩。
　　许清观察着她的神色，暗暗地钦佩起来。
　　难过的时候一滴眼泪都不掉，相反之前在许清面前总是眼泪汪汪的样子，这样对比下来，以前那些都是演技吧？
　　“要不然，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许清提议道。
　　符霜欲言又止，拿起筷子给许清夹了块肉丝，似乎是在为她长期的隐瞒而道歉，过了会才说：“等过段时间再去。”
　　许清暂时还无法看透符霜的小心思，见她像小松鼠一样地悄摸摸地自己夹菜，终于还是忍不住地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摸了下，先是掌心隔着蓬松的发丝轻柔地抚过，接着才战战兢兢地落下手掌，完全贴着她头皮的温度，见符霜完全不反抗的样子，她才终于彻底踏实下来，像给考拉顺毛一样地大胆地撸。
　　符霜：“……”


第27章 
　　第二天许清继续接送符霜上班, 和昨天一样迟到了十几分钟，不过这次没人在办公室门口蹲她，日子照样风平浪静。
　　既然答应了要给女朋友补过一次生日, 仪式感和氛围一定要拉满, 许清打算在网上做足攻略，查一查全城值得推荐的餐厅，顺便订上生日蛋糕。
　　做完功课之后，许清盯着电脑屏幕发怔地想——
　　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我真的有女朋友了？
　　不管怎么看，这一切实在有点梦幻, 不久前许清还在为家里给她安排的未婚妻而焦头烂额, 转眼她就有了名副其实的女朋友？
　　许清心情变得躁动, 有女朋友这件“人生大事”目前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实在有点……憋得慌。
　　单身26年的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和人分享这个好消息，抱着咖啡杯想了一圈, 实在想不到能够分享的人。
　　朋友圈全是亲戚朋友, 工作上的同事，不曾联系的同学, 还有一些经常发的陌生人，这些人对许清来说无足轻重，也不是她能分享喜悦的理由。
　　如果闵女士通过朋友圈看到她新交往了女朋友, 会不会再一次气到爆炸？许清可不想喜事变成丧事。
　　她用个人笔记本登陆了之前在国外常用的社交网站，发了一条文字状态：“Brand-new live!”(全新的生活)
　　接着闲来无事地翻看一些很久不联系的朋友们的状态，尤其去看了她姐姐许愿的个人空间。
　　许愿的ID叫Wish, 几乎每隔两三天都会上传一些照片或视频来记录生活, 在她的动态里, 一个眉眼深邃的小女孩在农场里追着刚出生的小马驹跑，奶里奶气地问视频拍摄者, “妈妈，我可以骑它吗？”
　　接着冒出来的声音让许清内心微微一颤。
　　许愿的声音和许清的声音太像了，但长姐的音色稍显深沉，语气也更加坚定，她宠溺地对着四岁的女孩说：“不可以，等你长大了才能学会骑马。”
　　女孩气得脸蛋鼓起，叉着腰说：“哼！我不信，你个坏蛋！我现在就要长大！”
　　视频里许愿嘲笑了她，还朝小丫头扔了一块疑似马粪的东西，“来啊，先追上我再说。”
　　女孩大叫着朝许愿冲来，视频里还传出其他人说泰语的声音，气氛欢快地让屏幕前的许清都被感染了。
　　许清接着看她的动态，浏览她们一家人生活的照片，好几次都想点赞，但还是克制住了。
　　这么多年不曾联系，还是互不打扰为好。
　　但许清是发自内心地为姐姐感到高兴。
　　临近下班前，许清再次拿出笔记本摸鱼，看到社交网站上多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Wish给她点了个赞。
　　一条是Wish评论：“好小子，这么长时间没泡冒了，过得怎么样？”
　　许清想了想回复：“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努力。”
　　盯着电脑发呆的几秒钟，Wish回复：“好样的，有需要找我，我在泰国农场等你。”
　　许清忍不住笑，回到Wish的空间，给她的亲子照点了一圈赞，在第一条许愿朝她女儿扔马粪的视频底下评论：“好家伙，太欺负人了，姨姨要帮你报仇！”
　　没多久Wish回复：“哈哈哈哈哈哈。”
　　正准备再摸会鱼等着下班去接女朋友，许清接到了一通猎头的来电，给她介绍了一家跨国企业在附近招聘建筑设计师的情况。
　　人生的转机说来就来。
　　就连符霜都看出来了她今天很高兴，央着想去附近的公园看鸽子，许清爽快地答应了。
　　她们现在是恋爱关系，恋爱中的人就应该到处去约会，去散步，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公园门口有卖炸豆腐串的摊贩，符霜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兴奋地缠着许清凑过去。
　　“我没吃过这个，这个好吃吗？！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吧！”
　　符霜那自满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做了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然而许清闻到那气味就知道摊贩用的劣质油，一万年都不会换，还夹杂了一些变质的味道，至于那豆腐串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材料，炸熟后抹的酱料里充斥着海克斯香精味。
　　许清看着符霜满脸期待的神情，皱着眉头说：“不干净。”
　　“啊？”符霜迷茫又震惊，“你吃过吗？”
　　随处可见的路边摊而已，为什么没吃过？
　　可能Omega女朋友从小被管的很严吧。
　　许清心疼不已，看了眼摆摊的老婆，她倒是个衣着干净的讲究人，可能年纪太大鼻子完全失灵，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罢了，小朋友爱吃，有什么招呢？
　　许清牵着符霜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可以买一串尝尝味道，不能多吃，容易吃坏肚子。”
　　符霜高高兴兴地到摊位前付钱，盯着热乎乎的豆腐馋得两眼发光，一面跟许清说：“今天中午我吃你做的便当被同事看到了，都说很香，比他们点的外卖香多了，有几个人开玩笑说让我多做两份回头给他们也带上。”
　　许清挑眉：“你没跟他们起冲突吧？”
　　符霜带着些许嗔色看她一眼，“姐姐，我是这样的人吗？”
　　许清摸摸下巴：“不好说，以你的脾气肯定要骂回去，对吧？”
　　“我没有，我说便当是我女朋友做的。”符霜得意地看她。
　　许清心神微动，想到Omega女朋友在公司里炫耀自己的情形，她唇角都翘起来了。
　　许清也想到处炫耀这位可爱的女朋友，可没地方炫耀，多少有些憋得慌。
　　“是吗？”许清装着淡定的样子说，“那倒是个不错的理由，不过你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很失望吧，漂亮的新同事居然不是单身，一定有很多人失恋了。”
　　“谁知道呢，可能也许吧，”符霜臭屁着说，“这些人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想追我也会吊着我，在他们眼里，一个Omega还出来找工作谋生活一定很可怜，他们才不会放下身段主动找我。”
　　许清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悻悻地想：幸好她昨天提出了交往，不然在女朋友眼里她和那些放不下身段追求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许清只是想多花点时间创造更适合两人交往的条件而已。
　　她心臊面不臊地附和符霜说：“这种人真恶心。”
　　“就是，”符霜鼓起面颊，看样子确实有点被恼到了，她接着说，“她们觉得很奇怪，问我Alpha在家里为什么做饭给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实习生，赚不了钱，怎么还占Alpha的便宜。”
　　许清一听就来了怒气：“这样的人，你理会他们做什么？”
　　同时回过神来——原来女朋友现在在一家大公司里实习，好厉害啊。
　　原来还以为她在奶茶店或者超市做收银员之类的，毕竟这个年纪和学历能找到的工作并不多。
　　“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部门之间经常会有往来，我也不好骂他，”符霜脸上的笑容略显世故，她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人们早就习惯了ABO的阶层关系，他们就是这样想法，觉得Omega就应该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服务好Alpha，让他们赚钱养家就行了，我没跟他们吵，反正吵着没意思，爱怎么样怎么样，对吧，姐姐？”
　　她离豆腐串的摊位太近，劣质的油烟不长眼睛地往她身上飘，连她的笑容也仿佛被污染了社会的世俗味，那是一副非常违和的画面，像一根突然长出来的刺妨碍到了许清的心情。
　　“过来些，”许清拉了下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从身后浅浅地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这工作环境也是够呛的，如果平时都要面对这样的垃圾同事，一腔热血也会被这些人打磨掉，要不然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找机会换一份工作。”
　　符霜心情果然好受多了，哼笑一声道：“其实吧，那些人就是嫉妒，本来想追我没想到晚了一步，就故意说些诋毁人的话，他们越是这么搞，我就越要活得趾高气扬！让这些阴暗的爬虫去死！”
　　“好棒啊宝贝，”许清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一下符霜的头顶，“我就喜欢你这副打起精神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亲吻落在了温热的发顶，一股奇异的感受从天顶盖传来，就连许清都明显感受到符霜的身体僵住了，她后知后觉地放开宝贝女朋友，为自己的唐突而不知所措。
　　“豆腐串好了哦！”摊位上的老婆婆笑着问符霜，“小姑娘，辣酱，葱和香菜都要吗？”
　　符霜背对着许清，像机器卡壳了一样迟钝着，话都说不利索，许清温声替她说：“辣椒少放一点，不要葱，要香菜。”
　　“好嘞。”老婆婆撒完料，用那只还算干净的手提起纸袋递了过来。
　　符霜和许清同时伸手去接，触碰到彼此的手，差点都收了回去，好在老婆婆没着急松手，要不然这份等了半天的豆腐串得掉地上了。
　　许清先忍不住笑出声，气氛才显得没那么尴尬，符霜朝她做了个鬼脸，脸上还有些脸红的痕迹。
　　“走吧，去看鸽子。”许清拿过豆腐串，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小女朋友揽在怀里。
　　符霜轻轻地“嗯”了一声，靠在许清怀里，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异样的感受。
　　习惯也就是个过程，亲近另一个人，与她灵魂相触的过程。
　　符霜很快调整心态，枕在许清肩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第28章 
　　周五下午, 许清利用上班的空闲时间，到附近一家建筑公司参加面试，途径符霜上班的地方, 她发消息问女朋友忙不忙。
　　“这会还行, 刚刚接待了两个面试的，应该能摸会鱼，怎么了？”符霜打字飞快地回消息。
　　“我路过你公司，想来看看你。”许清回复。
　　符霜轻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 没人发现她在摸鱼, 于是符霜接着打字回复：“你在哪？”
　　许清拍了张照发给符霜, 照片里显示的位置正是符霜实习公司的门口。
　　符霜“嚯”地一下站起来，动静太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她低着头做出抱歉的模样, 抽了几张纸假装出去上厕所。
　　然后几乎小跑着朝许清那跑过去。
　　符霜的公司是一家知名地产商, 附近区域的写字楼都是公司的资产，但公司只留了两层楼用于办公, 其他能租的都租出去了。
　　近些年受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写字楼的出租率并不高，许清上楼时都没碰见几个人, 一度以为找错了地址。
　　昨天在公园里散步时，女朋友聊起了跟工作相关的事情，许清顺道问了她公司的情况, 当时还挺惊讶——
　　一来是女朋友的公司在国内数得上号, 二来没想到女朋友竟然做着人事助理的工作。
　　许清担心她那怼天怼地的能力一不小心就把某位卑微的求职者骂到自闭。
　　看着符霜穿着小西装从办公室出来, 许清不由地刮目相看，开口赞美道：“苍天, 你好美。”
　　符霜抿了抿嘴，顶着精致的妆容打量她，忍着笑说：“早上才见过，这是怎么了？”嘴甜得跟开了花一样。
　　“我在学习怎么和恋人相处，AI建议我多赞美恋人，”许清炫耀似得一扬眉，同时拿出带来的咖啡，“据说下午三点之前喝完咖啡，咖啡因会在晚上十点之前代谢完毕，因此不会影响到睡眠。”
　　有理有据，甜得齁人。
　　符霜接过咖啡，凑到杯盖上闻了一口，惊喜道：“是我喜欢的摩卡风味，姐姐你好懂我！怎么买了两杯？”
　　许清笑笑：“只带了一杯回到工位，被同事看到不太好吧？另外一杯给你经理，你不是说她对你挺好的吗？”
　　就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替她考虑过了，符霜心里很受震撼，一下子怀疑自己到底是找了个女朋友还是找了个亲妈——
　　太体贴了。
　　“确实，请经理喝就很合适。”符霜拿过咖啡，双手提着纸袋着悬在膝前，忍不住地想给许清一个亲吻作为表示。
　　那乖巧又跃跃欲试的样子被许清看在眼里，许清甚至看到她犹豫着踮了下脚，松糕鞋上的蝴蝶结微微一皱，像一只振翅的粉蓝色蝴蝶，颤颤巍巍地栖息了回去。
　　符霜提着纸袋的手紧了紧，目光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瞧见，脸颊上也因此憋起了一抹红晕。
　　真他妈的可爱。
　　如果不是在公司门口，许清都想将她按在墙边，狂亲一顿，看她红着脸喘不过气！
　　许清咽了下口水，抬起手在符霜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下，温声说：“去忙吧，不打扰你了。”
　　符霜红着脸“嗯”了一声，娇得像快哭了。
　　许清：“……”
　　离开符霜的公司，在秋日的冷风下吹了片刻，许清仍然没能从那一声“嗯”里回过神来。
　　她在电梯里回味着，在马路上回味着，甚至在应聘工作时仍想着那声娇软的“嗯”。
　　许清一向是个克己守礼、循规蹈矩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冒出了许许多多龌龊不堪的想法，连许清自己都被震惊到了。
　　就仿佛她内心深处锁着另外一个暗黑的人格，那个人格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那位娇柔可怜的Omega，将她的腺体标记为己有，在她身上肆意地探取信息素，听着她一声娇似一声的喘息。
　　这种念头盘亘在许清脑海里许久不去，HR问她为何想换工作时，许清脑子里想的是：换一份钱多的工作，赚钱给女朋友花，看她收红包时高兴的样子，让她在自己怀里亲热时都无比开心。
　　思想跑毛到没边，许清嘴上却说得一丝不苟，连HR都频频点头认同。
　　单位里没有人知道她在找工作，这种事情一定得瞒着，尤其不能让隔壁李主任得到风声，那老巫婆简直就是闵女士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许清不敢想象，如果闵女士知道她放着稳定有前途的岗位不干，跑到前途未卜的私有企业里打工，大概率气得命都要没。
　　面试完，许清做贼一样回到单位，写了份上级安排的报告，闲下来没几分钟，她那个被锁起来的人格又一次地冒出来占据她的思想。
　　毋庸置疑，她得了一种病，才一会儿功夫没见到小女朋友就想念得不行。
　　许清每隔一会看看手机消息，她特意将女朋友的聊天框置顶，这样每次瞥一眼消息都能第一眼看到那只可爱的猫咪头像。
　　尽管她们之间聊天内容很少，一两页就能翻到头，那些聊天内容许清看了好多遍都会背了，她时刻都在期待有新的变化。
　　临近下班，“猫咪头像”终于亮起红点，Omega女朋友主动发来消息：“咖啡好喝(*^__^*)”
　　紧接着是猫咪比心的表情，萌得许清几乎要把猫咪代入成她那闪亮亮的女朋友。
　　许清拿着手机静静看了几秒，回复：“当心晚上睡不着觉。”
　　符霜秒回：“才不怕！”
　　她回消息断断续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没等许清回复，符霜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从来没有失眠过！”
　　“当然”
　　“姐姐如果睡不着可以半夜来找我。”
　　“我还有助眠的功能(#^.^#)”
　　许清看着这几句话，身上气血上涌，她哪止想去找她睡觉，她想让她晚上睡不着觉！
　　回什么消息才显得不那么猥琐？
　　许清看着输入框的光标跳动，犹豫了半天，还没做出回复，就看到聊天框顶上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许清：“！”
　　女朋友都主动到这个地步了，许清还扭扭捏捏，算个吊样子？
　　她手一抖回复：“好”
　　这次换成符霜那边半天没回消息。
　　“好”是什么意思？
　　是结束对话的意思？还是说……她真的会半夜来找符霜？
　　符霜觉得自己的操作有点像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不是假正经的人，既然生理上有需求，那就坦率地满足自己，都是香喷喷的女孩子，蹭一蹭又不会少块肉，就算是打个临时标记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只要不怀孕怎么都行。
　　符霜忙里偷闲，用手机查着攻略，看Omega网友分享着初次标记的经验，有人形容说：“就像开盒了一块巧克力，口感和风味可能有区别，但总地来说是非常美味的。”
　　有人说：“被标记的那一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想给他生孩子，虽然我是男的。”
　　符霜感到奇怪，难不成生孩子也是一种性冲动？
　　下午六点，公司大部分人还在加班，符霜偷偷摸摸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随时开溜。
　　经理这时候找上来，“明天能来加班吗？”
　　符霜明天下午有钢琴课，如果真是拼尽全力想要实习转正，她可能会推掉钢琴课来公司加班。但她现在突然有些迷惘——这份工作真的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努力吗？
　　其实就是一份普普通通人人都能做好的工作而已，因为她是Omega，能被招进来就是捡狗屎运了，因此更应该努力工作。
　　符霜想了想回答说：“我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有空，如果加班的话，我只能加四五个小时。”
　　经理和善一笑，“足够了，明天上午忙完，下午你就可以走。”
　　符霜松了口气，“那好，我明天上午再来帮忙，今天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经理拍了下她的肩，拿着咖啡纸杯示意，“替我谢你女朋友。”
　　符霜腼腆地低下头，没想到请喝咖啡这种平平无奇的手段在讨上级欢心方面还挺奏效。
　　她现在对这位Alpha女友真是说不尽的喜欢。
　　聊天记录停在了Alpha那个意味不明的“好”那里，符霜翻篇似地发了一条消息：“我下班啦！”
　　对方回复很快：“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符霜发了个猫咪爱心的表情，拿着包打了卡，小跑着去楼道里等电梯。
　　许清的摩托很显眼，路过的年轻人都忍不住看她，还有一个拿手机拍短视频的男的在跟她搭讪。
　　那男的眉清目秀，下巴比女孩还尖，化着妆，看起来像是短视频平台上经常会刷到的某个网红，他拿着稳定器架着手机，对着许清哐哐拍视频，媚笑着说：“姐姐，你车好帅，你长得更帅，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许清看到符霜从写字楼出来，没心思理会这个男网红，起身说：“我女朋友下班了，被她看到会吃醋的。”
　　网红不乐意道：“只是拍张合照而已，姐姐，你女朋友很漂亮吗？”
　　符霜大老远地听到这男的“姐姐姐姐”地喊，眉头都皱成一团，不过看到自己的Alpha女朋友一脸不耐烦，符霜也懒得去计较了。
　　“我全平台有一千万粉丝呢，”网红笑着说，“姐姐，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许清将头盔递给符霜，懒得再看他一眼，扶着符霜坐上摩托后座。
　　许清点火，发动机的声音让网红下意识后退几步。
　　符霜搂着许清的腰坐在后座，朝网红的镜头里得意一笑，吐舌做了个鬼脸。


第29章 
　　29.
　　对于同居情侣来说, 最大的困扰就是什么时候能够打破壁垒，进一步发展亲密关系。
　　首先第一道关卡就是：两人如何在同一空间里相处时不会尴尬。
　　周五下班回到家的夜晚，一旦电视机停下来, 符霜就感到十分焦躁。
　　许清不爱说话, 总是默默地在做事情，尴尬似乎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她先将玄关柜下的鞋子整理摆放，接着顺手收拾了扫地机器人的尘盒，然后给阳台上的龟背竹浇了水，修剪掉几片枯萎的叶片。
　　符霜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低头看着手机, 余光却一直在注意许清的动向。
　　传说Alpha都是又臭又懒的, 但符霜似乎中了彩票头等奖，交往了一个勤快爱收拾的女朋友，她在整理房间之余, 还抽空修剪了考拉的指甲, 将爪子里碍事易打滑的毛都剃了剃，非常地心细。
　　符霜悄悄跟万兰若发消息, 表面上吐槽实际上炫耀：“她真的好爱收拾，家里未免太干净了，连我的猫都帮我收拾, 离谱！”
　　万兰若：“真的，太离谱了！你这什么运气啊！”
　　符霜：“还行吧，就路上随便捡的。”
　　万兰若：“哪里有Alpha可以随便捡？！我也要！”
　　符霜悄悄看一眼许清, 不知觉她凑到了自己身边, 于是符霜连忙掩住手机屏幕, 心虚地说：“怎么了？”
　　“我看你对着手机笑个不停，有什么好笑的事？”许清探头探脑, 好奇极了。
　　符霜遮遮掩掩，心想我刚才笑得这么明显吗？她想到刚才搜到的网红资料，遂转移了话题说：“今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网红，真的有一千万粉丝，是个大佬哎！”
　　许清挑眉，挨着符霜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路上买的泡芙咬了一口，一脸无所谓地说：“所以呢？”
　　符霜看着她那双刚洗过、擦过，有些潮红的手，思绪乱跑，没头没尾地说：“你说，我也做自媒体怎么样？我跟他比起来，应该不会太差吧？”
　　许清看符霜盯着自己的手，以为她馋泡芙，于是重新拿了一块递给她，同时条理清晰地说：“做自媒体需要有清晰的赛道，要在某个领域内有充分的认知，把握好这一领域的受众，这是最基础的，你现在还太年轻，假设真的能凭借一时的运气火了，后续要怎么办？如何才能保持持续输出？”
　　看着符霜低头考虑这个问题，手里的泡芙一口没吃，许清觉得自己讲得太笼统，不便于理解，于是她举例说明：“今天碰到的那个网红，一方面他长得还行，另一方面他的素材基本上来源于他没脸没皮地上街采访，有人愿意搭理他，而且刚好谈吐风趣，那他就有了有用的素材，但也有可能遇到我们这种不想搭理的，那他就碰了一鼻子的灰，就算努力积攒粉丝，到最后实现赚钱的方式还是靠卖货，这个过程是否真正创造了价值？是你喜欢的方式吗？”
　　符霜叹气：“我不喜欢卖东西，我也不喜欢采访路人，我只是觉得像他那样的都能赚很多钱，我在公司实习一天才一百多。”
　　许清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将电视的声音关掉，跟宝贝女朋友说：“赚钱得看机遇，你如果去做自媒体，认真做起来一定不比他差，所以你是想做什么类型，音乐相关的吗？”
　　“我有过一个账号，发过一些唱歌的视频，只有几千粉丝，”符霜很自然地将头枕在许清肩上，咬了一口泡芙说，“现在大部分歌都要版权，能发的视频不多，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许清拿出手机，很有兴趣地问：“你账号是什么？”
　　“很古早的了，别去看，”符霜看许清在框里开始输入“白露”，登时警惕地抱起她去抢手机，“别看啊姐姐，真的很早了，丢死人的！”
　　她越是扭捏，许清的兴趣越发浓厚，两人为了争夺手机在沙发上抱成一团，符霜扑进许清的怀里，耍赖地去挠许清的腰，发现这一招竟然非常奏效！
　　许清被挠一下就会弹射般扭动，笑得往后仰，手机也在争夺过程中掉在地毯上。
　　符霜抓住了许清的弱点，坏笑着把手伸到许清衣服里去挠，许清怕踢到宝贝Omega，只好去擒她的手，抓着她往自己怀里按。
　　闹腾过程中，两人额头不知什么时候碰到了一块，许清护着将要从沙发上掉下去的符霜，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后脑勺，对视了片刻，许清稍稍仰起脸，亲上那两瓣她觊觎已久的唇。
　　那像是触电一样的感受，让许清整个人的神经都兴奋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只凭本能地将最敏感的皮肤器官与对方紧密相触，温柔地探触，身体也变得紧绷，不由自主地将Omega紧紧禁锢在怀里。
　　占据她。
　　诱导她发情。
　　在她脆弱的腺体上侵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许清眸光暗了下去，身体从沙发上支起来，反客为主地将符霜压倒在靠垫上，呼吸往下掠过她细嫩的脖颈，扶在她腰后的手指尖不由地发抖，隔着衬衣，许清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客厅的吊顶水晶灯开得很亮，许清看着符霜的脸有些炫目，她妆还没卸去，眼妆晕了些许，睫毛依然根根分明，肌肤细腻滑嫩，白到发光，没有早上起床的水肿，也没有中午热得毛细血管扩张的发红，正所谓是越夜越美丽，眼神里的几分朦胧水汽简直让人心都得揉碎……如果这都能忍，许清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贴在符霜脖颈后的手缓缓下移，隔着薄薄的肌肤，在隐秘的腺体位置轻轻抚摸。
　　像一块很痒却挠不到的地方，终于被触碰到，符霜险些叫了出声，嘴唇微微张开，搂着许清的手情难自禁地抓了下她侧腰上的肉。
　　“是这吗？”许清声音像空谷的回响，很清润，又像是石子落地般地沉，带着回音一般的蛊惑在符霜耳边萦绕不去。
　　听到符霜一声低吟，许清大概确信了位置。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她对符霜的腺体天生敏感，指腹轻柔那块肌肤的时候，许清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受。
　　她将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符霜像是被卸了力软绵绵的抱枕玩偶，侧着头枕在许清肩上，完全放心地将Omega最隐秘的地方交给了她才认识不到两周恋人。
　　有什么关系呢？
　　符霜很爱这种接触，她把关于她对Alpha的各种抵触抛之脑后，也忘了曾经口口声声宣称不会做信息素的奴隶，就光是这样被搂在怀里，被人安抚着的感受就让她流连忘返。
　　可恶的信息素。
　　符霜却很想得到它。
　　那股令她神魂颠倒的气息，如果对方主动释放出来，那效果一定能直接撰取她的理智，符霜都不敢想象她会因此做出什么事情来。
　　会跟论坛上说的那样，求着Alpha标记，求着想要怀孕，想为Alpha生孩子吗？
　　好可怕。
　　符霜不想要生孩子。
　　难言的卑微的屈辱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脑海，她害怕自己沦落为信息素的奴隶，又似乎期待着什么，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打颤。
　　她难过地快哭了，指甲在许清的肌肤上抓出了一道痕。
　　淡淡的松香倏然冒出来，后劲里带着馥郁的栀子花、青草、幽兰，甚至混着清晨山谷间凉凉的雾气，那酥倒骨子里的化学物质彻底激活了符霜的腺体。
　　“……不要，”符霜乞求似得发出声音，“姐姐，不要……”
　　许清落在她后领下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像穿过雾气时带了几分厚重，温柔而惆怅着迟疑道：“不要？”
　　随着她动作的停顿，符霜的哭声终于现形，抓狂地用力在许清身上捏了一把：“不要停……”
　　许清怕痒却不怕疼，疼痛感甚至能激起她平如死水般的心绪，她双手抚过符霜的肌肤，珍重地捧着她的脸，柔声说：“有过经验没？”
　　符霜本想骗她，又怕越骗越多到最后两个人收不了场，于是她咬着牙问了回去：“你总有经验吧？”
　　出乎意料地，许清注视着她说：“没有。”
　　那干干净净的眼神，足以让人相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她不会骗人。
　　可是为什么呢？
　　听说Alpha三岁就会咬人，刚分化就会标记，像她这个年纪的Alpha怎么说也应该阅人无数，甚至已经造了一茬又一茬的后代了。
　　符霜果然还是不够了解Alpha这个群体，是吗？
　　“手不要停，”符霜像是下了个命令，接着将唇够到许清唇上，给了个短暂的吻，气息交融间，她压了压声音，有些严厉地说，“我不相信、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经验？”
　　许清垂着眸，像被支配的机器人偶，手精准地回到腺体的位置，温柔地抚摸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软塌塌的惆怅，像被主人嫌弃的小狗，浑身毛湿哒哒地站在雨里，落魄地说：“你教我。”
　　符霜禁不住抽了口气，即便没有信息素的作用，她也无法抵挡这样温柔的姐姐撒娇般的纠缠。
　　可怜的沙发承受着两人的重量，沙发腿被横向的压迫力推得移位了几公分，人一晃动，那头顶的水晶灯越发闪耀。
　　符霜已经做好了跟理智说再见的准备，她的手作弊似得钻到了许清的腰腹间，腹肌的触感比想象中光滑，硬挺而有力，据那些论坛上跑题到没边的Omega网友分享，厚重的肌肉爆发力强，而匀称的肌肉持久力强，如果非要选的话，耐力和耐心是更加珍贵的品质。
　　“先关灯，关窗帘，”符霜咽了下口水，“我今天状态不是很够，也许今天不是最好的时机，你可以试一试。”
　　许清摸了把符霜的头发，发梢丝绸般从她掌心滑落，她看向符霜，梦呓般说：“我闻到了浓郁的信息素，宝宝，这叫做‘状态不是很够’吗？”
　　听着这话的意思，符霜的小聪明再一次获得了成功。
　　“你教我”的意思，就是默认符霜比她有经验。
　　符霜的经验……也就是论坛里瞎几把学的，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男男、男女的乱七八糟的经验，贴合实际的详细内容少之又少，而且大部分帖子都被和谐了。
　　硬着头皮上吧。
　　符霜的手贪婪地在许清身上探索，狡猾回避掉关键问题，她说：“试试就知道了。”


第30章 
　　趁着关灯的功夫, 许清吸了一口抑制剂。
　　她怕自己不能克制，万一标记的时候把人弄伤了。
　　根据一些不靠谱的数据显示，Alpha在发情时有50%的概率造成破坏性的伤害, 尤其是没有经验初次标记的Alpha。
　　许清只能将希望寄托在Omega女朋友身上, 希望她大发慈悲，能够在关键时候给出一些有用的指导。
　　“临时打个标记而已，不用太当回事，”符霜抱膝坐在沙发上，棕色头发撩向一侧, 露出一侧好看的颈部线条, 她笑着说, “如果实在担心技术太差，也可以放着让我来。”
　　她认真说着这话，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尽管许清觉得很荒诞, 但还是很有诚意地请教：“你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不把握的, Alpha皮糙肉厚，放着让她咬上一口能怎么样？左右不过是试一下可行性而已。
　　符霜在论坛里见到过有人这样干。
　　“有, ”符霜大言不惭道，“不行再换你来，我给你示范一下而已。”
　　许清于是爽快地把上衣脱了, 她原本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底下是件带bra的背心，卫衣从头顶揭过时, 依次露出腰腹、手臂、脖颈, 符霜看着她清瘦却腹肌分明的身材, 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到。
　　她咳了两声，感慨着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居然在犄角旮旯的臭酒吧里淘到这么仙品的Alpha姐姐，这身材压在她身上——符霜会忍不住尖叫的。
　　她哆嗦着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目光始终不曾从许清身上离开，看着她找了根皮筋叼在嘴里，将披散的长发在后脑勺绑了个小揪，她头发修的很薄，绑起来也就是乒乓球大小的揪，后面还留着几绺扎不上去的胎发，看起来清爽利落……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这么一番处理，就是为了方便符霜动手而已。
　　有点过分体贴了喂。
　　符霜将刚才弄乱的沙发靠垫整理好，拍了拍，示意许清靠过来。
　　她长手长脚，像只体型优美的金毛，二话不说靠过来坐在符霜边上，拾起符霜的手放在自己肿胀发热的腺体附近。
　　许清依然是那副冷淡不知所谓的样子，可不知怎么回事，在符霜眼里竟有几分可怜，让她想要亲近，给予她疼爱和抚慰。
　　“姐姐身上好烫……”符霜喃喃地说，“我也好烫，我帮姐姐……”
　　她双手搂着许清的脖子，身子向前倾，双唇撷住那滚烫的唇，噙着她那瓣比自己丰满的下唇，紧接着吻她的下巴、颈窝……感受到手心下方隐藏于皮下的变化，她心中涌起难言的冲动。
　　对方的信息素像泉涌一般，从皮下的腺体向身上每一寸肌肤散布，那蒸腾似的无形的气息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符霜抬眸对上她的眼眸，看到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目光——像初生的小动物会信任它来到世上时第一眼见到的生物，纯净地只剩下依赖和喜爱，炽热得烫人。
　　那一瞬间，一股罪孽感从符霜心底萌芽，也有可能是联想到了在某个地方听过的一句话，符霜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错误，一个莫名的想法冒了出来，符霜暗道“糟糕”，心想：“太过于纯粹的爱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可感情上头，哪有那么多余地来分辨对错，符霜解开自己的衬衣，她需要更近一步地亲近许清的身体，哪怕是不留余地地将自己交付出去。
　　信息素的作用下，两人完全享受着亲近的过程，许清如愿以偿地触碰到Omega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强忍着疼痛——被符霜咬了一口。
　　那应该称不上是标记，完全是挨了一口獠牙，没有任何舒爽可言，许清的知觉里只剩下疼痛。
　　即便是许清耐受度足够高，在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咬一口也足够她疼得直冒眼泪，差点就想打120叫救护车了。
　　看到她疼得手臂上青筋突起，冷汗直流，符霜终于意识到坏了事，手足无措地跟她道歉。
　　“要不我去拿创可贴？”符霜看着温柔能干的女朋友被自己折腾成这样，愧疚得要死，“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忍住……”
　　心血来潮时，她凭着自己纸上谈兵的技术，想给Alpha打个临时标记，可冲动之下什么都没干成，居然还把许清咬伤了。
　　“还疼不疼？”符霜趴在许清身上，像哄小朋友一样给许清的伤口吹气，带着哭腔说，“我真是狗啊，我跟那些臭A没什么区别。”
　　众所周知，发情的Alpha会到处咬人，尤其是没有标记经验的Alpha在实施初次标记时很容易犯咬伤人的低级错误——
　　但咬人的Omega还是第一次听说，更是第一次见到。
　　许清疼得眼泪打转，又给她逗笑了，一笑就引起肌肉收缩，于是疼得更厉害了。
　　“没事，疼死了就不疼了，”许清胡言乱语道，“你下手再狠一点，可以直接给我做个免费的绝育手术，听起来也不错……嘶。”
　　一歪头扯到脖子，疼得她六亲不认。
　　符霜吓得从她身上下来，拿自己的衬衣给她擦汗，心虚地说：“对不起。”
　　她的衬衫上残留着信息素的气息，暂时能起到提神醒脑止疼的效果，许清也很庆幸自己嘴皮子没坏，跑火车地说：“没事，我也不是玩不起，你如果觉得内疚，可以多亲我一会。”
　　符霜在她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都亲了亲，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看她这么心疼自己，许清居然觉得就算这么疼死也挺值的。
　　不就是一条命嘛，就算给人家了也没什么。
　　“止疼药在药柜里，帮我拿一片吧。”许清趴在枕头上，蔫儿吧唧的基础上，还掺了几分刻意的卖惨。
　　符霜穿上睡衣光着脚去拿药，匆匆忙忙碰到门框，最终惨烈地带着止疼药和水杯回来。
　　看她一瘸一拐地走路姿势，许清立刻不觉得疼了，起来说：“撞到哪了？”
　　符霜咬咬牙说：“不碍事，这个药吃几颗？”
　　许清：“一颗。”
　　药片上的铝箔被挖破发出脆响，符霜将药丸送到许清嘴里，再给她喂了口水。
　　“还疼不疼？”符霜坐在床边，单薄的睡裙盖着白皙细嫩的腿。
　　许清知道她刚才起身匆忙，就只穿了一件睡裙，四面漏风的那种——
　　“好多了，刚吃完药就能见效，”许清盯着她薄薄的裙摆，笑着说，“华佗都造不出这样的奇药，但你可以。”
　　符霜抿了下嘴，还没从她话里绕明白，就见她托着自己的下巴，在嘴唇上亲了一口。
　　“果然亲吻能治百病，我确实好多了。”许清总结性地说。
　　符霜给她拨了下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了，但她并不介意，Alpha姐姐连汗都是干净的。
　　“其实我不会标记，我就是想试试，”符霜心虚地承认，“这次是我鲁莽了。”
　　许清不知被她哪句话逗笑了，将人往怀里搂，大度地说：“我知道。”
　　符霜叹气：“真不好意思，下次还给你。”
　　许清：“抛开事实不谈，这次的经历还是挺难忘的，刻骨铭心。”
　　符霜在许清怀里打了个滚，仰起头说：“要不再来一次，我补偿你，怎么样？”
　　许清目光一亮：“现在吗？”
　　符霜认真点头。
　　坦白了说，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亏欠女友，亲密的时候都是对方在出力，将她伺候的舒舒服服，可符霜非但没让她标记上，反而给她咬伤了。
　　符霜觉悟很高、反省得很快，只要不让她怀上孩子，她现在什么都愿意做。
　　“来。”许清鲤鱼打挺似得，翻了个身压在符霜身上 。
　　符霜已经满足过一次，第二次还没那么快进入状态，身体有些僵，双腿却主动地缠在许清腰上，在她身上缓慢地磨蹭。
　　许清闭着眼睛亲上她的唇，双手在她身上大大方方地索取，比起之前的扭扭捏捏，她现在驾轻就熟、从容不迫，好似是拿着尚方宝剑奉命巡查为所欲为的大提督。
　　最终得到许可后，许清循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在Omega娇嫩的脖颈后面，将充满着信息素的液体从牙管送进那精密的组织中，俗称“打个标记”。
　　“标记”能让Omega在一段时间内停止发情，除非是Alpha本人故意诱导。
　　这种手段既能解决Omega本人在发热期不能自理的痛苦，也让Omega在某种程度上成为Alpha的附属物，两者建立的联系比身体接触更加单一，也就是说打过标记的Omega在一段时间内不可能接受其他Alpha，强行标记甚至会危及性命。
　　做完这件事，许清的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像是名正言顺地拥有了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物品”，她要时刻小心地呵护着Omega，就连她被人看一眼都会引起她强烈的妒意。
　　“抱得太紧了……”符霜有些喘不过气，身体上的满足和精神的满足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东西，她有些明白了论坛上那些人分享的心情，信息素注入腺体的那一刻，她产生了某种很难宣之于口的冲动，她最终还是败给了激素。
　　时间已经很晚了。
　　符霜趴在许清怀里，累得一动不动，连看手机的精神都没有。
　　准确地说她都没怎么劳累，但精神上疲劳难以形容，就像是河堤面对着不断上涨的水位能固若金汤，却在洪水退去的那一刻轻易地破防，长期以来她贪图着Alpha的美貌和身材，终于得到满足后，浑身的气力似乎都被消耗殆尽了。
　　符霜稍稍阖上眼，察觉到对方有走开的意图，她立刻醒过来，手下意识地抓住许清的腕部。
　　“？”许清意外地看她，解释说，“我去接点水，你要睡一会吗？”
　　如果许清陪着她，她应该会安稳地睡一觉，其他事放到第二天再说，但刚才那一刻符霜明显就是不想让她走开。
　　符霜自己也有点震惊——她什么时候变成黏人精了？
　　意外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她那双棕褐色的眸子里毕露无疑，许清心疼地抱住她，将她整个揽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头顶。
　　许清不算什么聪明绝顶之人，但她也猜出来了，自己这位嘴硬又好充面子的Omega女友大概是第一次被标记。
　　突然建立起来的联系像一条束缚带将她裹住，所以她才会如此这般无措。


第31章 
　　经历一番思想挣扎后, 许清还是决定爬起来，先带女朋友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晚点再睡也无妨, 反正第二天是周六，她们可以安稳地睡到自然醒。
　　刚做完那事的人是很难从床上爬起来的，结束后的符霜完全，许清连哄带骗，最终还是选择动手, 将女友从床上背起来, “丢”进了放了一半水的浴缸里。
　　“丢”的说法并不太准确, 但是鉴于符霜当时并不配合，细长的手脚挂在许清身上不愿意松开，耍赖地要求许清再背着她玩一会, 绕屋三圈后犹不满足, 于是许清懒得再考虑当事人的意愿，直接将她丢进水里。
　　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 闵女士参考了当下年轻人之间比较流行的方式，将浴缸单独装在了主卧的阳台，平时这玩意万年没人用, 许清上次听女朋友说喜欢泡澡才特意打扫了一遍，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趁着女朋友泡澡的功夫，许清到客厅酒柜里拿了瓶珍藏的红酒, 在高脚杯里倒了一杯, 另一杯则暴殄天物地兑了半杯雪碧和冰块进去, 摆了片嫩薄荷，然后在托盘上放两块超市里买的蛋糕, 许清这位完美主义者终于略微满意，端着托盘送到浴缸前。
　　才离开一小会，符霜的脸上已有不快的神情，随着许清落在她额间的亲吻而消散，她注意到许清特意为她调配的酒，神色复杂地看她，拿起颜色浅淡的那杯尝了一口，显得更困惑了。
　　“好喝吗？”许清坐在浴缸边，盯着漂亮的Omega看个不停。
　　“是……酒？”符霜皱着眉头回味了一下，“挺好喝的。”
　　她虽然讨厌喝酒，但手里这杯更类似于果汁，还能起到舒张血管放松心神的作用。
　　许清忍着笑，妹妹连雪碧掺酒都没尝出来，还有些大惊小怪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涉世未深、平时被保护得很好的Omega，不太会接触到酒吧里各种调酒……也许之前在酒吧里碰到也是一种偶然。
　　关于她的事情，许清了解还是不够多。
　　声称的家暴看起来也不是太可信，除了第一天碰面时展露的淤青，Omega身上干干净净，一道破皮的疤痕都没有，许清将她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连她身上哪里有痣都摸得清清楚，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撒谎骗自己呢？
　　“是雪碧，兑了点红酒。”许清一手拿着高脚杯，另一只手伸到水里，触碰到她丝绸般光滑细嫩的腿。
　　符霜没那么怕痒，对这样的接触并无排斥，甚至称得上依恋，许清将水淋到她身上时，她舒服得打颤，央求似的唤了声：“姐姐！”
　　许清不再闹她，给她投喂小蛋糕，看她小口小口地慢慢喝掉杯中兑雪碧的酒，询问后又给她添了一杯。
　　符霜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她长发全部挽起盘在发顶形成漂亮又巨大的丸子头，后颈和鬓间没能扎起的头发都湿了，无精打采地枕在浴缸的靠枕上，微微喘着气，脸上浮起一层细小的汗，毛细管扩张成艳丽的绯红，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浴缸的水温正常，酒精度数也不高，许清摸了摸她的脸，手掌附上去的时候，符霜依从地将脸颊贴了过来。
　　“有点烫，请稍等一会。”许清像绅士一样，起身去调了半瓶药水，往浴缸里倒了一小瓶盖。
　　药水的效果立竿见影，符霜终于有了精神，耷拉的眉眼抬起来，期许地问：“你要一起泡吗？”
　　“好啊。”许清答应得很快，生怕错过这村就没了这店，她单穿了一件丝绸衬衣，领子开得极低，往外一翻就脱光了，性感的基础上多了几分潇洒坦荡，她往水里躺下去的时候，浴缸的水缓缓涨上来，眼看着将要溢出来却止住了，让人忍不住冒出两个字——优雅。
　　许清虽然比较高，却很瘦，两人共享一个池子堪堪够用，药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让她神经渐渐舒缓过来，不再去想是否还能尝试第三次的事情。
　　这才第一天，Omega妹妹刚接受标记，许清需要再观察一下她的情况，贸然进行新的尝试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许清被咬伤的地方还有痛感，她借着镜子看了下，那道红痕触目惊心——但她还挺喜欢。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这也是Omega妹妹给她留下的特殊标记。
　　“露露。”
　　许清眼皮子从手机上挪下来，小声地试探地喊了一声。
　　符霜的眼睑半阖着，像睡着了，可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喝雪碧酒。
　　“露露？”许清稍微提高了一下音量。
　　符霜依然不为所动，许清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那动作就像蝴蝶扇了下翅膀一样轻，这时候符霜却抬起眸，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姐姐。”
　　看她潜意识里往自己身上靠，许清心都要融化了。
　　“我明天早上加班，”符霜闭上眼，嘟哝说，“明天……不能睡过头……”
　　说话间还是睡着了，许清替她收拾残局，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床上，贴心地给她手机充上电。
　　符霜的壁纸是一张苍月草花海下的照片，照片中的人像剪影一样细小模糊，还被屏保显示的时间日期挡住，许清第一眼就觉得这张图很眼熟，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也许是网上见过这张照片呢？
　　第二天清晨对许清来说完全是噩梦般的存在，她设想中和女友一夜温存后睡到自然醒，再来一番缠绵，最好周末是个雨天，她们可以无所事事地听着窗外的雨，在客厅里找部电影打发时间，或者再晚会游戏——
　　但符霜的闹钟五点多就开始叫，起初每隔十分钟叫一次，后来每隔三分钟，全部无一例外地被符霜掐灭了，隔一会又再次响起。
　　许清：“……”
　　起床真的这么难吗？
　　这么难的话，每天拼死拼活地上班、加班，到底为了什么？
　　被窝里的人在尽可能多地摄取每一分钟睡眠带来的愉悦，许清将她手机调成静音，起身拉开窗帘，让清晨的自然光更温和地唤醒被窝里的女友。
　　玻璃窗户上雨滴形成凌乱的线条，外面的天比想象中阴沉，楼下的树在风中狂舞，地面的雨水被风吹起了浪，还有少数雨滴打在卧室玻璃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卧室隔音太好，她也忘了看天气预报，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糟糕。
　　就这天气，还要赶着去上班吗？
　　关键许清只有一辆摩托作为交通工具，这么大雨也没法送她去上班啊。
　　上回地铁出了事故后，运营集团发布过公告，倡导Omega非必要不乘坐地铁，这话其实跟禁止Omega乘坐地铁没什么区别，虽然引发了少数群体的抗议，但抗议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许清将符霜的手机收走，留她在卧室里继续享受着安稳的睡眠。
　　大不了后果她来承担。
　　八点半，符霜毫无知觉，睡得史无前例地香，饱饱地享受了两个小时的睡眠后，她终于回味过来——
　　“我手机……”她下意识地摸枕头边上。
　　“在这。”许清将早餐和手机一并放在餐盘上，表面瞅着波澜不惊，内心其实已经准备好已经她的怒火。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露露关她闹钟，拿走她手机，耽误她上班，许清肯定也会生气。
　　但她真的很心疼连日里连轴转没休息过的女友，如果是为生计考虑，许清想告诉她——不必那么辛苦，她还有自己。
　　实际上，符霜并未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她先看到了许清准备的早餐，南瓜粥的香气唤醒了她的味觉，黄油吐司煎的外焦里嫩，现磨咖啡驱散她最后一丝困意，她的手先一步拿住了咖啡杯，对于这种周到的服务并不见外，仿佛是习以为常。
　　“几点了？”小公主喝了口咖啡，那口吻听起来像是接下来要询问有没有报纸看。
　　许清碰了下她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时间显示“08：33”，许清撑着下巴冲她甜甜一笑：“早上好，my pricess.”
　　符霜双手抬起来举过许清的肩，作势要抱她，像个半大不大的黏人精小孩。
　　“我怎么会睡过头，”黏人精靠在许清身上，懒洋洋地说，“今天本来答应了经理要加班。”
　　她压根没怀疑是许清搞的鬼，而且看起来根本不像生气。
　　许清压了压惊，小声建议道：“要不要给经理请个假？”
　　“嗯，吃完早餐再说，先不管这个。”符霜板板正正地坐直了，手指在几样早餐上点了点，一副很难做选择的样子。
　　“姐姐居然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早餐，应该先吃哪个呢？”
　　许清提醒：“先喝粥，暖暖胃。”
　　符霜于是拿勺子舀起金黄的南瓜粥，吹凉了先送到许清嘴边。
　　许清受宠若惊，她首先想到的是女朋友该不会标记后性情大变，变这么温柔体贴了？
　　随着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果然，Omega女友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印证了许清的猜想，只见她殷勤地给许清投喂早餐，笑眯眯地说：“姐姐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关我闹钟的事我清楚呢，今天一天又要误工了，姐姐是不是该弥补我一下误工费？”
　　许清差点喷饭。
　　上周她出车祸被撞得脑震荡的时候，这家伙也是毫不留情地勒索了误工费。
　　许清怀疑她对自己赚钱的能力有什么误会，如果告诉她自己一个月才赚六千，这家伙会不会立刻和自己分手？
　　她严重怀疑存在这类可能性，尽管许清外形条件不错，但如果在Omega妹妹眼里是个穷光蛋，那她魅力值将直接暴跌，她俩的关系恐怕也要完蛋。
　　符霜察言观色地捕捉到了许清脸上犹疑的微表情，她放下勺子，“体贴”地给许清顺了顺后背，笑吟吟地解释：“姐姐，我今天反正已经迟到了，索性就留在家里陪着姐姐，看电影做饭都可以，你想去公园散步，或者去游乐场玩，还是说要给我过生日，我都可以，好姐姐，误、工、费，换我今天24小时，难道不划算吗？”
　　美色当头，许清满口应下。
　　她似乎有点体会到那些给主播刷钱打榜的粉头们的感受了，花点小钱获取屏幕另一端的关爱，得到的情绪价值非金钱能衡量，听说有些感恩的主播还会给榜一榜二点个外卖送点奶茶鲜花之类的，一点小恩小惠足以让粉头们开心得到处炫耀。
　　相较之下，许清可比他们幸运多了。


第32章 
　　宅家的时间过得很快, 看两部电影，做顿饭，玩会游戏, 收拾一下屋子, 一整天就过去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下午三点的时候，闵女士带了瓜果蔬菜来敲门了。
　　许清从猫眼里看到对方，她正耐心地按门铃，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屋里的人。
　　符霜在厕所听到门铃, 做贼心虚地许清：“谁啊？”
　　许清：“我家里人来送东西。”
　　家里人？Alpha姐姐还有关系亲密的家人吗？怎么没听说过！
　　符霜一身睡衣坐在马桶上, 慌了几秒, 紧张道：“我可以不出来吗？”
　　许清朝厕所里看了眼，隔着门框露出的缝，冲她笑着说：“没事, 你不用管。”
　　于是符霜安心地继续蹲坑。
　　事实上她对许清的家人不感兴趣, 只要不用她出来面对就行。
　　如果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家人，符霜之前应该听她提起过, 既然没有，那就是关系很普通的家人了。
　　那样的话，符霜确实不用去管。
　　门外闵女士失去耐心, 已经准备掏钥匙入内，正这时许清往外推开了门，闵瑟插在钥匙孔的钥匙还没拔, 有些尴尬地发愣, “你在家？”
　　许清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神情, 站在门口说：“有事吗？”
　　闵瑟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严厉地说：“许清, 你已经一星期没有接我电话，用你爸的手机也打不通，你这是把我们都拉黑了吗？”
　　许清面无表情看她：“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我没去打扰你，你也不该来打扰我。”
　　闵瑟皱起眉，重重地叹了口气。
　　“上次打了你，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闵瑟面露关怀，往前凑近了一些，想看看她脸上是否还有痕迹。
　　许清不吃这套，稍微避开她以免她伸手来摸，侧着脸反问道：“闵女士，我很想问你一句，你当初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期望生下我和姐的？”
　　闵瑟愣住。
　　许清唇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这些年你每次提起愿姐，都说她叛逆癫狂，从来没有半点为人儿女的孝顺，也没有半点Alpha的担当，我一直觉得你可怜，信了你的话，最近才想起来，小时候愿姐对我很好，不管去哪都喜欢带着我，她是个很好的长姐。”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许清突然念叨起想去看荷花，但家附近没有荷花池，许愿问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一处能划船的荷塘，期间船差点打翻了，许愿便下了水，趟在淤泥里，扶着船带她游了一圈。
　　她是个很爱护妹妹的长姐，对身边的人都很照顾。有一年母亲节，许清还在当地读初中，看到许愿给闵女士准备了一桌饭菜，还掏出珍珠项链作为礼物，许清以为自己毫无准备要丢人现眼的时候，许愿悄悄告诉她，她藏了一份礼物，等许清去送给闵女士。
　　许清和她差了六岁，许愿上大学的时候许清才刚刚小学毕业，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少，记忆又过于久远，以至于许清都快想不起来了。
　　但记忆深处里，有一些碎片像尘埃一样飘荡回来，让许清能捕捉到更多的线索，让她对于过去的事情有了更全面的判断和看法。
　　拿许愿来刺激闵瑟，其实是有些卑鄙的，许清这么做也有些迫不得已，她没有勇气也不可能像长姐那样一走了之，而且她需要家里的支持，别的不说，目前她和女友住的这套房子就是闵女士名下的。
　　提起许愿，闵瑟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这段时间闵瑟时常想起那位杳无音讯的大女儿，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她比同龄人优秀太多了，可偏偏栽在婚姻一事上，经历了妻离子散、婚姻变故之后，那位闵瑟曾经的掌上明珠选择和家人断绝联系，这事也就成了她心里深深的隐痛。
　　这些年闵瑟总是自欺欺人地对外人说，大女儿叛逆不懂事，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引得迷了心窍，自暴自弃远走他乡。她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选择性地忽略了当初她是如何干预年轻两口子的婚姻，逼迫许愿做这做那，还拿孙女胁迫媳妇，一会要求她换工作，一会让她辞职在家带孩子生二胎，搅得两口子鸡犬不宁。
　　许清拿这些提醒闵女士，不要来干涉她的生活，否则她也会走上愿姐的老路，留他们老两口在盛源城大眼瞪小眼，想作也没地方作。
　　看闵瑟欲言又止、犹疑不定的样子，许清凉凉地说：“我最近一个月都不打算回去，工作上有些事情要做，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整天折腾我，符家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你还想再坑我一次吗？”
　　“不是……”闵瑟咽了下口水，老而松弛的皮搭在纤细的脖子上，像随时能脱落一样，提醒着许清她岁数大了，已经无力再管教子女了。
　　“许清，我没有别的意思……”闵瑟垂下眼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清挑眉看她，她一只手撑着门，半点空隙不留给闵女士，没有耐心听她多说，更没有让她进屋的打算。
　　“好吧，”闵瑟识相地叹气，“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些天不接电话，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许清冷笑：“怎么会，我每天去上班，单位里有你的老熟人，时刻监督着我，我怎么样，你一问就知道。”
　　闵瑟无言片刻，要死不死地捡起这话茬说：“你也是，在单位里没大没小，半点不尊重老领导，我本来还打算好好跟你说说这事……”
　　许清一脸头疼：“不必，您赏我的巴掌还疼着呢，我可经不起你的唠嗑。”
　　女人再次叹了口气，默了半响，将手里提的塑料袋递出去，“这是姥爷家里种的菜，你拿去吃吧。”
　　许清接过袋子，合上门，“慢走不送。”
　　确定许清已经将人打发走了，符霜这才换了衣服出来，一脸奇怪地说：“你家里种地的吗？”
　　许清：“搞不好是，要是我下一份工作没着落，就得回去种地喽。”
　　符霜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种地就种地，至少不用看老板脸色。”
　　许清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如果她沦落到回乡下种地，这个见钱眼开的小朋友恐怕第一时间卷包袱跑人。
　　此时许清并不知道，符霜在攒钱做一件事情。
　　符霜母亲病逝的时候，律师公布了一份遗嘱，要求作为女儿的符霜必须按照她的要求嫁人，婚姻状态栏变更为“已婚”之后才能领取到属于她的那份遗产。
　　符霜恨透了这份糟糕的遗嘱，她咨询过好几个律师，得到的建议大多如：“您可以找个合伙人假结婚。”
　　符霜犟得好几个律师都拉不回来，偏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样的话，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除非有证据证明这份遗嘱是伪造的。”
　　符霜宁愿怀疑自己并非母亲亲生，也不会去怀疑遗嘱的真实性，因为她实在太了解那位Omega女士了。
　　一筹莫展之际，远在欧洲的舅舅打来电话，告诉她母亲生前还有一份附加遗嘱。
　　“如果能有稳定的收入证明，便可以认定你事实上独立，在此条件下同样可以获得遗产，只需要交一部分遗产税。”
　　符霜的舅舅已经年过六十，在国外待了半辈子，腿脚心脏都不好，无法坐飞机回国看望逝世的妹妹，只能在电话里跟外甥女殷勤叮嘱，“如果实在无法满足，你来欧洲找我，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我有地方给你住，最起码吃穿不愁。”
　　符霜也想过去欧洲投奔舅舅，但到那种境地只能说明她在国内实在混不下去。
　　她天生犟种，就想通过努力弄到收入证明，光明正大地继承本该属于她的财产。
　　周六因为下大雨，公司举办的活动临时取消，符霜正好不用去加班了。
　　下午学生佳妍的妈妈打电话说佳妍生病，钢琴课被迫取消。
　　符霜于是名正言顺地陪着许清宅家，她看着许清在厨房里忙碌半天，没多久烤箱里飘出了诱人的香甜，那是一整块新鲜刚出炉的戚风蛋糕！
　　许清将蛋糕切成圆，均匀地抹上新鲜打发的淡奶油，夹层里涂上蓝莓酱、椰果、西米露，再摆上奥利奥，巧克力饼干棒，像变魔术一样地做出了一个精美的生日蛋糕。
　　符霜一开始只是像馋嘴猫一样捡切下来的边角料尝，后面看到蛋糕成型，她都舍不得拿刀切开。
　　“可以将它保存下来吗？我想以后还能看到它，放冰箱里做纪念也行。”
　　象征性地吹完生日蜡烛，符霜双手抱着塑料刀，颤巍巍地激动道。
　　“不行啊，奶油会化，”许清对自己的作品半点不心疼，拿手指挖了块奶油往符霜脸上抹，“想吃了随时可以做，纪念留在心里就行了。”
　　符霜拿刀在蛋糕上切了一口，殷勤地给许清盛了第一块，接着想起来：“我应该拍照！”
　　许清不以为意：“拍照干啥，记在心里就行了。”
　　等符霜从蛋糕里挖出一条银色的闪闪发光的项链时，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我只是说说而已！”
　　“谢谢姐姐！我太爱你了！”
　　项链能卖多少钱呢？凑够了钱找一家皮包公司给她交社保发工资，便可以充当收入证明，介时就可以拿到那笔遗产。
　　听律师说，母亲留下的遗产里面，光是银行存款就有两千万，另外还有房子、股票、车子等等，足够符霜一辈子挥霍。
　　符霜心底的算盘打得响亮，同时不忘盘算着——到时候给姐姐送一辆什么样的车能博得她喜欢。


第33章 
　　一场雨之后, 盛源市气温急转直下，上周还能穿短袖T恤骑车兜风，这周就差掏出羽绒服抗寒了。
　　许清看着女友衣柜里薄薄的几件衬衫开始发愁, 她最厚的衣服不过是一两件夏末秋初穿的西装外套, 根本顶不住直逼一位数的气温。
　　穿这个坐摩托后座会冻死的，许清可不想女友对她心爱的摩托产生阴影。
　　“要不你今天穿我的衣服去上班。”
　　许清翻出自己大学时期穿过的印花毛衣，还有一件翻领羊羔绒外套，虽然风格很古早了，但胜在保暖。
　　“好土！”符霜看到衣服的第一眼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看着像上个世纪的风格……”
　　许清对穿衣没讲究, 她现在注重身材管理, 穿件衬衫怎样搭配都好看，但以前上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她都不缺衣服穿，长姐和闵女士都会给她买衣服, 但两位女士的审美一眼难尽, 闵女士喜欢上世纪港风红毛衣搭配牛仔裤，主打一个张扬艳丽, 愿姐则是西部牛仔风，破洞裤一条接着一条，配饰从腕带、手套、高领围脖什么都有, 在她们两的调教下，许清整个学生时代的穿衣风格极其混乱，严重拉低了少年时期的魅力值。
　　后来这些穿过的衣服一筐接着一筐地堆, 许家在盛源的好几套房子里都堆了几箱, 所以许清才能在这个时候临时掏出一些过冬的衣服。
　　“以前穿衣没品, 跟杀马特一样，”许清摸了摸鼻子, 坦荡地承认过去，“家里衣服都是我妈跟我姐买的，你看这个就知道她们的审美了，不过质量是挺好的，这个毛衣厚实，缩水了一些，你穿着应该差不多，快换上吧。”
　　符霜那双棕褐色眼睛微微眯了眯，笑着说：“不要。”
　　许清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竟然在这件事情上跟女友产生分歧，在她看来她已经提供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衣服虽然丑了一些，但只是凑合穿一天，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要？”许清抱着那件毛衣，神色严肃地说，“你又没别的衣服，出门会冻死的。”
　　符霜皱眉皱得脸都蜷成一团了，可能她天生犟种，吃的差一点，过得艰苦一些都行，但偏偏她对“美”有着很高的追求，让她穿那件土不拉几的大红色印花毛衣——简直要她的命！
　　“我打个车，到公司有空调，”符霜抿着嘴，“反正我不穿你的衣服，死也不穿。”
　　许清惊呆了，抱着衣服闻了闻，虽然压箱底带了些木质的气味，但总体来说干干净净，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这毛衣的材料她记得好像是羊绒的，摸起来非常顺滑，怎么就……被嫌弃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她嘴唇张开，半晌没说话，仿佛已经预见了可怕的未来。
　　她们这半个月的相处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许清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的，简单轻松，互相满足。
　　但这是建立在没有分歧的基础上，一旦出现分歧，许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
　　巨大的挫败感让她愣在了原地，她拿着衣服轻声说：“外面真的很冷。”
　　符霜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抖筛一般抖出重影：“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想穿那件丑衣服，我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受不了那件衣服，我球球了，别让我穿，我没法见人的呜呜。”
　　许清脸色冷了下去，对她的撒泼求饶毫不在意：“如果我说，你必须穿呢？”
　　符霜眼含热泪，绝望地拿起那件衣服。
　　出门前，许清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骑车上路，将她送到公司楼下。
　　符霜包得跟粽子一样，二话不说先冲到洗手间换了衣服，拿大袋子拎着上了楼。
　　电梯里遇到她经理的顶头上司，这位曾经专程指派她碎纸的人事主管半笑不笑地说：“哟，小霜，穿这么凉快，不会宫寒吗？”
　　符霜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听那男的浑然不觉地继续说：“天气这么冷，你们可得注意些，落了疾病影响生育可不好。”
　　符霜抿嘴假笑，眼神恨不得把这个顶着大肚皮的上司刀死。
　　电梯里好几个人，符霜没有吭声，旁人一下子看不出来人事主管在跟谁说话，气氛一时尴尬，半响电梯里另一个Beta女孩嘀咕道：“你一个Beta男，关心别人生育问题，是不是有什么病？”
　　女孩不是他们公司的，碰巧和他们同乘电梯，虽然利益不相关，但就是忍不了这口气，她看向符霜的时候，投以关心的眼神。
　　符霜忍不住低声笑了下，回应说：“谁知道呢，咱也不敢问。”
　　人事主管郁闷得要死，等电梯门一开，没看清楚楼层就出去了。
　　“他是你上司？”Beta女孩对符霜说。
　　符霜耸耸肩，“我是实习生，所以公司的人大概会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是我上司。”
　　女孩爽朗地笑了出声，“你真有意思，刚才怼了他一句，该不会影响你后面的工作吧？”
　　符霜认真想了下，无所谓地摇头。
　　电梯门开，她跟女孩挥手拜拜就进公司打卡了。
　　中午拿外卖时又遇到那女孩，对方主动来找她，聊起了工作，还邀请符霜去她的工作室参观。
　　女孩叫Lucy，比符霜大两岁，在运营着一家互联网企业，通过创作短剧或短视频在各大平台获取流量而获益，也就是俗称的网红孵化公司。
　　见到符霜的第一眼，Lucy就注意到了这位Omega女孩惊人的颜值，她五官立体而且非常地自然，比她公司下面那些整容的网红高了好多个档次，这样的美貌再加上一点滤镜和擦边，绝对是能够爆火的款。
　　工作室在符霜公司楼下，所以早上Lucy是为了和她多聊几句，等着她出了电梯才返回所在的楼层。
　　她的心思非常明显，符霜心照不宣，看着工作室里一间直播室的情形。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对着镜头搔首弄姿，正在唱一首符合老男人品味的烂大街的口水歌，全程都是“哥哥你呀”、“妹妹我呀”来来回回几个重复的调。
　　一首歌结束，女孩开始点名答谢刷礼物的名单，跟弹幕互动说话，“咿呀嗯呀”的腔调听得符霜一个头两个大，不过看主播开心幸福的表情，符霜想她赚的肯定多。
　　“你觉得她怎么样？”Lucy试探地问符霜。
　　“挺厉害的。”符霜惜字如金地说。
　　“她是我们公司的头部主播之一，不过在我看来，”Lucy压低声音在符霜耳边说，“她比不上你十分之一好看。”
　　符霜带着笑看她一眼，心想你还是有眼光的。
　　“你觉得我能做这个？”她像小白花少女一样发出疑问。
　　“当然，你肯定能做的比她好，你知道她一天赚多少钱吗？”
　　符霜带着没见识的目光真诚问：“多少？”
　　Lucy神秘兮兮道：“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二十万。”
　　“哇哦。”符霜羡慕的口水咽了下去，看着直播室里专注的主播，听她一口一个“谢谢老板”，仿佛那花钱的是她再生父母似的，符霜神色有些恍惚。
　　“我留张名片给你，你考虑好了随时都能来找我，反正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平时有空来找我玩也可以。”Lucy亲切地送出名片，还要同她握手致意。
　　符霜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原本是无关紧要的握手，可自从跟家里那位姐姐建立联系之后，她好像开始排斥这样的身体触碰，早上乘电梯时被人碰到了衣服也会让她难受半天。
　　Lucy没有多想，反而觉得呆一点的女孩更可爱，更有特点，男人们都喜欢呆笨的女孩。
　　“名片你拿好，”Lucy朝她眨了下眼，“下次再来我们工作室玩哦。”
　　出了工作室，符霜长长地吐了口气，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回公司。
　　明明发情期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得到了一个临时标记，可却总是魂不守舍。
　　在人群里没有归属感的感觉，半天没见面就觉得空落落的感觉，就连上班工作时也会跑神想到她……这标记，好像没解决根本问题，反而更严重了啊？
　　符霜恼得很，一口气爬了几层楼，累得在消防通道喘气。
　　她歇了一会，准备再往上爬，突然听到楼道里有人推开重重的消防安全门，骂了一句：“脑瘫东西，一个破实习生，骑到我头上了？”
　　符霜：“……”
　　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就是她那人事主管，但胖子主管平时还算和蔼，从来没有张口骂人，即便看她不爽，也顶多是暗戳戳给她指派任务来累死她。
　　难道因为早上电梯里的事？
　　符霜停在原地，静观其变。
　　“跟一个实习生较劲什么，”另一个声音符霜不太熟悉，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尖着嗓音说，“一个臭Omega还跑出来找工作，吓唬她两下就老实了，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团伙专门整治这种不老实的Omega，出一次事，这种人一辈子连门都不敢出。”
　　人事胖子犹犹豫豫道：“……没这个必要吧，给她弄走了，小宁又要说我……”
　　小宁就是符霜的经理，符霜偶尔听公司的八卦，听说过胖子似乎在追求她经理。
　　“哪能啊，宁姐又不是傻，到时候她自己出了事辞职，跟你有什么关系，宁姐怎么会怪到你头上？”
　　胖子犹犹豫豫，突然听到楼道里一道清亮的声音说：“我录音了哦。”


第34章 
　　见鬼了一样, 人怎么会从楼道里冒出来？
　　胖子主管暗骂了一声，见他同伴灰不溜秋地丢下他要逃，顿时气得跳脚。
　　看到楼道里缓缓走上来的女孩, 胖子尴尬地笑, 平日里的油嘴滑舌霎时没了影，磕磕绊绊地说：“小符啊不，小霜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符霜冷冷地说：“刚才的录音，放在法律上就是违法犯罪的证据, 给公司高管听, 下一步就等着被强制解除劳动合同, 就算是放在互联网上也是相当炸裂的，周主管，你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她站在台阶下方, 瘦小的身影仿佛比胖乎乎Beta男人还高, 觑一眼他试探的眼神，符霜坦荡地张开手臂, 笑着说：“想抢我手机？晚了一步，我存云盘了，备份了好几个地方。”
　　周主管拍了下肥肉横飞的脸, 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小霜，做人做事不能这么绝……”
　　符霜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做这么绝, 你是宁姐的上司, 我很敬重你的。”最后几个字说的很重, 一时让老周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敬重”还是在阴阳怪气。
　　“我……我没打算做什么，刚才你也听到了, 我没打算同意那谁的馊主意……”周主管抹了下脸上的汗，大冷天的他居然汗流浃背，如果被实习生这么一通搅和害他丢了工作，那实在太亏了！
　　实习生的工作丢了无所谓，反正也就是日薪一百的廉价劳动力，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果能把一个大公司的人事主管拉下马，就算是一换一也不亏，简直是赚大发了。
　　周主管回想着刚才那混蛋怂恿自己的言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焉得小声小气地求情：“小霜，真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能原谅我吗？这事只要你别声张，咱们以后相安无事，我再也不敢针对你了，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满足你……人到中年，找一份工作真的很不容易……”
　　符霜看他识相，立刻变了张寒气森森的笑脸，盯着那张脸上的肥肉发笑，不紧不慢道：“是啊，我很认同。”
　　周主管浅浅地松了口气，继续和颜悦色地游说。
　　符霜也很爽快，笑吟吟地答应他：“能和周主管共事本来就是我的荣幸，这段时间托您的福，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如果以后能继续相处，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只不过……”
　　她卖关子地一顿，老周便猜到了毫厘，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不会吧，她能狮子大开口？”
　　“前几天我去薪酬部送资料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一眼，主管您一个月的收入比我们半个部门加起来还多啊？”
　　老周无言以对，摸着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符霜看着他就像一块流油的肥肉，随便薅一点都够自己吃半年了，她的眼神很亲热，热得老周一个哆嗦，果然她说：“我最近缺钱得很，主管心系下属，分我一些怎么样？”
　　老周咽了下口水，“你要多少？”
　　符霜伸出一只手，五指漂亮地转了个花，“这个数。”
　　“五千？”
　　“五万。”女孩平静地笑着，“我要一次性到账，这周五之前转给我，否则啊，你猜猜你一个听到录音的人会是谁？”
　　只一个眼神，老周就领悟了，急忙说：“别，别给小宁，我求你了！”
　　符霜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无声地催促他尽快转钱，这便从他旁边过去，拉开厚重的消防门回到公司所在的楼层。
　　老周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实习生勒索了，他找了几个律师咨询，给出的建议是让他留好证据，确保对方收钱后删掉录音。
　　五万块啊！哪能说给就给？
　　下午工作时，老周注意到小宁和小霜的来往比平时还密切，那看着人畜无害的Omega，每次朝他投来眼神的时候，都能把老周吓得一愣一愣。
　　到点了符霜下班比谁都早，还主动跟主管打招呼，惊得旁边的人以为老周移情别恋，开始优待实习生了。
　　下了班套上毛衣和外套，符霜把脸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棕褐色眼睛，藏在电梯里大气不敢出。
　　“叮”地一声响，手机里弹出一声：“你已收到转账25000元”，她来不及藏好手机按静音，就听到好几个“哇”的声音，一电梯的人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来，羡慕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符霜：“……”
　　没办法，符霜只好低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周-人事主管给她发：“另一部分等你删了录音再转。”
　　符霜收了钱没回消息，心里美滋滋的——得，还是敲诈勒索赚钱。
　　许清看她从写字楼出来时小跑了几步，走路带风，容光焕发，登时觉得不对劲。
　　“你发财了？”她把女孩搂在怀里，见面吻了一下她仅露出来的额头。
　　符霜忙着看附近有没有认识的，拉着外套的帽子把自己遮掩得更严实，双手不管不顾地往许清身上衣服底下钻，乐呵呵地说：“Bingo！你猜对了。”
　　许清乌亮的眼睛眨了眨，“真发财了？有我的好处没？”
　　符霜招招手让许清附耳过来，见她像大狗狗一样顺从地低下身侧耳倾听，符霜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她耳边哈了口气。
　　许清怕痒得很，被一口热气刺激到了敏感的神经，耳朵都哆嗦了一下，那反应就像一只可爱的大狗在摇头晃脑。
　　符霜原来养过一直黑白色的边牧，一到冬天就长出厚实绒毛，身形矫健爱奔跑，一听到她的呼唤就会开心地冲过来，头型长得极标准，琥珀黄的眼睛闪闪发亮，最可爱的是它那双三角形状的耳朵，上面的毛最细密柔软，伸手去摸耳朵还会趴下去——
　　许清有时候的表现就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大狗狗，外表华丽高贵，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内心却很温暖柔软，好像怎么玩闹都不会生气。
　　这个联想让符霜不禁笑了出声，许清恍然，可到底不是玩闹的性子，怎么会跟小朋友一般见识？她正经起来，眯了眯眼睛，恢复那冷淡的神情，拿出头盔罩住自己，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符霜只觉得有趣，她今天得了一笔财，心情格外地好，捉弄人也不需要由头，就对着许清的头盔敲了敲，看她不理自己，于是符霜带上自己的头盔，像玩碰碰车一样去顶许清。
　　许清：“……你。”
　　符霜眨眨眼，做出清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
　　许清：“算了。”
　　太幼稚了，懒得去计较，毕竟年龄差距摆在这里，她得让一让小朋友。
　　只见小朋友熟练地爬上车，双手和胸口同时贴了过来，抱紧了许清，要不是头盔占地方，她估计整个人都像膏药一样黏在许清身上了。
　　“去哪，公主。”许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乐意效劳的骑士味。
　　符霜听得出来，半点也不客气地说：“我今天想去买衣服。”
　　让她继续穿丑毛衣，就跟当街拉屎一样难受。
　　她报了个地名，在后座上给许清导航，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符霜以前在商场里买衣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身边会有人跟着付款。但是作为Omega，她每次出门前往繁忙的商场都要准备很多东西，如基础的抑制剂、镇定剂，昏迷时的应急药，还需要有成年Beta的陪同，每次试衣服外头都有好几个人等着，对她来说体验感不是很好，太麻烦了。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商家拿着定制款送到她家请她试穿，价格方面根本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她活到二十来岁还上了大学，但是对日常服饰的价格根本没有完整的价值观念。
　　许清看到她傻乎乎地拿着大几千的毛衣要去买单时，急得一把拉住她。
　　“……不好看吗？”符霜对审美的要求大于一切。
　　“好看，但不值啊，”许清肉疼地说，“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花三千买一件毛衣是不是太贵了？”
　　符霜懵懂的脸上闪过犹疑，立刻说：“太贵了吗？我就觉得！”
　　许清有点不明白，拿过衣服料子详细说明：“这个是羊毛混马海毛的，都不算太贵的料子，而且化纤的成分高，机织的孔很粗，除了好看几乎挑不出优点，一点也不值这个价。”
　　她还想查查资料继续深挖这个女装品牌的问题，毕竟说服女朋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像早上说服她换上自己的毛衣一样，非常考验许清的游说水平和内心的坚定。
　　但这次跟早上的情况不太一样，符霜很快接受了许清的建议，丢下那件毛衣，认同地说：“不买它了，我们走吧。”
　　殷勤的女装店员顿时变了脸，笑容僵在脸上试着挽留：“小姐您要不再试一下，您穿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的！”
　　“美”已经没了吸引力，今天的符霜虽然不劳而获得到了一笔钱，但也不能白花花地浪费掉。
　　符霜对店员的挽留熟视无睹，转过身听到店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现在的Alpha真无能！小气扒拉，女朋友喜欢的东西都不舍得给她买！”
　　符霜回头问她：“你说什么？”
　　店员索性不陪笑了，他们这种门店不靠销量赚钱，主打就是拉到一只肥羊狠狠宰一顿，一两笔单子的利润够一星期的成本了，所以对于非潜在客户根本没有好脸色，听到符霜回头质问，年轻的女店员不紧不慢地整理衣服，幽幽地说：“我说啊，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干嘛找个穷鬼女朋友？她连一件衣服都不愿意给你买，以后化妆品啊香水，哪一样舍得给你花钱？”
　　“趁着年轻，赶紧擦亮眼睛，别在这种穷鬼身上浪费时间！”
　　符霜张了张嘴，面对这位来自同性的嘲讽一时傻了眼，暴脾气的她差点想一巴掌扇过去。
　　说她买不起衣服可以，但不能说她喜欢的人是穷鬼！
　　欺人太甚！
　　许清半点没恼，一看女友气得脸蛋通红，整个人都快炸了，赶忙拉住她，嘴里瞎话连篇地说：“好了好了宝贝，别理会她，人家一天到晚赔着笑买衣服赚点钱很不容易的，哪里像我一样，虽然是穷鬼，有手有脚的Alpha，却只能躺平了待在家里等着花老婆的钱，不光没有能力赚钱，这样还要对老婆在外面买衣服指指点点，我这样的人真的很讨厌啊，没事的老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你还爱我就行，来亲一个，一会看完衣服你给我买车车好不好？”
　　符霜：“……”
　　店员：“……”
　　符霜的气就像火焰山的通天大火被芭蕉扇轻轻一扇就消失不见了，不仅如此，还被许清不正经的发言逗得浑身发抖，两眼含泪，笑得失声。
　　“好吧，我跟你看车去，你选好了吗？”符霜这话有点动真格的意味，但许清并不知道，以为她在配合自己演戏给“上班赚钱累得跟牛马一样还要嘲笑牛马买不起他家衣服的高贵柜姐”看。
　　“走，旁边就有4s店，我相中一段时间了，等着你给我把关呢。”许清眯着眼睛笑得像傻白甜，甜蜜地依偎在Omega身上的时候，又一次地让店员暗暗破防。
　　等两情侣离开，深受打击的店员终于回过味，喝了口说：“这年头，Alpha居然还要Omega来养？吃软饭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离开晦气的女装店，许清又恢复了一派正经的人设，符霜戳她的腰都不为所动，小朋友虽然没买到满意的衣服，却开心得不行，仰着头打量着Alpha姐姐，寻思着她到底是怎么在“正经”和“瞎话连篇”之间自由切换的。
　　这真的是个神奇的人，不光能满足她身体上的种种需求，连情绪价值也拉满了，逗她开心跟喝水一样简单。
　　“宝贝。”
　　许清带着女友转了一圈，从装潢华丽的女装店来到了另一家全球知名的服装店门口，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地跃跃欲试地建议：“这种女装店质量也还可以，价格不会太离谱，三千块足够买一整套冬天衣服了，我平时穿他家的比较多，你挑挑看，一会我给你买单。”
　　符霜没有去看琳琅满目的货架，她眼睛只盯着Alpha姐姐看，棕褐色的眸子映着满天星光，也许是该死的标记起了作用，也许就是人格魅力的影响……符霜只觉得，这一刻她真的好爱姐姐。


第35章 
　　小情侣的第二个周末很快如约而至, 许清答应了妹妹去看车，早上八点叫她起床，但熟睡的Omega早就把约定忘了个精光, 在被窝里拱着起床气, 嘟嘟囔囔就是不愿意爬起来。
　　许清战败，决定自个出门去看，刷牙时查邮件发现她之前送到4s店维修的车已经修好，正等着她去拿车。
　　那车是许清她爸的一辆suv，是一辆在许家服役多年的老伙计, 对许家来说早就是一位可以置换掉的老员工了, 送去维修的这段时间里除了保险公司以外根本无人过问, 老许还有其他车可以开，实在不行也能开闵女士的车，因此这辆“老员工”也算是默认给许清的代步车, 凑合能开, 用来接送Omega妹妹上下班非常合适，不怕日晒雨淋, 也不用担心交通罚款的风险。
　　许清在“看新车”和“开旧车”之间纠结了一会，决定先把那辆老伙计弄回来，这周末开着它带妹妹去兜风, 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还给老许。
　　上周末闵瑟来看许清的时候，她可没给这位女士什么好脸色，但客观上来讲, 许清住着她爹妈的房子, 开着她爹的车, 怎么着也应该扮演一下孝顺子女才说得过去。
　　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考虑一下她那居无定所的女朋友, 给她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她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出了门，同时盘算着最近在谈的那份工作到底能给她开多少薪资。
　　许清在事业单位一个月到手六千，算上各种隐形福利也才堪堪摸到一万块的槛，这个待遇和她在国外争取到的待遇是有巨大差别的，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谈了女朋友，日子过得滋润，许清现在肯定会后悔被闵女士骗回了国。
　　现在在谈的这家外企能开多少工资呢？这年头建筑行业碰到寒冬，到处都是企业裁员的消息，许清这种刚毕业的青年怎么去跟入行早的老油条们竞争一个岗位？
　　新闻上到处都是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的消息，大量的应届生往体制内挤，而许清应该安稳享受体制带来的福利，她却像围城里的人不知足地想要爬到围城外面去。
　　以往的她还会权衡一下，但现在许清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上班摸鱼的时候，会经常开外网看一下Wish的账号，看她带着女孩们住在水草茂盛的农场里，她们喂养动物，摘采鲜花，还会分享日常手工做的食物和纺织品，就算是日常孩子和动物们相处的视频片段在网上都能收获很多点赞。
　　前两天农场里有一头刚出生的小马，才几天就会在草原上撒野，小短腿看起来非常快活，抖索着毛茸茸的身子，纯净的眸子里倒映着女孩们可爱的笑脸。
　　许清知道Omega妹妹喜欢小动物，她不光养过猫，还有小狗，兔子，仓鼠，甚至对冷血动物都有饲养经验，如果带她去Wish那里住一段时间，她一定会很开心。
　　希望新工作能谈到一万五吧，她这个行业虽然不太行，但好歹她有海归硕士的文凭做支撑，还有以前做过的设计稿——许清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她看得出来新公司的主管很喜欢她的图。
　　换工作之后，养女朋友就更加有底气了，下次再遇到商场里那种大几千的衣服，她咬咬牙也是能承受。
　　已经进入十一月，盛源的气温降得很快，许清在路上看到好几个穿羽绒服的，男女都有，但总体来说她现在很少在路上遇到女性Omega了，连男性Omega都见不着。
　　地铁里更是特殊，完全被周末加班的底层Beta们攻占。
　　许清下了地铁准备打车的时候，家里那位终于睡醒，给她发了条消息：“你去哪了？”
　　符霜一觉睡醒，发现屋里空落落的，连考拉都找不到踪影，好像她突然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强烈的情绪充斥着她，虽然嘴上没有表露出来，简简单单的“你去哪了”四个字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符霜压根不指望Alpha姐姐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虽然娇生惯养，但经历了亲妈病逝、老爹跟小三快活这种事，她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挫折和打击，不良情绪自我消化就好了，她应该多为他人考虑……
　　一通来电提醒，符霜脸上的失落荡然无存，划过屏幕接听——
　　“亲爱的，你睡醒啦？”
　　许清的声音在电话里稍微有些变化，不如面对面讲话时那样沉稳，似乎是被电磁波损了音质，可还是很有吸引力。
　　符霜嘟哝一声：“刚醒，你什么时候出的门？”
　　许清笑了笑，“我也才刚出地铁站，看你睡那么香，就舍不得吵醒你，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日啊。”
　　符霜很乖地“嗯”了一声，“你去看车了吗？”
　　许清：“没呢，等你有空咱们一块去，我先去拿我爸那辆撞坏的车，店里的人说已经修好了，等我跟保险公司那边交接一下就完事，我大概十点半回到家，你想想今天有没有要去的地方，我带你到处转转。”
　　符霜唇角弯起，心情好了很多，平静地说：“我下午还有兼职，明天也是一样，要等到我给这个学生上完课，应该还要一个月吧。”
　　许清再次表示意外：“你在给人上课？你……”
　　后面没说出的疑问是：你不是刚满十八吗？正常来说这个年纪都在上学吧，既要出来上班还在外面兼职上课……怎么分析都很不对吧？
　　虽然许清不了解Omega，就像分流后的高中生对中职学生的生活学习一概不知，但以常理分析，她女朋友的种种表现都对不上她这个年纪应具备的能力吧？
　　她实习的那家公司许清也投递过简历，到现在都没收到应聘邀请，哪是一个没学历背景的能进去的？
　　所以，露露骗了她？
　　许清按下心中怀疑，接着沉默的电话线，笑着说：“宝贝你好厉害，居然还会给人上课，我都不会呢。”
　　符霜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敷衍了两句，然后才想起了重点话题：“姐姐，你早上见过考拉吗？”
　　许清：“我早上铲过屎，当时它粘着我要吃的，怎么了？”
　　符霜沉沉地抽了口气，冷静得仿佛换了一个人：“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叫他名字都没反应，我怀疑猫丢了。”
　　许清愣住，未曾想过这种事：“猫丢了？”
　　电话那边符霜在屋子里走动，检查了几个卧室、储藏间，床底、沙发底下，她有些无措：“我不确定，平时一叫他就会过来，但今天早上我叫他好多遍都没反应……你早上喂过它吗？”
　　“喂了罐头，它吃了两口就没兴趣了，这段时间不是有点发情吗，会不会是这个原因？”许清边说边想，“我早上开门没太注意，可能它跟着跑出去了？”
　　那还真是糟糕。
　　许清都打到车了，开始纠结要不要先回去找猫，她担心猫走丢，更担心Omega妹妹一个人在家面对这些事情。
　　她突然有些暴躁，想到那样漂亮惹眼的Omega女友在小区里到处找猫，一定会被人惦记上。
　　腺体有些异样的变化，牙管里还有发痒，就像独自出门的捕食者担心家里的猎物被偷走，原始的冲动试着夺走许清的理智。
　　真是太奇怪了，许清像是被某种情绪支配着，连自己都对自己感到陌生，明明是猫丢了，她为什么首先担心女朋友？
　　符霜那边的声音琐碎，一会远一会近，看样子手机没拿在手上，许清心里七上八下地说：“家里所有地方都找了吗？衣柜里，盒子里，猫喜欢钻这种地方。”
　　“还没找完，”相比于许清，符霜作为猫主人反而没那么担忧，“考拉智商还可以，就算跑出去也不会跑远，它胆子小，可能躲在哪里不敢出来，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先把屋里仔细找一遍，对了，家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吗？”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女朋友安慰，她分析事物的能力让许清有些意外，冷静得不像那个一点就炸怼天怼地的小O。
　　许清心想，如果她真是一个单纯无害什么都不懂的Omega，也许我根本不会被她吸引。
　　她想了想说：“朝西的那间卧室，衣柜后面有个小储藏室，几个月前我拿工具在储藏室门口开了个洞，想接电线用的，那洞口可能刚好够考拉爬进去，你去看看会不会在那。”
　　“纳尼纳尼，”符霜像在游戏里发现了隐藏副本一样发出奇特的声音，“家里还真有这种奇怪的地方？”
　　许清轻咳了一声，如果不是为了找猫，她压根不会提起那里还有个储藏室，那里面陈年老旧的东西太多，不知道女朋友会在里面翻出什么黑历史材料出来。
　　比如她高中时期cos的照片，中二期的往事简直不堪回首，里头甚至可能有她小时候穿过的开裆裤！
　　她上了出租车，电话仍然连着家里的情况，听到一声推门的声响，许清忙问：“怎么样，猫在不在？”
　　考拉小声小气的叫声从电话里传来，符霜又气又笑：“还真是，这种地方都能被你找到，神经猫！”
　　许清忍不住笑，听符霜抱怨考拉弄得满身是灰，看这情况应该是考拉钻进贮藏室之后就爬不出来了，幸好许清想到了这个地方。
　　过了一会，许清听到女朋友有些发愣的声音说：“姐姐，你在吗？”
　　“在。”
　　符霜抽了口气，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声线都有些抖，语无伦次说：“姐，你你，你……之前，你，你……你原来是姓许吗？”
　　许清莫名其妙，交往半个月的女朋友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这才是够离谱的，她说：“我是许清啊。”
　　符霜哆哆嗦嗦道：“不不对啊，家里户主那里，写的是闵、闵，还有你收快递的地址，写的不是这个名字，你，你怎么会变成许清……？’’
　　许清才知道妹妹一直误会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尴尬，怪许清一直没机会说，可能这会妹妹看到自己过去的相册、同学录之类的东西，才意识到弄错了自己的名字。
　　“我有段时间给家里寄东西写我妈的名字，后来懒得改了，也没跟你说清楚，真是不好意思。”
　　许清语气平淡，这个误会虽然很蠢，但无伤大雅，她也不觉得会影响什么。
　　另一边，符霜匆匆挂了电话，抱着脏兮兮的肥猫，陷入了自我怀疑。


第36章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符霜跪坐在地板上, 任由受惊的猫从她怀里挣出去，窜到一旁开始整理弄脏的毛发，显然这位始作俑者对于它捅出来的麻烦毫不知情, 而符霜则愣了好长时间, 才开始梳理整件事情的因果始末。
　　那天在酒吧相遇，正好是符霜找到实习工作的第一天，也是符霜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并且删除许清微信的那天，怎么会这么巧又恰好在酒吧遇见了许清？
　　符霜回忆着那天酒吧的情形，其实早在许清为她大打出手之前, 符霜就已经注意到了角落里有一个漂亮的黑发黑眼的Alpha女人, 当时符霜第一次在酒吧卖唱, 警惕性很强，故而在空闲时仔细观察了台下的观众和酒吧的环境，如果遇到特殊情况, 她可以找靠谱的人求助。
　　许清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靠谱, 那双乌亮的眸子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她平静地看着台上, 不抽烟也不看手机，像是有些出神，在酒吧那种杂乱的环境下, 她与周围人的嗔笑怒骂形成剧烈反差。
　　原来她就是许清？原来这段时间她引以为傲的交往对象——就是她此前压根看不上眼的退婚未婚妻？
　　符霜捋了捋思绪，回过神来想：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会不会只是巧合撞了名字而已？
　　仔细想想啊, 符霜当天就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后来再加回来也没发现任何不对。她记得那死鬼未婚妻的头像是黑白色配色的几何体, 据说是建筑学中某种简约至美的符号，在符霜看来就是无聊的性冷淡, 装清高而已；而她女朋友的头像则是一张黄蓝配色的电影海报，鲜活明快的色调，就像她本人的温柔关怀，时刻令符霜心里一暖。
　　抱着这种侥幸，符霜冷静下来，她拿手机对着许清同学录上面的旧照拍了几张，其中有一张许清打篮球的照片格外好看，符霜拍完还给照片点星收藏了。
　　闹了个大乌龙，原来她不姓闵，亏得这段时间她姐姐前姐姐后的喊，自以为聪明地记了她名字，没想到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符霜心里五味杂陈，避免去想最坏的结果——
　　如果这个许清就是那个许清，她想钻个地缝逃了算了！
　　考拉还在角落里疯狂舔毛，等符霜失魂落魄地离开这间次卧，它才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高高地翘着尾巴乞食。
　　“好烦，如果万一真是……”符霜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喃喃地说，“那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她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忘了自己准备干嘛，被考拉用肉乎乎的脑袋拱了拱小腿才回过神，来到客厅拿出冻干喂它。
　　小家伙兴奋地一口咬下，用它那不怎么灵活的尖牙刺穿肉块，吃的嘎吱作响，粉末碎了一地。符霜摸了摸猫脑袋上的绒毛，嗤笑一声说：“小可怜，我们可能又要搬家咯。”
　　考拉不懂，贪心地乞求更多，符霜有些恼地将半包冻干洒出来，任由这没良心的家伙吃个够，打算给它换水时发现许清已经换过了，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手机。
　　切换一下微信账号，许多天没登录的老账号上弹出上百条未读消息，其中一大半来自亲戚朋友、大学同学、辅导员之类的，纷纷询问符霜最近的下落，就连陆一江也假惺惺地发了几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外面有衣服穿吗？要不要我给你寄几件过去？”
　　符霜简单明了地回复：“滚。”
　　如果翻一下平时的聊天记录，符霜从来没给过陆一江脸色，她向来有话直说，脏话从不憋在心里，倒是陆一江矜矜业业，对符霜的恶言恶语毫不介意，这么多年来赔着笑殷勤伺候，如今终于熬到了符霜母亲下葬、熬到了她上位的时候——呸！
　　符霜懒得评价这种人，飞快地浏览消息，挑了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简单回复了一二。
　　不过她上号可不是为了回消息，她想找找被她删掉的前未婚妻的号，以此来证明这个许清并非被她删掉的许清。
　　当初加对方微信时，符霜连许清的面都没见过，听说她是个高材生，在国外一所名牌学校念书，家里是重要政府机关单位的人，据说他父亲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通过那家人的关系拿到了最硬的项目。
　　母亲在病床上念叨着，说许家欠她一个人情，符霜嫁过去之后，他们家一定会好好待她。
　　符霜不置可否，站在病房里问刚刚化疗完的母亲：“是你关系很好的姐妹吗？”
　　母亲带着意味悠长的笑，苦涩地摇头。
　　“也对，如果关系很好的话，许家的人不会不来看你，”符霜并不意外地说，同时在病床旁边坐下来，拿起水果刀笨拙地削掉一块很厚的苹果皮，眼神却透着超乎年龄的冷淡和成熟，“你说他们家欠你人情，那一定是特别大的人情，值得你将我完全托付出去。”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讽刺，病床上的人眼角里沁了泪，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符霜恨死她了，可无论怎么恨，她始终没有透露出半点要退婚的讯息。
　　——直到那天晚上她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完全平缓，握着符霜的手渐渐地没了温度，眼帘再也无法掀开，符霜呆坐了很久，麻木地看着医护徒劳地忙活，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卑鄙的庆幸，她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她再也不用做贼一样藏着自己想退婚的念头了。
　　这个反应不是正常人失去至亲之人时该有的，意识到这一点的符霜瞬间被愧疚和无地自容吞并了，她看到灯光下的影子才知道自己在发抖，明明没有感到悲伤，眼角一抹全是泪。
　　周遭的人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只有符霜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她可怜，只有符霜清楚自己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动物。
　　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在母亲临终前都在想着怎么和许家断绝往来，怎么退掉那门可笑的亲事，倒头来还是跟许清好上了，整个过程就显得她……很滑稽。
　　万般思绪下，符霜看到陆一江回了条消息：“回来吧，下周末我们办婚礼（玫瑰）。”
　　“呕——”
　　符霜反应很快，抱着垃圾桶将胃里的酸水吐了出来。
　　还好早上没吃东西，不然得被贱人恶心坏了。
　　符霜拿着手机到洗漱台漱口，给陆一江回了一条：“等着，法庭见。”
　　这显然不是什么结婚贺词，陆一江收到消息后，破天荒地打来视频电话，对着符霜镜头里的镜柜板嚷：“霜霜，你这是在哪？”
　　符霜顾着洗脸，手机丢在旁边懒得搭理。
　　“霜霜，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要你妈那笔钱，但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我不给，也不是你爸不愿意给你，是你妈妈立的遗嘱，是遗嘱的问题啊！”
　　“你就算找律师告我们，事情的结果也不会如你所愿，你如果真想要你妈留给你的遗产，回来结婚本来是最好的结果，可你这么一闹，跟许家的亲事也吹了，你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啊傻丫头？”
　　洗漱台的水声停歇，符霜敏锐地抓住了陆一江话里的重点，从水池里抬起素净的脸，只擦了下眼睛，对手机里那个尖锐的嗓音说：“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许家做了什么？”
　　像个发号施令的大小姐，而事实上她本来就是符家的大小姐，和陆一江那两个姓陆的私生子有着天壤之别。
　　陆一江习惯性地赔着笑说：“能发生什么事？你一意孤行，我们这些人只能惯着你，许家也拿你没什么办法啊……”
　　符霜听得出来她的心虚，这狐狸精讨厌归讨厌，但撒谎的本事不太行，只能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谄媚的活，整天表现得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模样……而她之所以心虚，大概率是在退婚这件事上和许家产生了矛盾。
　　符家虽然有钱，但也就是借着前些年政策便利发了财买了别墅豪宅，他们家祖上也没有多少积累，干的都是吃老本的买卖，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就能败光家财，和许家这种官N代的家世相比几乎不值一提，所以说符霜能和许家定亲这件事——在Omega地位低下的社会环境里已经是罕见地走运了，何况对方家世比自家还好。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母亲所说的“许家欠我人情”，如果符霜不主动退婚，这门亲事许家必然是要迎接的，可既然符霜都主动退了，他们许家究竟还有什么理由要纠缠？
　　应该是放个鞭炮庆祝一下才对。
　　毕竟那是连她母亲病重都不来探望的亲家。
　　许家就此作罢，但陆一江会放任许家这块肥肉从面前路过吗？
　　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陆一江透露的几个关键字：“闹”
　　、“吹了”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你有没有许清的照片？”符霜忽然冷不丁地说。
　　陆一江被这个让她意外的问题呛住了，卡了半天壳说：“你，你……你要照片干什么？你回心转意了？”
　　符霜脸上还挂着水珠，面色却冷得吓人，这位差点流落街头的大小姐一开口就能让卑鄙的上位者原形毕露，她说：“关你屁事，少问几句。”
　　陆一江奴性大发，脱口说了句：“渣。”
　　符霜：“……”
　　过了会照片发过来，符霜看到自己的女友穿着西服坐在符霜无比熟悉的客厅里，她内心再也无法淡定。


第37章 
　　十点半, 许清的电话如预料中拨来，备注上的名字还是符霜留的“姐姐”。平时符霜接到许清的电话都很开心，已经养成了看到这个备注就提前高兴的习惯, 这次也是一样。
　　但仅仅过了一秒, 符霜那被拨动的心弦立刻静了下来，她拿着震得手麻的手机，心绪烦乱，许久才接了起电话。
　　“宝贝，”许清的声音温柔宠溺, “在忙什么呢？”
　　这一瞬间, 符霜无比希望一切都没发生, 她连许清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继续糊里糊涂地谈恋爱。
　　“没忙，”符霜带了些倔强的哭腔, 她很快清了清喉咙说, “我刚起床，准备下午去上课。”
　　许清：“吃东西没有？”
　　很寻常的关心, 却让符霜鼻子一酸，她顿了会说：“没。”
　　“厨房有牛奶，喝常温的, 别喝冰箱里的，你先垫一下肚子，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中午有没有想吃的菜？我一会从楼下带上来。”
　　符霜想了想说：“我下楼去买, 中午我来做饭吧。”
　　这并不是符霜第一次说要做饭, 她以往经常吹牛皮说要露一手，最后都不了了之, 都是许清给她善后替她完成作业。一来二去许清已经不把她吹牛的话当一回事了，反正她一个人做两个人的饭菜绰绰有余。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许清配合着乐呵呵说：“你想做饭啊，那当然好啊，需要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符霜“嗯”了一声，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许清：“猫呢，它怎么样？”
　　符霜看了眼吃撑了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露着肚皮的考拉，无声叹息：“它好着呢，看起来这两天可能不发情了，等我再观察观察，确定不发情就给它送去宠物医院嘎了。”
　　许清被她的说话方式逗笑，“确定要这么急吗？”
　　“嗯，早点绝育有好处，虽然我支持动物争取自己的自由，但在结果没能实现之前，我还是支持宠物猫狗绝育，同样我支持人类堕胎合法，希望人类文明不断进步和发展。”
　　符霜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裹上一件羽绒外套，帽子将头顶盖住，拿着买菜用的小推车，确认考拉在屋里懒散地躺着，这才出了门。
　　许清这边一头雾水，绝育怎么就扯到了人类文明的话题上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许清买了水果、饮料，担心女朋友做饭不一定能成，她还买了些鸡排之类的炸货。
　　进屋时满屋子油烟乱飘，许清哭笑不得去开油烟，将手忙脚乱的女朋友请到一旁，“还是我来吧，你饿了的话吃点鸡排，我在楼下买的。”
　　符霜瘦瘦小小一只，被她双手扶着肩、轻轻松松从油烟机前面请到了五米开外，纵然不甘心，但力气上和Alpha差了很多，只好跟木偶一样干站着看许清操作。
　　“我切了香肠，等会我做香肠炒鸡蛋，”符霜在岛台前洗了手，颇得意地说，“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许清从来没见过有人把香肠炒蛋视作拿手好菜的，但还是配合地说：“确实，香肠炒蛋很考验技术，尤其是腌制香肠的时候。”
　　符霜：“……”
　　谁会从腌香肠开始做香肠炒蛋啊？
　　静了三秒，符霜反应过来：“你在怀疑我的烹饪技术？”
　　许清：“根据已有事实做出的合理怀疑而已。”
　　“你怎么这样！”
　　符霜腮帮子鼓起来，用力看了她一眼，不服气地凑上去，刚洗完的手又开始操弄烹饪工具。
　　许清一边处理她刚才炒糊的食材，一边分出心神看管她，看她摸菜刀切两颗大蒜都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将食材一锅下了，让女友过来扒拉两铲子算是体验人生。
　　许清看她摸下铲子要洗手，剥两颗蒜要洗手，就连洗完菜都不忘再洗一遍手，照这么个洗手的频率，以后若真掌了勺那手不得洗秃了皮？
　　这么一盘算，许清还是觉得女友不会做饭也没什么的，她自己会做就行了。
　　不一会儿两个菜外加一些买来的炸货端上餐桌，小情侣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收拾屋子，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许清觉得奇怪，女朋友在仓库里找到猫的时候，难道没发现里面藏的老相册？
　　她提都没提，好像根本不感兴趣。
　　就像之前对她的名字不感兴趣一样。
　　许清到底是琢磨不透Omega妹妹的想法，一丝隐隐的不安像旱地里冒出的芽尖，既不明显，也无法继续生长，可它却始终存在许清心里，提醒着她……Omega妹妹的爱不是完美的，也并非永恒的。
　　许清开车送符霜去上课，快到小区门口，符霜才跟她说：“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回去应该很晚了，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
　　许清对她的“朋友”一无所知，也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许清将车子靠边停下，从反光镜看向坐在后座的女友，她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有进一步解释刚才的话。
　　车里开着空调，算不上很冷，符霜用一条米色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三圈，盖住了下半张脸，似乎是刻意制造这种疏离感。
　　她上车的时候没有选择坐副驾驶，某种方面也反映了她的态度。
　　没有恋爱经验的许清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车厢里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许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符霜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家网红公司的创始人，上次我们在公司楼下遇到的那个拍视频的男的，也是这家公司的，他们公司就在我们公司楼下，我和他们家老板谈过几次。”符霜语气没什么波澜，她和许清相处久了，不自觉沾染上许清的一些性格特质。
　　许清诧异极了：“你……打算和他们合作？当他们的艺人？”
　　“不单单是艺人，我想当合伙人。”符霜脸上露出冷淡的笑，围巾上方一双褐色的眸子像笼着一层雾，那是许清几乎没见过的神情。
　　见许清转头看她，符霜刻意地转过脸，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艺人……或者说网红，确实挺赚钱。”许清无言以对，只能憋出这句话。
　　符霜点头，“他们说我的脸足以成为爆款，要不了多久我也能攒下百万粉丝，以后说不定还能进军演艺圈。”
　　许清赞同她说的每一句，却无法认同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或许每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有成为明星的梦想，这件事本就无法指摘，可现实是娱乐圈的环境并非清白出生的普通女孩能闯荡的，像女友这种做着天真的明星梦的漂亮Omega，一被人盯上就成炮灰了。
　　网红可能稍微好一些，只需要按剧本拍视频，完成规划的任务，定期开直播，偶尔跑跑活动什么的……虽然累一些，但赚得足够多，足够让露露这样的小财迷心花怒放。
　　更具体的许清这样的外行人士根本无从了解，或许露露知道的都比多。
　　天顶盖一阵抽疼，许清暗暗地抽了口气，很会挑重点地问：“你们谈到哪一步了？”
　　符霜的小伎俩并没有激怒到许清，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涵养令人震惊，符霜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愧疚，愣了一下说：“谈的差不多，就差签合同。”
　　直到签合同，她都没有透露出半点音信，这意味着什么？
　　许清已经背过身去，似乎笑了一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揉了揉头顶，很快又放了下来，留下一小撮发丝蓬乱的痕迹。
　　符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凭感觉猜测此时她心里的感受。
　　一定气坏了吧。
　　为什么不发作？
　　吵一架也好，这样符霜就能顺理应当地和她谈论分手，结束掉这段荒诞的关系。
　　一段错误的、本不该开始的关系。
　　等了很久，大概有七八个呼吸那么久，符霜听到许清开口说：“挺好的，只不过、你签合同之前，还是应该找人帮你把把关，是不是？”
　　符霜被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灌得几欲溺死，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口，听到许清接着说——
　　“我还是很不放心，你缺乏经验，很容易被骗，被占便宜，在你签合同之前，先拿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的，但能帮你参考，你觉得呢？”
　　卑微得令人心疼的语气，符霜藏在围巾下的嘴唇不由地颤了下，她垂下眸，逃命似的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再说吧，我快要迟到了。”
　　许清没有强行挽留，解锁了车门看她离开，等到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慌了神一般找手机，找烟，找打火机。


第38章 
　　午后佳妍家的小院格外温馨, 符霜敲门的时候，隔着篱笆门看到里面有几个小孩在玩耍，等佳妍妈妈来给符霜开门, 才陆陆续续将小孩们“请”出去。
　　“都是附近来找佳妍玩的, 孩子们难得周末才有时间玩一下，我平时都懒得管他们。”佳妍妈妈说着，给符霜倒了杯热茶，“外面冷吧，你怎么过来的？”
　　茶是提前准备的, 不烫, 刚好能入口喝, 而且是符霜喜欢的花茶，混了玫瑰、洛神花、栀子、乌龙茶等口味，符霜尝了一口露出惊讶的目光, “好好喝, 你自己调的口味吗？”
　　长期居家缺乏社交的女人最不擅长隐藏情绪，被夸一下就会开心得花枝乱颤, 佳妍妈妈捂着嘴笑着说：“是啊，这个我平常经常喝，有点花茶的甜味, 冬天喝挺好的，不过喝多了也会腻，你外套给我, 先坐一会吧, 我带佳妍去洗个手换身衣服, 他们刚玩泥巴，弄得身上脏得很。”
　　屋里暖气很足, 符霜将外套和围巾都解下来，坐在柔软的仿皮沙发上，环顾满屋的装潢和布置。
　　和许清家里充满性冷淡极简风的布置不一样，佳妍家是典型的宜家风，沙发上铺着千鸟格色的毯子，餐边柜用克莱因蓝，搭配几张金属朋克质感的椅子，黄蓝撞色的挂画，还有一两件红色点缀物，少量却大胆鲜明的撞色让整个屋子充满着温馨感，符霜第一次来他们家就注意到了，但平时她很少关注这些细节，今天神经格外敏感一些……为了迫使自己别去想那件事。
　　很快佳妍蹦蹦跳跳从房间里出来，开开心心地跟符霜打招呼：“老师，你养过宠物吗？”
　　符霜笑着说：“养过啊，怎么了？”
　　“沈丽她家养了猫，我们昨天去看了，我也想养猫，妈妈说如果这次考试能考进前三就给我买一只，我还没想好养什么样的猫！沈丽那只是白的，听说很贵的，要好几万，妈妈说如果我考第一也给我买一只最贵的！”
　　佳妍说得眉飞色舞，符霜则淡定地问：“是吗，你能考第一吗？”
　　“当然，不是第一也能稳住前三，我还没考过第三名以外的名次呢！”佳妍爬上沙发，亲近地想往符霜身上靠。
　　标记期的本能让符霜排斥与人接触，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拎着佳妍说：“坐好了，小淑女，你怎么能像猴子一样窜？”
　　佳妍立即坐正，一生要强的女孩不允许自身行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一点作为过来的符霜再清楚不过了。
　　“我养过很多宠物，猫也养过好几只，不过不是花钱买的，是在救助中心领养的，有的还是我自己在路边捡到的流浪猫，”符霜冲懵懂的女孩露出甜美的微笑，“虽然是不花钱捡来的小猫，和宠物店卖的品种猫不一样，但生命应该是平等的呢，同样是小猫咪，它们也希望被人照料，你说呢？”
　　佳妍那双清澈的眸子倏然瞳孔扩张，她突然学到了某种知识或真理，故而展露出被震慑的神情，她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接受了它，并认可道：“你说得对，生命应该是平等的！”
　　符霜笑了笑，“认识到这一点并不难，但是要落实这一点很难的，你可以自己考虑养什么样的猫，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保持成绩稳定，怎么样？”
　　佳妍认真点头。
　　她比大多数学生都要听话、上进，带起来非常省心，简直是大部分老师的梦中情“生”。
　　课间休息时，佳妍妈妈端来她自己烘焙的饼干、甜点，闲聊几句后忽然有些无奈地说：“她很要强，我都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办？”
　　同样是Omega的符霜秒懂，顿了一会，才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将她培养得这么完美，她能有什么怨言？就算不满，也是对社会结构的不满，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女人无声叹息，过了会才刻意转移话题：“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符霜愣了下，脸上的无措瞬间暴露了自己，对方则了然道：“吵架了吗？”
　　符霜无奈笑笑：“吵不了，她脾气很好，是我有些过分了。”
　　“那她一定很爱你，舍不得和你吵。”
　　佳妍妈轻描淡写的一句，差点让符霜内心破防。
　　*
　　从小区出来，符霜看到许清的车仍停在原处，她立刻转身往小区另一个出口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逃避，但想要做到实在太难了。
　　就像符霜从来不肯接受她的社会身份一样，对于交往了半个月的女友突然变成许清这样诡异的事情，符霜从骨子里完全拒绝接受。
　　她其实和中产出生的佳妍有点像，从小到大接受精英教育，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钢琴、美术、舞蹈等等各方面的天赋能力都傲视群雄，吊打同龄同阶段的Alpha，可这样的成绩并没有让她获得社会的认可，她作为Omega女性的身份让她注定要成为精英Alpha的配角。
　　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圈子，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跳了进去，符霜不能接受自己这样失败，她宁愿许清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一个毫不突出的Beta，但现在许清的存在只会证明符霜逃不掉过去，她喜欢上许清说明她只能接纳原本的圈子。
　　从时间维度来说，半个月的头昏脑涨并不能说明什么，及时脱身才是明智之举，她这一生很长，不应该被一块石头轻易绊倒。
　　这时候电话响了。
　　会是她吗？
　　符霜坚持走出小区才看手机，未接电话提醒是Lucy，她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半晌才回电话。
　　“在哪呢宝贝，”Lucy一口油腻的老板腔，“发个定位，我来接你。”
　　符霜：“别这么叫，恶心人，微信定位发给你，你看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符霜上车时，看到一辆开过来的SUV很像许清的车，她没确认车牌，匆匆跟Lucy说着什么就走了。
　　Lucy这边也没做好事，原本说好两个人的饭局，到了现场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对方将合同甩过来的时候，符霜差点暴走。
　　Lucy打着圆场笑着说：“我们财务不懂事，我也没跟她说清楚，霜，你先看看合同，按照你的意思改的，看看有没有不合理地方。”
　　符霜当着面将合同撕毁，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字字清晰地说：“你耍我，既然这样，什么都不用谈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直接掀桌子，两个甩脸色的助理傻了眼，Lucy反应过来，试着稳住她，拦着她不让她离场，结果一碰到符霜的手就挨了个耳光。
　　那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连符霜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索性就这样顺其自然地“疯”下去，怒冲冲地看着Lucy说：“我把你当朋友，家底都跟你交代了，你就这么算计我？”
　　Lucy心说你还没看合同怎么知道我算计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心眼子怪多的，白瞎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打起人来也没有半点手软。
　　奈何气势比不过，虽然挨了打但还是理亏，Lucy的助理想为她打抱不平还是被她拦住了，她“好脾气”地笑：“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是真诚想跟你合作，财务不懂事，说要试试你的性子，你既然发过火，这事就当没发生，我们继续谈合作。”
　　符霜歪头，唇角翘起一丝冷笑：“我打了你，让你丢了脸，你还跟我合作，难不成你有什么受虐倾向？还是觉得我人傻钱多好骗？”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这口气，Lucy变了脸，冲着这个娇弱的Omega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发火？”
　　符霜的手机在最适当的时候响了，她拿起手机朝几人俏皮地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接通，“喂——”
　　许清的声音像淌着波光的湖泊，清澈而深沉，“亲爱的，你在哪？”
　　“星光饭店，你来接我吗？”
　　符霜的声音让屋里其他人暗暗一惊——原来Omega在伴侣面前才会这么娇柔吗？跟刚才的凶悍判若两O。
　　“我大概十分钟到。”
　　许清撂下这句话就挂了。
　　符霜举着手机，一副有人撑腰、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气模样。她也的确成功地唬住了人，让Lucy一干人对她气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
　　大概才过了两三分钟，包厢门被人打开，许清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往符霜身边一立，看向一脸敌意的几人，她奇道：“怎么说，这是准备吃饭还是干架？”
　　一屋子的人就只有符霜坐着，她半笑不笑道：“本来是我请客，偏偏来了两个蹭饭的，还拿我当傻瓜糊弄我，你来了我们就去别处吃，不用理他们了。”
　　许清高高兴兴地听着这话，兴致勃勃地当个吃瓜的，乐呵呵地牵着小女友的手离开。
　　真好，看样子签约的事吹了。
　　还得想办法安慰她，不能表现出开心。
　　许清拉着符霜的手出了饭店，才开口说：“想去哪吃？”
　　符霜将手收回来，没了刚才的神气，头低了下去，小声地嘟哝了什么。
　　许清以为是签约的事情让她不开心，大咧咧地将人往怀里一揽，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家不好还有下一家，要么先自己试试，攒了粉丝量再想签约的事，到时候也有话语权……”
　　符霜想要挣开她，但这一刻内心的欲望更加强烈，她没能使出力气，只好躺平了任由许清薅她头发。


第39章 
　　许清痛快地将小女友抱在怀里一顿哄, 最后得到她一句凉凉的：
　　“所以，你跟踪我？”
　　许清：“……”
　　苍天在上，虽然许清一万个不想承认, 但她救场来的太快, 毫无疑问是暴露了。
　　总不能找一个碰巧在附近的理由吧？
　　许清一向坦荡，但对于跟踪女友这样卑劣的事情……她连说出来都觉得丢人，一时无地自容，只好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我原谅你，”符霜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虽然我很讨厌被跟踪, 但是姐姐的话, 勉强可以接受吧。”
　　许清解释：“Omega单独出来吃饭不太安全，我不放心……”
　　符霜面色冷淡：“你怕我被人欺负？”
　　许清干笑：“我还怕你欺负别人。”
　　“这倒的确，”符霜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包丢给许清拎, 也没有主动去挽她的胳膊, 她煞有介事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大约是半盏茶的时间, 才回过头跟许清说，“我请你吃饭吧。”
　　许清挑眉看她，细细地品到了一丝不对劲：“以你我的关系, 说这话是不是太客气了？”
　　符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置可否地说：“谁说不是呢？”
　　最终她选了一家高档餐厅，许清担心价格太高, 开车导航前还劝：“换一家吧, 这家不便宜。”
　　符霜笑笑：“虽说是我请客, 但是姐姐，这种地方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的吧？”
　　许清：“？”
　　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我不知道？
　　“走吧，”符霜坐在后座，双手搭在前座的椅背上，歪着头看着许清，语气轻松地说，“我从主管那里敲诈来的第二笔钱也到账了，请你吃顿饭轻轻松松。”
　　许清车子开得龟速，腾出充裕的时间努力找话题说：“露露，你最近该不会碰到什么事了吧？”
　　符霜朝腮帮子吹了口气，鼓着脸想了想，一想到许清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一天天地“露露”前“露露”后地叫她，要说这一切都是符霜自己种下的因果，从一开始就拿假身份骗人，所以才闹得现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地步。
　　想了片刻，符霜极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我只是在想，之前的临时标记可能失效了。”
　　许清陡然踩了一脚不稳当的刹车，灵活地避开了狭窄的马路上乱窜的青少年，她感到一阵呼吸困难，难以相信地回头看了Omega女友一眼：“什么？”
　　“吃完饭，回去再重新标记一下。”符霜轻描淡写道。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既然说了这话，那这顿饭哪个人还有心思吃？
　　许清被女友跳脱的思维折磨得苦不堪言，还得专心致志地在这种繁忙的小巷子里开车，好不容易分心想一下“临时标记”的邀请，又被旁的车“滴滴”的喇叭车卷走了注意力。
　　而当事人坐在后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摆弄着指甲，对车外嘈杂毫不在意，突兀地调情：“上次你说你很喜欢的那个姿势，这次可以满足你，今晚应该没问题，我感觉我今天状态特别好。”
　　许清：“……？”
　　所以呢？要不然来个人把她杀了给她老婆助助兴？什么样的人会在堵车的时候说这种离谱到天边的话？
　　许清从后视镜里看了符霜一样，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兴奋地一连串地加速、换挡、踩离合、减速、按喇叭都丝滑得如同AI操作，趁着堵车的空挡她还肃了下喉咙，扫兴地提醒后方：“车里有行车记录仪，你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还请文明乘车。”
　　符霜“噗哧”一笑，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放在许清胸口，眯着眼睛笑道：“所以呢，许小姐害怕被人查吗？”
　　“许小姐”这个称呼还挺陌生的，“许小姐”本人低头看了眼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有点颠，真的。
　　“宝贝，你这是干扰驾驶的行为。”许清无声地叹气，从来只见过司机摸副驾驶胸的，没见过后排乘客摸司机胸的，况且她那啥全靠胸肌撑着才有形状，有啥好摸的？
　　符霜确实有点发癫，这是她行为和理智对不上的结果，人格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累了，毁灭吧。”
　　见符霜干扰驾驶的行为还没结束，许清好奇道：“怎么样，好摸吗？”
　　“还行，”符霜脑袋枕在主驾驶的靠背上，眉眼耷拉着，懒懒地说，“隔着衣服感受不到，没胸一定很爽吧？”
　　许清哭笑不得：“我是胸小，但不是没胸。”
　　“唉，你想体验一下E杯吗？”符霜石破天惊地问。
　　“我……如果才能体验呢？”许清乐了，“我跟你互换身体吗？”
　　“如果能就好了，”符霜收回了作妖的手，莫名羡慕地说，“让我体验一下Alpha，估计我就回不去了。”
　　许清余光从镜子里看着她，温柔笑道：“你如果不喜欢现在的身体，也可以去改变它，抽脂什么的，虽然那样我肯定会伤心，但毕竟是你的身体，你完全可以决定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符霜撒娇地笑：“那如果我要变成男的呢？”
　　许清神情僵住：“……”
　　符霜肆无忌惮地试探：“也不一定变性，也有可能去做个清除腺体的手术，这个在国外很多地方都允许的，我想去试试，当个Beta也比现在好。”
　　许清以为她只是想减胸，没想到她理想如何宏大，直接想变性。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许清顿时哑口无言，“你完全可以决定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这话的回音还在车厢里回荡，许清就感觉被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一瞬间车里的沉默震耳欲聋，就连外面车水马龙的嘈杂都被隔绝了，许清呆了半响，震惊地扭过头看向她，有些欲哭无泪。
　　符霜冲她做了个鬼脸，眨眨眼说：“怎么，你觉得不好？”
　　许清赶紧澄清：“没有没有，Beta挺好的，如果当Omega不能让你快乐，改变身份也好……”
　　符霜：“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喜欢死了，所以你要去变性我肯定会伤心死了，”许清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堵车的路段，手动挡的老古董汽车果然还是过时了，手忙脚乱的操作让她无法专心听后座的发言——更何况都是些逆天的暴言，她斟酌语气，条理清晰地表达：“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但无法明确地告诉你，我会继续喜欢你变成别的样子，从概率上来说，只要是你我应该都会喜欢，就像Beta就挺好的，不用生小孩，没有发热期的苦恼，可是我……我舍不得，如果以后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我会疯的。”
　　符霜没吭声了，她身体往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抱着自己胳膊，有些出神。
　　作为女友，符霜自认为挺糟糕的，她不能提供情绪价值，想一出是一出，瞎折腾人，而且总在不适宜的时候说一些无厘头的话，她想不通自己什么地方吸引人——可能也就是信息素匹配度比较高，所以导致她们互相吸引。
　　许清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根据符霜私自判断，如果没了信息素，许清应该不会喜欢她了。
　　一顿饭食不知味，许清一开始只要了一份最便宜的沙拉，符霜给她加了牛排，又要了酒，突然有些隆重的感觉让许清不太适应。
　　“我开车，不能喝酒。”
　　“没事，一会叫个代驾，”符霜给她倒了满满一杯，眨眨眼睛，“姐姐的酒品我知道，请尽管喝。”
　　许清拿起满杯的高脚杯，晃都不敢晃，眉毛抽了下，心里想着：这是什么？断头饭？分手餐？
　　这种猜测一直维持到家，许清忍了一晚上的涵养，终于在撕开她裙子的时候彻底爆发。
　　许清将人往沙发上一推，那背对着自己的后裙摆被撕开，许清野蛮地掐着她的腰，眼睑打颤，隐在她脖子后面的那张脸神情晦暗，冷冰冰的声音说：“现在还想要标记吗？”
　　符霜腿有些软，心里还嘀咕着她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突然搞这一出，但很快她没有这些念头了，信息素的侵蚀让她忘却自我，陶醉其中声线发抖地说：“要……”
　　许清的喘息落在她颈后，炙热的气息令她血脉喷薄，她听到许清那清清冷冷的声音说：“要就求我。”
　　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就像两个绝世高手的比武在一瞬间就决出了胜负。
　　符霜不甘心地咬了下唇，呻/吟道：“求你了，姐姐。”


第40章 
　　一觉睡醒, 日光敞亮。
　　许清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想翻，全身肌肉都在怠工, 像被榨干了一样累。
　　缠绵的触感像无形的绸缎附在她每一寸肌肤上, 她瘾症发作了一样想要去抱另一个人，可空气中送来的气息让她直觉地意识到——她的O不在这。
　　许清几乎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了。
　　被子里还有两个人的余温，枕头下面还摸到了女友用过的发圈，她起床了吗？
　　许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走出卧室, 依次检查卫生间、客厅、厨房, 女友的衣服、包、鞋子都在, 可她人去哪了？
　　细想前一天的经历，许清心里莫名的不安再次涌起来。
　　她并非患得患失的性格，从人格上去分析, 患得患失更倾向于发生在焦虑型依恋的人群身上, 而许清是典型的回避型人格，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这场骤雨般的恋爱带给她的新奇体验, 就因为女友昨天的奇怪表现而患上了恐惧症。
　　手机不知为何没电，许清到处找充电线，到客厅看到挂钟显示的时间还有些懵——
　　中午十二点半。她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昨晚她……太纵欲了。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 也包括了女友在堵车时各种口无遮拦的调戏，最后演变的后果就是——许清脑子里的弦像被人猛地弹了下，她总算清醒了一些, 想起来最要紧的事。
　　昨晚标记的时候, 没有做任何措施, 是同步进行的，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正式标记。
　　光是回忆那一会的细节, 许清就已经沉迷其中，身体有些酥麻的状态了。
　　光着的脚踝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许清回过神来，看到准时来乞食的小考拉，蹲下身问它：“你妈呢？”
　　考拉碰瓷似的往地上一躺，露出蓝灰色圆滚滚的肚皮，上面的绒毛就像早春的嫩草一样细腻柔软，它扭动着腰椎，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许清，但许清这会没心思撸它。
　　“等我找到你妈……”许清又在屋子里晃荡了一圈，像被抽了灵魂的躯壳一般，好半天才回到卧室找出衣服穿，接着又晃荡起来。
　　“我该找什么来着……哦对，充电器。”
　　作为一个平时严格自律的女青年Alpha，许清从来不允许自己的东西乱丢，每一个充电器都在固定的位置，手机充电器更是如此，她从来没有抱着充电器在沙发或者马桶边上充电玩手机的习惯，更不会在新的一天到来时让手机处于没电关机的状态。
　　很可疑……露露拿她充电器充过电吗？
　　那家伙倒是个丢三落四的性格，找不到充电器临时拔了他的也很正常。
　　而且……今天周一，她应该是上班去了。
　　这下许清觉得自己非常荒谬，女友只是去上班了，瞧她慌成什么样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接送女友上下班，习惯了两人同进同出，忘了她们最开始是什么样子。而且昨晚许清累成那样，露露也许是心疼自己，所以自个收拾了起床打车去上班，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瞎忙活了半天，许清也觉得该去上班了。
　　充电器的话……工位上还有一个可以用，另外车里也有。
　　她逐渐安心下来，做了个早午饭，煮了杯咖啡，同时给考拉也煮了一份鸡胸肉，撒上蛋黄作为它今天的改善伙食。
　　吭哧吭哧收拾完屋子，许清洗了个澡才出门，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导航到上班的单位。
　　她最近谈妥了一份工作，公司总部在帝都，她应聘的岗位属于盛源的分公司，对方报的是底薪是1.5万，加上补贴能给到1.8万，起初对方想以许清缺乏相应的工作经验为由进行压价，但许清的单位背景过硬，从职业发展规划来说一点也不逊于对方提供的岗位，两边互相谈了将近一个月，对方才勉强同意将底薪提高到1.8万。
　　除此之外，许清手里还有两份小公司的offer，虽然开价比不上前一家，但公司地址近，而且他们想要许清的意愿非常强烈，HR的态度让人心旷神怡，许清也将其列入待选名单。
　　还有一份正在谈的工作，HR约了许清准备最后一轮面试，但许清还在纠结要不要准备。这份工作的地点在魔都，是一家德国人开的跨国企业，其下有很多全球知名的设计师，是圈子里设计师同行都梦寐以求想要进的公司。
　　但问题是，如果去这家公司上班，许清得搬到魔都生活，她女友会同意跟她一起吗？
　　许家肯定是不同意的，他们甚至不会同意许清申请离职。
　　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恶战，早点逃离也好。
　　寻思着这些，许清一溜烟地开车到了单位。
　　早上矿工的事并没有被兜住，许清刚到单位就挨了批评，不过她已经是老油条心态，面不改色地挨了训，连矿工的理由都懒得编，直接说自己睡过头，气得老领导头顶冒烟。
　　许清嘚瑟地给女友发了条消息：“宝贝，在干嘛？”
　　手机开机之后没看到女友的消息就很失落，但她很体谅对方，她的女友和其他Omega不一样，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全神贯注，忙得不可开交，没功夫搭理睡懒觉的许清也很正常。
　　许清嘚瑟了两分钟，逐渐变成焦虑，她接着发了个“猫咪出现”的表情，然后开始更漫长的等待。
　　临近下班时，许清又发了一条：“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好不容易弄了辆车，不用让女友承受风吹日晒了，虽然只是一辆她老爹不用的老古董，那也比坐摩托舒服。
　　许清的满腔期待在手机时间跳转成18：00的时候化为了泡影。
　　她打电话过去，对方关机，打微信电话，始终无人接通。
　　许清再也按耐不住，赶到女友的公司去问，前台接待的女孩一脸懵逼地说：“白露？我们公司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许清解释：“实习生，很年轻，很漂亮，是一位Omega。”
　　前面三个关键词都很模糊，但Omega的话……那位样貌突出的Omega，全公司都知道她的名字。
　　但她不叫白露。
　　“你稍等一下，我查查哪个部门的，”接待弯腰操作电脑，过了一会说，“是露珠的露吗？”
　　许清：“是的。”
　　“没有哦，我们公司的花名册都查过了，两千多人里包括实习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你是不是弄错了？”接待耐心地跟许清说。这个点已经是她的下班时间了，但……对方长得太好看，她不介意晚一点离开。
　　“确定查过了？”许清迟疑地站定原地，隔着敞开的门扉看到里头形形色色加班的打工人，她想了想说，“你们这……来上班的Omega很少吧？”
　　“是啊，我们公司虽然没有性别歧视，但符合条件的Omega很少呢，就算招实习生也要求是名校的，大部分Omega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能到我们公司来实习的真的很少，前阵子有一个很漂亮的Omega在人力资源部，不过今天已经离职了。”
　　许清：“……”
　　“很可惜吧，感觉Omega出来上班还是不太体面，碰到个发热期，整个公司都得被搅乱，当然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啦，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招待甜蜜地冲她眨眼。
　　许清声线有点抖，像一根断掉的琴弦，她突然抓住招待的小臂，急道：“你说的，今天离职的实习生，她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这属于员工隐私……”招待往许清身上嗅了嗅，身为Beta是闻不到传说中的信息素的，但对方身上沐浴液的味道也很好闻，她一副为难的样子，眨了下眼睛说：“不过你很着急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下资料。”
　　花名册上的登记资料显示着员工的证件照、年龄、联系电话、毕业院校等等基础信息。
　　招待腾了下位置，方便许清凑过来看屏幕。
　　她没注意到许清陡然变化的脸色，自顾自地嘟哝：“这证件照照得真好啊……花了不少钱的吧，符霜……这个姓氏挺少见的，好像最近传得很厉害的那个房地产老板也姓符，刚死了老婆娶小三的那个……你看过新闻没有？”
　　许清：“…………”
　　“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当心一点，看路啊！”招待急急忙忙过去给她按了电梯，贴心地提醒，“有什么问题打我们公司电话，只要是上班时间我都在的。”
　　许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凡她仔细一点，早点来公司问一嘴，她都能发现事情真相。
　　露露的真名是符霜？
　　家境优渥、就读于隔壁那所名校，今年准确的年龄应该是22岁，不久之前刚刚失去至亲、家里有个不在乎她的暴发富爹，以及争家产的后妈和两个私生子弟弟。
　　许清早就猜到露露瞒了她很多事，她不愿意过分去追究，因为她觉得既然是刻意隐瞒，她一定有难以言说的理由，假以时日许清就会弄明白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怪不得昨天她得知自己的名字后很吃惊，怪不得她昨天一整天的行为都很古怪，原来她早一步意识到了。
　　……我那未过门的未婚妻。
　　符霜，白露。岂不是诗经里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许清不禁笑了出声，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他们公司出来的，一晃神已经到了马路上，冷风嗖嗖地往她怀里灌，她后知后觉地拉起拉链，耸了下肩去找车。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许清脑子嗡嗡作响，缺氧到难以缓过劲来。
　　……可能是中午起床的时候受了冻，这会坐在车里胳膊上寒毛都立了一层。
　　她拿手机拨了符霜登记在公司的号，滴了三声过后，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忙。”
　　许清不泄气地继续拨，连续被挂了两次后，电话打不通了。
　　许清给她发消息：“你不回来了吗？”
　　消息没有回复。
　　许清往下翻聊天列表，埋在众多聊天记录中有一条带感叹号的聊天，那是一个月前许清“被退婚”的消息。
　　“抱歉以这种方式通知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亲自登门造访表达歉意，但眼下我每日忙着学业和工作，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管这件事，相信你也是一样，受制于家里的安排，不得已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进退两难。”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这门亲事是错误的决定，但那时候我妈妈在病房里逼着我发誓嫁给你，为了让她不带遗憾地离开这世上，我才假装同意了这门婚事。”
　　“事实上我信奉不婚主义、单身主义、实力至上主义，当下阶级分化和性别不平等的社会让我极度厌恶，同样让我厌恶的还有符家，许家，还有你。”
　　“我唯一的亲人已经入了土，如今符家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他们定的亲将由他们负责到底，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善后呢？反正这事已经与我无关，我会追求我得爱，与我爱的人浪迹天涯，谨以此文通知你，后会无期！”
　　消息记录许清没有清理，如今重看，她思绪万千。
　　这他丫的，跟她那叛逆的、桀骜不驯的小女友不就是同一个性格？


第41章 
　　许清低估了女友离开她的决心。
　　这一天结束之前, 她尝试过换不同的号码给符霜打电话，短信上一次次留言，甚至大晚上跑去符家问了一通, 也没问到结果, 两手空空回到家里。
　　符霜像个迷一样突然消失了。
　　符家的人尤其纳闷，陆一江戴着婚戒搔首弄姿，一脸奇怪地问：“我们找她找了整一个月都没结果，你突然来问我们也不知道啊。”
　　换而言之，符霜没有回家。
　　她是离家出走的惯犯, 早就下定决心和符家的人斩除关系, 连新身份都有所准备, 许清还记得她在医院里拿身份证给自己办理登记，那上面明晃晃地印着“白露”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黑户！
　　“她这么久没出现, 可能早就离开了盛源, 说不定去她舅舅那了！哎陆浩泽，别动那尊金蟾蜍, 那是你爸的招财树！陆浩明！不准你抢弟弟的东西！”
　　新上任的富豪妻子一人分饰多角，每天上演着“绝望的主妇”剧情，同时还不忘炫耀地问：“下周我们在游轮上办婚礼, 请柬给你们家送过去了，你来嘛。”
　　许清略过不重要的话，问她：“她舅舅在哪？你能联系上她吗？”
　　“她舅舅在英国, ”陆一江耸了下肩, “我联系她也没用, 她根本不理我，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消息, 你知道她都跟我说什么吗？”
　　许清有些在意：“她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都说什么了？”
　　女人哼笑着拿出手机给聊天记录给许清看。
　　许清：“……”
　　“你第一次来我们这我偷拍的，照得好看吧，”陆一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说，“小霜说要看看你照片，你说她会不会回心转意了？”
　　许清无声叹气，看了这位新任符夫人一眼。
　　“什么意思？你有话直说啊。”
　　许清的确有话直说：“上次那件事情之后，我以为你是个渣宰，没想到你对符霜还挺上心，不管她怎么骂你你都热情依旧，真让人意外。”
　　陆一江细品了一下这话，“哎”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以为我是渣宰？”
　　许清好不耐烦，懒得闲聊，只问有用的：“她舅舅在英国是什么情况？她还有别的亲戚没有？”
　　“别的亲戚都不亲，而且她刚离家出走我就挨个问过了，她舅舅年龄大了，在国外没有子女，现在想回国都回不了，老念叨着要小霜去看他，小霜的护照签证早就办好了，只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一个人出国，你说说，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偷偷跑去英国，那得多危险啊！国外的政策保护可不如咱们国内，抢劫强尖的事情多了去了，唉我还没说完呢许博士，你再喝杯茶再走呗！”
　　许清逃也似的离开了符家。
　　别的不说，就这家人这个性子，再加上那一对成天捣乱的兄弟，是个人都得被烦透，可不得闹离家出走？
　　许清有些不敢回家，怕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屋里全是符霜生活过的痕迹，就连她们前一天晚上弄脏的床单都没换，上面浸染了两人的汗水和化学物质。
　　她去了第一天遇见符霜的酒吧，这里的台柱早已经换了人，哼着烂大街的网红歌曲摇着腰肢，惹得台下的人一阵兴奋狂欢。
　　占座的□□老哥已经不在，老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死样子，许清在门口抽了根几个烟，被酒保叫去点单，她只好无趣地走了。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许清意外地睡得很沉，潜意识里不相信就这样结束了，钻进被窝里的时候似乎她心爱的Omega妹妹还在身边。
　　第二天起床连早餐都懒得做了，许清给考拉弄了点前一天剩的猫饭，一个人嘀咕着：“你妈怎么可能抛下你？”
　　可谁知道呢？
　　谁知道她一意孤行的背后到底曾经抛弃了多少东西？
　　考拉并不重要，许清也不重要，她在病床前对她母亲承诺的婚约也不重要，她就像一只自由的鸟儿，无所畏惧地奔赴辽阔的天地，当暴风雨落下，她的每一寸羽毛都因淋过雨水而变得光洁发亮，在烈日下灼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说到底许清也就是她甩掉的一个包袱而已。
　　如果不是那副Omega的身躯束缚着她，也许她将大有作为，是许清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的存在。
　　无数个念头在许清的脑海里盘旋，她回想着前一天她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尤其是符霜在车里说的那些无厘头的话，讪讪地想——她不会真的出国了吧？
　　那些石破天惊的暴言，竟然不是少女无端的妄想，而是她想要奔赴的目的？
　　早上在单位上了两个小时的班，许清突然想到了什么，丢下手里的活往家里赶，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打开猫的冻干盒子，在里面找到了一张折好的纸。
　　“很抱歉我要不辞而别了，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照顾，考拉我暂时无法带走，还请您将它送往兴隆街动物救助中心，那里的人认识考拉和我，他们会同意收留考拉的。”
　　许清：“……”
　　一纸告别，除了“很抱歉”和“非常感谢”，别的什么都没提。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许清无端地恼火，将纸捏成团，整个人像崩落的山体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一动没动，除了还有呼吸，她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下午，许清翘了班去兴隆街动物救助中心。
　　抱着考拉出现在救助中心门口时，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女孩惊讶地叫了出来：“Koala！”
　　许清：“？”
　　你们救助站的志愿者是有什么天赋吗？大部分蓝猫不都长这个样？
　　许清凑过去，将猫放在桌面上，问看起来有些羞涩的志愿者女孩：“符霜最近来过吗？”
　　“符霜学姐她……好久没来了，”女孩抱起猫一阵亲热，遑顾许清的存在，亲昵地说，“小宝贝好久不见啊，你最近怎么长这么胖了，毛都油亮光滑的，在新家很开心吧，真可爱啊，来亲一口，亲一口——mua！mua！”
　　许清：“……”
　　她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对方，那猫爪子出门前才扒拉过猫砂，这货埋屎不规范，很有可能踩到过那滂臭的玩意。
　　至于它的嘴……许清不幸地闻到过，有口臭！
　　就这也能亲的下去？……还是说猫奴都是这副模样？
　　以这个标准来衡量的话，霜霜还算是正常人，不能划到猫奴的范畴。
　　晾着一个大漂亮Alpha在旁边，只顾着和小猫咪亲热，这种区别待遇对许清来说也是少见了。她耐心地在旁边等着，同时观察着救助中心的布置。
　　坦白说这地方充满了猫狗的味道，但总体来说还算能忍，比宠物市场的臭气熏天好太多了，而且管理员有意放置了熏香，空气中还充斥着消毒剂的气味。房间两侧都是有机玻璃板做的一个个独立空间，里面生活着许多品类不同的猫、狗，甚至还有兔子。
　　这会正是动物们的睡觉时间，就连精力最旺盛的泰迪都趴在玻璃板前面打瞌睡，他们有些戴着伊丽莎白圈，有些被剃了毛，伤口露在外面接受治疗。
　　这会除了沉浸于撸猫的大学生志愿者，许清还能看到里头正在洒扫的管理员，同时还有一位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动，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正规且管理到位的救助中心。
　　许清打断那位对人社恐、对猫放荡的小志愿者，咳了一声说：“符霜平时也会过来这里吗？”
　　“啊，”社恐志愿者下意识地瑟缩了脖子，想了想说，“学姐……她是这里的管理员，准确地说这个救助站就是学姐一手成立的，现在有人运营而已，她的话以前经常来吧，现在据说是忙着毕业和工作，没时间管这里，所以是我们社团在协助管理，每天都有社员过来……”
　　许清打断她：“霜霜她成立了这个救助站？”
　　大学生清澈的目光变得更清澈，皱起的眉头成八字，歪了歪脖子说：“啊……是啊，学姐她……花了很多钱，据说她家里很有钱的……可是你……你是哪位啊，考拉为什么在你这？”
　　许清淡淡说：“我是她女朋友。”
　　这话引起了大学生志愿者的强烈反对，就连里头打扫的工作人员都抗议：
　　“你胡说吧，学姐她不谈恋爱的！”
　　“就是，凭什么是你？”
　　许清：“……”
　　唉，早怎么没发现她那甜美可爱的Omega女友居然还有这么多东西。
　　她那甜美可爱的形象一定是装出来的，否则这些人怎么一副死不相信她会谈恋爱的样子？
　　天知道，那家伙勾引她的时候可一点也不高冷。
　　许清胸口一阵闷疼。
　　这两天发出去的消息里，她说她知道了这一切的误会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她说她想要重新认识她，和她重新开始。
　　但符霜音信全无，许清只能凭借她留下的蛛丝马迹去寻找相关的线索。
　　“考拉。”
　　许清用中文叫了一声，猫咪立刻扭头看她，二话不说从志愿者怀里跳出来，往许清身上扑。
　　“喔……它喜欢你唉？”
　　“你成它妈了？”
　　许清将强行凑过来亲热的猫拎得远一些，吁了口气说：“是吧，所以我说我是霜霜的女友，这下信了吗？”
　　“你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像明星一样，不过比起学姐还是差了点，学姐化了妆跟仙女一样，我们学校的校草想追她都追不到。”
　　许清：“我跟她谈恋爱不是跟她比美。”再说了，不化妆跟化了妆根本没法比啊。
　　管理员“噗哧”笑出声，志愿者“哦”道：“行吧，那你来这里……是要帮忙管理救助中心吗？”
　　许清：“……”
　　“……或者是来捐款的？我们这里公开接受一切借款，不管你钱从哪里来，抢来的也好偷的也好，都可以用来救助动物，所有生命生而平等。”
　　无语了片刻后，许清掏出钱包：“帮我登记，捐款一百。”
　　毕竟是霜霜的心血，倾注着她那空洞的理想，无论如何都应该支持一下。尽管这里的志愿者看起来脑子有点不太好。
　　“好的呢，”女孩飞快地拿了钱登记，那手速一看就知道打游戏应该是在行的，笑眯眯地跟许清说，“等会安排医生给考拉做个体检，您先到一旁等候哦。”
　　许清坐不住，她晃荡着把整个救助站都逛了一圈，顶着“符霜正派女友”的身份跟所有人都聊了几句，迫切地想要将她那充满谜团的女朋友的过去全部挖一遍。


第42章 
　　“考拉没有什么问题, 刚刚抽血化验了，身体各方面指标都达标，而且精气神也很好, 跟它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宠物医生摘下手套，从手机里翻出考拉一两个月的照片给许清看，“那时候还是只流浪猫，不知被什么动物咬伤了，身上还有癣, 后来打了疫苗在这里养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如今这么油光水滑！”
　　照片上的考拉瘦骨嶙峋, 身上的毛都打了绺，血渍粘在毛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惶恐、畏惧和迷茫, 用丑小鸭来形容它都过于美好了, 简直像一只大灰耗子。
　　这居然是考拉的过去？！
　　许清震惊：“……考拉还真是救助的流浪猫？它不是品种猫吗？”
　　在她印象中，只有不值钱的田园猫才会被人嫌弃流落街头跟其他猫争抢底盘混日子。
　　“现在不管什么品种都过度繁育, 连流浪的布偶猫我们都遇到过呢，有些可能是从家里跑丢的，不过考拉被符小姐捡到的时候还很小, 应该是流浪猫生的小崽，我们救助站能力有限，很多救助过来的小动物都等不到领养, 虽然在符小姐的组织下, 他们学校社团会过来帮忙, 但学生大部分都是住寝室的，寝室不能养宠物, 他们也爱莫能助，”医生眯着眼笑着，“符小姐最近好长时间没过来了，她过得还好吗？”
　　许清心里五味杂陈，她对符霜的了解实在太浅薄了，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个单纯可怜的Omega，后来发现她有些叛逆不羁，最后发现她就是那位英勇不屈的退婚大小姐……然而这位大小姐并非是生活在象牙塔的理想主义者，她有为自己的追求付出过行动，这家救助站就是她努力的成果。
　　她说她崇尚单身主义、不婚主义，这么看来也不是笑谈，和许清退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发现误会后果断抽身离开，也符合她那果敢无畏的性格。
　　许清一开始从酒吧将她带回家时，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宝藏？
　　养考拉的这段时间也是，许清从来没有好好疼过这个小家伙，没能想到小家伙还有这么艰难的过去。
　　“你还好吗？”医生凑近了盯着许清看，指了指眼睛说，“你这里红血丝很严重，最近失眠了吗？”
　　果然是医生会问出的问题，许清哭笑不得，“最近过度用眼，不碍事，符霜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在找她，如果她回救助中心，可以麻烦您第一时间联系我吗？”
　　医生有些震惊，扶了下眼镜说：“你……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只不过我还有很多话没跟她说清楚，让你见笑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许清垂眸兀自一笑，“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这话确实有点像死缠烂打，你刚才还说你是她女朋友，”医生严肃地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如果符小姐出现，我会联系你的，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许清躬身反复道谢。
　　“过段时间可以给考拉安排一下去势，”医生记了电话后叮嘱，“我看它蛋蛋发育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可以摘了。”
　　许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去势”这个用词，愣了下笑道：“好，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不光看你有没有时间，主要还得看考拉的情况，如果它最近开始有发情的行为，要等到它发情期结束才能安排，你住的地方离这近不近？”
　　许清：“不算太远，我有车，方便过来的。”
　　“那就好，先观察一阵子，辛苦你了啊。”
　　许清抱着猫从医生的检查室出来，下了楼看到一只懒洋洋的三花猫朝她“喵”了一声，许清扭头问管理员：“这里领养猫需要什么条件？”
　　她要给考拉找个伴了！
　　第二天周三，许清去单位提交了辞呈，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鉴于她平时表现还可以，家里根正苗红，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凭借能力早早升迁，没想到这才干了几个月就要跑路，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完全不可理解。
　　上级领导一再挽留，许清左耳进右耳出，只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世界上有几个上班的人真正喜欢手里头工作的？你呀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外面好多人想考进来都不容易，下次对外引进人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真不干了，以后有的是你后悔的日子！”
　　许清：“好！”
　　“好什么好？”上级的苦口婆心逐渐失去耐心，“反正这份辞呈我是不会签字，你回去冷静冷静再做决定！”
　　许清没再多说，签不签字无所谓，反正她明天不会来上班了。
　　除了丰盛的食堂，这个地方能让她留念的东西并没有。
　　既然下了决心离开体制内，就不用去想什么后果。
　　下午闵女士那边飞快地得到了消息，肉身蹿到了许清住的地方，正巧许清在照顾刚带回家的新成员，拿猫条投喂三花猫的同时，许清还得把蹭吃的考拉推到一边。
　　“家里什么时候这么乱了？我天，啊？！你……你养这小畜生干什么？”闵女士尖着嗓子退到一边，“许清！你最近真是无法无天了！”
　　“怎么称呼的呢，好歹是我养的宠物，叫‘小畜生’不合适吧？”许清皮笑肉不笑，“来劝我回单位上班的话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找好下家了，下个月回去上班。”
　　闵瑟呆了半晌：“……下家是什么单位？”
　　许清：“一家私企。”
　　闵女士捂着嘴再次尖叫：“许清！你疯了？！”
　　三花被闵女士的高音吓得躲茶几底下，考拉趁机过来舔了两口三花没吃完的猫条，许清平复一下心情，跟闵女士说：“妈，你能不能淡定点。”
　　闵瑟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按着她凸起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说：“私企有什么好？比得上你现在的单位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就业环境有多差？一家私企能在国内干多长时间？你现在还年轻，等你三十几岁了你还能在私企干吗？”
　　许清起身给她倒了一杯宁神茶，慢悠悠地说：“私企的确有它的不稳定性，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你在单位里呆了一辈子，能看到的只有这些政府单位的福利、晋升途径、年金退休金，我承认这些对大部分人来说非常诱人，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并不是所有人都水深火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可能朝不保夕担心饭碗，也有可能在行业内大施拳脚，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还请你尊重个人命运，毕竟人活得越久，就越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你拦是拦不住的。”
　　闵瑟哑口片刻，灰色的眼睛抬起来，不甘心地问：“什么单位？”
　　“暂时没确定，我手上有几份offer，还没想好去哪一家。”
　　“要不，我帮你……”
　　“不用，你不懂行，”许清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年轻人的行业，你这位老干部瞎掺和什么？”
　　闵瑟坐直了一些，喝了口茶，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过了会叹气说：“唉。”
　　许清耐着性子和她谈话可不是为了听她长吁短叹，见这颗“雷”总算没有爆炸的风险，她才开口问：“我们家和符家那门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选来选去选到了符家那暴发户身上？”
　　闵瑟那两根拧起的眉毛不像是乐意跟许清谈论这些的，她绕着弯子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清眯着眼笑：“我很好奇，好久没有跟你聊天，找点话题说。”
　　大概是许清泡的茶味道的确不错，闵瑟拿起茶杯一口气喝完，放松下来跟许清聊：“符家那位，跟我是旧时同学。”
　　许清：“你是说……符霜的妈妈？”
　　“我跟你说过的，”闵瑟道，“之前跟你说你都从来不上心，这么这会好奇起来？”
　　毕竟那时候被安排订婚，他们完全没有问过许清的想法，许清又怎么可能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妻有兴趣？
　　“符霜年纪比我小，而我还有个姐姐，按理说……你同学的女儿应该跟我姐姐年纪差不多，她为什么那么晚才生下符霜？”许清说。
　　闵瑟眼神有些飘忽，一边组织措辞说：“我和她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很多年没联系过，她生过一场病，可能受这个影响，结婚生子都比较晚。”
　　许清眯着眼笑：“既然这么多年没联系，那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她的女儿？”
　　“也没有一定，”闵瑟有些心虚地说，“这件事不是告吹了吗？还提它做什么？”
　　许清：“实不相瞒，我找到符霜了。”
　　闵瑟愣住，“你……然后呢？”
　　许清带着淡淡地笑：“我想和她结婚。”
　　闵瑟僵了片刻的表情露出了迷茫：“？”
　　诚恳向来是许清的必杀技，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惯例地遵循着自己二十多年来摸出来的生存法则，坦率地告诉闵瑟：“我想和她结婚，但遇到了一些问题，她应该不太愿意，毕竟这门亲事一开始也不是她自愿的，听说她母亲去世前还在医院里逼她发誓，我个人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同学关系，让一位母亲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子女交付出去？闵女士，这是你的秘密，对吗？”
　　闵瑟的眉毛始终没有舒展，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许清，许久之后才说：“其实是不怎么光彩的事。”
　　许清：“我会为你保守秘密，请你告诉我。”
　　闵瑟几次欲言又止，对上许清那双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眸子之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其实说起来，我能有今天，都是靠她。”
　　许清像一位教父一样神情庄重，倾听着闵女士埋藏一生的秘密。
　　“当年高考完，其实我是落榜的，”闵瑟嘴角现出一丝苦笑，“我跟她也不单是同学关系，更像是姐妹，她有先天性疾病，有时候走路都很困难，念高中的那段时间，我帮她打开水、带饭，有时候她内衣裤都是我帮她洗的。”
　　许清：“然后呢？”
　　“她考上了，我没考上，但是以她的身体条件，念大学是很困难的，她父母那时候都不抱希望了，你说说，一个体弱多病的Omega女性，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呢？”
　　许清的心沉了下去，喃喃说：“……多少、有点用吧？”
　　“所以后来我顶了她的身份念了大学，后来分配工作，嫁给了你爸，然后有了你姐和你，”闵瑟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愤懑，“因为这个，被人拿捏了一辈子，你懂了吧？”
　　许清：“……”
　　懂了。
　　是她配不上符霜。


第43章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 高尚的人都早早地进了坟堆。
　　许清以前看不起符家那样靠房地产发家的暴发户，如今终于明白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她很难去评价闵女士顶着同学的身份去念大学的行为，但既然得了便宜, 事后又为什么急着撇清关系, 二三十年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在她临终前都不曾探望一下故友，只甩了一纸婚书父债子偿地让许清来承担后果？
　　难怪符霜看不起许家，许家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闵女士三言两语解释了过去，唯恐许清不信守承诺似的叮嘱道：“这件事过去了太久，基本上没有人知道, 你爸也不知道, 你千万别跟人说。”
　　许清苍白的脸褪去了任何喜怒哀乐, 无力地注视着闵女士，艰难说：“符霜有个在英国伦敦的舅舅，你清楚吗？”
　　闵女士缓缓地抽了口气说：“……他啊, 我们以前都认识。”
　　许清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符霜的妈妈关系亲近吗？他对符霜怎么样？”
　　“挺好一个人, 现在应该快六十了吧，当时我顶替他妹妹去上学, 他反对挺强烈的，不过他反对也没用，主要看当事人的想法, ”闵女士眯着眼想了想说，“以目前符家那个情况来看，去投奔她舅舅更好, 远是远了点, 但好歹有人照应。”
　　许清幽幽说：“她舅舅似乎身体也不好。”
　　闵瑟摇头叹气：“他们家基因都不太行, 可能到符霜这里改善了一些……”
　　这话说得让人火冒三丈，许清冷笑：“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基因, 如果霜霜妈妈有个健康的好身体，哪里还轮得到你和我站在这里说话不腰疼？”
　　闵瑟耸了耸肩，一副疲倦的神情回应着许清的反问，她懒得继续讨论，喝了茶之后心平气和甚至开始犯困，站起身说：“我先去睡一觉。”
　　许清拦住她：“你别去！”
　　闵瑟一脸莫名其妙：“？”
　　许清不允许符霜睡过的床单上沾染上其他人的气息，无论是次卧还是主卧，那里都是许清一个人独享的领域。
　　“你要睡回去睡，”许清加强语气，“我最近发热期，不希望闻到其他人的气味。”
　　闵瑟像从来没认识过许清一样上下打量她，困意也消散了，皱着没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强势了？”
　　以前明明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乖孩子。
　　“没得商量，我现在很烦，”许清咬咬牙，“请你离开，闵女士。”
　　闵瑟甚至想不明白她哪里说错话了，蹊跷地没有争辩，打量一圈后终于做了让步：“行吧，你好好休息，别想有的没的，你爸晚上会给你打电话，你把我们电话从黑名单弄出来，别再犟了，我会帮你说些好话。”
　　事实证明，只要肯发疯，再强势的父母还是会退让的。
　　许清的斗争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可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符霜已经离开了她，即便此时此刻许清手握万贯家财呼风唤雨也没有一丁点用。
　　嘴里还砸吧着那句“他们家基因都不太行……”，许清独自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发愣。
　　霜霜如果知道许清的父母是这副德行，肯定会恶心坏了吧？
　　闵女士的口吻一听就是打着让符霜给许家生孩子的主意……霜霜那样我行我素的一个人，估计能给她怼到脑出血。
　　许清暗暗庆幸，幸好她还没见过许清的父母，不会因此对许清留下太负面的印象。
　　可转念一想，以她那我行我素的性格，许清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关她啥事？
　　霜霜不会为这种事情纠结，大不了一走了之，就像她抛弃符家那样果断。
　　至于结婚生孩子什么的，她都想做腺体清除手术了，结婚生子的选项根本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中。
　　果然越优秀的女孩越难追。
　　许清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感，抱着猫久久发呆。
　　考拉不喜欢被久抱，没多久就从许清怀里挣开，跑去找新朋友三花玩。
　　三花正在探索新环境，总是一惊一乍，对考拉也不太友好，但傻大个蓝猫并不介意，憨憨地凑上去挨巴掌，矢志不渝努力结交朋友。
　　大概以前还是只流浪猫的时候就这副德性，所以才会被其他动物腰上，而且还不长记性，看起来智商堪忧。
　　许清趴在沙发上，四肢因为信息素的活跃而有些麻痹，整个人像一条被冲上岸的咸鱼。
　　才过去没几天，屋子里充满着符霜的气息，许清清晰地记着不久前她们就在这张沙发上亲昵，抱枕上还有汗水混着其他津液的气息。
　　警告闵女士的话并不假，许清的确到发热期了。
　　Alpha很少主动进入发热期，一般是被Omega诱导，许清不久前才标记了符霜，按理说能够消停一阵子，但她这些天晚上梦里梦外都想着和她心爱的Omega缠绵的事，昨晚半夜从梦里醒来，体温异常地高，腺体肿胀，眼睛里红血丝又多了一圈，整个人状态非常糟糕。
　　许清连抑制剂也没用，泼了些冷水浇醒自己，接着爬上床回想那些未竟的暧昧的梦，睡得一塌糊涂，又好似一夜未眠。
　　霜霜。
　　……回我条消息好吗？
　　想知道你在哪，过得好不好。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黑下去，许清依旧没能从这种堕落的、自暴自弃的情绪里挣脱开。
　　无限的精力都没地方使，她坚持没有使用抑制剂，生生地忍受着信息素的折磨，就像武侠小说里走火入魔即将爆体而亡的反派，以极端的方式走向自我毁灭，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刑。
　　许清大概有什么受虐倾向，她本身对疼痛的敏感度不高，索性一骨碌地将抑制剂扔到垃圾桶，反而拿起符霜用过的那支Omega专用抑制剂对自己喷了几泵。
　　用错抑制剂的效果非常醒神，许清一脸病态地看着镜子里的幻影，咬了下自己手指。
　　差一点……或者说差很多，她们就结婚了。
　　许清唇线上扬，目光聚焦在镜子后面不存在的幻影身上，喃喃自语。
　　镜子里符霜侧眸一笑，像绚烂的烟火将许清映目所见的世界照得亮亮的，她将下巴枕在许清肩上，俏皮地说：“姐姐，我好想你哦。”
　　许清一个冲动，将制造幻觉的镜子拆下来摔碎了。
　　碎玻璃扎入手掌心，许清毫无知觉，回到客厅收拾屋子，将闵女士喝过的茶杯连带着生活垃圾一并扔了。
　　手机上打了很多字，最后还是删个精光。
　　符霜没有回复她任何一条消息，哪怕告诉她她去哪了也好。
　　长篇小作文删完，许清只发了几个简单的“你在哪？”、“过得好吗？”，就连“我好想你”这样的话都没勇气发出去。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符霜。
　　在屋里没日没夜地闷了几天，许清拉开窗帘让猫咪晒晒太阳，不情不愿地开了一会窗。
　　也许符霜不会再回来，弥留在房间里的气息早晚会消散。
　　许清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沮丧下去，可身体已经拥有了一套行为习惯，像钢印一样刻在骨子里，以至于她一闻到符霜睡过的床单、枕过的枕头就会过度兴奋，让她在短时间内再将行为校正过来实在有些困难，仿佛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这种转变。
　　猫咪们已经喜欢上许清的家，作为兄长的考拉热心地带着三花探索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而午后的阳台最受两猫欢迎，他们能在阳台上的龟背竹下面睡到太阳下山。
　　又过了几天，许清去了符霜的学校。因为Omega不住宿舍的缘故，同专业的几个学生对符霜的情况并不了解，也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
　　辅导员那边更是一脸头疼：“符霜同学的情况……我也没法跟进，她家里已经来问过很多次了，我也联系不上她，Omega不能住校，毕业条件相对宽松，只要完成相应课程就行了，现在大四一般都没课，我也没法以不发毕业证为由强迫她回校，还请您谅解一下。”
　　许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她毕业的时候总要回来领毕业证吧？”
　　“是啊，但是这个不一定要本人来领，找人代领也是可以的，这是针对Omega的宽松政策，可你得知道，即便是这样，很多Omega、尤其是女性，都很难顺利毕业的，大部分人都选择放弃，有些申请休学的到了年限之后也不见了踪影，现实就是这样，我们作为学校只能说尽可能地给弱势群体提供比较多的支持，你明白吗？”
　　言下之意，辅导员基本上不对Omega学生抱希望，能不能顺利毕业全看他们自身，尊重他们每个人的命运，并不做强制干涉。
　　身为Alpha的许清所接受的培养制度则是另外一回事，这也是她第一次详细地了解Omega群体的情况，很多东西都和她认知中不一样。
　　所谓的处处宽容……其实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歧视？
　　表面上鼓励Omega完成学业，可是连宿舍都无法为他们准备，在他们学业上遇到困难上也无法提供帮助，只是一味地降低毕业难度……但实际上真正阻碍他们完成学业的其实是社会上Omega读书无用的共识。
　　许清要了辅导员的联系方式，打算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
　　当初能在酒吧遇到卖唱的符霜，可见她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如今离开了许清的临时庇护所，她又能去哪里？
　　十二月份的盛源又冷了一个台阶。
　　许清参加了魔都那家公司的最后一轮面试，拿到了45万年薪的offer，但她还没有做出决定。
　　换个城市生活能让她从眼下这种要死不活的颓废中调整过来，而且能远离父母，对她来说是个绝对是个很好的选择。
　　许清最后一次尝试去符家打听消息，碰到了之前套路她的女仆装女孩。
　　一段时间不见，女孩头发留长了很多，穿衣打扮也显得成熟，见到许清从摩托上下来的那刻，少女转身就跑，她身后陆浩泽和陆浩明哈哈大笑，小崽子们没有缘故、肆无忌惮的取笑让许清都看不下去，喝了一声：“住嘴。”
　　鸭子一样的青少年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许清这个冷面煞星。
　　许清追上逃走的少女，抓住她裹着厚羽绒的手臂，“你跑什么？”
　　少女双眼瞪得又圆又大，红通通地恶狠狠地瞪着她。
　　许清：“还在生气？”
　　“我不想看见你，你别理我！”女孩歪过头，脖子下面露出了埋在羽绒外套底下的项链。
　　银光晃过，刺得许清眼球生疼。
　　许清润了下喉咙，声音有些抖：“你不想见到我，为什么戴着我送给霜霜的项链？”


第44章 
　　许清一眼能看出项链是她送给符霜的那条, 因为上面有许清留的手工痕迹，是许清花了心思改的。
　　原版是一条羽毛吊坠挂在银质项链上，但许清在项链一侧镶了一颗不太明显的钻石, 阳光照耀下那颗钻石比项链主体还夺目, 属于是许清送给女友的惊喜了。
　　但这个惊喜毫无理由地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脖颈上，而且是在她不辞而别之后。
　　“为什么？”许清分明还记得，她替符霜系上项链的时候，符霜回过头在她侧颊上轻轻一吻。
　　那细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许清的肌肤上，每一个毛孔都记忆犹新。
　　那时候她是高兴的, 捧着羽毛吊坠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谢谢姐姐, 我很喜欢。”
　　她没有注意到侧链上的小钻石, 但许清注意到她佩戴了几天后就摘下了。
　　当时许清问她，她回答说：“洗澡很不方便，每次都要摘, 而且天气冷了, 戴项链也会被衣服挡住，你看穿毛衣就应该搭配胸针, 或者这种长项链对不对？”
　　在服饰搭配方面一窍不通的许清被说服了。
　　此时此刻许清没心思分辨女友到底是不是糊弄她，同时也放弃了质问女孩脖子上的项链哪来的，许清松开差点把她外套拽下来的手, 很克制地问：“你是不是见过符霜？她还好吗？”
　　女孩郁闷地摇了摇被抓疼的胳膊，将羽绒外套裹紧了些，摸着脖子上项链, 瞪着许清说：“你好没礼貌, 凭什么认定我的项链是你送给霜……符霜的？！”
　　“抱歉, ”许清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我能认出这条项链, 但我不会跟你计较这个，你能不能告诉我符霜在哪？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拜托您了。”
　　“真是，受不了你这种，”女孩用力拽下项链，往地上一摔，“你觉得是你的，那你拿走好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有别的心思，所以才偷拿了这项链？！”
　　许清静了一会，缓缓蹲下身捡起摔在水泥地上项链，拿在手里检查上面的划痕，平静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陆浩泽两兄弟踩着滑板鞋过来看热闹，朝少女扮鬼脸：“哟哟，这就哭了哦！太可怜了！狐狸精又被人嫌弃了！”
　　“哈哈哈真的哭了，快给她拍张照！”
　　许清眼神杀了过去，大声喝道：“滚出去！”
　　自胸腔发出的洪亮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两小子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其中一个摔了狗啃泥，惹得他兄弟放声大笑。
　　“太逗了，”陆浩泽一边嘲笑他那滑稽的兄弟，一边贼眉鼠眼地小声议论，“你看看那狐狸精，又想着怎么爬床，太贱了太贱了！”
　　许清可算明白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整天忍受着这种羞辱可还行？
　　许清拿着项链的手捏成拳，冰凉的银链从指缝穿过，挂在几根手指上，在阳光下晃荡着闪烁银光。
　　许清将没人要的项链放入裤袋，抬起头彬彬有礼地询问：“需要我帮你修理一顿那两货吗？”
　　少女猛地抬起一双噙着泪的大眼睛，牙咬得咯噔响，眼睛散出精光，恶狠狠地说：“帮我打死他们，我替你坐牢！”
　　许清：“……”天真的丫头，哪有替人坐牢这么便宜的事。
　　许清过去三下五除二地将两小子抓了起来，女孩殷勤地递来绳子，于是许清将小子们的腿捆起来挂在庭院树上，吊在太阳下晒。
　　犹嫌青少年的变声期的尖叫声太过刺耳，她拿胶带将两张嘴皮粘起来，警告说：“小子们，以后再敢欺负你们姐姐，我见一次弄你们一次。”
　　上次出了下药那事之后，许清也了解到了，这女孩是陆家的亲戚，姓黄单名一个微，家里没有依靠只好跟着姨妈投奔符家，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小伙子们倒挂着太顶盖朝地，被许清轻飘飘地一掌扇的头晕目眩，哭也哭不出声，呜呜地叫着，眼泪横流。
　　黄微兴致勃勃拿出手机录视频：“呦呵呵快看看这树上挂的两头猪是谁？原来是陆浩泽啊，那这头蠢猪就是陆浩明了，真不愧是小三生的蠢货，就这样就哭了，真了不起，这视频我不得发你们同学群里给他们看看？真可怜啊……两头智商堪忧的蠢货！”
　　“啊？求我？现在就想求我了，刚才怎么骂人的呢？”黄微仗着许清撑腰，叉着腰颐指气使，“说我是狐狸精？行啊，我现在就找根狐狸尾巴□□皮炎上，让你们看看狐狸是怎么杀人的！”
　　许清：“……”
　　怎么回事，她居然有些庆幸没跟这家人结成亲戚，否则天天处理这种官司……要老命了。
　　陆一江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是许清在替她教训两个不成气候的儿子，灰溜溜地转身回去了。
　　黄微出了口恶气，心情大好，许清再追着她问符霜的下落也不再瞒着，翻出一张手机照片给她看。
　　在一张典型的欧洲古堡建筑前，落叶堆满的台阶上，符霜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褐色的长发简单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一顶漂亮的贝雷帽，一副学院风的眼镜，拿着一串led灯正在装饰庭院。
　　手里的灯和庭院的灯互相呼应，柔光照着符霜肤白若雪，乍一看有几分像哈利波特的小赫敏，但亚洲人的五官轮廓更加柔和，符霜的表情管理也很到位，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似笑非笑，整个人被裹在大衣里显得既纤细、又笔挺，有种脆弱又坚定的美。
　　许清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不放过上面任何一个细节，一遍遍放大了又缩小，就连古堡上模糊的门牌号都要看个仔细。
　　“别看了，你回去自己去找，”黄微不耐烦又不忍心地说，“她只在lofter上，这个账号没有人知道。”
　　许清：“……所以她是去英国了吗？”
　　“应该是，”黄微眼神闪了闪，“我跟她也不熟，只是之前看到过她电脑上的账号，至于那项链，是她自己不要的。”
　　许清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了？”
　　黄微从许清手里夺过手机，没好气地说：“一条破项链，有什么在意的，她都已经出国了，就表明不在乎你，你老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许清感觉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了下胸口，闷疼得很，反应都变得迟缓了，讷讷地看着这丫头，半天才说：“好吧。”
　　“你没有必要这样，”黄微哽了下说，“一点也不像样，完全就是自作多情，而且她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吧？”
　　许清勉强朝她露出笑容，没说什么，从摩托下面杯架拿了瓶水，一口气缓慢地喝完，空瓶子放回杯架，然后戴上头盔，轰油门离开。


第45章 
　　冬去春天, 许清逐渐在魔都安定下来，两只猫崽子也适应了南方海边城市的气候，在一个没暖气的冬天之后分别爆了毛, 等着气候转暖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恢复了精神，时常在空间并不充裕的出租屋里上演着一出两猫追逐战，偶尔兄弟和谐地趴在阳台上隔着落地窗眺望江对岸的风景。
　　许清对新生活的适应比猫崽子们还快，她喜欢这个完全陌生、不用应付任何人际交往的城市。这里生活便捷度很高，下了电梯就有生活超市, 快递会送到家门口, 外卖列表丰盛到她这个外乡汉目瞪口呆, 周末有逛不完的展馆、美术馆、艺术表演，她再也不需要奔波往返回许家为了每周末和家人聚一聚，她的时间除工作外全是她自己的, 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过于充裕而无所适从。
　　公司没有拼命加班的风气, 连工作模式都是homebase（居家办公）为主，偶尔为了准备线下会议才四处奔波, 但总体来说比每天在通勤路上大量浪费时间好太多了。
　　许清在东区租的这个房子才不到90平米，相比于盛源市两百平的大平层来说的确有点小，但比起大部分在魔都的打工人来说这个空间已经过于奢侈了。
　　好在许清的公司出手大方, 她刚来的第一个月就一口气拿到了各方面的补贴，工资实发到账接近三万，让她在租房、采购电器家具改造出租房方面还算能够承受。
　　盛源那边闵女士一厢情愿地以为许清会改变主意, 在短视频平台看过无数条抱怨大都市恶劣的打工环境以及资本家压迫打工人的短剧本视频后, 闵女士更是坚定地认为许清会回头。
　　在这个世道, 没有什么比体制内更香的工作，以她五十年的生活经历来看, 无论社会环境怎么变化，他们这些机关工作人员永远是占据天时地利、绝对上乘的人上人。听到许清透露出（已经故意说低了的）年薪三十万时，闵女士还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新入职的普通员工怎么可能能拿到高薪资？虽说国企里很多高层也能百万年薪，但那得熬到什么样的资历？大部分基层进去之后都是月薪三千，怎么可能熬出头？
　　而且就算许清有能力谈到那个价，那也一定是以没日没夜地加班为代价的。
　　在魔都年薪百万又能如何？那边的房子动辄几千万一套，许清一旦离开了家人的支持，怎么可能在那里站得稳脚跟？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打拼，身边连个可以帮衬的亲戚长辈都没有，早晚会哭红了鼻子喊着要回家的。
　　嗯，就像短视频里那些年轻人一样。
　　事与愿违，许清春节没有回盛源，而是选择了飞往泰国探亲的时候，闵女士感觉天都塌了。
　　她辛苦养大的孩子们，终于都陆陆续续抛弃了她。
　　许清在农场里见到了阔别六年的姐姐，这位小时候带着她坐船穿过荷塘、长大了带着孩子们骑马撒欢的长姐比许清想象中还要年轻、漂亮，她精力充沛、笑声洪亮，对多年不见的妹妹没有半点生分，一把将她抱过来、邀请她骑马。那极具感染力的生命力和活力远比她视频里记录得还要强烈。
　　她的两个孩子都被晒黑了皮肤，眼睛却比许清见过的所有生活在城里的孩子都要亮，一口一个“姨妈”热情地带她参观她们养的小动物，介绍那些毛孩子的名字和性格，还给许清尝刚摘的果子。
　　许愿看着刚来还没让她好好熟悉的妹妹被自家两个小崽子拉走，有些哭笑不得：“真可恶啊，明明是我妹妹，我还没搂够呢，就被你们抢走了！”
　　许清剪着半长的短发，穿着下飞机后买的柠檬印花衬衫搭配破洞裤，扭过头捏起自己的一侧脸颊，朝许愿吐舌扮鬼脸。
　　许愿刚架起视频拍摄器便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她举着稳定器飞快地跑过去，喊着——
　　“快跑啊，小崽子们，我来抓你们了！”
　　女孩们欢快地尖叫，老鹰捉小鸡似的藏在“母鸡”许清背后，许清一秒入戏，立刻融入了团队，张开手从“老鹰”愿姐的的恶口下护住小崽子们。
　　许愿的妻子是个丰腴、和善的泰国女人，她不太会讲中文，黝黑的脸上挂满了笑，一遍遍地邀请许清品尝她新摘的水果——事实上那是一篮子热带水果切块后拌着孜然辣椒粉，许清掩饰着震惊的神情、在一种期盼的目光下尝了一口辣椒芒果。
　　她不懂泰语，但是看嫂子的肢体语言和欣喜的神情，许清只好配合着演戏：“嗯，delicious！”
　　“Ye！thank you”女人开心地手舞足蹈，说了句什么话，看样子是要再去拿更多的黑暗料理过来。
　　许清眼睛睁大，那块还没咽下去的芒果还藏在腮帮子里，惶恐的神情惹得许愿捧腹大笑，这位长姐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相机对着许清说：“欢迎来到Tailand，我亲爱的妹妹。”
　　许清尽客人本分地吞掉裹辣椒面的芒果，喝了口椰汁缓解，干笑：“……可不可以跟嫂子说别去拿奇怪的当地美食了？”
　　“好，我去告诉她你不喜欢她的黑暗料理！”许愿腾地从地上起身，速度太快，许清拦都没拦住。
　　晚餐在夕阳金光洒满的草坪上进行，不远处还有人租了这里的草坪在拍婚纱照，许愿给妹妹斟了一杯酒说：“我这地方漂亮吧？”
　　许清看着婚纱上泛起的柔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地说：“嗯，漂亮死了，完全是我的梦中农场。”
　　“哈哈哈，我以为你这次会带女朋友过来呢，”许愿抱着酒瓶子，大咧咧地说，“都长这么大了也不谈一个，可惜了这么好的样貌和身材。”
　　许清笑而不语，许愿接着开玩笑说：“就算没谈到合适的，家里人也会急着给你安排吧，怎么，都看不上吗？”
　　“看上的跑了，”许清无辜地眨眼，“是人家看不上我。”
　　许愿捧腹大笑，一只手拍了拍许清的肩，感慨道：“哎呀我的傻妹妹啊，你一定是还没用过死缠烂打这招吧？”
　　许清抿了下嘴，许愿捏了捏她的脸说：“你这么顶的样貌，只要肯死缠烂打，别的不说，就是多露两次脸，不管什么样的姑娘看到你都心软了。”
　　许清：“真的假的？”
　　“真的，我保证，”许愿大大咧咧地拍胸脯，神秘兮兮一笑，“还是说你喜欢小奶弟？”
　　“怎么可能，”许清嗤笑，“我的审美你又不是不清楚。”
　　两人乐呵呵地唠，许清旁边一个小侄女贴心地给她夹菜，给她甜得心都化了，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说“谢谢”。
　　“说真的，等你下次谈了对象，带过来这里办婚礼吧，”许愿说，“弄个漂亮的草坪婚礼，我这两姑娘给你当花童，我给你操办宴席，你跟你未来老婆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下请贴，反正咱们这免签，随便来，到时候我请个乐团过来，我还能开个直播赚一波热度，卖点我们农场的产品，稳赚不亏哈哈……”
　　许清倒也认可这个主意，草坪婚礼总比在酒店请一堆不认识的陌生人看戏要强，只不过她现在一个人也没法结婚啊。
　　晚上农场的温度降下来，许愿办了个篝火晚会，邀请了农场附近的人过来玩，一群人跟着起哄又唱又跳，许清拿了把不知哪来的尤克里里，抱着弹了一首欢快的《lemon tree》，整首歌节奏很轻松，只是最后几十秒许清突然变了个调，风格突然忧郁起来，又唱又跳的人们刚好累得坐在篝火边，安静地看着许清抱着那么小一把乐器弹得忘我。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晃过许清那张清逸的脸，她不在意地冲人群笑了下，又引得一阵小小的惊呼。
　　视频剪辑传到网上，高颜值的美女封面配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再冠上抢眼的标题，Wish这个视频很快在油管上火了起来。
　　符霜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打开网站查资料，一眼看到了油管推送的视频封面，手指僵在触控板上方。
　　许清的脸很秀气，剪短了的头发碎乱地盖着侧脸，鼻子和嘴唇的线条轮廓在背光环境下愈发显得优越，眉眼不算太深邃，但睫毛和虹膜的颜色很深沉，有种水墨画的独特仙气，照片是视频里选出来的某一帧，角度和符霜手机里偷拍的一张照片很类似，符霜看到封面的第一眼就仿佛被一道穿透力很强的光击中了。
　　手指颤抖着点了下触控板，伦敦的网速有点拉胯，加载了半天才顺利播放，等到封面的人物终于出现在视频里的时候，符霜捂着脸不敢相信她看到的。
　　真的是许清。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是符霜记忆中的样子。
　　但许清……似乎瘦了。
　　下巴变得更尖，锁骨愈发明显，眼窝下面有一些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却似乎没那么爱笑，多了些忧郁寡欢的气质。
　　符霜看了几十遍视频后，大抵得出这些结论。
　　她很久很久不能平静，每次看完视频，网页都会停留在最后一幕篝火晚会的场景上，那一帧跟壁纸一样陪伴符霜的时间最长，她有时候睡觉都不关电脑，枕在屏幕旁边，构想着那天晚上她们在篝火边聚会的情形，仿佛半个月前的火光隔着屏幕温暖到了大不列颠的潮湿岛屿上。
　　她已经很久没lofter，一来是懒，懒得去拍素材、甚至懒得出门，在这个陌生的伦敦郊区小镇，她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二来符霜要花时间和精力照顾病情越来越严重的舅舅，这位慈祥的老人除了和她有血缘关系，两个人几乎没有共同语言。
　　好在符霜有照顾卧床病人的经验，她和亲生母亲都没有共同语言，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远在国外、从来没见过面的舅舅能不能和她有共同语言？
　　她已经逐渐地适应了这种离群而居、自我封闭的生活，有时候天气好出了太阳，她顶多搬来画架，在草坪上画一些最稀疏寻常的作品。
　　挤地铁去上班的生活似乎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在这种完全隔离的孤岛环境下，符霜完全放空自己，让那些纷乱的、复杂的情绪像海草一样在流体中自我归整，让紧绷的线团不断扩张、放松，最后成为云烟一样缥缈的虚体。
　　她的画成了和舅舅沟通的渠道，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拄着手杖站在符霜身后，默默地注视着符霜一笔笔绘制出的风景，一站就是老半天。
　　老人难得打起精神，符霜停下画笔问他：“舅舅，你想回国吗？”
　　花白的头发下，老人眼里闪过一抹光，他淡笑道：“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应该坚持不了。”
　　他转而问符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画画很有天赋？”
　　符霜：“没有。”
　　人们的刻板印象里，Omega心思细腻，在艺术、文化领域的确更有创造力。
　　但国内的环境对艺术领域并不友好，Ai的滥用已经砸掉了很多从业者的饭碗，这已经是人人清楚的共识——但与此同时生产力过剩也在预示着另一件事：
　　社会上不需要那么多从事生产的人，尤其是Omega，这些下蛋的母猪就应该安安心心地躺在家里努力做好繁衍下一代的工作。
　　天赋对Omega来说不值一提，符霜更不会将它当一回事，但是能得到舅舅的认同，对她来说也很开心。
　　“只是画着消遣而已，”符霜说，“舅舅喜欢的话，我把它挂起来放您卧室吧。”
　　“好，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老人双手拄着杖，彬彬有礼地说。
　　符霜没想到老人对她的画作这般重视，之后更是在天气晴朗的下午带着她到郊区的各个地方去写生。
　　每次看到符霜的创作，老人比她本人更加开心，精气神非常充足，也乐于跟她讨论每一处细节笔法的运用、光影的协调等等。
　　人一旦有了期待，就像飘零的种子找到了落脚的土地，猛然间茁壮生长起来。
　　明明符霜刚来伦敦的时候，这位老人整天卧病在床，医生甚至提醒过她做好随时迎接亲人死亡的准备。
　　与他起死回生的生命力旗鼓相当的，是符霜这段时间爆棚的创作欲和使不完的精力，半年后她一幅画卖了十万欧元，之后又陆续卖出高价，很快就在圈子里火了。
　　九月，许清因公务去德国出差，落地后在机场的牌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46章 
　　许清刚开始得知要去欧洲开年会的时候, 还盘算过抽时间去英国看符霜。
　　符霜的lofter账号上有城堡的照片，许清一一存下来，仔仔细细将任何能暴露地理特征的事物都记录了下来, 接着花了很长时间在谷歌地球上查卫星地图, 通过卫星影像的照片对比，逐一排除不符合的建筑，通过各种细节推断，大致猜到了符霜所在的位置。
　　通过各种开源资料，许清大致锁定了符霜所在的街道、社区, 连她去过的超市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就像一个变态, 不断地揣测着符霜的生活，甚至只要她动动手指，许清甚至能找到渠道绑架她。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许清只要知道她在哪里, 过得很好就行。
　　就连最后飞机起飞的时候, 许清甚至都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去找她。
　　落地在机场看到一张画展的海报，许清拉着行李箱愣了很久, 同事也反应过来，惊讶地说：“画像上的人好像你！”
　　许清：“……”
　　“你听说这位画家没有？Frost？听起来不像外国人的名字，”同事Alan一副八卦的心态, “清，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什么双胞胎姐妹，怎么别人的自画像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许清看到署名“Frost”便一眼了然, 霜的英文就是“Frost”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拿出手机拍照。
　　Alan说那是一副自画像也不无道理, 油画一般惯用浓墨重彩的色彩搭配, 给人震慑心灵的效果，那副画的笔刷感很重, 色彩细腻丰富，单看头发丝的效果就很明显地观察到夕阳和草地的反射光，可整体上看还是乌亮的颜色，是那种深刻却很纯粹的色彩，就像许清平时给人的感觉——清逸、疏冷，却很柔和，带着一种平静的温柔。
　　“别说，这画越看越像了，搞不好是什么人在暗恋你，”Anlan将手搭在许清肩上，打趣道，“该不会真有什么魂断蓝桥之类的故事吧？”
　　许清个子比Alan高，被她搭肩怎么样都不协调，就像扛着一条沉重的蟒蛇，遂歪着脖子推开Alan，偏了话题：“年会后请假，需要向总办申请吗？”
　　Alan一愣：“你小子难道真有什么情人在这边？”
　　许清一脸淡定：“是的，还有些风流债，顺路去结一下。”
　　这话从许清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Alan兴奋地握起拳头，凑过来说：“我就知道！你小子真有能耐！出个差还能有艳遇，你去见你情人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给我也介绍一个！”
　　许清幽幽说：“你取向不是男吗？我从哪里给你介绍？”
　　Alan摸摸鼻子，作为一个取向传统的Beta女性，她只能打开手机app，附近有什么酒吧可以猎到肌肉男，同时跟许清说：“请假的话跟经理说一声就行了，这种出长差的不用把时间卡那么紧，老板还是很人性化的，开完会到时候租个车到处逛，听说他们欧洲区的还会带着我们到处游览，去年就是这样……我之前的搭档就是在这边艳遇之后，直接申请到欧洲工作，公司给安排签证，舒服得很。”
　　许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非常捧场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嘿嘿。”Alan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作为来过欧洲好多次的前辈，她积极给许清引路，一面滔滔不绝地炫耀她去过的一些著名景点和高档餐厅，好在许清很捧场，没有打断她，还时不时地表达羡慕，这让Alan很是满足。
　　Alan的炫耀还没结束，许清突然来一句：“我打的车来了，我们先去酒店吧。”
　　Alan震惊：“你……你什么时候打的车？”
　　……怎么比我还熟练？
　　会议议程总共五天，合计起来其实没有多少内容，放在国内估计就是个两天能开完的会。但欧洲人办事效率低，议程并不紧凑，中间穿插着各种茶歇、表演、宴会，甚至还有组织的参观活动，仿佛这次的会议就是专门请人来度假的。
　　许清入职才九个月，尚且属于新人期，在公司也很默默无闻，但幸运地受到上级老板的器重，而这次年会就是因为上级的老婆即将生产，所以将参会的机会给了许清。
　　不巧的是，符霜的画展时间就在会议议程的第三天，在慕尼黑周边的一个美术馆举办，距离许清所在地才80公里。
　　跨越东西半球，时隔两百多个日夜，这是许清离符霜最近的一次。
　　但即便这样，想要在她画展期间赶过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清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翘掉会议，最好还得借到一辆车——如果期间被人发现反馈到他们地区的老板那，许清可就完蛋了。
　　但许清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了，午宴上露个面，她就借了一辆本地人的车，导航前往慕尼黑附近那所美术馆。
　　下午三点多，德国南部下了一场小雨，一路上碰不到几辆车，到达美术馆附近连人影都碰到，这让习惯了繁忙拥挤的都市生活的许清很不适应，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几次停下来确认。
　　许清将车停在美术馆门口，远远地看到了一位年长的华人男性拿着一捧雨伞分发给从场馆出来的人。
　　彩色雨伞撑开，画布上印着Frost最受欢迎的一幅画和她的签名，恰逢雨天送伞，这让每一个收到礼物的观光客都为之惊喜。
　　许清猜测这位先生就是符霜的舅舅，光从仪容和谈吐上看，这位先生就已经让人好感备生，他还如此费心地替符霜张罗，足以见得对符霜的重视程度不一般！
　　许清害怕惊动这位好心的老人家，特地从美术馆的侧门溜进去，径直找到符霜画展的区域，在她的一幅幅画作上停下来。
　　油画的笔触很明显，色彩的运用大胆奔放，交接过渡的地方处理得非常自然，塑造出天然形成的效果，许清站在作品面前，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娇软可爱的Omega女朋友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挥洒的画面——有一张画布高三米，许清都无法想象符霜那瘦瘦小小的个子是如何在那么大的画布上完成画作的！
　　果然站在画作前，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画家在挥笔时的心情，被那些细腻丰富的色彩所打动。
　　一对从法国来的夫妻在一幅肖像画前面讨论了很久，许清的目光越过两人背影看到了那副机场宣传海报上的肖像画，像是面对着镜子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许清不由露出笑容。
　　才过了一会的功夫，美术馆接近关门时间，那几个散客也已经离开，展馆里只剩下许清一个人，工作人员前来提醒，许清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询问：“画家本人……还会出现吗？”、“我是她朋友。”
　　对方不耐烦地重复拒绝：“Nein、Nein!”
　　许清：“好吧。”
　　许清打算再等一等，但工作人员的态度明显要驱逐她，恰巧这时候Alan打电话催她回去：“刚才这边的经理问我你去了哪，我说你去厕所了，你在哪？能不能赶在晚宴之前回来？！”
　　手表显示下午四点整，车开快一点应该能赶到，许清：“好，我现在回来。”
　　她驱车离开，此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车相向而行，后座上的年轻女子无意间抬头一瞥，从许清那半摇下的车窗里看到她。


第47章 
　　“你去了, 没见到她？这是什么意思？”Alan一脸不可理喻，“她给你画了像，她肯定是喜欢你, 难道她还躲着不愿意见你？你不是Alpha吗？你的特异功能呢？干嘛不用信息素勾引她？！”
　　许清一脸无辜：“人都见不着, 信息素有什么用？隔空投送吗？”
　　Alan被许清的幽默逗笑，怜惜地拍了下许清的肩膀，继续怂恿：“要不晚上再去一趟，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再说吧，”许清不怎么在乎地说, “我也不确定她现在到底想不想见我, 今天过去, 我还真担心万一见上面了。”
　　“那你可真怂，”Alan说着捏了下许清的脸，“你是我见过的最怂、最惨的Alpha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
　　分不清同事的话到底是奚落还是羡慕, 许清坦荡地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咸鱼得理直气壮, 也懒得为自己的无能争辩分毫。在追求爱情这件事上，许清的确缺乏经验，仅有的战绩也是惨败告终, 她很愿意虚心跟Alan学习。
　　Alan瞅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多了几分怜惜，拨了拨她的头发说：“讲真, 我要是是个Alpha, 都不用管外形条件怎么样, 碰到中意的我就上，你知道的吧, 全球的研究数据表明，Alpha在追求伴侣方面成功率格外地高，你只需要略微出手……”
　　我要是个Alpha……
　　许清记得符霜以前也爱说类似的话，她那可爱的脑袋里总是装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怪不得年少成名当了艺术家——以她现在的名气，许清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舔一舔她的裙摆。
　　对Alan的吹嘘，许清信了六成，只是不喜欢Alan毛手毛脚摸她头发，于是她不动声色拨开Alan的手，一脸乖顺地问：“……略微出手？真的假的？”
　　其实Alan也就是嘴上逞能，她唯一的那点恋爱经验基本是靠钞能力搞定的，而且仅针对国内那种缺钱的小鲜肉有用。但看许清这么捧她的场，Alan也不知道从哪拾得了自信，拍拍胸脯说：“当然，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保证能让你的恋人回心转意！”
　　天真的许清洗耳恭听，Alan在她耳边神神叨叨，约了许清晚宴之后去附近的酒吧猎艳。
　　许清听着这不靠谱的计划和她要追回恋人八杠子打不着，碍于她下午翘了会议，算是有把柄在Alan手上，不得已同意了Alan的邀请。
　　夜晚十点的慕尼黑已经相当冷清了，加上工作日夜晚的关系，市中心的酒吧都没有几位顾客，除了吧台前一位眉眼深邃的年轻小哥正在低头擦拭酒杯，就只有角落里一桌胡子拉渣的男人边喝边聊，兴致高时一巴掌拍在桌板上震得酒杯同时飞起。
　　门口挂的圣诞老人门铃“叮咚”一响，两个华裔面孔进入一众人的目光，这使得本就不怎么热闹的酒吧彻底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两位异域面孔的女人，片刻后拿着大啤酒杯的红胡子男人笑着用英文说：“Welcome，my friends!”
　　其他人笑着用德语打岔，Alan不以为意，对他们笑了下，接着提着包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食中二指优雅地夹着烟，朝酒保小哥说：“Ein glas tequila， danke.”(来杯龙舌兰，谢谢)
　　许清挑眉看了Alan一眼，她算是看出来了，同事Alan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擦杯子的小哥，就连说话时眼睛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那小哥眉眼的确漂亮，脸上白白净净，放在国内的确算是个颜值很高的帅哥了，只不过国外人普遍比较早熟——就说角落里那几个邋遢的大叔，可能真实年龄比许清大不了多少，而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哥，也许是个没成年的青少年。
　　什么狗屁的猎艳计划，怎么就恁不靠谱？
　　许清压根没有想坐下来的意思，她走上去到Alan身边说：“要不今天算了，我感觉没戏。”
　　Alan听不进去扫兴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国小哥，跟许清说：“哎你别打岔，我感觉有戏，你在旁边替我守着，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许清看一眼那几个被忽略的酒鬼壮汉，再看看没心没肺只想着钓凯子的女同事，忽然醒悟原来自己的角色就是个保安而已，索性懒得再规劝，背对着吧台坐下，要了杯柠檬水，无聊地抱着杯子看着空气发呆。
　　Alan已经和外国小哥愉快地聊了起来，她很容易被逗笑，这让小哥轻而易举地掌握了主动权，两人的话题很快就从地域文化聊到了两性关系。
　　许清有些听不下去了，那几个酒鬼也想趁机来搭话，被许清冷淡地回绝。
　　被驳了面子的男人们面露不快，Alan则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许清一眼，说：“你难道不想尝尝新的口味？”
　　许清侧过身和她对视一眼，Alan无辜地眨了下眼，竟没有意识到这话有多无礼。许清被她整无语了，起身就走，Alan依然热情似火地跟外国小哥聊了几句，留了电话后才追上来，笑着道歉：“我开玩笑的，清！你别生气！”
　　许清懒得回头，玩笑如果开得过火那就纯粹是不尊重人，对于这种不懂得如何尊重人的同事，许清根本不会浪费心情搭理她，更不可能因为她一两句好话而心软。
　　许清一向都是这种人，说到底她也才上了一年班，仅有的人际关系也就是公司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团体，本来应该好好去维护的……可许清独来独往惯了，她实在看不惯这样的“朋友”，她的处世之道就是如此，宁可一辈子孤独老死也不会浪费心思去结交烂人。
　　仔细想来……许清一贯奉行这样的原则。
　　如果说有任何例外的话，那必然只有符霜……只有她才是许清费尽心思想要靠近、不在意她的任何缺点、连她的缺点都觉得很可爱的人。
　　走在路上，许清突然想通了一切。
　　正巧出租车路过，许清招手，快速上了车，跟司机说了美术馆的名字。
　　Alan在后面追赶，见许清死了心不搭理她，登时气恼地摔鞋，骂了几句又回头去找她的外国小哥。
　　接近凌晨，美术馆附近空无一人，连路灯都熄灭了，司机停了车，一脸怀疑地问许清，“Here？ Are u sure？”
　　许清用不大不小的力气关上车门，往漆黑的美术馆走去。
　　这一夜雨声淅沥，许清在美术馆门口喂了一晚上蚊子，等到天亮后卷帘门“噔”地一下被拉开，里头的人被许清吓了一跳，嘟哝了几句许清听不懂的话。
　　许清充耳不闻，埋头兀自从管理员旁边经过，不顾阻拦地走到那幅自画像前面，审视了几秒后她突然抱起那副挂画，将其从墙上摘下来抱着往外走！
　　管理员从一开始的抱怨、阻拦，变成了愤怒、威胁，并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许清没有理会她的威胁，抱着画走出美术馆，旁若无人地在路口等出租车。
　　管理员振振有辞地跟在身后骂她，同时拿出手机对着许清录视频，许清听到了“thief”之类的辱骂词，她面上没有表情，甚至不如画像上的人表情生动。
　　这时候但凡管理员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她就会发现画像上的人和偷画的人是同一个人，也许事情就不会闹到警局，闹到网络上人尽皆知。
　　许清在路口等了很久，一辆出租车都没拦到，倒是等到了管理员叫来的警察，她乖乖戴上手铐上了警车，连同她的自画像一起作为证据被送到了警局。
　　这种经历对以前的许清来说几乎是避之莫及，更何况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德国，万一遇到个暴力执法的，许清保不准自己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但真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许清居然觉得这样的经历跟电影一样，别开生面，怪有意思的。
　　审讯的流程许清全程配合，由于现场没什么额外损失，警察了解情况后便不再过多盘查，同时联系上了失物的原主——那位名叫“Frost”的画家。
　　两个小时后，失物的主人符霜同时作为许清的担保人出现在警察局，她连头发都没仔细整理，随便用手指抓起在头顶扎了个马尾，戴着一副大框墨镜，只露出白皙的额头和粗略抹了下口红的嘴唇。
　　许清看不出她的神情，只凭她对符霜的了解来推断，她得到消息时一定很惊慌、所以连妆都没仔细画，用墨镜遮掩了过去。
　　因为担心许清，所以出门时连妆都没画。
　　又怕见面时不够漂亮，所以她特地补了下口红，用墨镜挡住不带妆的眼睛。
　　想到这里，许清心情好极了，也不管手上戴着手铐，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符霜笑。
　　那眼神热得发烫，符霜只是用余光瞥到了一眼就被灼到，她小幅度地转了下脸，尽量避免看到许清。
　　她和警察在一旁小声交谈，即便提到许清的名字，符霜都不曾正眼去看她。
　　但这有什么关系？许清的目的达到了，她这辈子唯一疯狂的两件事——
　　打人，盗窃，都是为了一个人。
　　如果得不到她，许清也保不准接下来还会发什么疯。
　　经过一番交接，许清终于得到自由，也得到了和符霜说话的机会。
　　“……符霜，”许清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墨镜下的脸，忐忑了许久，像个呆瓜一样地说，“谢谢你来救我。”
　　“如果你不主动闹事，根本用不着我来救你，”符霜抿了下嘴，被墨镜遮挡的脸看起来依旧酷酷的，她像是很吝啬地给了许清一个眼神，润了下喉咙说，“你不惜被警察抓，就是为了见到我？”
　　许清淡淡地笑，尝试去牵她的手，却被她不自然地避开。
　　久别重逢的两人，初次见面不免有些尴尬。
　　但许清管不得那么多，此前警察审问她作案动机的时候，许清直言不讳地说：“To win my lover's attention.”
　　符霜应该从警察那里听到了这话，不知她会作何感想，反正许清已经豁出去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要遮掩的，她巴不得掏心挖肺给符霜看。
　　“我想你，”许清咬了下嘴唇，小声地卑微地说，“霜霜，我每天都在想你。”
　　这话让符霜差点没忍住，她转过脸倒抽了一口气，许清乘胜追击从后面抱上去，那娇软的身子在她怀里柔弱无骨似的，还让她整个人从指尖到天顶盖都酥麻了一阵。
　　真是奇怪，明明她们认识的时间那么短，连彼此名字都认不清，更谈不上有多么了解彼此，可那段时日短暂的触碰就像无尽暗夜里绽放的烟火，给她的漫长人生都带了明光。
　　即便她消失了那么久，许清依旧无法不去爱她，只有抱着她的时候……许清才感受到了完整。
　　符霜被她从身后抱着的时候，第一反应并没有挣扎。
　　随即身体顺从着信息素的支配软了下去，像藤蔓顺着树枝生长，像海鸟贴着水面滑翔，那是身体出于本能的向往，无论她做了多少挣扎和努力都是徒劳。
　　符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总是过度依赖他人，在感情面前轻易地投降妥协，没有半点尊严。
　　也许生为Omega，她注定没有尊严。
　　可是当对面用尊严和她交换的时候，符霜难得地释怀了一次——
　　虽然她退婚后认错了未婚妻这件事很蠢，但许清用盗窃这种极端的方式寻求与她见一面，也真是够傻的。


第48章 
　　光天化日之下, 许清刚被保释、脚还没踏出警局，就迫不及待从身后抱上了符霜，虽然她没有遭到符霜的反抗, 但还是引来了周围警察异样的眼神。
　　一米九的女警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符霜, 做了个手势表示：如果遇到麻烦，随时叫我帮忙。
　　接着女警员变脸似的瞪了许清一眼。
　　许清：“……”
　　她倒不怕被吓唬，最好被打一顿，弄点皮肉伤，皮开肉绽也行, 这样多少能从符霜那里得到关注和怜惜。
　　想到这里, 许清挑衅似的朝警员冷笑, 一脸欠揍地说：“Bitch. ”
　　话音落下，许清感受到符霜的身体略微一僵，视线中警员的脸像面团一样膨胀起来, 怒目圆睁, 紧接着一记拳头变大，照她面门挥了过来！
　　许清别开脸避开了眼鼻脆弱的部位, 头骨接下了这一拳，顿时脑子嗡嗡，视线一黑, 短暂地失聪后，她听到符霜焦急地叫她的名字：“许清！”
　　头沉得低下去，鼻腔发痒, 许清伸手去摸, 果然流了血, 她胡乱擦了两下，唇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挨打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得到了符霜的关心。
　　许清抓住一只主动搀扶过来的胳膊，心里第一个念头是符霜好像比她印象中的还瘦。
　　尽管脚下有些不稳当，许清却不敢往符霜身上借力，生怕她这副瘦弱的身躯被连累了垮下去，掀起眼帘看到符霜母鸡护崽一般张开胳膊挡在许清面前，怒气冲冲跟警员说：“I'll sue you ! ”
　　动手的警员自知理亏，被矮她一个头的符霜吓得连退好几步，手背在后面试着藏匿证据。她想不到那位挨打的Alpha没反抗，倒是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Lady竟这般义愤填膺。
　　“没事，宝贝，”许清擦干脸上的血，带着笑冲符霜说，“我一点也不碍事。”
　　符霜的处事原则是有仇当场就要报，且无论身处何地她都不能吃亏，占了理更要据理力争，然而许清是个平和派，典型的吃亏不计较、半讨好型人格。
　　也只有她，才会不远万里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偷她的画，就为了见她一面。
　　明明符霜之前的不辞而别足够恶劣，换其他人根本无法接受，早就另寻新欢去了。
　　墨镜底下，符霜神情复杂地看了许清一眼，决定放过那位动手的女警员，她拉住许清的手转身就走，也不给许清开口说话的机会。
　　门口停着一辆英国牌照的车，低调朴素的车身似乎满大街都有，司机则是个黑色卷发青年，性别疑似男性Beta或Omega，他彬彬有礼地站在车门口，拉开后座的车门迎接符霜。
　　符霜忽略掉他，自顾自拉开副驾驶车门、捋了下裙子坐进去，一同被忽略掉的还有她刚才一直拉着手的许清。
　　许清：“……”
　　司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许清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厢里一股淡淡的香松味，甫一坐进去，许清就愣住了，诧异地抬头往符霜那看去。
　　一般人用车载香水都会选择廉价的香精水，稍微有追求一点的会选择模仿高级香水的调性，很少有人选择信息素的气味，一来是技术水平难以做到和信息素完全一致，二来用信息素无异于将自己的隐私喜好公之于众——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许清熟知自己的信息素，就像是感知自己的身体一样简单，香松有股清雅难琢磨的味道，和着草木的香气、林间的雾，还有几分透过的晨曦，被微风拂动后层次分明地向嗅觉神经袭来，若是香松味重了、或者温度高了都会有烘焙的油腻感，是高级香水师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的程度。
　　符霜用的车载香水明显是请人定制调配的，闻起来的确和许清的信息素有几分接近。
　　这几分接近足以说明了一切。
　　许清喉间哽着万丈情绪，从后座盯着符霜的侧影时，她已经组织好了语言，连舌头都在打颤。
　　像考试前蒙对了考题，她写了满分的答卷，唯一害怕的是主考官翻脸不认账。
　　万一车并不是她的？只是一个巧合呢？
　　她盯着符霜看了太久，被符霜察觉到，于是侧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许清：“……”
　　忍住。
　　这么长时间都忍住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
　　许清润了下喉咙，正要开口时，司机打断了她们俩：“Miss， are we going to back hotel ？”（我们回酒店吗？）
　　符霜用标准的英伦腔回答她，先送后座这位小姐去她的目的地。
　　她用的称呼是“the lady behind”，许清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冷不防地开口说：“你在警局保释我的时候，说我是你的伴侣。”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司机好奇地看了眼符霜，用英文说：“Where to go ？ ”
　　符霜没有开口，三个人各说各的，许清紧紧盯着符霜的后脑勺，语气缓慢而谨慎地问：“既然没有明确提出过分手，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现在依然是我女朋友？”
　　符霜：“……”
　　“Miss ？ ”
　　许清：“Shut up.”
　　司机一脸无辜，扶了下太阳眼镜，将车子开到马路上，随便朝某个路口开去，开始装聋作哑。
　　“许清。”
　　这是符霜第二次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是她在警局挑衅警员被打的时候。
　　许清听到名字身体往前凑，就像一条听话的小狗，一被注意到就摇着尾巴过来巴结讨好。
　　她身上的气息随之贴了过来，隔着副驾驶的座位让符霜有些猝不及防。
　　“你这趟来欧洲，不是为了来看我吧？”符霜开口说。
　　“我来出差，偶然知道你在这里办画展，”许清露出清澈甜美的笑，一脸崇拜地说，“宝贝你好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成了画家，今天幸好你来救我，要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符霜：“……”
　　“你要送我回住的地方吗？”许清歪着头看她，笑着说，“可是我想和你多说会话，你不忙吧？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符霜：“……没有。”
　　“你不高兴吗？因为我做了很蠢的事？还是因为我突然来找你……”
　　“没有，”符霜打断她，抿了下唇角，轻声说，“许清，你恨不恨我？”
　　这是许清未曾预料的问题，她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像遇到冷风陡然结霜，但很快她轻笑一声，从后面伸手摸了下符霜的后脑勺，温声安抚道：“你那时候刚刚失去至亲，你爸像卖女儿一样把你扔给许家，你无依无靠，逃到我身边却发现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情况，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说的上“恨”？
　　符霜摘下墨镜，擦了下脸的泪，她没有发出抽噎声，但许清心痛如刀绞。
　　司机听不懂中文，一脸懵逼地在大街上盲目开车，但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不敢僭越，尽可能让自己当个隐形人。
　　许清稍稍放心下来，起码能看出来这个卷发小哥不是符霜的菜，两人应该是纯粹的雇佣关系。
　　能请得起司机，开得起豪车，至少说明符霜在欧洲的经济条件很不错。
　　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差。许清又放心了一些，那只手仍然放在她头顶，虚虚地抬高了几毫米，在收回来和再摸一会之间纠结片刻，她贪心地选择了加大抚摸尺度。
　　符霜倒也不避，略微平复了心情，她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问许清：“你想和我结婚吗？”


第49章 
　　49.
　　许清听到自己心跳飙到了一百二十以上, 血液压上颅顶，有一瞬间的耳鸣，她暗暗地抽了口气, 毫不犹豫地说：“想。”
　　符霜松了口气, 随手摘下墨镜扔掉，回眸看她，问：“护照带了吗？”
　　“带了，”许清可疑地顿了下，低声说, “现在吗？”
　　符霜果然顶着素颜出的门, 眼周围一圈白皙干净, 睫毛如羽扇轻垂，眼眸水灵透亮，唯独眼圈有些许不明显的泛红, 她抿着唇, 哂笑：“现在，你有时间吗？”
　　许清盯着她看过了头, 眼神不舍地从她那双含光的美目上离开，愣了下说：“现在就去登记结婚？”
　　符霜：“Why not ？ ”
　　Why not ？ why not ？啊啊啊啊，我为什么不提前准备一颗钻戒？！
　　许清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憋了片刻后说：“我需要准备求婚吗？”
　　如果需要，她现在让停车单膝下跪也不是不可以！
　　符霜眼睑轻轻颤了下，她维持着侧身回头看她的姿势, 那一刻的对视让许清有种注视着大海的投入感, 那种未知的辽阔和温柔令她疯狂着迷,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一场豪赌，将自己的感情和信任全部交付出去, 赢了她便跟随大海去自由漂泊，输了就当做被浪花打湿了一身水，何必去在意呢？
　　数息后，符霜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来，隔着真皮座椅靠背，符霜双手搂住许清的脖子，将她紧紧往怀里抱。
　　许清：“……”
　　“我答应了。”符霜枕在许清肩上，气息落在她耳畔，轻轻地说，“我已经答应了，姐姐。”
　　许清以为自己幻听，僵直的身子任由符霜靠着，等到车减速，她才有所反应地揽住符霜的腰，看着司机将车停稳，才长吁了口气说：“好，现在去？”
　　在国内的话去民政局登记一下就行，可这是哪！去哪登记？拿护照就行了吗？
　　许清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听到符霜应了声“嗯”，接着她转过身去，跟司机说了什么，重新规划了目的地。
　　“安全带，”许清提醒她，“车上解安全带很危险。”
　　符霜：“在国外盗窃也不安全，你想过后果吗？”
　　许清笑了笑，符霜没再说什么，“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留给许清一个冷淡的背影。
　　许清坐在后座开始查资料，AI告诉她在国外登记结婚需要出生证明和单身证明，但这些材料许清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她又不是奔着结婚来的欧洲？
　　偷瞄了符霜一眼，她气定神闲地靠在靠背上，只露出一缕侧影给她看，她头发染着渐变的金粉色，比从前剪短了一些，在阳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
　　还是说……她心里有数？
　　许清很想进一步了解符霜的“结婚计划”，碍于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清了下喉咙，又一次将话咽了回去。
　　无人交流的车厢显得十分狭窄，气氛凝滞，连手机短信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地响亮。
　　“叮”地一响，许清收到了同事Alan的短信：“清，你在哪？会议已经开始了，怎么找不到你人？”
　　许清打字的手有点颤，尤其是打出最后两个字，她反复看了很多遍，已经快不认识了：“我去结婚。”
　　去结婚！是去结婚！
　　草，这种胸腔里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清尽可能地让自己呼吸平稳，但她扔出去的炸弹立马开始生效，Alan光是一个“？”字符就发来了上百个，很快对话框被满屏的问号占据，幸好许清手疾眼快地调了静音，没至于在车厢里闹出笑话。
　　悻悻地瞄了眼符霜，许清打字：“帮我打个掩护。”
　　Alan那边立刻拍拍胸脯回复“没问题”，又八卦了几句：“真的假的？你这请假的理由太胡扯了！”
　　“新娘是那个画家吗？”
　　“别忘了请我参加婚礼，我帮你跟你经理打掩护！”
　　“我这什么运气，去年来开年会那个也是艳遇了，怎么这么好的事轮不到我头上？”
　　许清犹豫片刻，她本意不太想和Alan有过多的接触，故而不愿意深聊，表面维持着同事关系就很不错了，但纠结间Alan又发来了一堆消息：
　　“哎你昨天干嘛跑那么快？”
　　“是不是去追那个画家了？你知道她地址了？”
　　“可惜你昨天跑太快，没看到我是怎么钓到那个黑发小哥的！”
　　许清缓慢地打字，忽然间符霜的声音让她身体一僵，脊背仿佛上了发条一样挺直了坐好。
　　“你有公事要办？”符霜的声音清润透亮，像夏天晒透了阳光的海水，在银光闪闪的沙滩上温柔荡漾，咸咸甜甜的，尾音扬起的地方恰似一把晶莹的浪花。
　　许清收起手机，唇角压下的笑容再次扬起，她对那目不斜视背对着她的人说：“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推迟，但如果今天错过了你，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静了一会，符霜轻声说：“对不起。”
　　“我并不是想要你道歉，”许清润了下喉咙，缓缓说道，“符霜，我想要了解你，靠近你，我们之前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白天上班，晚上睡觉，剩下相处的日常少得可怜，少到我可以算得出我们一起吃了多少顿饭，甚至是每一餐都吃了什么，如果再算上逛公园的时间，那些有的没的闲聊，加起来恐怕写不满一页纸，那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满足。”
　　符霜垂着眸听她说话，原本就没做好准备面对许清，这会更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去面对。
　　以前相处的时候，符霜才是话多的那一个，她思想跳脱，会高调地赞扬她所喜欢美食、音乐、艺术，也会义愤填膺地抨击世间一切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她富有主见，许清则是默默倾听、默默追随的那个。
　　但现在让符霜找个话题都是一件困难事。
　　许清逐渐习惯沉默寡言的符霜，同时她也逐渐地掌握了对话技巧，并从符霜这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反馈。
　　比如，她问符霜：“你来德国多久了？”
　　符霜：“没多久。”
　　“有超过一星期吧？”
　　“没有。”
　　“接下来是继续待在这边，还是回英国？”
　　“不知道。”
　　听出来她有些注意力不集中，许清继续问更具体的：“有没有回国的计划？”
　　符霜沉默。
　　“因为你舅舅在这边吗？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一直都不太好，我刚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符霜的话说出来很平静，许清心里起了波澜，猜想着那段与国内所有人断绝联系的时间里，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你来陪他，他一定很高兴，”许清语调轻快了些，半笑着问她，“你见到我的时候，有没有高兴一些？”
　　“有，”符霜没什么起伏地说，“不过我以为认错了人。”
　　她说的是前一天晚上隔着车窗撞见许清的时候，许清不解，但她不想让对话变复杂，于是说：“ 我看到你画展的海报，也以为是认错了，我想去伦敦找你的，如果去了那真是扑空了，也算是运气很好，对不对？”
　　符霜没有回答这个，反而说：“大使馆中午12点休息，我们先去那调材料，拿到你的出生证明之后，回我住的地方休息，换衣服，然后去拍照，登记结婚。”
　　许清：“……”
　　这是要一套流程全部搞定吗？这么高速、高效？许清有点担心符霜的精神状态，迟疑着没有开口。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符霜说。
　　“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种对话方式有点太过冷淡，”许清抬起眼睑，确认自己在符霜余光可见的范围，贫了下嘴，“我更喜欢你叫我姐姐。”
　　符霜：“。”
　　许清在后座乖巧坐直了些，单手扶着腮说：“宝贝，我第一次来欧洲，土狗一只，你刚才说要去调我的材料，那么为什么只要我的材料？你的呢？”
　　符霜看了她一眼，许清恍然：“……你随舅舅改国籍了？”
　　符霜有点酷酷地看着她，淡淡说：“我材料在酒店，随时可以拿。”
　　许清：“……你是随时准备拉个人结婚？”
　　符霜：“出国前我的材料就已经准备好了，以防万一在外面有任何不便，而这次这趟来德国有一部分游学旅行的计划，所以带足了材料。”
　　这大概是许清听到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末了，为了让许清放心似的，她补充了一句：“除你之外，我没有跟任何人结婚的计划。”
　　这句话的力量感很强，许清感到胸口一阵闷疼，突然哽住了。
　　想到过去彷徨而无所得的一段日子，想到她家里那两只等不到主人的猫，想到那条被随意赠送的项链，还有无数个发情期生生捱过去的夜晚……最后她说，除你之外，没有和任何人结婚的计划。
　　许清有些呼吸困难，支着下巴的手无措地落在膝上，她的视线不自觉往车窗外转移，试图分散掉注意，不去想那些刻骨的记忆。
　　大使馆的建筑映入眼帘，街道上有情侣手拉手懒散地散步，有轨电车从旁驶过遮挡了人行道，刺耳的喇叭声从车窗缝钻进来。
　　许清脑海里重复着符霜那句话，抬起无处安放的手，无意识地咬了下手指。
　　无法满足的欲望像蔓延的野火席卷过她每一寸骨血，裹着她坠入无尽的深渊里，那一刹不知是不是符霜的幻觉，她警觉到车厢里香水味更真实了几分，再要追溯时，又像幻影一样无迹可寻。
　　符霜稍稍仰起头，后颈的肌肉呈收缩状态，仿佛在藏匿某些无形的东西。


第50章 
　　拿材料的过程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符霜跟大使馆员工打了个招呼，简单说明需求之后，对方立刻开始配合调取材料。
　　不到一个小时, 许清拿到了所需的所有资料。
　　她像跟屁虫一样跟在符霜后面, 察言观色，偶尔来两句闲聊，生怕她闷得发慌。
　　从大使馆出来有个台阶，符霜大约是走神了，一脚踩空, 被许清眼疾手快地扶住。
　　符霜穿着黑色高跟凉鞋, 鞋跟十厘米, 前脚跟也有三厘米，走在水泥地上尚可如履平地，但老城区很多路面是人工开采的岩石铺上去的, 到处凹凸不平, 一不留神就容易崴脚。
　　还好许清反应快，让她这一脚没完全崴下去。
　　“美丽刑具。”许清低头看着黑色凉鞋的细皮带缠着的又瘦又白的一双脚, 不由评价道。
　　符霜轻轻“哼”了一声，手从许清胳膊上挪开，重新站稳。三米外司机戴着墨镜, 笑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恭候她，符霜再次无视他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司机尴尬地笑着朝许清做了个“请”。
　　许清：“。”
　　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许清绕到另一侧, 拉开后座车门, 挨着符霜坐进去。
　　符霜的裙子不算短, 坐下后即便交叉腿也会露出一截膝盖以上的肌肤，许清的目光没来得及从她腿上收回来, 就迎上了符霜那双棕褐色的眸子。
　　许清：“……腿很漂亮。”
　　符霜：“……”
　　“很白，比一些欧洲人还白，”许清仗着车里第三个人听不懂普通话，胆子越发大起来，她盯着符霜说，“你平时经常去户外写生吗？”
　　符霜：“会。”
　　许清点头，“那防晒做的挺好的。”
　　符霜：“？”
　　许清：“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符霜迟疑了一会说：“你在这边待多久？”
　　许清：“公司开完年会就回去。”
　　符霜眉头微拧了一下，许清马上改口说：“但我可以请年假，能多呆一礼拜，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也可以把工作辞了。”
　　她倒不是随便说说，尽管她很满意手里头这份工作，但是工作没了可以随时再找，女朋友却很难找到称心如意的。
　　符霜垂着眼睑，抽了口气说：“结婚之后，你能接受一段时间的异国恋吗？”
　　许清：“不能。”
　　符霜眼睑颤了下，看了她一眼说：“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那我把工作辞了，留在这边陪你。”许清说，“我连异地恋都无法接受，更不可能接受异国恋，万一你后面不会想回国呢？”
　　符霜：“所以我要和你登记结婚。”
　　“万一你哪一天突然改变主意呢？我不在你身边，我不可能随时知道你的想法，”许清语速很快，但语气十分平静，“你是觉得给我一纸证书，能让我放心下来，作为你一走了之的补偿吗？”
　　符霜没吭声，没吭声就表示默认。
　　许清气笑了，身体往后靠，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因为被可怜了。
　　结婚只是为了补偿她。
　　许清真是恨不得钻到符霜脑瓜子里面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玩意。
　　如果不喜欢她，大可以不必搞这么一出；若喜欢她，坦坦荡荡面对内心有何不可？
　　感受到许清不满的情绪，符霜立刻说：“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反悔。”
　　“当然，”许清说，“我不会反悔，就看你了，你还想改变主意吗？”
　　符霜：“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还是为什么要改主意？
　　许清慢条斯理道：“我看之前，你挺排斥和我结婚的。”
　　符霜：“我排斥的是别人给我安排的婚姻，但你是我选择的。”
　　许清被说服了，搭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尖轻微颤了下。
　　“我妈妈过世之前留下了一笔遗产，需要我与你结婚才能有继承资格，或者我能证明自己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有一定的经济收入，我在毕业前四处找工作，碰了很多壁，遇到你之后才有了转机，我那时候没想谈恋爱，也没想耍你，我另外一个身份证件是我找了很多办法弄到的，那时候我就想重新开始以另一个身份去生活，我不知道你就是许清，如果早知道我是不会跟你产生瓜葛的……”说到这里，符霜的情绪忽然有很大波动。
　　“我知道，”许清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安抚说，“我都知道，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一句话让符霜平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许清爱她，比她想象的要爱，她没有必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她现在有了名气，有花不完的钱，和一年前那个落魄街头酒吧卖唱的姑娘完全不同，她能给许清很多很多……比她想象的还多。
　　趁着回酒店的功夫，许清借她的浴室洗了个澡。她昨晚在美术馆门口喂了一晚上蚊子，身上到处被咬出包，头发也没了型，身上这件丝绸衬衫还染了酒渍，裤子也不像样，简直像偷渡来欧洲的难民。
　　就这样跟符霜去拍结婚证照片，那日后不得后悔死？
　　浴室水声太大，许清想着一会换衣服、买钻戒的事，没注意浴室门被推开了一半。
　　符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盯着看她洗澡。
　　许清：“……”
　　水如瀑布一样落在浴室地板砖上，溅起的水珠泼在符霜的裙角，她直勾勾地看着许清，憋红了脸没说话。
　　许清将头发往后抓，露出漂亮的额头和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你也要洗澡吗？”
　　符霜的目光从她腰间移开，胸前微微起伏，她咬了下唇说：“你有换洗衣服没？我给你拿？”
　　许清：“谢谢。”
　　符霜转过身，将浴室门重新合上。
　　隔着微微透光的雕花玻璃门，符霜在脑海里用画笔描述着刚才的那一幕，水珠落在曲线分明的肌肤上，底下的骨架骨感有型，肌肉纤细而饱满，全身的肌肤富有光泽，那双眼更是漆黑、澈亮，和她发色一样深。
　　正想着，突然“咚”地一声门被推开，符霜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湿漉漉的躯体搂在怀里，她微微后仰，呼吸一滞，与此同时一双温热的唇噙住她，像鼓足了杀人放火的劲，狠狠地往她唇齿间冲来。
　　符霜顿时卸了力，心脏狂跳起来，求救般微弱的喘息声被堵了回去，数息后，她察觉到对方的吻渐渐放松下来，她便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下意识地索取更多。
　　许清身上一丝不.挂，像油画里走出来的渎神的人，怀着占有创作者的想法，连动作都凶狠了几分。
　　在符霜意识到之前，许清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伸手从腰后往上，触到了柔软的隐蔽的部位。
　　符霜轻轻哆嗦了一下，抽了口气，噙着泪看向她。
　　许清难以置信道：“你……还留着标记？”
　　符霜的理智在风筝线上摇摇欲坠，之前几次在车里她就差点没忍住，这会腺体完全像松了闸的大坝，顷刻间信息素的气味充满了整间屋子。
　　那完全不是她能控制的程度，Omega一旦被标记，就完全和标记他（她）的Alpha所绑定，也只能由Alpha诱导发情，并且无法反抗。
　　许清完全没想到会这样，她以为符霜早就清除了标记，就像她所说宣称的那样——她说她想移除腺体，想当beta，她讨厌被信息素支配的滋味。
　　许清以为她可能早就做了腺体移除手术，所以在无意识间释放了信息素，没想到符霜不仅没有移除腺体，她甚至还保留着许清的标记！
　　这也就意味着，这么长时间以来，符霜从来没有与其他Alpha有过接触。
　　许清不是故意诱导她，但覆水难收，她尚且还处于震惊之中，看到符霜接下来的动作，她更是心中一惊。


第51章 
　　伴随“咔哒”一声, 快门记录下一对新人的合照，很快照片被冲刷出来，作为结婚证上的照片被戳上钢印。
　　许清拿着新鲜到手的结婚证, 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上符霜穿着一件白色珍珠扣旗袍, 搭配着一件金色手工蕾丝披风，与她金粉渐变色的头发呼应，那头长发也十分得体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细腻，整体呈现出亚洲女性温婉端庄又不失少女的青春甜美之感。
　　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的许清也请人仔细做了造型, 奶油般顺滑的丝绸衬衫凸显出她骨感有致的身型, 半长的黑发被各种烫发工具里外都卷了一遍, 总体富有层次感且还算蓬松轻盈，像漫画主角的发型，甜酷好看, 五官再用粉刷浅浅扫上一层, 就跟打了滤镜似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好看。
　　许清忍不住又亲了下红本子，抬眸就看到符霜在盯着她。
　　许清：“……”
　　本人就在旁边, 我是不是应该……许清弯唇一笑，飞快地在符霜的脸蛋上啵了一口。
　　符霜眉目神情缓和一些，很自然地牵上许清的手, 手指上戴着许清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请你吃饭。”符霜说。
　　许清：“my honer.”
　　天知道她等这顿饭等了多久？！
　　两人认识也是从符霜说请她吃饭开始，结束前一天也是符霜兴致勃勃地要请她吃饭。
　　这一次，起码算是重新开始吧？
　　或者是说新婚后的第一顿饭？是庆祝餐？
　　许清拿出手机, 用仅剩1%的电量给结婚证拍了张照。
　　值得纪念的一刻, 她怕突然醒来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符霜等许清拍完照, 听到她突然问：“这件事需要保密吗？”
　　“无所谓，”符霜说, “你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
　　许清：“我没有要告知的人，如果你想瞒着那些人，我会注意保密的。”
　　那、些、人。
　　符霜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将他们代号入座，不免好笑道：“你的家人，你不用告知吗？”
　　“嗯，他们管不着我的事，我也没必要跟他们说。”许清珍重地将证件收在裤袋里，隔着薄薄的口袋布，贴着肌肤，走动时小本本的四个角还会刮到肉，她感到心满意足。
　　晚餐在酒店的顶楼花园里用餐，正值黄昏日落时，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色和紫色的渐变，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再配上一杯鸡尾酒，跟眼前人说几句话，谈话间服务员慢悠悠地上菜，等着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倒是一整个惬意。
　　符霜话不多，大多数时候盯着远处的景色发呆，偶尔打开手机看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许清。
　　后来她想起来，跟服务员要了个充电宝。
　　服务员拿了充电宝过来，符霜用下巴点了下许清，示意是给她要的。
　　许清：“？”
　　“你手机没电了吧？陪着我怪无聊的，充个电玩手机呗。”符霜眯着眼笑，手里拿着烟。
　　“不无聊，”许清看着她说，“我就想陪你。”
　　等服务员离开，符霜抖掉烟灰，起身走到许清面前，旗袍下双膝分开，两腿分开在许清膝上坐下来，傲人的胸部几乎顶到了许清。
　　想到中午在酒店里她做的那些事，许清心跳开始狂飙，脸色不自然地低下去，却恰好撞进符霜怀里。
　　许清：“……”
　　符霜的整个体重毫无忌惮地负在她腿上，像小孩子撒娇一样在大人怀里玩，可符霜不是小孩，她是个发育成熟的Omega，身材曼妙，皮肤光滑有弹性，光是触碰就能让她颤栗不止。
　　许清感觉自己脸比烟头还烫，她后脑勺被符霜轻轻往前推，脸彻底埋在符霜胸前，僵直的身体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双手搂住她的腰肢。
　　“这里没有摄像头，”符霜癫的时候完全超出许清的想象，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引以为豪，不再是从前那般厌弃，双腿惬意地晃了晃，枕在她肩上说：“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许清侧过脸贴在她肌肤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裙摆探去。
　　只是这一触碰，才知道那里如季风过境，汪海大海。
　　……为什么？
　　就因为她刚才说了一句：“就想陪着你。”
　　符霜就这么大的反应？
　　借着裙子遮挡，许清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符霜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温驯地像只刚出生不久的绵羊，口中低低地发出声音。
　　许清心脏一抽一抽的，等到符霜兴奋的劲渐渐降下去，她才抽出有些脱力的手，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符霜拿杯子里的水浇上去，冲洗之后她握起来放在嘴里尝了一遍。
　　晚餐结束两人去坐了摩天轮，许清手机开机后消息不断，会议那边Alan倒是帮她hold住了，但还有些工作内容需要许清来完成，而且涉及到第二天PPT上的内容，急着让她帮忙修改。
　　可能看她看了几次手机，符霜也看出了她的为难，提醒她：“你该回去了吧？”
　　许清：“……会议结束之后我来找你。”
　　“好。”
　　两人交换了电话和地址，许清自己打了个车回酒店，匆忙打开电脑开始画图、改PPT，一忙忙到凌晨两点多，手机上突然弹出提示音。
　　“睡了没？”消息来自许清几个小时前备注的“Frost”.
　　许清放下工作，抱起手机郑重回复：“还没，你呢？”
　　符霜没有急着回消息，许清盯着手机无心工作，约莫过了一分半钟，终于弹出一条：“我在门外。”
　　许清：“？”
　　许清的目光从手机上跳开，看了眼酒店房间的门，犹疑了半秒之后，她几乎是弹跳起身，三五步冲到房门口，又折回身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将头发抓了抓，深吸了一口，打开房门。
　　还没看清楚门外的情形，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将她撞了个满怀，一双细嫩的手臂环上她的脖子，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强吻，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推到的气势。
　　许清：“……”
　　“你怎么还没睡觉？”许清喘过气来，抱着她问。
　　“睡不着，想看你在做什么。”符霜卸过妆，穿着一件红色性感吊带裙，外搭一件黑色仿皮外套。
　　那抹红色无论在哪都极其乍眼，尤其是穿在肤白貌美的符霜身上，就像是黑夜里穿梭的精灵，漂亮得无法让人不产生非分之想。
　　深更半夜就穿了这一身出来，许清光是想想就忍不住一哆嗦，简直要被她吓死，万一路上遇到心怀不轨的歹徒怎么办？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突然找过来，万一碰到什么情况怎么办？”许清将人抱得紧了些，将头埋在她肩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临时决定过来的。”符霜声音里夹杂着模糊的意乱情迷，她光是往许清身上靠，就让许清分不出心神去想别的事情，就算是再紧急的工作，也没有老婆半夜来找她重要。
　　缠绵间碰到手机屏幕，屏保上显示的当地时间为02：09，许清暗骂了一声，迫不及待将符霜抱起来放在床上，拉了灯，决定先让老婆爽够了再说。
　　符霜有意主动讨好她，伏在她身上一寸寸亲吻她肌肤，没多久被许清阻止了。
　　符霜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像是询问是不是她的方式不对。
　　怎么可能！会主动亲亲的Omega全天下都找不到几个！
　　许清百般为难地看着她，化被动为主动，将她的宝贝Omega搂过来翻了个身，从身后尝试刺激她。
　　她清除记得符霜的喜好，包括她对不同方式的接受程度，甚至能精准地找到她身体里哪一个部位的刺激最为敏感。
　　筋疲力尽之后，符霜靠在枕头上一动都不愿意动。
　　许清从床上起来，拆了双酒店送的一次性拖鞋给她用，问：“洗澡吗？”
　　符霜：“……累。”
　　如果真要计较的话，许清才是更应该累的那个好吧？
　　她挑眉，接着哄了半天，才将这个260个月大的宝宝从床上弄下来，带去浴室洗漱。
　　她出差住的酒店最多算是商务型，跟符霜住的总统套房相比实在差太远了，就连让她穿上酒店送的一次性拖鞋都是委屈，像她这样大小姐出身有能力有才华而且无敌貌美的Omega，以前居然跟自己住那四环外荒郊野岭还挤地铁去上班？！
　　许清甚至都没买上车让她体验一把，那时候还每天骑摩托带她风吹日晒——也真是够离谱的。
　　洗完澡符霜总算被困意支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她。
　　许清熄了灯，只留了个笔记本屏幕，观察着符霜应该是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继续忙工作。
　　过了一会，背后符霜的声音说：“姐姐，你饿不饿？”
　　许清正要说“不饿”，突然愣住，回头看符霜坐在床上，耐心乖巧地等着她，脸被电脑屏幕的反光照得还有点吓人。
　　许清：“额，你饿了吗？怎么还没睡？”
　　“等你。”符霜打了哈欠。
　　许清：“……等我干什么？你可以先睡的。”
　　符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又是一个哈欠，她说：“新婚第一夜，不能丢下姐姐一个人睡。”
　　许清哭笑不得，瞧着符霜困得都失去理智开始一口一个“姐姐”地撒娇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等我五分钟，我把所有内容收个尾。”许清说。
　　符霜默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在许清以为她要发表别的意见时，听见她说：“好。”
　　她居然说“好！”
　　许清突然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神奇药剂，药效一下子灌到了天顶盖，脊椎都立直了，当真是一个提神醒脑！
　　就这样，她飞快地结束手头的工作，趁着符霜还没完全睡着，钻进被窝里跟她挤在一块。


第52章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许清爬起来准备去开会。怕打扰到符霜，她动作尽可能地很轻，伴随被窝的凹陷回弹, 符霜还是睁开了眼。
　　“你去哪？”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刚醒来的时候暴露无疑, 符霜下意识以为许清要离开她，迷瞪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说，“哦，你有工作要做……”
　　许清哭笑不得, “你以为我要偷偷溜走, 跟你一样？”
　　符霜默了一会, 张着手臂往许清怀里钻，企图用撒娇的办法蒙混过关。
　　“你继续睡，”许清摸了摸她的头, “等上午的会议结束我就回来,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吗？”
　　符霜摇头，脸在许清胸口蹭了蹭, “我等你回来。”
　　许清蹑手蹑脚洗漱，带上笔记本出门，就连关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地持续了8秒, 生怕吵到符霜。
　　吃早餐时见到Alan，对方依旧热情过来招呼，一脸八卦地问她：“结婚的事, 到底怎么一回事？”
　　许清喝了口浓缩咖啡, 贴着口袋的肌肤仍然能感受到那本证件的存在, 她没有急着拿出来炫耀，抿了下嘴角说：“开个玩笑的事, 你呢，昨天战况如何？”
　　“什么啊，结婚的事能开玩笑吗？我以为你不是会开玩笑的人，”Alan捋了下头发，语气一转，笑道，“哎，我昨晚运气不错，遇到一个极品O。”
　　许清挑眉，看向Alan兴致勃勃打开的相册，不置可否。
　　“怎么样，看着不错吧？留了联系方式，我还想继续跟他玩几天，”Alan笑着耸了下肩，“你可能不知道，Omega的滋味绝了……”
　　许清对男O完全不感冒，相反甚至有些打心底的排斥，而Alan的相册里那男性Omega的形象既不乖巧又帅气，更贴近人妖的形象。
　　就这居然能被同事称作极品？许清想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不由产生超然的优越感。
　　但她不愿打击Alan，敷衍道：“挺好的，我上午有个报告要讲，先去做准备了。”
　　说着放下咖啡杯，拍了下Alan的肩，拿着laptop离开。
　　仅仅三个字“挺好的”，对Alan来说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她翻看了一遍相册，在餐厅磨蹭许久，才赶在会议开始时赶到了会场。
　　跨国公司的年会集结了来自全球各个国家的分公司代表，许清用一口流利的英文着重介绍了他们公司上半年参与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是属于完成度很高而且在国内深受好评的项目，高超的演说技巧，精美的幻灯，结合她本人过于突出的形象，以及Alpha身份的加持，一时间让她成为会场瞩目的存在。
　　“经理看了会议直播，对你评价很好，”下台后，Alan对她的态度都恭敬了几分，压了压声音说，“我刚听到其他部门的人说，原本经理让你替她过来开会，上级老板是很不同意的，结果你这次表现属实是替经理长脸了，估计十月份要给你涨一次薪……”
　　许清从演讲台下来便收敛了那高超、冷静、近乎于机械式的完美气场，恢复平易近人的笑容，甚至有些天真地说：“哇塞，真的吗，我都紧张死了。”
　　Alan：“……完全看不出来你紧张啊。”
　　许清弯唇笑了笑，将桌面上电脑一合，靠在椅背上开始浑水摸鱼。
　　这份工作算是在许清的能力范围，有几分挑战性，但不会盲目地加班、无脑卷，公司整体氛围也融洽，关键是薪资高、福利好，假期也很多，对于并不贪心的许清来说，算是一份神仙工作了。
　　可如果符霜选择留在国外，许清在国内拿着再好的工作也无济于事。
　　她不认同什么跨国恋，再深刻的感情也会被时间距离冲散，许清需要做出转变，要么尽快来欧洲谋一份工作，要么想办法说服符霜回到国内与她生活。
　　总体来说，许清更倾向于后者。
　　她对国外生活没什么滤镜，读研的几年也去过美洲大陆大多数地方，相较于国外人奔放、外向的性格和社交环境，许清更喜欢偏保守内向的国人——比方说她现在魔都租房的地方，那是个入住率很高的一个小区，但许清住进来已经八个月了，到现在并没有认识的熟人。
　　她喜欢这种彼此割裂的环境，互不打扰，再加上饮食习惯之类的，使得她更偏向于留在国内。
　　那么……她能说服符霜吗？
　　让她跟自己回国，听起来就像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挑战。
　　符霜都跟国内的一切断绝了联系，而且事实证明她在国外过得比国内的社畜生活好太多了，这里的环境更适合艺术家生长，如果不是许清逼她出现，她原本大可以在欧洲躲一辈子的。
　　会议结束，许清忧心忡忡地回到酒店。睡美人还在被窝里，被搂着清醒过来，缠着与她亲热。
　　许清倒也不着急与她讨论回国的问题，于是这一拖，拖到了她飞机起飞的日子。
　　许清总共在慕尼黑逗留了一星期，大部分时候在酒店里陪着符霜，两人从来没早于十点起床，即便出门也是磨蹭到下午四五点，到广场喝杯饮料，在公园里散个步，在高档饭店用餐，然后回到酒店里没羞没臊、没日没夜地做。
　　飞机起飞的前一天，许清才告诉符霜：“我定了明天的机票。”
　　符霜默了好一会，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许清马上要走的事实，但她身体上的反应反而更强烈，那压抑在喘气中的情绪像琴弦之间的共振强烈地刺激到许清，她像是从来没有如此彻底地放纵过，那仿佛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就连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机场的落日呈现出柠檬黄的色彩，符霜没打算目送许清登机，司机将许清送达之后她便让司机掉头。
　　如果这个时候不开口，许清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她扔下行李箱追上刚发动的车子，拍了拍车窗，等着车子停稳、车窗摇下来，许清拉开车门，堵住差点逃走的符霜，对她说：“又不打算跟我告别吗？！”
　　黑白分明的眸子投射出审判的光，那么平静那么温和，却让符霜无处可藏。
　　她怔住，眼泪忽然如泉水涌出。
　　许清叹了口气，俯身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下。
　　真是没办法，明明很伤心却只会躲起来难过，连告别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道符霜这个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但是许清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她捧着符霜的脸，在她湿润的脸颊上珍重地吻了吻，这才轻声说：“我一休假就来看你，好不好？”
　　符霜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垂着脸不吭声。
　　许清：“老婆，别哭。”
　　很轻柔的一句话，像是在她发炎溃烂的心口处吹了一口气，那是来自许清那极致温柔的呵护，就像一阵雨洒在裂开的土地上，无意间反而让强撑着支棱的土壤支离破碎了。
　　符霜浑身颤抖，抵在许清怀里，眼泪瞬间将她的上衣打湿。
　　“我一有假期就来看你，”许清心里一阵阵抽疼，润了润喉咙说，“可能半个月来一次，一个月来一次，我会一直等，等到你什么时候同意跟我回国，我再来接你回去。”
　　符霜抽搭着发不出声音，她紧紧抱着许清的手不曾松懈，许清只好不再往下说，她轻轻摸了摸符霜的头，那粉亮的颜色在她心头跟晚霞一般耀眼，等着她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约莫有五分钟以上，许清都没察觉到自己眼眶早已湿润。
　　最绝情的人，反而心中早就汹涌澎湃、愁肠百转，最可恨又可怜。许清都不知道符霜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带着许清留下的标记，在无人认识的陌生角落里，日复一日靠作画来排解情绪。如果不是许清去了解她，清楚了她是一个怎样倔强的人，也许早就被她表面上装出来的绝情骗了。
　　“跟我回去，”许清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她双手放在符霜肩上，郑重地说，“跟我回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孤独的地方。”
　　符霜缓缓地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果冻般粉嫩的双唇张开，她说：“好。”
　　许清扶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颤。
　　……符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那她之前的纠结到底算个屁？
　　*
　　十月份的欧洲已经提前入了冬，英格兰岛的气候是典型的季风性湿冷，上午还能看到太阳，到下午就乌云密布，一片惨淡。
　　许清下飞机之前就被符霜叮嘱着多带几件衣服，穿厚实一些，但本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原则，许清并没有遵循符霜的建议，衬衣搭配着一件超长风衣酷到没有朋友，但脖子完全是露在外面，单薄的长裤也完全抵御不了湿冷的魔法，一阵寒风就让她见识到了海岛气候的残酷。
　　“阿嚏……”甫一落地，许清就在广场上连打了六个喷嚏，把刚度假回来的英国老太吓了一跳。
　　“oh my god， you must be first time to England， welcome! ”银发老太热心地递来一张手帕。
　　许清微微掩饰自己的嫌弃，抬手表示拒绝。
　　老太却认为她很好搭话，开始询问她在哪里工作和生活，以及来欧洲的目的，说着要给她介绍朋友。
　　许清不胜其烦，碍于风度还搭了几句话，于是老太更热情了。
　　符霜就在远处看着，机舱门打开后一群人闹哄哄地下飞机，或拿着行李、或兴奋地四处搭话，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步姿和神态，许清个头不算很高，但气质非常突出，符霜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她。
　　当初在酒吧里也是这样，符霜在台上唱歌，一眼就能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她。
　　看那银发老太继续纠缠，符霜轻快地跑过去，冲到许清的怀抱里，抱着她，当着一众路人的面来了个法式热吻。
　　旁边的人见状立刻远离她们三米以外，老太也嘀咕着闪避了很远。
　　许清嘴唇被亲得透亮的，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符霜的装扮，头晕目眩的，噙着笑说：“光天化日之下，我会犯罪的。”
　　符霜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戴上，温暖的、带着符霜特有的气息的围巾在她脖子上挂了一圈，许清一下子就不冷了，像进了空调房一样舒服。
　　“等我多久了？”许清抱着她不撒手。
　　依稀能闻到空气中玫瑰的香甜，阴冷的海岛都明媚了不少。
　　“刚到没多久，”符霜脸上挂着笑，摸了下许清有点凉的脸，“你没听我的话，穿这么少，是为了勾引我吗？”
　　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就许清这胆子，在大街上牵个手都会注意一下路人的眼光，而符霜呢，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冲过来热吻，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她们两正在热恋！
　　难道不是符霜在勾引她犯罪？！
　　许清心脏砰砰地跳，敞开穿的大衣下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衬衫，抱着符霜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怀疑符霜都能听到她那颗过度兴奋的心脏，于是别扭地退缩了几分。
　　“你怎么来的？”许清牵着符霜戴着羊绒手套的手，心里暖洋洋的，“司机在哪里？”
　　符霜拿出车钥匙串，得意地在她面前炫耀，“我有驾照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许清先是惊讶，“哈”了一声，开玩笑说：“可怜又有一个英国人失业了。”
　　“哈哈，Stevie本来就是舅舅的司机，舅舅身体不好，家里离不开保姆和司机，除非舅舅真的能同意跟我一起回国，否则你我还真不用操心这几人会失业。”
　　许清点头，她这一次来欧洲就是要见符霜这位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争取得到他的认可。
　　尽管已经从符霜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舅舅的事情，许清对于这次见家长还是十分紧张，光是想到可能面临的情形，她浑身都有点发僵。
　　闵瑟女士年轻时犯下的过错，符霜不一定了解，但符霜的这位舅舅一定了解全部情况，对于卑鄙无耻的许家人能有什么好感？
　　未来又如何敢放心地将符霜全然托付给她？
　　更何况舅舅本身没有儿女，他已经将符霜视为继承人，如今突然杀出一个许清，搞不好他怀疑许清就是奔着舅舅的财产而来的。
　　阿弥陀佛。许清已经在心里拟好了各种婚内协议，包括财产分割、以及不会花符霜一分钱之类的，希望能通过此等方法得到舅舅的认可。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符霜一边开车一边跟许清聊天，作为新手司机她无法将太多注意力分给许清，许清自然而然成为了聊天的主体，等红绿灯的时候她还会凑上去干扰驾驶员，还被后面的车“滴”了几声。
　　两人一笑置之，尽管期间遇到恼人的堵车，但这段车程十分愉快，不一会就到了符霜的家门口。
　　那张LOFTER上的照片第一次化作实体出现在许清面前，她整理仪容，拿出从万里之外的中国带来的特产——是舅舅喜爱的金华火腿和明前龙井，跟在符霜身后等待主人开门。
　　门口是那个在美术馆门口给人送伞的男人，温和的面容经过多年岁月在他脸上定格出痕迹，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是往上弯，当他平静地注视他人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被他的亲和力而感染。
　　他扶着手杖朝许清颔首，许清提着礼盒，直接过去握手，说：“舅舅好。”
　　符霜：“啧，还没介绍你就喊上了，谁是你舅舅啊？”
　　许清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老人不禁笑出声，双手握着许清的手说：“你好，欢迎你来做客。”
　　*
　　从上海到伦敦，中间经过转机，全程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许清几乎每个月飞一次，每次只能待一两天，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路程上，但许清未曾开口抱怨。
　　就像她一开始说的，她不可能接受异国恋，积极谋求转变的过程必定十分艰难，但总会酝酿出一个结果。
　　十二月底公司休假，从圣诞节到新年一共放了两星期假，许清一口气在英国逗留了半个月，期间陪符霜第一次产检，在B超上看到了她们共同孕育的宝宝。
　　符霜在生孩子这方面还没做好准备，一方面怀揣着对未知的恐惧，另一方面对新生命也有一定的向往和好奇，这样反复纠结之下，符霜还患了感冒，精神状态大不如前。
　　许清飞机落地，这次是舅舅来接她，老人一辈子没有生儿育女，奉行了一辈子的单身主义，而这次他却比当事人更加上心，不光报了新生儿照料的培训课，家里更是早早地买好了一年四季的baby衣服，小裙子一件比一件精美，婴儿房里每天都有精美的玩具搬进来。
　　许清见过老先生很多次，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精神，从机场到家里这条一个半小时的路，老先生从来没有停止交谈，殷勤嘱咐许清好好安抚符霜。
　　其实在生养的问题上，许清本人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那是她们一时兴起的决定，符霜当时完全被信息素支配，头脑一热就求着许清做了永久标记。
　　符霜本人生育意愿并不高，在许清身处国内的时候，她甚至赌气说过要放弃肚子里的baby。
　　许清几乎是连滚带爬赶了过来，听老人家说符霜这几天流感有些严重，她心思完全在大人身上，后悔当时没有保持理智没做措施，导致现在符霜身心受伤。
　　见到病中的符霜，许清寸步不离地守着，等到平安夜她终于退了烧，精神逐渐恢复。当晚医生诊断过后，认为是Omega孕育的宝宝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母体的免疫力，使得她高烧很快退下来。
　　圣诞节这天，符霜终于做出决定诞下这个孩子。
　　她和许清今后还有很漫长的人生要走，如果哪一天突然意外降临，被留下的那个人不会是孤独一人。
　　舅舅为她的决定和勇气感到高兴，新年晚宴上，他宣布接下来会陪同两人返回中国。
　　“欢迎即将到来的生命，我会陪着你们，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就这样，新年元月，一对新人加上肚子里的宝宝，以及一位二十多年未曾返回故土的老人，一起踏上了返航之路。
　　*
　　许清的出租房相比于伦敦郊外的大别墅来说实在是小的可怜，住三个人勉勉强强，等到许愿得知喜讯要从泰国打飞机来看他们，许清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出租屋，顿觉狼狈。
　　普通人想要在大城市安家究竟有多难？许清已经算是中等偏高收入水平，这几个月来回往返欧洲基本上花光了储蓄，想买房子根本是天方夜谭，更不必对居住面积和使用体验提更高的要求了。
　　在盛源的闵女士对于她在魔都的生活并不看好，也曾明确地拒绝过帮她在魔都置业——尽管许清未曾提出请求。
　　而且由于许清的工作是homebase，工作室就在家里，以前一个人生活还好，如今家里人口多了，不免就会受到影响。
　　春节之后，房东还涨了一次租金，许清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账户总额已经赤字。
　　摇了一年多的号也没有结果，许清的买车计划也是遥遥无期。
　　房子，车子，还有即将出生的小孩，每一样都令人窒息。
　　许清从来不跟符霜坦白经济问题，她不久前刚刚涨过一次薪，到手的工资已经比普罗大众高很多了，可她至今连商场正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多数时候还是看打折捡漏。
　　作为社畜，她甚至连陪妻子的时间都不多，没有见证妻子打赢官司，拿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遗产。
　　很快符霜在郊区全款买了一套别墅，许清跟着搬进去的时候，终于体验到了吃软饭的感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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