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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向捕获
　　作者：天地皆入梦
　　文案：
　　桑星月与同学走出图书馆时，学校大名鼎鼎的冷美人面无表情与她擦肩而过，长睫下星眸冰冷，未曾看过她一眼。
　　Alpha极具攻击力的冷香信息素扑面，将同学吓得脸白，忍不住伸手将桑星月拽到一旁。
　　“秦大美人又冷脾气又差动手不在乎性别的，一拳一个omega，你见到这种A扭头就跑，知不知道？”
　　桑星月轻笑点头，不动声色抬手，将缠在腕间的冷香拂去。
　　待到夜幕降临，白日柔弱乖巧的omega如约而至，褪下长裙，柔软香甜的信息素将冷香包裹。
　　“想我了？”
　　*
　　秦洛姝有一位相处半年之久的omega。
　　初相识，穿着火辣的omega端着见底的酒，在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中摇摇晃晃撞进她怀里，勾住她的脖颈，红唇贴着胸膛，眼眸漆黑带着醉意。
　　甜甜的信息素在空中弥漫，缠绕秦洛姝。不喜与人接触的Alpha眉头微皱，手指扣住女孩清瘦的肩。
　　“试试？”omega声音诱惑，信息素绵软让人失控。
　　秦洛姝松眉，试试就试试。
　　试了很久后，两人偶然在校园小路相遇，夜晚时分惹火热情的玫瑰站在阳光下，白裙直发，安静的像角落绽放的玉兰。
　　被她发现时，红着脸差点将自己埋进土里。
　　“还试吗？”玉兰羞羞怯怯，低声道。
　　秦洛姝垂眸。
　　“试。”
　　她喜欢玫瑰，喜欢玉兰，更喜欢桑星月。
　　*
　　桑星月有一个秘密。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酒吧。
　　堪堪包裹臀部的短裙令她无所适从，颤抖的手指抓过酒，洒了大半，仓皇中歪在目标身上。
　　她故意的。
　　假装热辣辣实际上真的很辣辣的乖O（受）*看起来很冷实际只是很讨厌麻烦的A（攻）
　　没挂件不生子，我流ABO
　　内容标签： 甜文 现代架空 校园 ABO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桑星月，秦洛姝， ┃ 配角：来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向捕获，暗恋成真
　　立意：努力才有收获


第1章 
　　晚上十一点。
　　轰鸣声划破灯红酒绿的长街，路人惊叹的目光中，帅气的银黑色摩托车眨眼驶入蓝湖酒吧门前，漂亮地甩尾停在提前预订的车位。
　　系在车钥匙上的手绘的挂饰撞在车身发出叮当声。
　　女人双腿撑地，抬手解下头盔。
　　黑色短发轻盈落下，一缕垂在红唇旁，被她呵气吹走。
　　旁边等候的酒吧侍者连忙上前，把头盔接到手中，笑道：“晚上好秦小姐，您来得正好，派对才刚开始。”
　　回应声冷淡。
　　秦洛姝下车，摘下手套丢进头盔里，跟在侍者身后，揣钥匙时顺手摸出一根棒棒糖。清瘦的指节弯曲，捏着细长的糖棒放进嘴里，低头时，黑色碎发扫过浓密的睫毛。
　　她下意识皱眉，幕似的眸中的光芒收敛，像藏在云后的星，直到她随手将碎发撸到额后，完美的眼眸终于得以自由展露锋芒。
　　“秦小姐，请。”侍者拉开门。
　　酒吧内震耳欲聋的声音冲出来。
　　秦洛姝忽然回身看了眼，收回目光时，抬手将一张黑色卡片递给侍者，“先买单。”
　　“今晚华少爷请客全场。”侍者说。
　　行。
　　秦洛姝收了卡，跨入充斥着荷尔蒙的酒吧。
　　酒吧一层，震天响的音乐混着原始人般的嚎叫声，刺激耳膜，不知哪个alpha喝多了控制不住释放信息素，示威般的行为引来其他alpha的不满，一时间，有人怒吼有人惊叫，感到不适的omega一边骂一边掏出阻隔剂猛喷。
　　这种场面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发生一回，众人见怪不怪，酒保熟练地上前分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衣服大打出手的alpha们。
　　臭气熏天。
　　秦洛姝冷漠地戴上兜帽，低头快步冲上楼梯。
　　在她上楼后不久，一个年轻的女生推开酒吧门走进来。
　　黑色的长发海浪般拱卫着她的面容，白皙的皮肤上，一双杏眸像被雨淋过，粼粼灿灿，倒映着酒吧里五光十色的光芒。纤细的身体套在一条紧身连衣裙中，也因此属于女性独特美好的那方面格外诱人，而女生本身仿佛很不适应这种衣服，不时拘谨地勾起发，撩到耳后。
　　混乱的场景让她十分惊愕，露出几分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无措，踟蹰着前进还是后退。
　　看起来像误入此地，纯洁无辜的白兔。
　　酒吧中的老猎手立刻发现这只可怜的兔子，端起酒水，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一步步向她靠近，刚走到她身后发现女生后颈处贴着一枚粉色贴纸。
　　竟然是omega？
　　还是发情期的omega~
　　一时间，蠢蠢欲动的气氛紧绷，猎手们激动警惕地整理姿态，生怕有人上前抢夺这完美的猎物，烂熟于心的搭讪刚到嘴边，女生却先开口。
　　“你……好。”轻柔的声音对守在二楼处的保镖说：“我来找秦洛姝，我们是同学。”
　　一个小小的梨涡在她嘴角出现又转瞬即逝，她歪着头，指了指楼上，好奇似地问，“我可以上去吗？”
　　保镖盯着女生的脸，毫不犹豫地让开路，“请，今晚是华少生日派对，只要是单身omega都可以参加，尤其是想拿下秦小姐的omega。”
　　“谢谢。”女生松了口气，弯起眼睛，扶着楼梯慢慢走。
　　秦洛姝。
　　又是冲着秦洛姝来的！
　　猎手们咬牙切齿，不情愿又不得不放弃，咬着后槽牙盯着女生的背影。
　　犹然不知被多少人觊觎的女生忽然想到一件事，脚步顿住，转身。
　　“请问，平时来找秦洛姝的人很多吗？”她问道。
　　“当然多，但秦小姐很少过来。”保镖毫不犹豫道，，“不过今天最多，今天可是华少特地给秦小姐办的相亲派对！”
　　在自己的生日派对给别人相亲，放在华少身上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这样啊。”女生轻声说。
　　保镖对她暧昧一笑，“今晚参加派对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目标，愿你得偿所愿。”
　　“……”
　　“嗯。”
　　……
　　“滚开。”秦洛姝冷笑着对想要扑上来揽她肩的男人说。
　　“别呀，你难道不感动吗？我牺牲自己的生日为你打造的派对！整个丰市的帅哥美女今晚都在这里！看，这么多单身omega，随你挑！”华苑廷兴奋得像一只偷到香蕉的猴子，举着香槟朝人群大吼，“为了秦洛姝，干杯！”
　　“干杯！”
　　舞池里薅秃香蕉林的众人嘻嘻哈哈跟着大喊。
　　不该来的。
　　秦洛姝盯着华苑廷的眼神很凉。她咬碎嘴里的糖块，冷笑，“你礼物没了。”
　　华苑廷露出“什么我配有礼物”的震惊表情。
　　卡座里传来慵懒的笑声，一位黑发凤眼的成熟女人靠在旁边男人身上，指尖夹着烟，看了眼抱着手臂散发冷气的秦洛姝，又瞥了眼欢乐的人群。
　　从秦洛姝出现那刻，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盯过来，一群看到肉的豺狼虎豹，真是应了华苑廷今晚的目的：将秦洛姝送上某人的床。
　　倒是她旁边的男生倒了杯酒，推到秦洛姝手边，声音温柔，“言言感不感动我说不出，但我觉得，她可能会把苑廷揍得不敢动。”
　　秦洛姝：“哼。”
　　这些人故意瞒着她，当她踏上二楼看到墙上巨大的横幅时，那一刻的眼神将想上前打招呼的众人直接吓退。
　　但她不知道这些人一边退一边嘤嘤嘤。
　　可以，他们可以！
　　在床上就用这个眼神，这个力度！up她/他！！
　　郁瑜馨想起那一幕，笑得差点被烟呛到，竖起食指：“嘘——我们只管看好戏。”
　　华苑廷“嘶”了声，攀着卡座站着，英俊的脸挂着苦兮兮的表情，惆怅道：“我这都是为了言言好啊！我马上就要出国奔赴更广阔的森林，留下她一人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整天甜甜蜜蜜，她心里多难受！她只是不说而已！”
　　“咱家除了我，还有谁对她上心，只有我了！”华苑廷声音高昂，展开双手，刚摆出帅气的pose迎面一杯酒泼在脸上。
　　“干得好宝贝。”郁瑜馨一边鼓掌一边鼓励男朋友，“下次直接用酒瓶。”
　　秋宁摸起酒瓶掂了掂，苦恼道：“孩子本来就够蠢的，唉。”
　　秦洛姝在旁边看着他们胡闹，闻言冷漠地说：“砸，他适合回炉重造，我买单。”
　　“……不识好人心，狼心狗肺！”华苑廷抹了把脸上的酒水，揪起衣服嫌弃地说，“我去换件衣服，你们就这样对待今天的寿星！”
　　“滚。”三个人不客气地回答。
　　因为这个字，华苑廷的步伐伤心而难过，目光却在舞池中扭动的众人身上流连，琢磨着这么多人，秦洛姝那个大挑种能看上一个都是奇迹，大家来都来了，他要不要趁此机会发展一段“跨国恋”。
　　这时他看到一人。
　　长发短裙的女孩站在印着“秦洛姝相亲大会”的横幅下，抬头认真看着，余光瞥到华苑廷，转身看过来，清丽出尘的长相仿佛误入此地的精灵，看惯俊男美女的华苑廷惊艳的愣住。
　　女生在原地站了会，似乎有些踌躇，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华苑廷面前。
　　华苑廷立刻忘了他刚被泼过酒的狼狈模样，撑墙露出帅气的笑容，“晚上好？”
　　“你好，请问你看到秦洛姝了吗？”女生羞涩地问。
　　哦……找言言。
　　华苑廷嘴角笑容消失。
　　不对，今天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言言来的，他失望什么！
　　华苑廷盯着女生打量，眼睛一亮，瞥了眼不远处的卡座，计上心来，“你也喜欢言——洛姝？”
　　女生抿了下嘴角，漂亮的脸庞只是笑。
　　华苑廷还有什么不明白，挑眉，本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注意到女生光滑的肩立刻放下手，扭头看向卡座，小声道：“秦洛姝就在那，不过——我估计她不会理你。”
　　“但我有个办法。”华苑廷打了个响指。
　　“嗯？”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期待地看着华苑廷。
　　华苑廷心想这女生比之前那些人瞧着顺眼，言言这都看不上，以后自己过去吧，他不操这心了！
　　半小时后，卡座里的三人怀疑华苑廷是不是换衣服把自己换到阴间去了，二楼的灯光骤然暗下来。
　　秦洛姝不用想，冷眼看华苑廷又在搞什么鬼。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二楼中央的舞台灯光亮起，华苑廷在闪烁的灯球下举着麦，故意夹着嗓子，用低沉的声音说，“今天大家欢聚一堂，为了庆祝鄙人光荣诞生！为了感谢大家的到来我提前准备了一个小节目！”
　　他故作神秘。
　　卡座里的秦洛姝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就是大家在黑暗中两两拥抱跳舞十分钟，期间可以随意交换舞伴直到灯光亮起，我们的好朋友秦洛姝同样会参与！她将花落谁家，就交给命运了！！”华苑廷兴奋怒吼。
　　“啊啊啊！！”
　　“嗷——”
　　舞池里的众人立刻欢呼尖叫，表情狂热，一个个跟盘丝洞里逮到唐僧的妖精似的，叫声几乎能把屋顶掀破。
　　“他死了。”秦洛姝毫不犹豫起身，拎起外套要走。
　　华苑廷立刻举着麦喊：“我想我亲爱的好朋友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看在我今晚生日以及即将远行离开美好大家庭的份上！”
　　“拜托，他是去接手国外工作，又不是赶去投胎。”郁瑜馨无语地说，立刻道，“不过我同意，我投一票！”
　　秦洛姝冷冷地瞥她，秋宁立刻举起手挡在中间。
　　“一个小游戏而已，言言你不要太防备，如果不是这两个月你一直把自己关在画室，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要不是苑廷生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门？”秋宁担忧地问。
　　听到他的话，秦洛姝压下眼睫，脸庞因为烦躁越发冷漠，也因为他的话，秦洛姝意识到华苑廷不靠谱是真，但有一句话没说错，等他滚后，这个小组就剩她和一对妇唱夫随的情侣。
　　干脆绝交，她冷笑，从秋宁手里接过奶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吃完这颗糖就绝交。
　　秦洛姝团起糖纸，隔空丢向看戏的郁瑜馨，郁瑜馨一把抓住，哈哈大笑。
　　他们互动时，整个二楼全部暗下来，黑暗中一只手伸来抓住秦洛姝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冰寒的凉雪气息弥漫，浓郁的信息素像从天而降的炸弹，还在笑道郁瑜馨脸色顿时一白，抓紧秋宁的手臂，秋宁心疼地抱住郁瑜馨，释放信息素笼住她的身体。
　　舞池中的人露出恐惧的表情，警惕地望来，好在那股强烈可怖的气息迅电光火石间收拢，不留一点痕迹。
　　“怎么了？刚刚是不是有alpha释放信息素？”
　　“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好可怕！我差点跪……”
　　而秦洛姝盯着跪在地上□□的华苑廷，星眸含冰。
　　“你、死。”
　　“等会儿死，你先配合一下。”没有omega疏导离她最近的华苑廷头晕眼花，嘴里嘶嘶抽气，仍然不放弃，“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
　　她为什么会跟这种人做朋友？被华苑廷一瘸一拐推着往人群走的时候，秦洛姝在内心质问自己。
　　她是哪根筋搭错了？还跟这种人做了二十年的朋友？
　　二楼的音乐换成暧昧的慢摇，人群靠近时，各种香水味道混杂在一起，不难闻，但秦洛姝仍然无法忍受。
　　“试试啊，别让我看不起你！”华苑廷缓过劲，看准方向将人用力推出去。
　　衣料摩擦，肢体相碰，人与人私语。
　　在秦洛姝忍不住皱眉，打算离开时，整个二楼最后一缕光芒熄灭。
　　黑暗掩饰下，耳中的声音瞬间放大，秦洛姝身上寒气更甚，转头的瞬间，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上来，搂住她的腰。
　　淡淡的酒气弥漫，清甜的味道拦住想要动手的秦洛姝。
　　omega？
　　“不好意思。”怀里女生声音有些颤抖，“我喝了好多酒，站不稳。”
　　秦洛姝没说话，尤其这个女生跟她声音所表现的不同，十分不安分。
　　那双搂着腰的手臂慢慢上移，勾住她的脖颈，甜甜的气息突然间靠近，秦洛姝听到女生的呼吸，真如她所说，喝醉般急促。
　　她微微侧眸，一点暖意擦着脸庞飞过，黑暗中，她看到一双黑而亮的眸，因为突如其来的接触惊愕。
　　但很快，近在咫尺的眸漫出笑意，她整个靠近秦洛姝怀里，温热的唇贴着秦洛姝的耳边，轻声细语。
　　“嗨，一起吗？”


第2章 
　　舞池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变得热烈，华苑廷像猴王似的带领众人大吼大叫，舞池里抱在一起的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原地蹦跶，还有不少人因为被踩到脚痛呼。
　　没人看到黑暗角落中紧紧贴在一起的人。
　　秦洛姝移开眼，手掌扣住怀中人的腰，不带感情地问：“你想爬到哪？”
　　因为站不稳不得不将所有重量压在她身上的女生舔了下唇，小声说：“抱歉嘛。”
　　她松开勾着秦洛姝脖颈的手，重新搭在秦洛姝腰上，脑袋枕在秦洛姝肩膀，轻轻随着音乐晃动。
　　秦洛姝被动随她移动脚步。
　　疯魔舞动的人群里，她们像舞池里的两个异类，旁边不知换了几拨人，不时有人问“换伴吗”，都被女生柔柔一声“不换哦”挡回去。
　　秦洛姝冷漠得像个假人。
　　卡座中，猴王回归，点了一支烟，跟郁瑜馨一起吞云吐雾。
　　“言言最近的体检报告看了？”郁瑜馨声音慵懒，问。
　　华苑廷眼睛一跳，咬着烟蒂，反问，“你说的最近，该不会是半年前那次？”
　　“呵。”郁瑜馨翻了个白眼，弹掉烟灰。
　　她叹了口气，秋宁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天才病。”
　　“诶？这我就不爱听了！”华苑廷不服气道，把刚刚被秦洛姝信息素震慑跪地的事抛到脑后，只要他不想，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不就是顶级alpha信息素比我们普A强势一点，分化期敏感容易受伤点，大家都是人，信息素还能影响智商？”华苑廷嘀嘀咕咕，轻描淡写略去一些内容，“这叫天赋病，医生说她可以通过omega信息素疏导尝试，她非——”
　　华苑廷顿了下：“我们普A可没有不来易感期这毛病，也没有靠近omega会死的性格！”
　　郁瑜馨冷笑，“谁都是你？”
　　人身攻击！
　　妥妥的人身攻击！
　　“她要是我，病早好了！”华苑廷愤怒，起身把烟摁灭，重新拿起麦，豪情万丈，“今晚，我非得教教她，什么叫人生！”
　　……
　　“倒计时一分钟！”舞台上DJ大喊，舞池中的人越发嘈杂。
　　人群中闭着眼睛当柱子的秦洛姝睁眼，低声问：“可以了？”
　　她怀中，甜甜的香气越发浓郁，并不是腻甜的香，仿佛夏季花园里缤纷的花朵，被清澈的雨浇过，沾着一丝清冽的森林气息，让甜美中染上一层轻透，让人不禁这股甜究竟会甜到何种地步。
　　“……”
　　怀里人沉默，手指不甘心地揪住她的衣服。
　　秦洛姝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女生肩上想把人撕下来，但光滑的触感瞬间让她瞬间放下手，错失机会。
　　这时二楼的灯光突然亮起，前一秒还在跳舞的众人灯亮后立刻看向身侧，“可惜不是你”的音乐中，叹息声此起彼伏，十分钟内，他们在人群换来换去就为了换到目标，换到最后白费力气。
　　有人左右张望没看到想见的人，郁闷道：“秦洛姝不会根本没有参加游戏吧？”
　　她的声音还没落到地上，不远处传来哀嚎声。
　　“卧槽！她真下来了！”
　　“那女的谁啊？！”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是我，我喜欢她两年了，给孩子一个机会吧——”
　　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秦洛姝冷淡地移开眼眸，但身上挂着的人令她不能移动，怀里的女生因为那些视线，不安似地一直往她身上靠。
　　“她们在看我。”女生小声地对秦洛姝说，声音很委屈，雪白的牙齿咬住嫣红的唇，哼哼：“还有人瞪我。”
　　秦洛姝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微微侧身，挡住大部分的目光。她视线扫过不死心的众人，对视间，那些咬牙切齿，充斥着嫉妒的目光顿时化作柔柔的水，向她缠来。
　　“……”
　　秦洛姝立刻移开目光，这时旁边女生挽住她的手臂。她看起来醉得不轻，脚步蹒跚，不得不撑着秦洛姝站着，但她身上的布料太过简洁，大片大片皮肤时不时蹭着秦洛姝的手臂，身体，腿。
　　暗沉的灯光下，站满人的舞池充满燥热，那些热气无形地裹上秦洛姝，她又嗅到omega没藏好的信息素，焦灼的热气黏在她皮肤上，沁入体内，她皱眉吐出一口热气，解开领口的扣子。
　　纯色布料顿时敞开一抹莹白，那白像藏在深山中的美玉，纯洁无垢，待人开采。
　　不远处有人神色渐渐迷离，好奇道：“什么香啊？”
　　“站好。”秦洛姝终于开口，伸手抓住女生的手臂，手指划过她的颈后，将翘起的隔离贴按回去。
　　掌心的女生颤了下，仰着头看她。
　　秦洛姝不咸不淡瞥她，垂手，指尖捻磨，将缠在指尖的香碾碎。
　　“好嘛，我在努力站好了。”女生软软地说。
　　她的声音很轻，嘴里含着糖或是蜂蜜似的含混不清，她看上去真的喝多了，脸颊，鼻尖，耳朵，连脖颈都覆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还毫不自知的仰着头对秦洛姝笑，看起来十分乖巧，秦洛姝让她做什么就会做什么的听话模样，犹然不知自己这幅秀色可餐的样子多么危险，在这充满声色犬马的消磨场。
　　还有心情，在侍者从旁边路过时，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鸡尾酒。
　　只是身体踉跄，酒又洒出来，浇在她瓷白的手臂，深色液体顺着细腻的皮肤滑动。
　　“敬我！”舞台上，猴王华苑廷大吼道。
　　“敬华少！”卡座里不少人举起酒瓶嚎叫。
　　“华苑廷牛逼！”
　　“华少牛逼！”
　　这是华苑廷的生日会，除了冲着秦洛姝来的人外，都是他在各个地方认识的狐朋狗友，发了疯地起哄。秦洛姝郁瑜馨她们不会配合，但她们是华苑廷的真正的好朋友。
　　想到这一点，华苑廷又感动了，在他安排这一出后，他竟然还能用两条健全的腿站在这里，他和秦洛姝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friend！
　　于是他将见底的酒杯丢到一边，直接捞起一整瓶啤酒，另一只手抓着钢管，整个人飞似地探出去。
　　“祝秦洛姝早日成婚，那些单身小o由我接手！干杯！”
　　华苑廷身边的狗腿子立刻鬼吼鬼叫，舞池中的omega纷纷翻白眼，抓起爆米花瓜子往他身上丢，还有个胆大的直接扔了一瓶水上去。嘘声中，华苑廷鬼哭狼嚎地被人拽下来。
　　秦洛姝冷漠表示：“傻逼。”
　　一旁在华苑廷举杯祝秦洛姝时，全场唯一跟着举杯的omega愣住了，抬眸看向秦洛姝，盯着她的嘴巴。
　　不说话，一直盯着。
　　“怎么？”秦洛姝松开手，让她自己站着。
　　女生还是看她，伸手，手指试探地抓住秦洛姝的手腕，见秦洛姝没有拒绝才放心大胆地握住。
　　“傻逼是形容词。”秦洛姝淡声道。
　　“……”
　　女生低下头，留给她一个黑黑的脑袋顶，举着杯子把酒往嘴里送，这一会儿酒杯已经见底了，秦洛姝盯着她的发旋，冷漠开口。
　　“让你朋友过来接你。”
　　显然，她不打算继续这个弱智的游戏，准备离开。
　　“我自己来的。”女生声音模糊。
　　秦洛姝吐出一口气，准备找人接手这团麻烦，在她掏出手机翻开联系人时，一人穿过人群站在秦洛姝面前。
　　新来的女生伸出手，故意遮住秦洛姝的手机，晃晃手掌。
　　“你怎么在这里呀，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呢。”说话时的声音甜蜜亲切，仿佛她们十分熟悉。
　　随后看向秦洛姝身边的女生，上下打量。
　　这也是她着急过来的原因，秦洛姝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她从来没见过的女生，而且两个人刚刚还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想到这，女生柔和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早知道学姐愿意给人抱，这一年我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次机会呢，洛姝，我也想要抱抱，灯黑的时候，我为了找你被人踩了好几下脚，好痛！”
　　女生跺跺脚，漂亮的脸很不开心，精心做的头发也垂下来。
　　“不。”秦洛姝毫不犹豫拒绝，手里的信息编辑到一半，她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直截了当删掉文字，锁屏。
　　“可我一直在等你！这女的谁呀上来就缠着你。”女生突然蛮不讲理起来，她追秦洛姝的事路人皆知，现在被当着面拒绝恼羞成怒，又不敢对秦洛姝说狠话，扭过头对一直抓着秦洛姝手腕的女生说：“请你放开她，秦洛姝是我未来女朋友。”
　　“诶？”端着酒的女生歪头看她，因为朝着秦洛姝的方向，看起来像靠在秦洛姝手臂上。
　　“你不知道我？”女生不满的对她说，“S大传媒系的殷诗雅，跟秦洛姝一个学校，一起入学，我从入学就在追她，请你不要坏我的好事，可以吗？”
　　殷诗雅声音看似温和，眼神充满威胁，“当然，如果你想要一点补偿，我也可以满足你，开价吧。”
　　秦洛姝修长的手指扣着黑色的手机，看着殷诗雅嗔怨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郁气，堵在心口，她有种被无形的网缠上的感觉，密闭的人群堵在她面前，将她困在此处。
　　她那双深色的眸越发漆黑，简直要将人吸进去，周围人贪婪的盯着她冰丽的脸，用那种明知可望不可即又想要攀着的，充满欲望的眼神。
　　“哦，不行。”秦洛姝听到身边女生软绵绵，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这话很幼稚，你追了一年都没有追到手，看来她不喜欢你，你放弃吧。”
　　“除非你说要给我一千万这样子，我会好好考虑的！”
　　殷诗雅惊恐地瞪圆眼睛：“你讲什么鬼话！”
　　比谁眼睛瞪得圆吗？
　　抓着秦洛姝的女生也跟着瞪，胡言乱语，“哦，一千万买不了你的爱情，你的爱情不值一提！”
　　殷诗雅： “……”
　　哪里来的疯子啊！
　　秦洛姝：“。”
　　她心里的郁火陡然一灭，挑眉。
　　现在话倒是能说清楚了？
　　女生抬头，黑色眼睛和秦洛姝对视，然后她弯起嘴角，醉醺醺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伸手，纤瘦的手指在她衣领口露出的那抹雪白色上轻点， “我骗她的，不卖哦，我不卖的。”
　　“……”
　　周围怪异的眼神中，秦洛姝立刻摘掉她的手。
　　四周的气氛奇怪，路过的侍者好奇地看了一眼，说了声“借过”，周围人让路，人和人之间的缝隙骤然变小。
　　本就摇摇晃晃的女生在围观者的吸气声中撞进秦洛姝怀里，这次没有黑暗掩饰，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勾住的秦洛姝的脖颈，红唇贴着脸庞，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酒意在体内爆炸，那双黑眸带着醉意，勾人夺魄，甜甜的信息素在空中弥漫，不受控制缠着秦洛姝。
　　不喜与人接触的Alpha眉头微皱，手指扣住女孩清瘦的肩。
　　殷诗雅猛地抽气，目光看起来要吃了秦洛姝怀中的女生，她与那些或嫉妒或看好戏的目光沦为背景，愤怒的声音自动被耳朵隔绝，女生眼前只有一个人，她落在秦洛姝锁骨处的手指小人般向上慢爬，跨过她微抿的粉唇，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在秦洛姝鼻尖，声音诱惑。
　　“我保证不会缠着你，”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诱哄着：“我发情期到了，你可以咬我。”
　　信息素绵软的要人失控，仿佛一杯香甜的毒酒诱惑人饮下。
　　“试试吗？就今晚。”


第3章 
　　秦洛姝把人带走的消息在她牵着女生的手腕踏下第一个台阶后的两分钟内传遍整个酒吧。
　　正抱着酒瓶和人眉来眼去的华苑廷一口酒喷到人家omega衣服上，omega脸一黑，扭头就走。但华苑廷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跨国恋”化作云烟这件事，一路连跑带飞冲到卡座，扑在沙发上。
　　“言言把人带走了？”华苑廷声调飙高，震惊中还带着一丝迷茫。
　　郁瑜馨咬着烟蒂，瞥他一眼，她双手举着手机，手指忙碌地点来点去。
　　“嗯。”声调有些许急促。
　　华苑廷更迷茫了，“谁？长头发短裙子大长腿那个，还是殷诗雅？”
　　殷诗雅追秦洛姝的事路人皆知，从大一入学第一天开始，换变花样，用华苑廷的话说是个石头也早该被暖热了，但秦洛姝就是不喜欢，每次拒绝的十分干脆，后来直接躲着她。
　　“哪个长头发短裙子？”秋宁疑惑地问，他看了眼周围的卡座，一溜烟的长发短裙大长腿。
　　“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殷诗雅。”郁瑜馨眯起眼，慢悠悠说，手指指了个方向。
　　不远处的卡座，殷诗雅一边哭一边骂，看起来十分生气。
　　“她凭什么！我不信秦洛姝能看上她，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殷诗雅愤怒地说，“那个女的就是个疯子吧！在那胡言乱语！”
　　周围的朋友安慰她，“你别哭啦，秦洛姝把人带走不可能做什么呀，只是找个借口离开吧，你追她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她的性格？”
　　殷诗雅不甘心地吼道：“那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众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为了不理你才会找个借口离开啊。
　　殷诗雅咬牙切齿，“去帮我打听那个女的是谁！秦洛姝只能是我的！”
　　“好好，你的你的。”
　　华苑廷的脑袋慢慢缩回来，小声道：“乖乖。”
　　所以秦洛姝真的把那个妹子带走了？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
　　他这么牛逼？！
　　一时间，华苑廷心里噼里啪啦放炮仗，献宝似的把自己怎么交代那女生打配合的事生动形象描述给其他两个人，但郁瑜馨显然不想听他哔哔，一直研究手机，秋宁更不想理他，低着头看郁瑜馨研究手机，脸不知为何有些红。
　　华苑廷自我得意片刻，凑过来，“诶，你们说言言把人带走，是不是——嗯？”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们懂的样子。
　　他跟殷诗雅的朋友一样，不信秦洛姝把人带走真的要做什么，但转念一想——那可是秦洛姝啊！二十年来没跟任何一个小o牵过手啵过嘴感情史干干净净连个绯闻都没有的秦洛姝！
　　秦洛姝要是想躲殷诗雅，直接扭头就走，什么理由借口，她就不是给人面子的人！
　　但现在秦洛姝不但跟人在舞池里抱了十分钟，还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把人带走，带走了！
　　天呐！铁树开花！朽木逢春啦！
　　华苑廷震惊中带着一抹迷茫。
　　卡座里，郁瑜馨轻哼一声，手机在指头间打了个转，嘲弄似地反问他，“你以为我刚刚在干什么，跟言言谈心？”
　　“……”
　　华苑廷眼睛一亮，懂了，腾得起身翻手机。
　　“这可是老朽珍藏多年的武林秘籍，必须赠与言言一观！”等到文件发送成功，他得意一笑，“诶，头一次开荤，也不知道言言能不能行，有的A再受欢迎又怎样，还不是只小雏鸡~”
　　嗡，嗡嗡——
　　银黑色摩托车一路疾驰，穿过城市钢铁丛林越行越远。
　　周围人烟越来越少，直到眼前只剩一条无人无车的冷路。
　　富有年代感的路灯东一根西一根的立着，灯后是肆意生长的花草，远处还有一大片田，再远处是巨人似的树，如同沉默的守候的骑士，无声伫立在地旁。
　　就在这如荒野般中，黑铁栏杆拔地而起，围出平整的院子，目视摩托车一路驶入院子。
　　秦洛姝摘下头盔，低头看了眼。
　　扣在她腰上的手臂有种要把她勒死的决绝，细长的手指紧紧扣着，仿佛不这样做就会被甩出去似的，现在还抱着。秦洛姝没催，将头盔扣在车头，在心里默数。
　　“嗯……到了？”终于，身后的女生发现车停了，舍得松手。
　　“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有些踉跄，秦洛姝手臂及时出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拎过来。
　　女生站得不稳，左摇右晃，露在外面的雪白皮肤在夜色下如玉如珠，堪堪包裹着臀部的短裙下，一双长腿线条流畅，提笔勾勒，饱满处大方，精致处可爱，有种难怪敢这样肆无忌惮穿着的自信。秦洛姝表情没什么变化，解开她的头盔。
　　“嗯……”女生也跟着摘，无力的手盖在秦洛姝的手背，水汪汪的眼睛不安地望着她，嘴唇看着更红了，脸也是红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更黑。
　　院子里有一根洁白的灯柱，柱子上画着凌乱的线条，投下的光却很亮，照着角落的一簇绣球。
　　眼前女生就像那捧绣球，艳丽地盛开着，花枝似乎轻易被人折断。
　　秦洛姝盯着她微红的眼眶，神色冷漠：“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的声音缓慢，像要留下足够长的时间让人思考。
　　面前的女生却定住了，轻轻“啊”了声，咬了下唇，松齿时饱满的唇轻颤，“为什么要走，说好的才跟你来的。”
　　还坐了这么远的车。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
　　秦洛姝侧身坐在摩托车上，双腿岔开，女生自然地把自己送到秦洛姝双腿之间，将来时系在腰间的外套压在秦洛姝腿上。外套是秦洛姝的，此刻却沾上一股淡淡的甜味。
　　女生终于找到倚靠似的，放松地攀着秦洛姝的肩膀，歪了下头，细软浓密的长发流水般偏向一旁，露出光滑细长的脖颈，她抬抬眼睫，眼里的勾子跟她气质般柔软，用一种不经意的视角无辜且勾人心魂。
　　伸到颈后的手指却毫不犹豫撕下粉色贴纸。
　　甜香骤然浓郁。
　　“在这里吗？”她小声地问。
　　秦洛姝眼眸变深，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
　　“这里只有我住。”
　　就是哪都可以喽？
　　女生的脑子有些混沌，只知道往秦洛姝的方向挤，好像想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的身体里，被酒意支配的嘴自顾自地开口。
　　“那，也行呀，可我躺在哪里呢？”
　　她转头找来找去，有一个硕大的铁艺花桌摆在不远处，她嘀咕着“好硬的”“有点冷”，靠在秦洛姝胸前。
　　秦洛姝古井般的眸波动，像被人随手丢进去一块石头，溅起水花后涟漪迅速平息，她抬手，将外套披在女生肩上。
　　“不是要脱衣服吗？”女生拽住衣服，心里想着披上还要拿掉，嘱咐秦洛姝，“我没有，没有经验，你……对我温柔一点。”
　　“嗯。”秦洛姝单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碰了下她的唇。
　　对，要先接吻。
　　女生酝酿了一路的混乱思绪清明一瞬，仰起头，唇一点一点亲着秦洛姝的下巴，那双手无骨似地搭在秦洛姝双肩，吐息间仍有甜酒气，混杂在甜香中。
　　郊外的月亮比城市明亮，照得院子如水。
　　交叠的身影如水中游鱼，缠绵的交贴，许久才动一下。
　　女生贴着秦洛姝的嘴慢慢亲了好一会儿，整个人也靠在秦洛姝的怀里，只是当她张开眼看秦洛姝，见她仍然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自己却喘着气，睫毛颤颤地抬起来，不满，“你亲我呀……”
　　抱怨的尾音还未散开，启开的唇被含住，唇内滑入柔软的舌。秦洛姝的手徐徐向上，展开的手掌剥开黑发，扣住瘦长的颈，两个人在月光下细密地亲吻。
　　Alpha的手指不时轻刮过温热的皮肤，薄薄的皮肤下藏着腺体，被人玩弄似地探寻着，看不见的甜香如同蜃气，自由地散开。
　　浓郁的雪气伞一般撑开，不容置疑地将整个院子笼罩，信息素密密层层，如果有人能有一双看到清信息素的眼睛，会发现银白色信息素过于霸道，每当浅金色信息素偷偷冒出头来，便被旁边虎视眈眈的银白色信息素毫不留情卷走，像海底吞噬海水的巨鲸，严严实实将它藏在胃袋里。
　　整个院子因为alpha的信息素显出一种肃静的氛围，风仿佛停滞了，整个世界被按下静止键，路灯的光芒胶片似地映出此方世界。
　　就这样亲了很久，秦洛姝方才放开她，而她怀里的人不知何时被她紧扣腰肢，双腿分开坐在她一条大腿上，如一条脱水的鱼，靠在秦洛姝身上轻轻颤抖着。
　　“快，快点。”女生不堪忍受地说，本就处于发情期的omega无法在汹涌的信息素中保持冷静，渴求地抓着秦洛姝的手臂，不熟练地蹭动身体。心神迷乱，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她这样不清醒，明明没有喝多少酒，是信息素，是alpha，是秦洛姝一直在影响她。
　　让她沉溺，追逐，迷醉。
　　周围的甜气浓郁至极，又非弱势，菟丝花般紧紧缠绕着白色信息素，张狂的白却显示出一种不合常理的安静来，耐心地让它缠上来。
　　在变得更难以预料前，银白色信息素的主人将人扣在怀里，大步流星上楼。
　　“砰”一声，门紧闭，世界回归寂静，银白与灿金碰撞交融，宛若盛大的烟花在沉浸的世界绽放，另一种热烈在黑暗中继续……


第4章 
　　桑星月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沉浸在一个疯狂的梦境中。
　　她陷在不可逃离的空间，浑身因为过电般的感受汗毛炸起，热腾腾的皮肤上沁出细汗。
　　这感觉太真实了，眼前灯影晃动，世界不断摇晃，是陌生的但令人喜欢着迷的感觉，她欣喜着，后来却有些恼怒。
　　她开始拒绝，但施予者看起来并不满意她的承受力，考验她似的一再给予，强硬扩加她的容受力。
　　她像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撑得满满当当即将爆开。
　　都说了不可以！
　　一起死吧。
　　跟你拼了！
　　桑星月一边哭一边大喊，反抗似地举起手臂，自以为凶狠地挥向敌人。
　　刚刚抬至半空，软绵绵的手臂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捧到唇边轻轻亲吻，秦洛姝放轻动作，俯身亲吻女生的眼尾。
　　“不舒服？”低低沉沉的嗓音透过世界的壁垒，落入她耳中。
　　桑星月哭得好累，喃喃：“不……。”
　　她不能，真的会……
　　“坏——”
　　掉。
　　高昂的嗓音随着激烈的反应，撑满的气球终于飘落，瘫软，满载的东西不受控制，喷涌而出。
　　桑星月意识飘远，她有种充实的满足感，又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惧。
　　好可怕……这个梦。
　　直到她被人换了个姿势，散在背上的发被撩起，滚烫的身体压着她，有软软的东西舔过她的脖子，桑星月一瞬间有些惊恐，下意识地要反抗，却被死死扣着。
　　是谁呀，是谁呀。
　　意识迷茫的omega没有力气回忆了，只有天生的本能让她阻止其他人触碰腺体，她哭诉，反抗，气急还骂人，却换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好听。
　　桑星月忽然安静，看准间隙的alpha启唇，牙齿毫不留情咬下。
　　被牢牢控制的omega猛的睁大眼睛，全身一紧。
　　“——”
　　信息素缓缓注入，充满原始本能的行为让秦洛姝没有时间安抚身下绷紧身体的omega，直到她完成标记，如同掠夺完领地的王者，方才悠然地一下一下抚摸过光滑的脊背。
　　“睡吧。”
　　温柔嗓音中，桑星月沉入黑暗。
　　……
　　啾啾啾……
　　鸟鸣声吵得人无法安眠。
　　几点了……今天有课？
　　对，期末了，只有考试。
　　今天几号？
　　今天没有考试。
　　醒来的那一分钟，各种问题在脑海中飘过又被主人自己解答，这时，比脑子醒得慢一点的身体的反应传入神经。
　　桑星月猛地僵住，热气从脚尖一路冲向脑袋顶，脚尖瞬间蜷缩起来，紧扣着床单。
　　她和人……那什么了！
　　是秦洛姝。
　　紧张，羞涩，不安中，受到主人心情影响，身体陌生的反应另桑星月一惊，下意识并拢双腿。
　　啊！
　　啊啊！！
　　怎么会这样——
　　桑星月面红耳赤，双腿紧闭，屈起，连指尖都红了的手指抓着薄薄的毯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房间里的味道很甜，桑星月忽然意识到那是她的信息素味道，她的信息素不是现实界定的事物，甜得像糖果，香得像花。
　　可它既不是糖那样甜，也不像花那样香，桑星月自己给它起了名字。
　　但现在桑星月知道了，它的信息素可以比糖甜，比花香，在被alpha临时标记后。
　　“……”桑星月抬手，轻轻摸摸后颈，微微刺痛提醒她齿痕的真实性，她心脏怦怦跳，忍不住看向旁身旁。
　　房间昏暗，窗帘紧紧拉上，周围的一切看不分明，静谧中，清浅的呼吸声在桑星月耳中十分明显。
　　那人背对着桑星月熟睡，微凉的清雪味道追逐着房间里的甜香，让桑星月无比安心。
　　奇怪的是，明明昨晚之前她们还是陌生人，但一夜过后，她在桑星月心中的感觉格外特殊，特殊到她仿佛能看到秦洛姝散发出的银白色信息素，感受到她的存在和平稳的情绪。
　　就像此刻，那人只是单纯睡着，桑星月整个人就忍不住跟着放松，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够迅速找到安全点，被人保护起来那样。
　　可是……
　　桑星月咬了下唇。
　　为什么要背对她呢？
　　她心里想着，慢慢坐起来。
　　她有些渴。
　　“呼~”
　　无声运行的空调吐出凉凉的空气，揪着薄毯起身的桑星月感觉后背有些凉，这时，旁边一道微哑的声音说道：“开窗。”
　　咔。
　　两旁的窗帘自动拉开，露出两边大院子。
　　阳光倾斜，金色玉米田一望无际，包围宽阔的大院，院墙边摆满花架子，各种花草开得茂盛。
　　桑星月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眼神乱飘，不时看向秦洛姝。
　　醒了啊……
　　秦洛姝慢慢坐起来弓着腰，低头捂着脸一动不动。桑星月才放心大胆地盯着她看。
　　alpha修长的身材源自基因的宠爱，从头到尾生得精致，暴露在外的皮肤被阳光拥抱，如同丝绸般光滑，唯有肩胛处的骨头凸起，仿佛即将出鞘的冷锋。
　　某些画面突然闯入脑海，以仰视的角度。
　　凌乱画面中，女人深邃的眸，皱起的眉，和锁骨处的汗组成让人脸红心跳的节奏，情动时分，她也会轻哼出声，撞在桑星月耳膜上，叫她心跳如擂鼓。
　　刚换好的空气染上一层甜气，秦洛姝动了下，放下手偏头看向桑星月。
　　黑色刘海下，将醒未醒的眸并不柔和，淡淡瞥了她一眼，掀开被子。
　　桑星月心跳到嗓子眼，不知为何说不出一个字，眼睁睁看她下床拿起旁边的矮沙发的衣服穿上，沉默的往前走。桑星月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方方正正的房间没有墙壁，整个二楼只有一个房间，卧室客厅厨房和谐地共处一室，设计前卫的吧台后摆着直通屋顶的酒柜，高低错落的灯折射着阳光。
　　秦洛姝推开门走出去，桑星月听到“蹬蹬”的下楼声，楼梯在外面焊着铁台阶，昨天晚上她上楼时差点跌倒，最后是被秦洛姝抱上来的。
　　昨晚，昨晚。
　　桑星月脑子再一次被昨晚的画面填满，红着脸吸气。
　　天呐，她做到了！
　　秦洛姝回来后往床上看了眼，那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勾了下嘴角，接了杯温水走过去。
　　比她步伐更快的是一只蒲公英似的金吉拉，比巴掌大一点，翘起的尾巴像孔雀的尾羽，行走间长毛一颤一颤，蹦上床，踩着窝起来的小山往上爬。
　　“咦？”
　　察觉到动静的桑星月忍不住把被子拉开一条缝，看准时机的猫猫脑袋趁机钻进来，厚厚的猫爪拍向桑星月的鼻尖。
　　桑星月吓了一跳，看到它圆滚滚的绿色眼睛后松了口气。
　　她就说不可能是秦洛姝。
　　“啊~”金吉拉张开嘴巴，舌头吐出来一点点，失声似地撒娇。
　　那点声音倒是很甜。
　　“烦人，下去。”秦洛姝说。
　　“咪~”
　　猫咪可不是区区人类能够支配的动物，它打着呼噜往被子里钻，糊了桑星月一脸毛，桑星月连忙掀开被子，看到站在旁边的秦洛姝又吓了一跳。
　　黑色的眸感应似的从猫身上移到桑星月脸上，仍然那副冷淡的样子。她刚刚下楼洗了把脸，脸上还有水汽，上半部分的发连同刘海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露出饱满的额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遮挡她眼里的锐意。
　　秦洛姝将水递给桑星月。
　　“谢谢。”
　　桑星月开口后才发现她声音多哑。
　　旁边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女生挑了下眉，食指推开桑星月无力的手，直接将杯子抵在桑星月嘴边。
　　透明的液体濡湿粉色的唇，桑星月抬眸，看着她深邃的眸，张开嘴。
　　旁边的小猫折腾地去抓桑星月的头发，是这里最有活力的一个，一蹦三尺高。秦洛姝还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期间垂着眼，一直盯着桑星月乖乖喝水的嘴巴。
　　玻璃杯里的水一点点消失。
　　也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秦洛姝不耐烦地说了一个“滚”，毫不留情挂掉。
　　她把电话丢到床上，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块巧克力。
　　金吉拉眼疾爪快，扑到桑星月手边。
　　“烦人。”秦洛姝冷声道。
　　按着桑星月手指的小猫仰头：　“啊~”
　　桑星月怔然，啊，原来猫猫叫烦人……她怜惜地看着毛乎乎肉嘟嘟小猫咪，毫不犹豫把巧克力拿起来。
　　“吃了。”秦洛姝三指捏着杯口，又问，“有忌口吗？”
　　床上，捏起巧克力块逗猫的桑星月弯起嘴角，抬手将发撩到耳后，看了她一眼，浅声道，“没有呢。”
　　“嗯。”
　　腿长的Alpha穿过客厅，把挂在椅子上的围裙戴在腰间，抬手从置物架上取下平底锅。
　　桑星月有些怔忪地看着她的背影，围裙带子在秦洛姝腰间打了个结，圈住的腰很细，桑星月却知道那薄薄的布料下，瘦劲的腰肢充满令人失控的力量。
　　热乎乎的猫咪扑在她手上，桑星月猛然回神，揉揉热辣辣的脸，撕开包装把巧克力块当着小猫咪的面塞进嘴里。
　　烦人瞪着圆圆的眼睛，嗅她的手指。
　　淡淡的苦涩和充裕的坚果味填满口腔，桑星月感觉支持有力气了，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嗯……”
　　酸软的膝支撑着疲软的身体，尤其腰部的酸感在站直的那一刻无比明显，桑星月撑着腰赤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看到不远处垃圾桶里躺着她衣服的残骸，呆了呆。
　　啊……它怎么了！
　　衣服，衣服你怎么死掉了！
　　好在旁边放着一件宽松的衬衫挽救了她。
　　先穿一下吧。桑星月想，她总不能真的裸奔吧，太不性感了。
　　而且她真的很需要去清理一下，虽然昨晚秦洛姝帮她洗过澡，但是……桑星月脸有些红，看了眼床单。
　　床上，跟自己的尾巴斗智斗勇的小猫发现它在动，开心地扑来扑去。
　　秦洛姝将煎蛋铺在烤好的面包片上，扭头看到女生扶着腰趴在床上，艰难地扯床单。
　　她一头问号。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桑星月僵住，紧紧抓着床单。
　　“我想帮你换一下。”她假装若无其事，“毕竟我……有一部分责任。”
　　秦洛姝：“……”
　　她深深看了桑星月一眼，说：“换过了，先吃饭。”
　　哦……
　　桑星月恋恋不舍离开床边，艰难洗漱后瘫在好躺的长沙发中，一动不想动。
　　她本以为秦洛姝会带她去酒店，没想到直接被她带到住的地方，想象中秦洛姝住的地方应该是那种冷冷的，一尘不染，比样板房还样板房的禁欲风，没想到她的家是十分温馨的暖色调，充满生活气息，她竟然还养了一只猫！
　　还很放纵。
　　桑星月揉了揉腰。
　　秦洛姝将牛奶和三明治摆在她面前，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电影。
　　桑星月慢慢坐起来，啃一夜情对象亲手做的三明治。
　　味道很好。
　　要是喜欢她的人见到秦洛姝这幅模样，肯定会更疯狂吧，这个女人——
　　桑星月垂眸，敛去心里的想法，一旁，烦人跳上沙发，蹲在桑星月身边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桑星月忍不住抬手，摸摸它的尾巴尖。
　　烦人立刻抱着她的手指头啃。
　　桑星月弯起眼睛。
　　秦洛姝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旁边人还在乌龟速度，咬一口嚼到天荒地老，她看了一眼，靠着沙发回信息。
　　小群里三个人聊出三百人的架势。
　　郁瑜馨：“还没起？战斗力不错嘛。”
　　秋宁：“/脸红。”
　　华苑廷：“我刚给她打电话，她竟然让我滚，呵呵，也不看谁让她吃到肉的！”
　　华苑廷：“真吃了？”
　　秦洛姝不耐烦搭理他们，往上翻消息，点了几个文件下载后丢到一旁，撑着额头看桑星月吃饭。
　　桑星月的动作越来越慢，脸有些红，柔柔看了她一眼。
　　“你这样……”秦洛姝顺着她泛红的皮肤一路向下，敞开的衣领处，一簇一簇的痕迹像落在雪里的梅瓣，秦洛姝盯着其中一朵，不紧不慢道，“跟昨晚酒吧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话音落下，对面人顿了下，忽然抬手，舔了下指尖的酱汁。
　　“因为已经被你标记了呀。”桑星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你都咬我了。”
　　她轻轻哼了声，伸手将头发撩到一旁，故意露出腺体给她看。
　　雪白的皮肤上牙印格外清晰，微微发红。
　　普通炮友根本不会直接临时标记，这是一件私人，亲密至极的事情，桑星月当时那样说，完全是为了勾——总之，整个事情完全脱离她的想象，没想到秦洛姝会带她走，会做那种事，还真的咬了！
　　好像她们只是随便接了个吻似的，她猜不出秦洛姝的想法。
　　秦洛姝眼眸有些深，等她喝掉牛奶才问：“吃饱了？”
　　桑星月嘴角落下去，“嗯”了声，以为秦洛姝要让她走了，平静道：“给我一件能出门的衣服吧，我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说到这，余光瞄向床的方向。
　　那条床单……
　　“不急。”秦洛姝说。
　　“嗯？”桑星月疑惑地看向她，却见秦洛姝俯身，抓住她的脚腕。
　　一股冲力从下而来。
　　“呀！”
　　桑星月惊呼出声，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秦洛姝身下，身上唯一的衬衫因为摩擦力向上卷起，细长的腿岔开，搭在秦洛姝两侧。
　　真是！
　　桑星月因为羞耻胸膛起伏，双腿忍不住合拢，却被秦洛姝拦住。
　　秦洛姝往下看了一眼，挑眉，她好像明白什么，轻笑一声。
　　桑星月因为这个笑脸庞越发红润，忍不住瞪了眼秦洛姝。
　　“尽情放松。”秦洛姝说，抓住桑星月的手掌在坐垫上轻轻摩擦。
　　“看，它防水。”


第5章 
　　如果不是明天有考试，桑星月觉得她今天极大可能没办法从秦洛姝家走出来。
　　她记得当她说出这件事时秦洛姝的眼神，竟然也有些后悔。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再留一晚，桑星月在心里计划着，她可以早点起来，打车回学校。送是不会让秦洛姝送的，她不太想让秦洛姝知道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学生，这个夜晚……也就这一次吧。
　　挺好的。
　　桑星月抓着衬衫，低头嗅嗅，是秦洛姝的味道，她满足地弯起嘴角，松手后好奇地左右张望。
　　二层院的第一层十分简洁，一半是半开的车库，秦洛姝换了一辆车推出来；另一半关着门，玻璃后的窗帘紧紧拉着，但桑星月想那应该是秦洛姝的画室。她欣赏了下纯色窗帘，看向院子。
　　院里铺着浅色的地砖，除了早上看到的那些花，另一边摆着一排造景缸，桑星月只知道很好看，要不是她实在不想动，会很想过去研究下。
　　简直是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听说秦洛姝很少出门，有这样一个院子，她也不想出门。桑星月想。
　　更别提有的人家里的床和沙发躺起来太舒服了。
　　“唉。”
　　秦洛姝的车子推到桑星月身边，听到她轻轻地叹气声，瞥了她一眼。
　　桑星月无辜地看她。
　　“头盔。”
　　白色的头盔被递过来。
　　桑星月手伸到一半落了下去，撩起袖子，抚摸着手臂内侧的牙印痕迹，盯着秦洛姝的眼幽幽道：“好累，手臂抬不起来。”
　　柔软的皮肤上的痕迹太过明显了些，毫无规律，毫不见外展示某些风情。而她本人浑身上下像在雪里滚过，甜味裹着一层冷香，闻起来神秘诱人，尤其她用那双清透的黑眸望来时，眼里的情热仿佛还未褪去。
　　桑星月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触摸着自己的皮肤，可能碰到的地方有些痛，她轻轻“呀”了声，白齿轻轻咬住粉唇，眉毛蹙起，眼里水光潋滟，含情带怯地看着秦洛姝。
　　“……”
　　秦洛姝脸上没什么表情。
　　桑星月放过她的唇，撅了下嘴，无声嘟囔一句，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喊累的人已经站在秦洛姝面前，“你低头。”
　　桑星月说，手揪着秦洛姝的外套轻扯，等秦洛姝低头后捧住她的脸，在她唇边亲了下。
　　啵。
　　停了三秒。
　　亲完后，桑星月抬起头，还捧着秦洛姝的脸，还趁机摸摸她滑溜溜的脸，弯起嘴角。
　　“这是我的谢礼。”
　　十秒后。
　　哒。
　　白色的头盔好好地扣在女生头上，黑色的护镜遮住她满面笑容，秦洛姝看了眼，直接抱起她放在后座。
　　她屈指敲敲头盔。
　　“客气了。”
　　桑星月一把抱住她的腰。
　　嗡——
　　红色摩托车一路疾驰向市区。
　　秦洛姝按照桑星月的要求，将她放在一家便捷酒店门口，不远处就是蓝湖酒吧。
　　桑星月从车上下来，看了眼酒店，扭头看向秦洛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下次还约吗？
　　还有下次吗？
　　她捏着一缕发把玩，心里唉声叹气。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摩托车主人掀起面罩，露出清丽眉眼，她抽出手机，递给桑星月，声音很低。
　　“周末？”
　　桑星月整个人顿住，嘴角的笑容变深，她看着秦洛姝，声音轻柔，“当然。”
　　她在秦洛姝的手机里输入号码，备注：糖花口味，吃了都说好。
　　秦洛姝看了眼，眼底露出一点笑。
　　桑星月盯着她的眼睛，心里的害羞瞬间被这个笑容取代。
　　“那我先进去了？”她嘴里说着，脚下一动不动。
　　“嗯。”
　　秦洛姝也没有动作。
　　两个人犹豫地看着对方。
　　也许，大概，是临时标记的影响。
　　无形中仿佛有一条锁链牢牢锁住她们，扯着她们不要分开。
　　秦洛姝忽然摘下头盔，眼神很暗。
　　“来。”
　　桑星月想也不想往前踏出一步，抬头。
　　秦洛姝低头。
　　周围车来车往。
　　秦洛姝一只手扣着桑星月的腰，舌头探入她唇深处。
　　……
　　“卧槽！”
　　“卧槽！！”
　　烦人的声音让秦洛姝忍不住睁开眼，她轻轻按住桑星月的肩，将人推开一点距离。
　　桑星月喘息着，看看秦洛姝，又看了眼两步远的华苑廷，脸一红。
　　“我走了。”这次，她走得毫不犹豫，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追赶一样，连身体的不舒服都抛在脑后。
　　“卧槽！！！”华苑廷在路人惊疑的目光中指着秦洛姝失声呐喊，“你他妈谁啊？！”
　　“嗡——”
　　红白色摩托车轰然作响，擦着华苑廷衣角消失在街头。
　　华苑廷一屁股坐在花坛上，抬手撑在下巴处，双腿岔开摆了个沉思的帅气姿势。
　　沉默震耳欲聋。
　　一分钟后，小广场传来一声怒吼。
　　“草！！！”
　　……
　　期末兵荒马乱，临终了才想起还要考试的学生哀嚎地挤在图书馆，发愤图强，夜不能寐，一天背一学期的功课。
　　那些仍然按照平时节奏学习生活的学生便格外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甚至还有心情出去玩。
　　曹炎菲抱着书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时，正好碰到桑星月背着书包回来，洗得干净的旧书包鼓鼓囊囊，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你！两天没有回宿舍！”曹炎菲跳起来，抓住桑星月的书包袋子。
　　“准确来讲！是两个夜晚，三个白天！”曹炎菲震惊，“什么临时工要过夜！”
　　桑星月红着脸，抓着书包的手指泛白，指腹因为用力泛出红色。
　　“嗯……就是要过夜，地方比较远。”
　　曹炎菲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一个小omega，怎么敢打这种工的呀！我的宝！”
　　她抓住桑星月的手臂，桑星月书包的被她的动作牵扯拉开一条缝，滑出一角黑色布料。
　　“诶，什么味？”曹炎菲鼻子一耸一耸，嗅着嗅着逐渐靠近。
　　桑星月心猛地提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书包丢进柜子里，“啪”按上门，上锁。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铁柜拍门的声音在宿舍内久久回荡。
　　“咋……咋啦？”曹炎菲小心翼翼地问。
　　桑星月扶了下眼镜，眼神慌乱地移开，低声说，“没事，马上就要考试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
　　曹炎菲腾得起身，脸色发白，宛若遭受十万伏特电压攻击。
　　“走走走，赶紧走，再一秒知识就要从我脑子里飞走了！”曹炎菲立刻说。
　　桑星月松了口气，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笔和学生卡，关门前，她看了眼柜子，低头轻轻笑了下。
　　她们的考试在早上第二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一路和考完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有同系的学生看到前面走着的桑星月，对着同伴挑了下眉，“看，三班的那个omega，听说很不好追，整天就知道学习，整整两个学期都没人追到手，隔壁商大有个A发誓要一个月把她追到手，结果微信都没加上。”
　　同伴转头看着桑星月的背影，撇了下嘴角，“omega不都挺漂亮的吗？怎么瞧着这么不起眼，灰头土脸的，还是稀少的omega呢！”
　　“谁说不是。”
　　“我怎么听人说她长得不错，就是整天低着头也不愿意跟人说话。”
　　“鬼知道。”
　　“咱学校omega大部分都在传媒艺院吧，说起来J大校园网整天都是传媒系花殷诗雅的帖子，她还经营自己的账号，现在算个小网红，她还在追秦洛姝？她长得好看又那么主动，秦洛姝一点不动心？”
　　“秦洛姝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每天Alpha，omega，beta轮着给她表白，挑花眼了？”
　　“落伍了吧！最新消息，秦洛姝身边有人了！前两天秦洛姝的朋友给她办相亲会，她在派对上直接把人带走了！你们懂我意思吧！”
　　“什么？！我最近一直泡图书馆根本没时间看八卦！这么惊爆的消息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分享给我？”
　　“你自己落伍，校园网告白墙贴吧到处都是，传疯了！”
　　“啊啊啊是谁！是不是殷诗雅！！”
　　“应该是她吧，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怎么听说不是呢……”
　　……
　　“诶，月月，你笑什么？”曹炎菲走路还在抱着手机看考点，忽然瞥到桑星月嘴角的笑。
　　穿着朴素衣服的女生披着头发，长长的刘海遮了一半脸，但露出的小脸雪白干净，让人忍不住伸手撩开她的头发，看一眼下面的风景。
　　“没有呀。”桑星月说着说着尾音翘起来。
　　还说不开心呐！曹炎菲了然，这三天的工资一定很高吧。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刚刚是什么香气，你用香水了？”曹炎菲凑到桑星月旁边，伸长鼻子，“你身上香香的，还是我变异了？”
　　她超级震惊。
　　“我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
　　桑星月：“……那是我买的阻隔剂味道。”
　　“对哦，你发情期到了。”曹炎菲说完又有些生气，喊道：“你发情期还出去打工！还是三天两夜！”
　　周围一静，不管是同方向还是异方向走路的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别有意味的目光落在桑星月身上。
　　桑星月低下头，颈间漫出粉色。
　　“嘶……对不起！”曹炎菲尴尬地挽住桑星月的手臂，捂住嘴巴，满脸后悔。
　　“没事。”桑星月小声说。
　　这时，一人从旁边经过，她听到曹炎菲刚才那一嗓子，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路人似的两个女生，跟同伴嗤笑：“这种人能有对象？”
　　她提高声音，故意说给其他人听，“有的人啊不知是想找对象还是找个钱包？哼哼，穷到这份上还不如痛快地申请贫困金补助呢，哈哈。”
　　跟着她的其他人附和地笑，几个人耀武扬威地走过去，其中一人还撞开桑星月的肩膀。
　　桑星月一直垂着眼。
　　“什么人啊！”曹炎菲对着她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别理这群奇葩，尤其领头的何昕，国际部一年学费十几万，有钱就能上，但这样她不但一直留级还降级到大二重读，还是殷诗雅的舔狗！我在校园网看到的，何昕家的业务依仗殷诗雅家，所以她整天追在殷诗雅屁股后面，说她有钱又漂亮，看不起除她之外其他的omega，莫名其妙，好像她才是殷诗雅似的，整天我们雅雅，我们雅雅的放嘴上。”
　　“总之，她说的话都是放屁！”曹炎菲说。
　　而且，曹炎菲心里想，她觉得桑星月比殷诗雅漂亮多了！
　　桑星月弯起嘴角，声音温柔，“不会的。”
　　不会生气呀，可能她家雅雅在考虑那一千万吧。


第6章 
　　砰！
　　砰、砰。
　　金色香槟从顶层的水晶杯满溢哗哗往下落在下层，香槟塔折射着阳光，金色液体冒出气泡，酒香在院中弥漫。
　　洁白的长桌铺着金粉色蕾丝桌布，跟从婚礼现场搬来似的，装饰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华苑廷将空酒瓶丢到一旁，欣赏自己的杰作，情难自禁。
　　“完美！”
　　长桌另一旁的空地上撑着两把太阳伞，伞下放着躺椅，郁瑜馨短裙墨镜草帽，露出一双大长腿，跟来海边度假似的躺着。秋宁递给她一杯红酒，碰杯时深红色液体和透明杯壁轻轻碰撞，送入舒舒服服躺着的人口中。
　　树下还架着烧烤架，几个请来的厨师现串现烤，还有一扇羊排在铁架上吱吱冒油。
　　红酒，香槟，鲜花，烤羊肉。
　　秦洛姝靠在画室门口，冷漠的盯着她们。
　　“你们有病？”
　　三个人假装没听到，该干嘛干嘛。
　　华苑廷叉着腰盯着烤架，无限惆怅，“等我到国外，去哪里能吃到这般正宗的烤羊腰子！”
　　秦洛姝再次问：“你们是不是有病？”
　　七月，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度，烤肉。
　　郁瑜馨晃着温度偏高的红酒，撇清关系，“华苑廷的主意。”
　　除了他还能有谁？
　　秦洛姝冷笑。
　　“对了，差点把它忘了！”华苑廷一拍手，忽然很激动，他连忙跟秦洛姝招手，“来，看我给你准备的大宝贝。”
　　秦洛姝拳头一紧，看起来想把他揍成大宝贝。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不能再熟悉，华苑廷可不怕她的冷脸，山不来就他，他来就山。华苑廷指挥着人把宝贝呈上来。
　　院子外停着一辆喷涂成粉色的货车，车上印着华苑廷的脸，笑容慈祥，朝天举着双手，双手间印着“Congratulations”，为了把所有字母显示出来，他直接搞了辆最大的货车。
　　“哐。”
　　卡车门打开时呼呼往外冒白气，一块六层的巨大的粉色蛋糕映入眼中，底座堪堪卡在货车两边。
　　郁瑜馨和秋宁同时惊叹，猜了一路车里装的什么，真看到后还是那句话，果然是华苑廷，可真欠揍。
　　“为了做这个蛋糕，我请了十个蛋糕师，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为了赶上今天的派对！”华苑廷还在骄傲。
　　秋宁举着风扇对着脸吹，震惊未退，问：“这么大，谁吃？”
　　“事实上它更具象征意味，我把它命名为言言初夜庆祝蛋——嗷！”华苑廷最后一句话消失在拳头里。
　　郁瑜馨勾起嘴角，跟秋宁碰杯，把草帽扣在头上。只要她看不到，就没有人挨揍。
　　“嗷！”
　　“啊——”
　　“我错了，救命啊！”
　　半晌，华苑廷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用毛巾包着碎冰按在脸上，因为自己一腔心意不被接受而悲伤，秦洛姝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他抽着气说：“不是吧，一个蛋糕而已，你承受不住了，要逃跑？”
　　秦洛姝长腿跨过红色摩托车，单手扣上面罩，冷漠道：“我下午考试。”
　　已经毕业的三个人：“……”
　　是呢，最近好像是期末呢。
　　“那派对怎么办？这可是我们辛苦为你筹备的开荤派对！”华苑廷大喊。
　　秦洛姝磨了下牙齿，后悔刚刚下手还是太轻，她一边拉紧手套，一边用冷静的声音说：“等我回来，在院子里发现一个油点，你们三个人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轰！
　　摩托车一瞬间冲出院子，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一路疾驰而去。
　　华苑廷：“……”
　　郁瑜馨：“……”
　　秋宁：“……”
　　“我只喝了一杯红酒。”郁瑜馨立刻起身，假装无事发生，“哎呀，烦人宝贝呢，姨姨好久没见到烦人宝贝了，快给姨姨亲亲。”
　　秋宁弯腰把酒杯捡起来，说：“谁用的谁洗。”
　　华苑廷：“……喂！你们能不能讲点义气，至少告诉我这蛋糕怎么处理！”
　　秋宁停在楼梯中央，出主意。
　　“拉到蓝湖？”
　　华苑廷想到酒吧群魔乱舞那群人，心想这可是他特地为秦洛姝准备的初——咳蛋糕，拉到蓝湖不得被那群人糟蹋了？这可是大喜事，怎么都得把这份喜气好好地散出去吧。
　　他摸摸下巴。
　　J大不禁摩托车，红色摩托车驶入校园后速度降下来。经过时，不少学生举起手机，窃窃私语。
　　“一听摩托车的声音就知道是秦洛姝！”
　　“秦洛姝真酷啊，顶A都这么酷吗？”
　　“她去年就举办个人画展了，又有名气又有钱长得还好看，我要是omega我也追她。”
　　“追呗，你看殷诗雅追她那么久都没追上，说明她不一定喜欢omega，我们beta没准有机会。”
　　“算了吧，我不敢，跟她在一起压力太大了，我又没有殷诗雅的脸，也没有殷诗雅的自信，唉，真想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
　　“秦洛姝！”
　　突然冲出的女生挡在秦洛姝面前，她张开双臂，眼睛有些红，委屈地看着秦洛姝的脸。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背着画板往乳白色教学楼走的美术系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心里哟嚯一声。秦洛姝派对带人走的消息早就传遍学校上下，包括一张照片。
　　昏暗的舞池中，穿着红色紧身短裙的女生靠在秦洛姝怀里，那裙子太短了些，露出的长腿在照片中白而柔软，微微屈着，贴着另一人深色布料上，如落在黑瓦中的雪。
　　女生低着头，额头抵在秦洛姝胸口。瘦长的手指撩起脸侧的黑发，鼻梁精致地弧度挺翘，红润的唇弯着。垂落的刘海挡住她的眼睛，无法窥探她眼中神色，而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秦洛姝肩上，仿佛无处可依的柔弱花藤，必须依附在这棵愿意收容的树上。
　　秦洛姝微微低头，下巴碰到怀中人的发顶，但她脸上仍然是平常冷淡神色，修长的手却按在女生腰间，指腹陷入红色布料中。再往下一点，便是心知肚明的禁地，所以她礼貌的收敛动作，另一只手握住女生光滑的肩膀。
　　她们贴得太近，角度太暧昧，落在他人眼中，仿佛情真意切的情侣。
　　照片一出，震惊S大，无数人痛哭流涕，听说和亲眼看到的震撼不同，而且这次看起来他们真的没机会了。
　　……
　　秦洛姝看都没看她一眼，长腿一转从殷诗雅身边绕过。
　　“秦洛姝！”殷诗雅红着眼追上来，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宁可选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生，也不愿意选我？”
　　“我跟你说话呢，秦洛姝！”见秦洛姝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殷诗雅心里冲出一股怒气，她愤怒地抓住秦洛姝的手臂，却被秦洛姝反手扣住。
　　秦洛姝转过身，垂下的眼睫神色冰冷，仿佛没有感情的神明，冷漠地俯视她的臣民。
　　殷诗雅整个人僵住，因为她冰冷的目光颤抖，又难以遏制心里的爱意，就算是被讨厌，她也想要得到这个女人永远的注视。
　　“求求你了，别这样。”殷诗雅的眼里的泪落下来，流着泪祈求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告诉我你带她走只是一个借口，你没有跟她发生关系。”
　　女生脸上妆容精致，卷翘的睫毛下蓄满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紧紧盯着秦洛姝的脸，她哭得情真意切，委屈可怜，若是心软的人看到估计已经忍不住松口。
　　秦洛姝松开手，嘴角微微勾起，“我跟她睡了。”
　　殷诗雅脑海轰鸣一声，眼睛因为震惊瞪大，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你说什……”
　　秦洛姝从来没有对她这般耐心，她一字一句道：“我跟另一个人睡了，睡了很多遍，以后还会一起睡，但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再说一次，别来烦我。”


第7章 
　　哇哦！！
　　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围观的人看起来比谁都激动，只恨没录下来好昭告天下。
　　秦洛姝警告完殷诗雅，头也不回地走进美院大门，殷诗雅低着头握紧拳头，胸膛用力起伏，有几个学生担心她会不会暴走，这时殷诗雅猛地抬头，对着秦洛姝的方向大喊：“秦洛姝，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哭着跑走。
　　围观群众一本满足且叹息。
　　“唉，你说殷诗雅条件也不差，为什么一定要秦洛姝呢？选其他的人早就在一起好好谈恋爱了，何必呢。”有人感叹。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懂吧。”另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而且那可是顶级alpha啊。”
　　alpha、omega稀少，越优质的A和O越是能在某个领域取得成就这件事几乎成了刻板印象，秦洛姝就是那个刻板印象，她的容貌，能力，家世背景无一不在加深大众眼里对alpha的了解。
　　越是强大的alpha越能够掌控信息素，就像大学两年时间，S大门口的保安都知道秦洛姝的信息素是苍雪味，但S大的学生没有一个人真正闻过她的信息素，信息素失控这种事就像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一般。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谁不喜欢长得好看洁身自好还有实力的人？
　　说到底大家都是肤浅的普通人罢了。
　　教室里，秦洛姝进门后忽然变得安静。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窗外夏树繁茂，落下斑驳的影子。秦洛姝站在树影旁，放下书包。
　　她一只手垂在身边，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坐在她前面的女生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抽出湿巾纸递给她。
　　秦洛姝怔了下，接过，低声说：“谢谢。”
　　“没事，大佬别烦，我们支持你！”女生笑嘻嘻地说。
　　秦洛姝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
　　白色的湿巾一点一点擦拭修长指节，是她碰过殷诗雅的那只手。
　　她神情恢复后，前后左右的人不由放开呼吸，另一人打趣道：“对，支持大佬，爱情自由，不接受强迫红眼堵墙角命都给你。”
　　秦洛姝：“……”
　　“咳，当然，如果是大佬和她的小娇妻那我没意见，甚至想看现场。”给秦洛姝纸巾的女生扭着头说，“大佬，我有幸配拥有您的条漫授权吗？”
　　“……”秦洛姝毫不留情将纸巾丢到垃圾桶，冷漠，“不能。”
　　那女生抽出一条湿巾按着眼角，“嘤……”
　　……
　　铃声响起，整个学校静下来。
　　天气炎热，天空下仿佛没有一丝风，唯有蝉鸣不知疲倦，声嘶力竭。
　　在仿佛被静止的空间里，一辆货车悠悠驶入学校，停在食堂门口。
　　现任学生会会长站在树荫下，看着华苑廷带来的人将装在盒子的一层层蛋糕往食堂里抬，最后一层时出动四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华苑廷举着喇叭，满头大汗指挥。
　　“都注意点，保证蛋糕原模原样，全头全尾，冰呢！把冰都摆上！”
　　“学长……”学生会会长虚弱地问，“您哪弄的这么大的蛋糕？还有您的脸怎么回事，被谁打了？”
　　华苑廷摆手，“你别管，放心，我请的丰市最好的蛋糕师，用的最好的材料，绝对不会吃出问题，有事你找我！”他拍着胸脯说。
　　学生会会长：“您送的蛋糕我当然放心，但——诶！”
　　华苑廷没听他说完拔腿就往食堂里跑，他要看着人把蛋糕装起来，这可是他的心血啊！
　　会长：“……”
　　等等！
　　他连忙跟上。
　　蛋糕摆好后，食堂里的阿姨都来凑热闹，举起手机拍照，这么大的蛋糕可从来没见过，很值得拍一拍。
　　“这是我作为毕业生送给期末学弟学妹们的爱心，祝愿大家期末顺利不挂科！”华苑廷激情洋溢，揽着学生会会长的肩膀站在蛋糕前竖起大拇指。
　　校报记者举着照相机拍完，真挚地问：“能给吃了吗？”
　　多实诚的孩子啊。
　　华苑廷点点头，嘱咐道：“照片给我p帅点，加美颜，还有别忘了我交代的，校报出来后多往美院送十份八份。”
　　“好好好。”
　　校报记者一秒放下相机举起餐盘。
　　……
　　交卷后，桑星月收拾东西，走到曹炎菲旁边拍拍她的肩膀。
　　以往都是曹炎菲过来找她，除了考试的时候，曹炎菲正低着头抓着手机不说话。
　　“菲菲，我们先去吃饭吧。”桑星月以为她没考好，温柔地说。
　　没想到曹炎菲一下子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起来很激动，不像没考好的样子，“快快快，食堂有大蛋糕！免费的！一人一块，听说特别好吃腿慢则无！”
　　“啊？”桑星月发蒙，“什么蛋糕，诶？”
　　她被曹炎菲拽着跑向食堂的方向。
　　S大作为国内知名综合大学，几经扩张，占地极其广阔，从最东边到最西边骑车要半小时，全校只食堂就有八个！正所谓考场失意饭堂得意，有蛋糕吃的食堂离她们考试的教学楼不远，等到了食堂，闻讯赶来的学生们排着长队，叽叽喳喳的聊天。
　　桑星月呼哧呼哧喘气，站好后轻轻扯了下衣服，某个部位被咬狠了，今天更敏感，和衣服剧烈摩擦时不舒服，她抽出纸巾，低头擦汗，脸有些红。
　　排在她前面的曹炎菲忽然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说：“月月你去那边排，那边是给omega单独开通的队伍，你快去！”
　　她推推桑星月。
　　“啊，好，好吧。”桑星月没有很想吃蛋糕，但她看曹炎菲很想要的样子，就从队伍中走出来，排到明显短了一大截的队伍前。
　　排在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着她笑了下。
　　桑星月回了个笑容。
　　那女生温温柔柔地问她，“你是哪个系的呀？”
　　桑星月温温柔柔地回答，“我是数学三班的，今年大一。”
　　“呀，数学。”女生惊讶地说，“好厉害啊，我也是大一，不过我是舞蹈专业。”
　　“你也很厉害。”桑星月看着她清丽的面容说，“也很好看。”
　　女生弯起嘴角，“谢谢，你也很好看，我记得刚入学时，有一张传得很广的照片，是你吧。”
　　她抬手碰碰桑星月的刘海，小声说，“你为什么要挡住眼睛呢？”
　　桑星月不说话，只是笑，抬手摸摸镜框。
　　“好吧，但如果你想学化妆，服装搭配之类的可以来找我，我平时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她说。
　　两人顺理成章加了微信，这时队伍也排到她们面前。
　　“嗨。”
　　熟悉的声音让桑星月抬头，顿时愣在原地，在华苑廷看过来时连忙把头低下去。
　　她在心里长长地“啊”了声，余光在华苑廷身边看，没看到那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华苑廷非常主动热情地来给omega这边切蛋糕，什么心思路人皆知，但他模样英俊，说话还好听，有几个单身的omega害羞地跟他加了联系方式。
　　“来，每个omega两块蛋糕，我说了算。”华苑廷说，不仅每人给切了两块，还特别大。
　　“谢谢。”桑星月前面的女生说，拿到蛋糕后跟桑星月说再见，她约了同学一起吃饭。
　　桑星月僵硬地从华苑廷手里接过盘子。
　　“来。”华苑廷有些奇怪地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心想这年头还有这么羞涩的学生？
　　“谢……谢。”桑星月小声地说，心里祈祷认不出来认不出来……天呐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华苑廷根本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生跟他见过，还共同筹谋了一件事，他老老实实切蛋糕，就是嘴不说话难受，不欠更难受，见面前的omega这么安静，他忍不住哔哔：“同学，别人我都不过告诉她，其实这蛋糕是为了庆祝我的好朋友人生难得经历的礼物！她也是S大的学生，秦洛姝，你应该知道吧。”
　　他对着桑星月眨了下眼。
　　镜片下，桑星月的眼睛忽然发直，呆呆看着前面。
　　秦洛姝，人生难得的经历。
　　秦洛姝，人生，难得的，经历。
　　秦洛姝，难得，的，经历。
　　还能是什么经历？
　　她手指一软。
　　餐盘砸在地上。
　　“啪！”
　　桑星月落荒而逃。


第8章 
　　秦洛姝抵达犯罪现场时，眼熟的蛋糕只剩下底板和撑架，整个餐厅都是奶油的香气，没有分到蛋糕的学生只能就着空气里残留的奶油味下饭。
　　华苑廷拉着学生会会长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秦洛姝走过来。
　　空气中仿佛有冰冷的雪气弥漫，荒原卷起风，冰霜铺面袭来，冷冰冰地刺穿空气中奶油的甜香，冻得人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女人宛若T台上高贵的模特，一步一步踏在众人的心脏上。
　　被华苑廷死死抓着的学生会会长清清嗓子，仿佛若无其事扶着桌子站起来，说：“部里还有事，我先——”
　　话没说完被华苑廷一把按下来。华苑廷举着光秃秃的餐盘挡在面前，另一只手拉着同死鬼，在冷雪靠近时连忙缩起脑袋：“我保证我只是响应国家号召，光盘行动，拒绝浪费！”
　　秦洛姝坐下来，声音平静：“你什么时候滚？”
　　有华苑廷的日子，她度日如年。
　　面前的餐盘往下放了放，露出华苑廷的脸，他嘴角还有淤青，警惕地说：“下个月？”
　　现在刚七月初。
　　“明天。”秦洛姝冷声说。
　　什么？不可能！
　　华苑廷挺直腰杆，“再半个月，再半个月行不行我还没浪够呢！”
　　秦洛姝冷冷盯着他。
　　华苑廷感觉脸又疼了，小声说：“死人不能上飞机！”
　　学生会会长才是要死的那个人似的，惊恐地想他都听到了什么？你们平时玩这么大？！
　　行。
　　秦洛姝得到准确答案，颔首，一把将他翻来覆去研究的餐盘按在桌上，嘲讽道，“你几岁？”
　　玩盘子？
　　“噗！”被华苑廷瞪来之前会长移开目光，小声告状，“他在食堂调戏小姑娘把人家吓得扭头就跑，这是物证。”
　　“……”秦洛姝嫌恶地皱眉。
　　“以后别说我们认识。”
　　华苑廷委屈地说：“我真的没有调戏她，我只是给她介绍 ……额。”
　　猛然发现蛋糕“真正”主人冰色的眸正盯着他，华苑廷立刻住嘴。
　　“我是那种人吗？”他不满道。
　　“你是。”秦洛姝说。
　　“你是。”学生会会长和秦洛姝同时开口，有些激动地看着秦洛姝。
　　“总之，”秦洛姝起身，说，“赶紧滚。”
　　她抓起头盔，转身。
　　一直正大光明或是偷偷看的视线立刻移开，只有几个大胆的反而迎上去期待一次对视，希望在那双冷漠的眸中留下一道浅影。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秦洛姝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大步流星离开这里。
　　等那道身影再也看不到后，才有人放开呼吸，深深吐出一口气。
　　顶级alpha的气势真是……可怕。
　　秦洛姝下午还有考试，两场考试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骑着摩托车从美院到食堂就是因为听说华苑廷把蛋糕拿到学校赶来教训他。
　　但当她从食堂出来时，她停在车位的摩托车上堆满情书零食，许多漂亮的包装盒滑落在地，车把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漂亮袋子，里面满满的糖果冒出来。秦洛姝喜欢吃糖的事并不是秘密。
　　出来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还有人送来这么多东西，哪来的时间，是S大还不够大吗？秦洛姝面无表情地想，将所有东西摘下来，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秦洛姝在安静的车道中慢慢开车，她没戴头盔，发被热风吹起，炙热的阳光仿佛无法融化她眼中的坚冰，秦洛姝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夏季的S大仿佛一块松软的绿色蛋糕，夹层是缤纷的夏花。
　　兰花亚麻，剪秋萝、铁线莲……空气中传来穗花牡荆的香气，当她开车经过一片粉紫色花墙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她突然嗅到一股夹着甜的香，是不久前那个夜晚氤氲在整个房间的味道，跟她的冷雪追逐的味道，一直勾缠着她发身体，想要贴近的味道。
　　让她情不自禁放松下来的味道。
　　糖花。
　　想到女生亲手在通讯列表中留下的名字，秦洛姝猛地踩下刹车。
　　吱——
　　黑色的车轮划过青色柏油路，擦出长长的弧线，秦洛姝握着车把的手臂发力，因为用力绷起的指骨下，青色血管凸出，被白色布料遮挡的手臂，紧致的薄薄的肌肉绷出漂亮的弧度。
　　秦洛姝咬着后齿，胸膛剧烈起伏后，目光落在花圃前。
　　夹着热浪的风吹过花墙，茂盛的花如海上的浪浮动。
　　空无一人。
　　“……”
　　凉凉的雪雾信息素寻不到它的索求，暴躁的在花海冲撞，无辜的花瓣被无形的风卷起，撕碎，落在泥土中。
　　久久后。
　　秦洛姝低头，额头抵在手臂蹭了下，半晌后，她起身，垂着眼睫离开。
　　花墙后，相反遥远的学校树林中，躲着两个人。
　　曹炎菲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托着脸看着几乎和灌木融为一体的女生，头上还在冒问号。
　　到底怎么了呀？
　　不久前在食堂桑星月手里盘子掉了后扭头冲着这边跑，等追上后发现她一言不发坐在灌木丛中间的小石头上，简直要跟灌木融为一体。
　　“咱们学校什么时候种了新品种的灌木啊？”曹炎菲故意问，“桑星月品种灌木，看了都说好！”
　　桑星月还是沉默，过了会儿她伸出手，揉脸。
　　她自闭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厚刘海乱七八糟，大部分脸露出来，此刻脸庞粉粉的，眼睛像被风吹拂的湖，漾出层层波浪。
　　“啊！海狗揉脸！”曹炎菲一拍手，取笑她。
　　桑星月：“……”
　　她戴上眼镜，随手扒拉刘海，无奈的说：“是海獭吧……”
　　“对对，海獭，嘿嘿。”曹炎菲不在意地笑，问桑星月，“那男的真的欺负你了？如果是咱俩找他去！凭什么欺负人！言语骚扰也不行！”
　　桑星月怕她真去，连忙说：“没，没有，是我突然有些不舒服！”
　　“你别去找人家，跟他没关系。”桑星月小声地说。
　　曹炎菲听她这样说，“哦”了声坐下来，如果让她真去找那个男的，说实在她有些害怕，她整天逛校园网，看到很多那个男的信息，是大他们几届的学长，alpha，听说家里十分有钱，人也很风流，出手大方，身边经常换对象，不只是omega，还有beta和alpha，男女都有，荤素不忌，十分多情。
　　“说起来那个人是秦洛姝的朋友吧？”作为在校的S大学生，许多话题说着说着会都会拐到秦洛姝身上，谈秦洛姝就跟问你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便，喜欢看八卦的曹炎菲也不例外，提起这个话题时没注意桑星月僵硬了下。
　　“是吧，不太清楚呢。”桑星月有些心虚。
　　“诶，月月你说秦洛姝以前真的没有对象吗？你看她的朋友，花花公子，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洛姝有名有钱，长得还这么好看，怎么会憋着不谈恋爱的？”曹炎菲幻想了下，啧啧嘴，“我要是有秦洛姝那张脸，我就去当大猪蹄子，嘿嘿……”
　　桑星月：“……”
　　曹炎菲奇怪的笑让桑星月忍俊不禁，但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抓着手提袋的包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杂草叶，小声说：“走吧，回去啦，谢谢你陪我。”
　　曹炎菲抓住她的手，姐妹好的说：“哎呀，你总是这么客气。”
　　明明大家是关系好的朋友，平时借个东西帮把手说谢谢，不小心碰到总会充满歉意地道歉，非常有礼貌。但曹炎菲觉得这样有些疏离，可能她没跟桑星月一起去澡堂里搓过背吧！
　　桑星月听到曹炎菲又嘿嘿嘿笑起来，心里想她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啦，总比提秦洛姝来得好，不是她不想听秦洛姝的消息，而是这个时候提起秦洛姝……她总有些不好意思。
　　“月月你真的没事？”
　　“没有，其实刚刚闻到了其他人的信息素，弄得我不舒服，所以连忙跑出来……”桑星月更心虚了，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很坏，不但偷偷跑出去勾引alpha，还说谎。
　　曹炎菲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她是beta，对alpha和omega知道的东西都印在生物课本里，像那些信息素，契合度之类的东西只能从文字中窥探一二，没有真正感受过自然不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影响。
　　可能是哪个alpha没有管好信息素吧，曹炎菲心想，拍拍桑星月的手臂。
　　可怜的发情期小o哦，闻到A信息素可不得扭头就跑，又不是喜欢的人。
　　“诶，对了，暑假你有什么打算，还要去打工吗？我听隔壁宿舍的妹子说要进厂拧螺丝，不知道真的假的。”曹炎菲说。
　　桑星月有些惊讶，拧螺丝？真的吗？
　　“要打工，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桑星月犹豫地将这件事告诉曹炎菲。
　　果然，曹炎菲一听，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要从宿舍搬出去？为什么呀！租房子超贵的！”
　　她了解一点桑星月的情况，才更惊讶她这个想法，宿舍的话虽然六个人住一起，但她们宿舍关系还可以，上课还方便，更别提住宿费还便宜。
　　主要是便宜。
　　“嗯，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暑假就要找房子。”桑星月说，不然暑假就没有地方去了。
　　搬出去后，做一些事就容易了，还不担心回来太晚打扰舍友。
　　“行吧。”曹炎菲挠挠头，有些后悔考上大学后太放纵落下许多课程，不然这几天还能陪桑星月在外面转转找房子，她一直觉得桑星月这么柔弱，性格又内向，看起来就好欺负，平时她去兼职就挺让人担心的。
　　柔弱可欺的omega啊~
　　“等你找好房子，我来帮你搬东西。”曹炎菲说。
　　桑星月笑眼弯弯，“好，谢谢你。”
　　诶，就是这个笑容，谁能拒绝呢！
　　曹炎菲忍不住想，那些alpha怎么就不长眼呢，看她家月月多么香甜可爱的小o！没准秦洛姝来都能给她融化了！
　　想到这，她脑海中立刻浮起一张冷冷的脸庞，曹炎菲心虚地挠挠头。
　　咳……或许吧。


第9章 
　　痛苦的期末一眨眼来到尽头，S大瞬间空了一半，还有考试的学生终于不用在图书馆抢位置，考完没离校的学生商量着暑假安排，组织各种聚会。
　　蓝湖酒吧旁边，的旁边。
　　夜色宾馆的牌子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看起来不太正经。
　　在某些别有意味的目光中，穿得格外大方的女生从宾馆走出来，站在一家店的橱窗外整理头发。
　　黑色的卷发烫成大大的卷，垂在宽松的外套上，里面穿着一件碎花细吊带，轻易露出平坦的腹部，再往下是一条简单的牛仔短裤，长腿上那些激烈的痕迹早已消退，雪白的皮肤一如往昔。
　　“可以吗……”桑星月紧张地耸了下肩膀，头发和妆容是她找的评价好的美容店做的，为了保证效果她都没有团券，上次那家的姐姐下手不太狠，妆容有些淡了，今天她进店后特意嘱咐要娇艳那种，出来的效果美容师跟她介绍这是港风。
　　港风是什么风，她只知道东北风西北风。
　　桑星月看着橱窗里她黑漆漆的眼圈，举起手机搜索港风，按下搜索后上个世纪的美女海报出现在眼中。
　　哦~
　　桑星月知道了，一边感慨人家的港风没有熊猫眼圈啊，一边抬起脚小腿蹭蹭痒，腿被蚊子叮了
　　对面的蓝湖酒吧门口，站着的人瞥到桑星月，连忙打电话。
　　不多时，几个人从蓝湖走吧走出来，拥着一人穿过马路，站在还低着头看明星装扮的桑星月面前。
　　桑星月发现了一个教化妆和服装搭配的软件，可是下载要流量，她考虑回学校后再下载，发现面前有人时，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那个留级的女生，之前还嘲讽她来着，曹炎菲说她是殷诗雅的舔狗，叫什么忘了。
　　桑星月：“……”
　　不会吧。
　　这个人不会认出她来吧，桑星月心底打鼓，故作镇定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把他们当做经过的路人。
　　“喂，是你吧？”那女生抱着手臂说，声音尖锐。
　　桑星月被他们堵在旁边的巷子里，茫然而不安地问：“嗯？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表情太真实了，看起来真的不认识女生的样子，女生皱眉，她后面的朋友小声说：“何昕，认错了？”
　　啊，对，何昕。
　　桑星月有些心虚。
　　何昕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桑星月看到了，竟然是在校园网里疯传的那张，当时她穿的那件红裙子现在不知在哪个垃圾桶里呢。何昕盯着照片看，又盯着桑星月看，桑星月茫然地歪了下头，还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机。
　　“我会报警的。”
　　何昕的身后的人中有个人表情尴尬，拽了拽何昕的袖子，低声说：“算了，走吧，弄得跟我们欺负人似的。”
　　“等一下！”何昕忽然抬起手，“你还跟我装！这个人明明就是你！”
　　“勾引秦洛姝害得雅雅伤心的omega！”
　　何昕举起照片，对准桑星月，猛吸一口气，“别以为你画得像非主流似的就能逃过我的法眼，你这双腿跟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还说不是你！”
　　桑星月脑子“轰”地一声，蒙了。
　　什么非主流？不对，天呐，你能凭腿就能认出人来吗？太可怕了——不对，那何昕在学校没有认出她啊，因为在学校穿长裤所以认不出来吗？什么非主流！
　　何昕是为了殷诗雅来找她出头？为什么说非主流啊！
　　“敢做不敢当？秦洛姝自己认了，你还装没有！”何昕生气地说，好像她才是受害人似的愤怒，“雅雅本来要追上秦洛姝了，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坏她们好事她们都要在一起了！我告诉你，在S大，只有我们家雅雅配得上秦洛姝！你是哪来的葱头敢跟我们雅雅抢人？”
　　秦洛姝认了是什么意思？桑星月想，因为她嘴里乱七八糟的话皱起眉头。
　　殷诗雅要追上秦洛姝了？
　　“你找我是想说洛姝的事，我没有装啊。”桑星月立刻说，“你是S大的学生，应该知道秦洛姝不喜欢殷诗雅，我不需要横刀夺爱，秦洛姝的脾气，我能强迫她吗？”
　　是秦洛姝选择的她。
　　何昕猛地瞪着她。
　　她眼中，涂着一圈黑眼影的女生弯起嫣红的嘴角，明明是夸张的妆容在她脸上看起来竟然还有些不错，有一种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美——不对！何昕为自己的想法心梗，心想这人什么审美。
　　秦洛姝竟然喜欢这种审美？
　　秦洛姝喜欢这种审美都不喜欢殷诗雅！
　　想到殷诗雅心情低落这段时间没在群里说过话，她的好朋友说殷诗雅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何昕越想越气，殷诗雅那么骄傲的omega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这次多伤心啊，凭什么这个女人这么得意！
　　想到这，何昕把照片啪按在桑星月肩上，冷笑：“一口一个秦洛姝，你和秦洛姝很熟？”
　　嗯嗯，没你和殷诗雅熟。
　　桑星月抿嘴，将肩上的照片揭下来，照片拍的很好看，她心想既然何昕不要了她可以留下吧，她小心的捏着照片，看着照片笑了下。
　　她竟然还敢笑。
　　何昕旁边的男人不耐烦地说：“讲这么多干什么，直接给她个教训，看她以后敢不敢！”
　　这人是个alpha，说话的一瞬间信息素涌出来，向桑星月压去，但他没想到桑星月不但没事，反倒是他的信息素扑去的一瞬间，对面掀起遮天蔽日的海啸，而他仿佛一条游鱼，仰视着咆哮的浪。
　　哗——
　　巨浪砸下，他脸一白，全身肌肉绷紧，汗毛炸起，踉跄几步。
　　“孙哥？”旁边他的beta小弟连忙扶住他，满脸茫然。
　　“没事，喝多了，我喝多了……”男人下意识道，心里有些惊恐，这女人身上竟然有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还是极强的信息素！想到她和秦洛姝的关系，男人下意识咽下口水，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秦洛姝标记了她？不会吧……
　　何昕回头看向男人，忽然柔声道：“孙哥，你还好吗？”
　　男人最近在追求何昕，这次就是来给她撑场子的，听她语气怀疑，立刻挺起胸膛，“赶紧的，还等着回去继续喝酒呢。”
　　“别急，我一向讲究先礼后兵，这还是跟雅雅学的。”何昕说，抱着手臂绕着桑星月转了两圈，回到桑星月面前后嗤笑，“黑格初恋，两百块三十毫升的廉价香水，满大街营销起来的爆款，只有你们这些没有钱的穷学生会用，还有你的头发，一次性的烫卷，路边理发店二十块钱吹出来的吧？洗发膏都是劣质的味道，再看看你的衣服。”
　　她抬起指尖，从上指到下，在桑星月身上打圈。
　　“劣质、劣质、劣质！”
　　何昕身后几个男人附和大笑，眼睛在桑星月身上扫来扫去，只有之前劝何昕的人目露微妙。
　　在她眼中，面前的女生身材清瘦又十分有料，跟许多软件上的博主精心p过后放出来展示的照片似的，更别提让何昕一眼认出来的腿，修长干净，没有一点疤痕印记。虽然何昕一口一个劣质，嘲讽她的审美和钱包，但女生本身足以称得上完美，是一个非常漂亮的omega。
　　过分了。
　　那人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何昕说得太刻薄。何昕继续嘲讽，“陪秦洛姝睡，她都没给你点什么，看来她也不怎么在意你。”
　　桑星月一直静静听她们说话，双眸顿时如湖水般沉静下来，看着她。
　　被她这么看着，何昕心里一紧，不服气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她没给你钱让你买身好衣服，下次出来好扒在其他有钱alpha身上不放手？”
　　她往桑星月的方向走了一步，“你不就是会这点招数吗？你也就是运气好点，那天晚上，你知道她就是秦洛姝才死死扒着她不放的吧。”
　　桑星月一言不发。
　　“哎呀，被我说中了，生气了？”何昕左右看了看，捂嘴嗤笑，“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的目的，但我实话告诉你，秦洛姝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如果你只是想要钱，我满足你。”
　　她拿起手机，抬着下巴对桑星月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要多少钱，三千，五千，一万？一万块够你用很久吧？”
　　何昕哈哈大笑，后面的男人故意说：“一万便宜她了。”
　　“所以在你眼里，殷诗雅对秦洛姝的爱只有一万？”
　　殷诗雅的笑声戛然而止，听到桑星月说，“还是你对殷诗雅的关怀只有一万块？你喜欢殷诗雅？”
　　何昕身后的alpha立刻看向何昕，目光惊疑。
　　“放屁！”何昕脸色十分不好，立刻说：“想狮子大开口别扯其他东西，只要你以后别出现在秦洛姝面前。”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桑星月说，将她和秦洛姝的合照放进口袋，对着何昕弯起嘴角，宽松的外套露出光滑的肩膀，一缕发乖巧地窝在她脖颈处，在锁骨里打了个弯。
　　“你给我钱也没有用呀。”她轻声细语地说。
　　女生耸了下肩膀，乖巧地说：“秦洛姝就是想跟我睡，别的人都不可以，殷诗雅更不可以。”


第10章 
　　她说完话的一瞬间，何昕的目光仿佛要将桑星月拆分吞吃入肚子，她眼睛瞬间红了，手也举起来，桑星月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
　　“别，昕昕，不至于！”何昕的那个朋友连忙拦住她，拿钱交易就算了，打人真的不行。
　　“滚开，你到底帮谁啊！”何昕一把推开她，心里无语极了，跟她来就是给这人教训，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打就打了，怎么样！
　　朋友被何昕推到一旁，何昕带着的其他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昕姐，咱别太过分，给她点小教训。”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说，他们这几个都是社会青年，没有正经职业，整日混迹在各大酒吧，何昕有钱喜欢玩，久而久之他们就跟在何昕身边。
　　桑星月心里害怕，唯一的出路被他们堵住，她偷偷点开手机。
　　“这死女人还想报警！”一个混混眼疾手快抓住桑星月的手，抢过她的手机砸在墙上，“砰”的一声，手机屏幕黑下来。
　　桑星月的心情就像黑下去的手机屏，她深吸一口气，对何昕说：“我会报警的，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的学校你的班级。”
　　何昕顿时愣住。
　　一直喜欢何昕的alpha立刻道：“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挑高嘴角，“这里是摄像死角，方便某些情难自禁的人出来吃野餐，放心，我们兄弟没坏到那种份上，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我们没必要为了你下半身装监视器。”
　　他一步步走到桑星月面前，手指挑起桑星月一缕黑发。
　　桑星月瞳孔紧缩，黑色的眸溢出恐惧，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她越表现的害怕，这混混越高兴，加上刚刚他在桑星月身上丢了脸，更想报复回来，他咧嘴笑道：“昕昕嫌你头发做得太劣质，你说巧不巧，我的朋友里刚好有位托尼老师，让他亲手给你设计一个发型。”
　　“你们两个看着她，别让她跑了。老黄，去附近找把剪子，给她的头发全剪了！”他大声道，有一个黄毛的混混立刻大声答应，扭头就往外面走。
　　那男的安排好，转身揽住何昕的肩膀，笑着说：“走，昕昕，我早说了这点事我给你办好，用不着你亲自出面，走，咱们回去喝两杯。”
　　何昕心里生出一丝愉悦，活该，跟她抢人没有好下场！放着钱不要自讨苦吃，这是她自己选的！她弯起嘴角，被混混揽着往外走，打算过了今晚去跟殷诗雅邀功。
　　哼，也就是这几个混混没胆子，只把她头发剪了，要她看把她脸划了，看她以后有没有胆子勾引人！
　　巷子里，桑星月挣扎着想要逃脱，她的力量无法和男人抗衡，只想趁机跑出去。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罪！”
　　剩下的两个混混不耐烦，“老黄怎么还没来？”
　　“别动，再动别怪我动手了！”另一个混混呵斥桑星月。
　　桑星月猛地停下，站好。
　　那说要动手的混混愣了下，疑惑这就老实了？
　　被他抓着手腕的女生看向巷口，眼泪啪嗒掉下来。
　　“呜呜，秦洛姝，他们欺负我……”
　　秦洛姝？
　　两个混混的心一紧，连忙松开抓着她的手。秦洛姝来了？
　　一秒，两秒……
　　“哪有秦洛姝？”一人惊疑地说，看向桑星月。
　　却见刚才死命挣扎的女人现在安静地站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眼泪，以免蹭到眼影。
　　两个混混：“……”
　　他们要剪她头发，她只关心她的眼影！
　　场景有些可笑。
　　这时，老黄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挂着猖狂的笑，“哥几个，我搞到剪刀了！”
　　他身后的巷口，足以震穿整条街的马达轰鸣声自远而来，压下他的喊声。
　　老黄的笑还定在脸上，举着剪刀往前跑。
　　变故一瞬发生。
　　冰河从天而降，周围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或许更低，墙角，地面立刻铺上一层白霜，肆虐的冷让人惊恐是不是世界末日。
　　这可是七月三伏天！
　　只有omega和alpha能闻到那汹涌至极又残酷的冷雪香，但那种令人震颤的恐惧让beta们同样为之惊恐，仿佛无人踏过的冰原卷起狂风，巨鲸从冰海跃起，坠落时卷起海啸，卷携千万碎冰狠狠拍在坚硬的泥土上。
　　他们就是地上的人，被巨浪拍得粉身碎骨，灵魂坠入极寒的冰河。
　　“啊！！”有人痛苦地大喊。
　　能将脑浆挤出来的痛苦一瞬间袭来，正准备过马路的何昕脸煞白如纸尖叫出声倒在地上，殷诗雅一直渴望闻到的苍雪信息素利剑般袭来，可她闻不到，只有千万根针扎入脑子的痛深入骨髓。
　　她身边的男人更不好过，作为一个普通的alpha，直面顶级alpha的愤怒，藏在信息素中的暴虐、残忍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雄狮，于悬崖怒吼，将他直接震昏过去，口吐白沫。
　　轰！
　　砰！
　　临街路灯的玻璃罩一下子炸开，车笛此起彼伏，电压紊乱，红绿灯乱闪。
　　到处都是捂着头倒下的人，整个世界仿佛沦为末日，无一人声。
　　但更痛苦的是巷子里的三个人，他们头发眉毛挂上一层冰霜，跪趴在地上发抖，痛到极点时，声带像被人挖开，一个字无法吐露。极致的痛苦让他们失去对寒冷的知觉，恍惚中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桑星月小心翼翼走出巷子，看着混乱的场景呆了下。
　　这个世界，只有她是舒服的，仿佛被温柔的风笼罩，簌簌白雪坠落，轻轻落在她发间，脸庞，整个大地仿佛变成松软的棉被，她好想躺下来，在雪气中闭上眼睛安睡。白色的信息素蝴蝶般绕着她起舞，讨好似的在她指尖钻来钻去。
　　是她。
　　桑星月像被指引着的迷途人，一步步走到停在巷口的银灰色跑车旁边，她俯身，看着黑色车窗。
　　“秦洛姝。”她小声地喊。
　　车中，神色冷峻的女生瞬间睁开眼，向着桑星月的方向看去。
　　黑色的车窗拦住视线，但这一刻，她们仿佛透过窗看到彼此。
　　咔。
　　藏于眼底的坚冰融化，秦洛姝松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怒吼的信息素也温柔下来，围绕在桑星月身边，俯下头颅。
　　秦洛姝轻声回答：“嗯，我在。”


第11章 
　　警方、alpha管控局、omega保护组织、街管部……该来的都来了。
　　一辆辆救护车停在安全警戒线外，医生护士正在给被信息素冲击后的人做检查。
　　“乖乖，我上次见到这阵仗还是两个易感期的alpha在我店门口打架，那两个alpha还都是高A，直接把我橱窗玻璃震碎了！”一名店家心有余悸地说。
　　旁边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看着这位也是个高A吧，这动静进易感期了？”
　　官方将alpha划分为普通，高级，顶级三个级别，每个级别固定信息素阈值区间，数字在成年时稳定，不过每个alpha的阈值是私密信息只有自己知道，而易感期的alpha更暴躁，阈值会提高，有的甚至翻倍。
　　“不是易感期。”秦洛姝说。
　　她坐在跑车前车盖，双腿微微岔开，抱着手臂，一脸冷漠，“我留手了。”
　　围着她的警察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瞥了眼跑车旁的灯柱，底部柱身裂开长长的缝，已经被贴上“危险请勿靠近”的标志，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的行为影响到正常公众秩序，鉴于你情况不同，我们会跟alpha管控局协商后对你进行处罚，这段时间请你保持手机畅通。”警方公事公办道。
　　秦洛姝冷漠地点头。
　　“那个……她是为了保护我，这样也要被罚吗？”警方后面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警察回头，对上黑漆漆的熊猫眼，众人愣了下。
　　里头年纪最大的那名警察笑着说：“这就是我们说的情况不同，顶级alpha的攻击力太强，很容易出现对普通人来讲防卫过当的情况，这需要走特殊条例，还要参考该alpha之前的记录，判断是否主观故意。”
　　“啊……”桑星月有些担忧地看向秦洛姝。
　　秦洛姝，秦洛姝看着桑星月的脸，表情有些奇怪，从她下车看到桑星月后很久都是这个表情。
　　就想笑又忍着的那种感觉，但她人太冷了，又让人觉得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她脸上。
　　许久后，她对桑星月说：“过来。”
　　桑星月身上披着医生给的小毯子，像一只团子似的缩在秦洛姝面前。
　　“不热？”秦洛姝将毯子摘下来，卷起放到一旁。
　　“可能医生觉得我热。”桑星月小声地说，医生赶到给躺在地上的人救援的时候，不少人喊冷，哆哆嗦嗦地要衣服。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用膝盖贴着秦洛姝的大腿内侧，对着秦洛姝笑了下。
　　秦洛姝的眉峰再一次蹙起来，低头清了下嗓子，抬手揽住桑星月的腰。
　　她先抱的我，那我坐一下没问题吧，站累了。桑星月琢磨，顺势坐在秦洛姝腿上，坐稳后轻轻叹了口气。
　　“会不会罚很多钱啊。”她有些忧愁。
　　刚出来后她吓到了，那副世界末日的惨状让人畏惧，很多设施像被砸过一般，满地的碎玻璃，桑星月觉得这件事因她而起，她有必要跟秦洛姝一起负责。她在考虑进厂了，听说拧螺丝赚的钱挺多的，每天只干八小时还有双休，加班会更高，每个周末还可以出来见秦洛姝。
　　还分配宿舍。
　　秦洛姝一句话打断她。
　　“有保险。”
　　鉴于alpha的凶猛性和非完全可控性，各大保险公司针对这种情况推出不同类型的保险，级别越高年费越高，秦洛姝每年的保险费是一笔巨额，还是alpha管控局和社保局承担一部分的情况下，不过她从前从未出现过失控行为，记录干干净净，这次还是为了救桑星月，保险那边不会卡她，也不会影响她的记录。
　　桑星月第一次知道alpha有这种保险，愣住，“欸？”
　　“都能保吗？”她食指胡乱地在空中指来指去。让秦洛姝看满地狼藉。
　　秦洛姝盯着她：“嗯。”
　　那也太好了……咳，怪不好意思的。
　　桑星月捏捏手指，熊猫眼亮晶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
　　秦洛姝看了看，忍不住用拇指抵在她眼皮下，轻轻摩挲。
　　“花猫……”
　　什么什么？她怎么了？
　　桑星月抬手，跟着摸摸。
　　黑色的眼影就从眼底划到脸侧，秦洛姝忍不住了，抱住她，将头抵在她肩上，轻笑。
　　桑星月无辜地摸着脸庞。到底怎么啦？
　　外人眼中，她们两就像年轻的小情侣，亲密自然。
　　警车旁，几个混混铐着手铐蹲坐在地上，一个个头昏眼花还没管过劲来，那股痛苦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身体不时颤抖。何昕坐在旁边披着毯子在做笔录，她心里充满恐惧，不明白秦洛姝怎么会来，事情又怎么变成这个境地，恐惧让她下意识撇清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声音颤抖，手指紧紧抓着毯子，“我只是想过马路，我什么都不知道……”
　　翻来覆去说这句话。
　　警方到来时只有秦洛姝和桑星月好好站着，先给桑星月做笔录的警察并不因为何昕可怜的模样所动，平静地说：“你被指控故意伤害，威胁恐吓他人，并且是主使，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那我们去警局慢慢说吧。”
　　何昕咽下口水，忽然想到混混之前说的话，这附近没有监控，她怕什么？而起动手的人又不是她，要剪头发的也不是她，而且这不是没剪吗，那女从头到尾一点事没有！何昕忽然有些得意，嘴硬道：“反正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我才是受害人！她们要赔偿我！”
　　她话音刚落，秦洛姝的律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对负责此时的工作人员说：“这完全是正当防卫，我的当事人和受害者已经临时标记过，为了保护她的omega出手再自然不过，而起你看她造成的伤害相对于她的等级来讲并不过分，这次伤害赔偿我方不承担主要责任！”
　　临时标记？
　　何昕心里一惊，法律中明文规定，alpha保护其标记omega造成的损失和过失伤人并不违法，秦洛姝让她这么痛苦，那omega在她面前洋洋得意，凭什么让她们好过！她愤怒大喊道：“她们上周才刚认识，两个人根本没有在一起！你们所说的临时标记不会就是接个吻亲了个嘴的那种标记吧？”
　　“那个女人，才不是秦洛姝的omega！她们最多睡了一觉！”
　　众人愣住，没想到她竟然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暴露他人隐私，不禁有些尴尬。秦洛姝的律师眼色微冷，托了下眼镜，嘴角挂着没有含义的笑容“您这话说得有些可笑了，小姐。”
　　“您以为诸位欺凌受害人时，秦小姐是如何这么快找到她的？”
　　临时标记中，只有一种行为能让彼此信息素交融，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感受到另一方的存在。
　　就算是beta，也知道这种临时标记的意味，何昕不敢置信，扭头看向旁边。
　　车头处，秦洛姝抬手搭在桑星月颈后摩挲，她听不到秦洛姝的声音，只能看到她怀中的女生摇摇头，抓住秦洛姝的手指放在嘴巴咬了下。
　　“……”
　　何昕直直地坐下去，想到一直被秦洛姝拒绝的殷诗雅，喃喃道：“为什么……就一次，她们就见过那一次。”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omega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说，“这说明她们两个人信息素匹配度高，科学研究表明：ao恋中，匹配度越高的恋人恋爱速度更快，婚后幸福度越高，离婚率越低。”
　　秦洛姝的律师笑道：“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第12章 
　　警方勘测完现场，录完口供便把何昕和其他犯事的混混带回警局做笔录，其他组织也有序撤离。
　　正如秦洛姝所说，她留有余地，除了部分公共设施外，现场的商户修整后重新开业，等待事后的赔偿，开在这条街上的众人看起来十分习惯这件事，没有人闹事也没人趁机狮子大开口。
　　“走吧。”秦洛姝说，打开跑车的车门。
　　桑星月有些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车里温度很低，她原本想上车后脱掉衣服还给秦洛姝，但刚露出半个肩膀，又撩了上去。但在秦洛姝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旁边的女生对着她解下外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重新把衣服穿上时对着她露出笑容。
　　像某种邀请。
　　秦洛姝二十年没谈过恋爱，不是急色的人，但一个被她标记过的omega示意她，她心里没有想法只能说明她不行。她竭力忽视桑星月眼眶周围黑漆漆的眼影，俯身。
　　嗡。
　　黑色的安全带被修长的手指勾出来，“啪”按进另一边的锁扣中。给桑星月系上安全带后，秦洛姝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她低头，屈指勾住桑星月外套的一角，撩开那处的皮肤。
　　被掩盖的白皙皮肤重见天日，秦洛姝低头，在她肩头亲了下。
　　唇下的皮肤轻轻一颤。
　　桑星月受不了似地顿时瘫在座椅中，闭上眼睛。
　　温暖的触感顺着她的肩膀向上，锁骨，脖子，下巴，唇角……她张开嘴，微微喘了下，那停在唇角的猎手伺机而动，探入其中。
　　她抬手，细瘦的指节紧紧揪着秦洛姝的衣服，两个人忘情地亲吻。
　　许久后，酒吧前有人醉鬼嚎了一嗓子，一下子唤醒两个人的神志，秦洛姝睁开眼睛，退出来，看了眼桑星月。
　　水汪汪的熊猫眼欲说还休的看着她。
　　“……咳。”秦洛姝笑了笑，摸摸她的脸庞，坐回去。
　　桑星月扭头，张开嘴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不知何时落下去的吊带挂回肩膀上，又把外套穿好，这才坐回来，假装理头发偷偷看向秦洛姝。又变得淡漠地alpha自然地坐着，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要不是她的唇红得可怕，根本无法想象她们两个刚刚在接吻。
　　过了会儿，开车的女人随口问：“看什么？”
　　被抓包的桑星月一顿，弯起眼睛，“看你呀，喜欢看你。”
　　秦洛姝没说话，到下一个红灯前，她停车抽出水，拧开喝了口。
　　但这时桑星月正在低头研究她的手机，没有看到。秦洛姝余光看着屏幕上大片的蜘蛛网，不由皱眉。
　　桑星月一直在按开机键，她可怜的小手机并不是不给面子，小手机只是去世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警方那边什么时候可以结案，秦洛姝的律师也跟她说对于公众设施和波及商家的赔偿由保险赔付，她作为受害人还会得到补偿金之类的，但因为对方实施未遂，可能不会太多，具体的要上法庭再看。
　　她不指望快点拿到补偿金了，只能先从星星存钱罐拿一点钱出来买新手机，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不能活，而且马上就要离校了，生活费疯涨，也不知道月月小钱包还能不能撑住。桑星月思绪满天飞，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可怜，必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夜生活满足一下受伤的心！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在步行街外停下来。
　　“下车。”秦洛姝说。
　　“哦！”桑星月乖乖下车，她往两边看了眼。
　　这条街她以前陪曹炎菲来过，是丰市非常有名的销金窟，国内国外数得上名号的品牌在这里都有门店，周围还有各大商超，餐厅以及其他类型店铺。销金窟是曹炎菲说的，在她陪曹炎菲做了一个大几百的纯色美甲后充分感受到这三个字的含金量，美甲好不好看，质量另说，但曹炎菲表示她没当上富婆之前再也不来这里消费了。
　　桑同学跟在秦洛姝身后，感觉星星存钱罐和月月小钱包瑟瑟发抖。
　　家里不能再死人了！
　　两人在一家明亮大气的美容院前停下来，透明的玻璃门感应开启，迎面凉风徐徐，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小姐在她们进门前已经露出温和的笑容。
　　“晚上好，秦小姐，您好久没来了。”她先对着秦洛姝说话，随后自然地转向桑星月，笑容温柔，“您好。”
　　桑星月连忙说：“您好。”
　　秦洛姝站在门口没动，手掌按在桑星月腰上轻轻把人往女人的方向推了下。
　　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桑星月有些紧张。
　　“她今天有些受惊，带她缓一下。”秦洛姝说，看了眼桑星月的脸蛋，交代，“顺便把她脸上的妆卸掉。”
　　迎宾的小姐立刻低头笑了下，说：“好的。”
　　桑星月猛地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她的妆容有点问题。
　　这可是她花了两百块的妆，难道不港风吗？
　　桑星月踟蹰地跟在女人身后，她在前台打了个电话，转身问桑星月穿多大的鞋子，等桑星月报出后取了双合脚的新拖鞋放在她脚下，带她上楼去了。
　　秦洛姝没跟上去，她在沙发上坐了会，看着手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啧”了声将几个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拉黑，转身出门。
　　……
　　这座美容院优雅而干净，像一个小型的美术馆，墙上挂着各种艺术画，偶尔拐弯，壁龛中放着奇花异石，桑星月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
　　“请稍等。”带路的女人温声说，敲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女性omega请桑星月进来。
　　屋里布置的很高雅，正对着桑星月这边的摆着沙发茶几，沙发后是透明的窗户，窗户外竟然是一大片庭院。
　　哗啦。
　　那位omega将粉色的帘子拉开，帘子后是一张按摩床，桑星月一下子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做什么，紧张地咽下口水。
　　这位omega拿出一个有拉链的袋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笑着说：“我在外面等您，换好衣服后您按铃就好。”
　　桑星月真的很紧张，可来都来了，还是秦洛姝特意带她来的。等门关好后，桑星月红着脸脱掉衣服放进袋子里，按铃。
　　不多时，那位omega女士推着一辆车进来，坐在她前方，提醒她闭眼后将揉搓双手，将化开的卸妆膏涂在她脸上……桑星月敷着面膜被女人做头部按摩时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但这还没结束，等她趴在床上像一块小面团似的享受按摩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进门后的秦洛姝这么熟练，她不会平时经常来这里按摩吧？给她按摩的应该不是omega吧……
　　她咬了下唇，觉得没有立场问秦洛姝，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给她按摩的按摩师歪了下头，等到按摩结束，她让桑星月先躺一下，出门后过了会儿才回来，对桑星月说：“这是秦小姐给您准备的衣服。”
　　秦洛姝什么时候给她准备的衣服？桑星月惊讶地想，等按摩师出去后换上衣服，是一件红色的修身包臀连衣短裙，下摆到膝盖上方，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
　　“……”桑星月红着脸，心想她在秦洛姝眼里已经是这样大胆的形象了吗，好吧。
　　她抬手，抽下浴袍带子。


第13章 
　　按摩师进门后，看着站着的女生，情不自禁笑道：“您的身材真好。”
　　桑星月心里有些羞涩，下意识想摸头发，这时突然发现她的头发还包在干发帽中。
　　“这边请，安迪小姐已经到了。”
　　安迪又是谁？
　　桑星月感觉自己跟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从这个房间出来，又去了旁边的屋子，旁边屋子里的摆件和家具看起来时尚许多，对着庭院放着化妆桌，名叫安迪的小姐放下手机，起身笑着让桑星月坐下来，托起她的下巴。
　　“真好看。”
　　按摩师也在后面，接话道：“何止呀，秦小姐很有眼光。”
　　两个人对视，然后笑，那种意味深长你懂我也懂的笑。
　　桑星月有些懵。
　　“你年龄不大，平时不要化太浓的妆，自然一点就好。”安迪说，托着桑星月的小脸看了会，给她浅浅涂了层粉底，勾了下眼线，又抹上衬她肤色的口红。
　　然后她起身解开发帽，给桑星月吹头发。
　　期间，桑星月看着庭院，和式庭院，地上铺着鹅卵石，低矮的湖旁种着一颗矮松，看起来很有禅意。
　　桑星月盯着树，下意识开口：“让秦洛姝等太久了。”
　　关掉吹风机的安迪听到她的声音，笑着打趣：“她本来就该等你呀。”
　　桑星月抿了下嘴。
　　看出她有些焦急，安迪很快给她吹好头发，桑星月这才松了半口气，按摩师送她出门，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说是礼物。
　　竟然还有礼物？桑星月看着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觉得这应该是秦洛姝的才对，准备出去后给她，她有些着急地下楼，从楼梯拐角出来看到秦洛姝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中，戴着个眼罩，看起来在睡觉，桑星月另外半口气也松了。
　　负责迎接客人的女人上前轻声叫醒秦洛姝。
　　秦洛姝动作缓慢地摘下眼罩，沉默地醒神，看向旁边，桑星月站在台阶处，对她弯起嘴角。
　　没有碍眼的妆容，优越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合适的小裙子包裹着她的身体，即使静静站着，也是花园中最引人注意的玫瑰。
　　“稍等，我给您拿鞋子。”接待的女人说。
　　秦洛姝听到了，拎着一个品牌的袋子走过来，抬手摸摸桑星月的头，桑星月站得比她高一个台阶，两人视线齐平。
　　“好看。”她说。
　　桑星月撩了下黑发，对着秦洛姝眨了下眼睛，将礼物盒子托在手里给秦洛姝。
　　“什么？晚上再说。”秦洛姝将礼物袋子放到一旁，接过接待的女人递来的鞋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桑星月在想秦洛姝拿着她的鞋她怎么穿，就见秦洛姝利落地弯下膝盖，店里的几个员工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看着这位阔气到远近闻名的alpha小姐半跪在这位omega小姐前面。
　　当然膝盖并没有跪在地上，她身形很稳，握住桑星月的一只脚腕，脚腕处小巧的骨结吐出来，圆润精致。
　　“诶呀，你做什么？”桑星月有几分惊慌地说。
　　秦洛姝吹走眼前的头发，面无表情说，“抬脚。”
　　她取出一个鞋盒，取出其中一只，套到桑星月脚上。
　　鞋子很精巧，前端的水晶组成品牌logo，配着黑色鞋身很优雅，夏鞋本身轻巧的造型不失活泼，适合年轻的女生。秦洛姝给她套上鞋，看了下大小正好，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扣着桑星月的小腿，食指陷在柔软的肌肤中，指节上方，一点红痕格外明显，秦洛姝挑眉，轻轻挠了下红包，“换脚。”
　　桑星月波浪长卷的发垂下，露出一对耳朵尖尖，此刻尖尖的颜色没比她衣服的颜色少几分，她低着头，抬起另一只脚，一只手扶着接待台的台面，另一只手按在秦洛姝的头上……是刚刚惊慌下意识放上去的。
　　因为慌张，被蚊虫叮过的痒意都忽略了。
　　秦洛姝后脑勺扎着个小揪揪，把头发上方头发扎了起来，桑星月盯着那微微摇晃的小辫子，心里又软又难过。
　　秦洛姝。
　　秦洛姝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们不是只是那种关系吗？
　　秦洛姝现在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如果以后她厌倦了，或许不要以后，今天过后她厌倦了，秦洛姝还会对别人这么好吗？
　　桑星月安静地想，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发中摩挲。
　　前台站着的女人脸上挂着笑容，跟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往常秦小姐来她们这里消费可从来没带过其他人，她们还想着秦小姐冷面冷心，将来会不会找不到对象，今天才知道，人家只是面上冷但心一点不冷，比那些陪着女朋友来连包都不知道帮忙提一下，屁股一坐就打游戏的人好太多啦。
　　“行了。”秦洛姝将桑星月的小白鞋装进盒子里，抬手弹了下桑星月作怪的手腕。
　　“秦洛姝，你真好。”桑星月从台阶跳下来，踮脚在秦洛姝嘴上亲了下。
　　招待她们的人发出善意的笑，秦洛姝目光不咸不淡，接过招待递来的热毛巾擦手，道谢后提着东西往外走，背影看起来很无情。桑星月愣了下，眼睛慢慢睁大。
　　天呐，秦洛姝该不会是……害羞了？
　　她轻声一笑，连忙跟上去，后面送她们的员工目送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人目光扫过桑星月的腿，戳戳旁边的人，“这位客人腿又长又直，还穿这样一条红裙子，要是配高跟鞋绝对好看，秦小姐怎么就给她买了双平底鞋呢？”
　　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这才体贴呀。”
　　桑星月步伐雀跃，“秦洛姝，你等等我，你腿长我跟不上！”
　　秦洛姝没理她，几步来到路旁，按了下车钥匙。
　　银灰色跑车的门自动向上抬起，像一对展开的翅膀，在车前面拍照的几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连忙走了。
　　桑星月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小礼服样式的裙子被她穿出了运动服的感觉，她钻进车里，对着秦洛姝鼓了下脸，又凑过去要亲她。
　　“让你不等我。”
　　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是秦洛姝指定的沐浴品牌定制的浴珠味道，她没拒绝这个吻。


第14章 
　　跑车轰一声从步行车驶出。
　　秦洛姝余光看了眼副驾，女生举着她蜘蛛网手机看嘴巴，干净的眼里毫无阴霾，不问她去哪，也不问她去做什么。
　　“嗯……跟你在一起，看起来不需要口红。”桑星月小声地说了一句，抬手拨了拨刘海。
　　这一趟放松很有作用，她现在完全忘记之前的事，舒服地瘫着，不时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三个手提袋放在她脚边，她双腿并拢放在旁边，有些好奇地看了眼。
　　一个放着她的鞋子，另一个放着她的衣服，最后一个呢？
　　她好奇地用手指拨了下，看到和脚下鞋子相同的logo，应该也是鞋子。
　　看一下没关系吧？
　　她试探地看向秦洛姝，秦洛姝偏头，两人目光对上，后者点了下头。
　　好的！
　　桑星月提起袋子，抽出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细长，看起来能扎人那种！
　　“诶，你要穿？”桑星月拿起其中一只看，鞋子很漂亮，独属于品牌的质感无法被盗版仿制。
　　秦洛姝瞥她，冷淡地说：“你穿。”
　　她穿？
　　桑星月晃了晃脚，脚腕处还残留着被扣住的触感，她声音卡了下，“你让我穿两双鞋？”
　　秦洛姝：“……”
　　知道自己说了傻话的桑星月抬手揉了下脸，声音轻柔，“跟你在一起太开心，说话不过脑子了。”
　　秦洛姝又瞥她。
　　桑星月：“……咳。”
　　“那你想看我什么时候穿，现在换上吗？”桑星月打算秦洛姝说要，立马换上。
　　但秦洛姝摇摇头。
　　她手下方向盘一转，跑车灵活地驶入停车位，秦洛姝解下安全带，慢声道：“急什么。”
　　“还不下车？”秦洛姝俯身，问她。
　　“哦！”
　　桑星月连忙把鞋子收好，又听秦洛姝地把袋子都拿下来，下车后才发现这里离前面之前那条街不远，怪不得这么快到地方。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桑星月说着，一抬头看到顶楼大厦威风凛凛的艾维斯诺四个字，居高临下眺望前面的花园。
　　艾维斯诺，五星级大酒店。
　　桑星月闭上嘴巴，走到秦洛姝身边。
　　秦洛姝抬手捏着她的下巴，食指拇指陷在女生柔软的皮肤中，她眼里有一丝兴味，轻笑，“一周不见，变单纯了？”
　　什么意思……
　　桑星月抿了下嘴角，弯起眼睛：“不是来开房吗？”
　　秦洛姝松开手，表情不变，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淡声道：“是。”
　　“走吧，先吃饭。”
　　艾维斯诺身为五星级酒店，它旗下的餐厅同样声名远扬，对得起价格。秦洛姝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服务生，让她送到客房，和桑星月直接来到餐厅。
　　餐厅人很多，有特意来这里用餐的客人，大厅几乎满座，服务生带着秦洛姝桑星月去包厢，途中经过一排中式包厢，其中一间房内，推杯换盏的客人一抬头，从镂空雕花窗瞥到秦洛姝冷淡的面孔。
　　那人惊讶地追着秦洛姝看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王哥，怎么了，看到谁了？”旁边跟他敬酒的人笑着问，“有熟人？”
　　王彬连忙放下酒杯，不确定地走出去探头看了眼，那道背影早已消失。
　　这下屋里的其他人要好奇了，纷纷向他询问。
　　“刚刚过去那位，好像是秦家的小姐。”王彬犹豫地说。
　　秦家。
　　众人脑海中顿时想到同一个秦家，有人问是秦家哪个小姐，问清后又说秦家现在比不上以前辉煌了，过于守成抱着祖宗的基业啃，还说秦家这一辈的几个孩子都不行，不知道下一辈如何如何。
　　最后得出结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人如何不好，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也能叫他们鸡犬升天，这种落差叫众人一阵唏嘘。
　　王彬听他们乱七八糟地聊，忍不住放下酒杯，他是这个局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他一放杯子摆出说话的姿态，其他人立刻跟着放杯子竖起耳朵。
　　“我说的这个秦小姐，是秦家跟舒家联姻，后来离婚秦家带走的那个。”他小声地说。
　　其他人显然是经常吃瓜那种，还是本地豪门的瓜，脸上立刻露出不一样的情绪，有人小声说：“秦家带走的那个孩子……后来分化成顶级alpha的那个？”
　　王彬点点头。
　　有人小声吸了口气，顶级alpha啊，本来他们还在说秦家这一代没有出色的继承人，但下一代就是顶级alpha，可见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们还想有生之年看到秦家楼塌了的戏，那时候再聊当年看它高楼起的辉煌，没想到人家就直接生出了个顶A呢！
　　“不过这位小姐没从商，学的艺术，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家老爷子很喜欢她一幅画作，我想满足老爷子的愿望，但秦家小姐很少出售作品，既然在这里遇到，我想能不能借机聊一下，没准这事就成了呢。”王彬哈哈大笑，将这件事岔过去，继续跟大家喝酒。
　　然而他眼中神色微妙，他想买画不假，但不是给家里老人，是舒家管理招商的经理，他一直想搭上舒家的关系，所以这些事打听的清清楚楚，当年秦舒两家决裂，秦家只带走了秦洛姝，但舒家还是很在乎这个孩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顶级alpha的身份。
　　但他不能贸然上去跟秦洛姝搭话，打算这段时间在酒店守株待兔。
　　另一边，秦洛姝和桑星月坐在拐角靠窗的桌子旁。
　　这里环境优雅，气氛美妙，环境像西餐厅，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但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拿来菜单，桑星月一看，各种菜系俱全。
　　跟着秦洛姝长见识，桑星月心里想，看着几种语言并行的菜名后缀着的数字，钱包一阵抽痛，不行，下次她约秦洛姝出来，得选什么样的地方啊。
　　秦洛姝垂着眼睫，菜单放在一旁动都没动，低声说了几个菜名，说完后看向桑星月。
　　对面女生坐得笔直，白皙的手指捏着菜单册子黑色的封皮，圆润的手指透着粉色，让人忍不住扣在掌心把玩。她盯着桑星月的手指看，听到她只点了一份糯米饭。
　　服务员走后，秦洛姝单手托着脸颊，随口道：“还不如一只猫。”
　　桑星月想到那只蒲公英，哼了声，撇开头看向窗外。
　　酒店正对着的豪华商场，车辆川流不息，而商场外，三层楼高的led大屏正放着广告。
　　珠光宝气的成熟女明星红裙如火，跟她身上这件看起来样式差不多，脚踩红色恨天高，从喷泉的另一边向镜头走来，她的目标是喷泉旁的女人，喷泉旁的女人倚靠着一辆黑车，精致的面容带着包容的笑容，两人对视，视线暧昧缠绵，然后女明星上前，手按在女人肩膀。
　　两人在喷泉旁拥抱，气氛暧昧，火红的长裙下，女人修长的腿抬起，似缠似蹭的勾着爱人的腿。
　　跳跃的水珠在阳光下扯出彩虹色，水雾朦胧，画面更加暧昧……
　　但桑星月看着女星笔直的长腿，仿佛有风吹散眼前的雾，茅塞顿开。
　　“啊……”她的手指不自然的蜷缩在一起，惊慌的端起水杯压惊。
　　那双鞋——她“唰”看向秦洛姝，撩起头发，在心里哼了声。
　　你们看这个alpha，玩好多啊！


第15章 
　　饭很快上桌。
　　碗碟精致，食物也很漂亮，两个人出来这么久，都饿了，安静地吃饭。桑星月点的糯米饭摆在她手边，粒粒分明的米粒包裹着虾仁，香菇碎，肉丁火腿，滚成球，每一个有她拇指大小，装在蒸笼中。
　　桑星月忽然理解为什么好多人出门吃饭喜欢拍照，现在她也很想拍一拍，可惜她的手机已经去世。
　　轻柔的音乐在餐厅飘荡，不远处的有人不知是表白还是在求婚，穿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手走过去拉琴，一位女生捧着花跪下，对面的女生泪眼汪汪，很感动地接过花。
　　桑星月盯着看，没看到对面伸来一只手，拇指中指屈起，“啪”弹在她手背上。桑星月一惊，瞪圆眼睛。
　　秦洛姝收回手，盯着她手里的筷子，“多大了？”
　　咬着筷子看热闹。
　　看一眼怎么了，人家没说不给看。桑星月心里不服气，放下筷子，将头发撩到肩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皮肤，她放缓声音，柔柔地说：“没有多大，刚好能跟你一起睡。”
　　秦洛姝顿时没了声音。
　　窗外灯火通明，女生的面容还带着青涩，但勾引人这方面似乎轻车熟路，清纯中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撩人，再过几年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的妖精。
　　桑星月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这些话她自然地说出口后，才开始在心里羞涩起来，眸光立刻移向窗外，脸上浮现一层淡粉色，在秦洛姝眼中也像设计好的场景。
　　她勾了下嘴角，说了声别动，掏出手机。
　　桑星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保持着双手合十置于前方的动作看向远方。
　　三分钟后，她手臂累了，悄悄转头看秦洛姝，却见对面的女生抱着手臂靠在座椅中，就那样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桑星月：“？”
　　秦洛姝突然觉得，她一直这样撩人又不太聪明，也不错。
　　……
　　吃完饭之后顺理成章上楼，秦洛姝去洗澡的时候桑星月偷偷刷牙，又往身上喷了一点香水，准备充足。她知道秦洛姝所说的道具的意思，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换上那双高跟鞋，换好后还左右翻腿研究了下，心想这样看起来会很刺激吗？
　　正好旁边还有一面穿衣镜，桑星月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好看。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摸了摸头发，觉得发型加成挺大，开始对着镜子摆pose，一双长腿又伸直又弯起来，手一会叉腰一会放在脸旁边，扭来扭去。
　　直到她胸前一凉，桑星月整个人一惊，低头。
　　秦洛姝从浴室出来，抬头看到正前方，桑星月直直地站着，扯着胸前的衣服，不时蹦一下。她眼里满是问号，走过去。
　　“怎么了？”
　　嘶——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间，桑星月立刻把双手压在腿上，抿着唇看她，耳朵通红。
　　“？”
　　秦洛姝又问她一遍。
　　桑星月低下头，吭吭哧哧地说：“胸贴，胸贴掉了。”
　　秦洛姝：“……”
　　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可以再聪明一点。
　　桑星月欲哭无泪，感觉在秦洛姝面前丢脸了，她也是刚开始才用这个东西，可能还不太熟练，偏偏被秦洛姝看到了。早知道刚刚就老实点，桑星月咬着唇想。
　　她低着头，面前忽然出现白色的浴袍，秦洛姝站在她面前，抬手，食指抵在她胸口下方的位置。
　　气氛顿时变了。
　　“在哪？”她低声问。
　　“下……面。”桑星月哼哼唧唧地说，那根手指隔着单薄的布料轻轻划下，她的指尖仿佛有电流，所到之处的皮肤轻轻颤抖，吃饱的小肚子也跟着轻轻颤。
　　秦洛姝弯起嘴角，她见过这个女生的一切，屈指手指，隔着布料刮刮肚脐的位置，声音轻柔，“这里？”
　　桑星月摇头。
　　“哦？”秦洛姝继续，动作不疾不徐，又向下一点。
　　“是这里？”
　　“左边一点……嗯。”
　　桑星月的头又往下低了一点。
　　秦洛姝感觉自己的手指碰到一个柔软的事物，小巧的一片，卡在胯骨与布料之间，裙子是紧身的，包臀的设计贴合身材，如果不是直接撩起裙子抽出来，它可能一直会卡着。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戳，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抽出来。
　　也不知道桑星月想的什么，忽然抬头，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多不好看呀。”如果只有她在，她早就这样做了。
　　不好看？
　　秦洛姝莫名想到她刚刚揪着领口往里面看的一幕，忽然想明白她的抽和她的抽位置不一样，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点无奈，嘴角弯起来，放下手。
　　还没掉下来。桑星月见秦洛姝不帮忙了，想自己伸手往下戳，贴着她站的女人忽然伸手，抓着她的手臂，轻而易举将她按倒。失重的感觉传来，两个人落在长长的沙发上，桑星月裙子的吊带滑落，露出大片皮肤。
　　“何必这么麻烦，”跨坐在她身上的女生轻声说，手指勾着掉落的带子往下拽，漫不经心道，“脱了。”
　　……
　　这一次，没有酒精，一切发生得迅速又清晰。
　　苍雪的信息素在房间涌动，像一只蠢蠢欲动的狼，等待omega兔子般的信息素钻出洞，飞扑上前，獠牙咬住它的喉咙，但当它得手那刻，敏捷的兔子却化成一缕烟，袅袅将猎食者缠绕……
　　甜而香的信息素染在雪气中，又被雪气沾染，她们自然而然地交融，像两条注定相交的河流。
　　桑星月终于知道落地镜的用处，也发现当她学着广告中的女人勾住秦洛姝的腰时，她真的很激动，她沉浸在秦洛姝带给她的至极的愉悦和刺激中，也疯狂地祈求她慢一些，不要咬她的腺体。
　　这是她们之前说好的，不能再咬了。
　　克制的alpha黑发扬起，俯身见抓住桑星月的双手，手腕交叠扣在她头顶，她俯身，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流泪的眼睛。omega黑色的发如海藻，铺散在欲海的床上，秦洛姝如诞生在海中的神明，冷酷的掌控海中的一切。
　　未缓过神的omega张开唇呼吸，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滑入黑发中，秦洛姝抹去那道泪痕，手指缓慢游移，来到她唇边，轻轻揉捏看起来有些可怜的红唇，顺着缝隙探入温热的口腔。
　　“我不管你多会勾人，但跟我这段时间，我不希望你还有别人。”秦洛姝说，她眼神很静，眼底却藏着风暴，长睫间碎光粼粼，像月光下的冰河，她用指腹摩擦着桑星月的牙齿，不时按压柔软的舌，动作和她冷静的声音毫不匹配。
　　桑星月侧头，躲开她的手指，声音颤抖：“没有……没有别人。”
　　只有你。
　　秦洛姝满意地弯起嘴角，低头吻在她唇边。
　　……


第16章 
　　她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等到她们下楼用餐时，酒店还送上一瓶药剂，用于omega发情期后的营养剂，当时桑星月差点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晕乎乎地想：好的，知道你们酒店很贴心，但没有必要这样贴心！
　　但想到酸软的腰，她还是默默收起药剂，打算偷偷喝掉。
　　桑星月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领口比较高，能遮住她脖子上的痕迹，衣服还是秦洛姝叫人送来的，她坐在餐厅的桌子后，捏着小勺子，手指看起来比勺子还白，慢慢地喝汤。
　　这里任何一个人吃饭速度都比她快，秦洛姝吃饱喝足坐在对面玩手机。华苑廷这周出国，在小群里大哭小叫，要给自己举办一场盛大的送别仪式，郁瑜馨问他是遗体告别吗，华苑廷发语音呸呸呸，愤怒地要跟郁瑜馨来一场A对A的较量。
　　“今晚，老三棋牌室，谁不来谁孙子！”华苑廷怒喝。
　　秦洛姝开的外放，声音传到桑星月耳中，把安静吃饭的omega吓了一跳。
　　她看了眼昏蓝的天空。
　　桑星月：“要走了？”
　　秦洛姝低头看手机，“嗯”了声，手指按键，在发消息。
　　哼。
　　桑星月瞥她，把碗放下。
　　过了会儿，秦洛姝放下手机，“吃饱了？”
　　桑星月高贵冷艳，“嗯。”
　　秦洛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推到她旁边，“房卡，那间房不会退，以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从这两场□□中，桑星月能感受到秦洛姝对她很满意，不然不会翻来覆去折腾她，但秦洛姝表现出要跟她发展为长期稳定的一起睡觉的关系，桑星月很开心，她矜持地收起房卡。
　　这时秦洛姝走到她身边，俯身亲了下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桑星月抬手勾着她的领口，在她嘴上亲了口，“嗯，只跟你睡。”
　　秦洛姝拍拍她的头，起身。
　　桑星月忽然想到有东西要给秦洛姝，叫住她，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路上注意安全。”
　　秦洛姝的目光顺着她掌心的糖看向桑星月的眼，哼笑，从她掌心捏起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转身离开。
　　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桑星月才慢慢地起身，拿着包，打算找个地方把补剂喝了。
　　还有要去宾馆退房，她之前的衣服还在宾馆不会被老板丢了吧！
　　桑星月心疼她的衣服，嘴角却慢慢翘起，哼起歌。
　　……
　　跑车的轰鸣隔着街传入人耳中，胡同里，坐在葡萄藤下啃西瓜的三个人同时吐出一口西瓜子，穿着旗袍摇扇子的老奶奶笑呵呵地说：“言言来啦？”
　　郁瑜馨起身去井边舀水洗手，边洗边说：“除了她没人有这动静。”
　　“谁说的，老子开摩托也帅。”华苑廷不服气道。
　　其他人撇嘴，连老奶奶都拧过身子，手里摇扇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看起来想把他刚刚那通话从耳边扇出去。
　　过了会儿，秦洛姝踩着路灯的光从胡同外走进来，如夏日一抹剪影，映在深邃的夜色中，她瞥了眼葡萄藤下排排坐的三个人，走到乘凉的老奶奶身边，躬身在她耳边说话，老奶奶笑呵呵地应了，摸摸秦洛姝的脸，“乖崽，奶奶亲手给你调。”
　　秦洛姝难得弯起嘴角，露出乖巧的笑容。
　　旁边华苑廷吃味：“奶奶，您可真是我亲奶奶。”
　　“可不是你亲奶奶。”郁瑜馨毫不犹豫拆穿华苑廷，“奶，华苑廷说今晚麻将谁赢了谁是爷爷！”
　　华苑廷：“……”
　　眼看他奶拎起马扎要教训孙子，华苑廷拔腿就跑，郁瑜馨和秋宁配合地堵他的路，秦洛姝在吵闹中走入棋牌室。
　　棋牌室老板在看球，见秦洛姝进门，弯腰从柜台下拿出来四个透明盒子，每个盒子里齐刷刷码着糖块，还是进口的，深红的糖纸上一串花体字，秦洛姝叫了声“叔”，拿了一盒进里屋。
　　屋里早就开了空调，凉得人心里的燥气一扫而空。
　　她在老位置坐下来，拉开抽屉放下糖盒，抽了盖后先往自己嘴里塞了块。
　　进门的三人各自落座，华苑廷一身狼藉，不畏生死，不知悔改，勇于嘲讽：“多大的alpha还吃糖！”
　　显然还记得食堂秦洛姝嘲讽他的事。
　　秦洛姝挑眉，直接拿起骰子往中间丢，白色的骰子在绿色的桌上滴溜溜转，她也不看，往后一靠，右手落在零食桌上，食指扣着可乐罐的拉环，“吭”一声，瓶中气泡翻涌。
　　仰头。
　　修长的脖子拉出雪白的一截，一点红色的痕迹印在雪白的尾端，格外明显。正对着她坐的郁瑜馨看到了，挑眉笑出来，托着下巴说：“言言心情很好。”
　　竟然把华苑廷的话当耳旁风。
　　秋宁摸牌，嘴角弯起，轻声说：“不止心情好，言言今天甜得很。”
　　满身的又甜又香的omega信息素味道。
　　华苑廷啧啧啧。
　　“你再啧一个。”秦洛姝说。
　　华苑廷一秒闭嘴。
　　“说起来，言言怎么改开车了？”郁瑜馨疑惑地说，“你知道热了？”
　　以往不管多少度，秦洛姝只开摩托，他们跟她从小认识，还没见她开过几回车。
　　华苑廷也小声嘀咕：“你让‘我’奶调什么东西？”
　　秦洛姝倒也不瞒着，一边摸牌一边说：“她喜欢穿短裙子。”
　　桌上三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秦洛姝嘴里的“她”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因为穿短裙子不方便坐摩托车，所以不开摩托改开车了？这么贴心？
　　华苑廷手里的牌打转，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一收，问：“你玩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出牌。”秦洛姝说。
　　华苑廷随手把牌丢出去，虽然他一直把秦洛姝的“喜事”大半归功于自己，但那个女生的底细根本不清楚，而且秦洛姝也太认真了，先是街头拥吻，又为了她换车，看着根本不是心血来潮的“约会”，反倒像……
　　这时，秋宁缓缓道：“前两天蓝湖街上的事是你做的吧，为了那个女生，你信息素暴走了。”
　　他声音刚落，郁瑜馨和华苑廷立刻看向秦洛姝，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安，蓝湖的事还上了本地新闻，他们知道秦洛姝没事才松了口气，但打电话她不接，消息也不回。
　　再看秦洛姝今天这个态度，要是那天那个omega真出了什么事……郁瑜馨和华苑廷对视一眼，同为alpha，对属于自己omega的占有欲让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不是郁瑜馨私下问过这场事故并不是因为秦洛姝消失多年的易感期突然爆发，他们还能等到现在问她？
　　华苑廷立刻道：“我当时给你张罗认识omega是想帮你缓解你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迅速道：“而且你的事得家里做主吧？”
　　郁瑜馨在下面踢了下华苑廷的脚，秦洛姝仿若未觉，推了牌，冷漠地一笑，“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糖拿来，别管你祖宗跟谁睡。”


第17章 
　　桑星月来到宾馆，宾馆老板认出她是那天那个omega，笑着说就知道她不能及时退房，将她提前收拾好的书包递给她。
　　“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我琢磨着得个七八天呢。”老板打趣道。
　　桑星月瞬间理解她的意思，脸通红，蚊子似地道谢，连忙坐车回学校。学校明天就要清宿舍，她要回去收拾东西，等她回到学校，天完全黑下来，整个学校十分安静，路上基本看不到人，宿管阿姨惊讶地问她怎么还没买票回家。
　　“就回了。”桑星月温声说。
　　整片宿舍楼安静得有些可怕，桑星月爬上楼，和迎面的同学撞上，两个人同时吓了一大跳，尤其对面的女生，手里的盆差点扣在桑星月脑袋上。
　　“你吓死我了！”那女生说，然后瞪大眼，盯着桑星月的脸，惊诧地说：“你，你是桑星月？”
　　桑星月没想到她们系还有人留宿，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刘海，半晌后吭声：“嗯，你也没走呢。”
　　这女生是桑星月的同班同学，名叫石佳慧，她盯着桑星月的脸，吸气，说：“我记得你挺漂亮的，但没想到——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啊？”
　　桑星月有些尴尬，对着她笑了下，说：“我先回去了，有些累。”
　　“哦，行。”石佳慧端着盆扭头看她的背影。
　　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女生衬衫牛仔裤，白色衬衫扎进腰里，细窄的腰肢仿佛承托着花的枝，修身的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腿，波浪卷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下方是饱满的臀，从背后看去，简直像女明星海报的剪影。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石佳慧心里再次冒叹号，提高嗓音，“对了，今天我们宿舍只有我还没回家，晚上去你们宿舍睡。”
　　她一嗓子让走廊的灯亮起来，桑星月又吓了一跳，提高声音说了句好。
　　宿舍的灯亮着，桑星月刚推开门——
　　“哇！”
　　“啊啊！！”桑星月瞬间大喊。
　　曹炎菲：“哈哈哈哈哈！！”
　　“曹炎菲！”桑星月怒喊大名。
　　“刚刚在走廊听到你和石佳慧说话了，故意藏起来给你个惊喜，谁让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要不是收到你的短信我真的要报警了！！”曹炎菲抬起手指头戳桑星月的脑袋，戳了一半发出一声卧槽，拽着桑星月走到灯下面。
　　“乖乖，我的宝，你终于舍得好好打扮自己了？”曹炎菲说。
　　桑星月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告诉曹炎菲她打扮自己是为了吸引某个人注意。
　　“也没有……”她转身把东西放在桌上，曹炎菲还在惊讶着，嘴里嘟囔着“美人如玉”“蓬荜生辉”的话，听得桑星月满头雾水。
　　“诶，你这衣服——”曹炎菲抬手，翻了下桑星月的衬衫领子，桑星月猛地按住领口，躲开她的手，怀疑地看向她。
　　曹炎菲：“……我觉得你这衬衫好看想看看牌子，你好大反应。”
　　这时石佳慧也进来了，把接了热水的盆放在地上，问了句她们干吗呢。
　　桑星月怕曹炎菲还要过来看衣服品牌，连忙说：“菲菲问我衣服牌子，这衣服是打工的那家老板的，要还回去的。”
　　“我手机摔坏了，短信也是借别人的手机给你发的，明天还要去买个手机。”桑星月说，在随身的包里翻了下，把手机拿出来，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盒子，有些疑惑，一起拿出来。
　　曹炎菲一眼看到她破碎的手机，心疼地说了句碎的好彻底，但当她看到手机下压着的盒子时，“咦”了声。
　　她拨开桑星月的手指，看着盒子上印着的logo，一脸震惊，“这不是Kylin前段时间发布会公开今年发售的最新款吗？还没到发售的时间，你从哪弄到的！”
　　桑星月懵逼，“我不知道，啊！”
　　是秦洛姝！
　　她瞪大眼，盯着盒子，紧张而羞涩地想：一定是秦洛姝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放进来的，她怎么会想到送她手机？还有衣服，鞋子……桑星月心里乱糟糟的，有点感动，又有点乱，那天何昕嘲讽她白给秦洛姝睡，可她靠近秦洛姝根本不是为了她的东西，但现在看起来像这样，她和秦洛姝上床，秦洛姝给名贵的衣服，手机，带她去高档场所，秦洛姝——
　　秦洛姝到底怎么想她，啊啊好烦！
　　桑星月垂下眼睫，手指扣着盒子，唇紧紧抿着。
　　但如果，秦洛姝觉得她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人……她舍不得离开。
　　对面，石佳慧不泡脚了，跑过来看她的新手机。
　　“真的啊？还没开售，开售的话超难抢，你竟然直接用上了？牛逼啊！”
　　曹炎菲抓着桑星月的手看包装壳外的信息，猛地抽气：“到时候发售这款至少一万块！”
　　石佳慧看桑星月的目光立刻震惊，震惊中还带着几分疑惑，平时桑星月很低调，除了上课就是出去打工，存在感极低，大家基本都没见过她似的，怎么这突然打扮的漂漂亮亮，还用上这么贵的手机了？
　　她有些怀疑。
　　桑星月面红耳赤，拿着手机盒像捧着烫手山芋，只有曹炎菲在就算了，没想到还有其他宿舍根本不熟的女生，希望她不要出去乱说。桑星月在心里叹气，把复杂的情绪收拢，坐下来，用平静的声音说：“是我老板看我手机摔坏了送我的吧，知道我不收所以偷偷塞了进来。”
　　曹炎菲单纯，信了，立刻道：“哇！这是什么神仙老板？你那还缺人吗？”
　　石佳慧眼里疑惑更深，看着桑星月清丽的面容，忍不住说：“那什么……你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那人多大，做什么生意，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听到石佳慧的话，曹炎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同样担忧地看着桑星月。
　　对啊，有些老男人就喜欢骗小姑娘，月月可千万不能被这些狗东西骗了啊！不过月月说衣服也是老板的，对方是女人？还能轻松拿到没发售的手机来送人，看起来手段很厉害。
　　桑星月：“……”
　　“没，她不会骗我。”桑星月抿了抿唇，“她也没必要骗我呀，我又没有什么好骗的。”
　　完了，听起来就不对劲。
　　曹炎菲怜爱地伸手，摸摸桑星月的小脸，“可太必要了，看咱这小脸，我都想啃一口。”
　　桑星月惊恐，立刻拍掉她的手。
　　“可别是什么已婚的想勾搭你！”曹炎菲说，“你可给我坚定立场！咱以后好着呢，千万别被眼前的小利小惠蒙蔽了双眼！”
　　桑星月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解释：“真的没有，这么跟你们说罢，那人没对象，年龄……也没有很大。”
　　描述的语焉不详。
　　石佳慧冷静地皱眉，她盯着桑星月的神情，和她捧着手机的动作，眨了下眼睛。
　　“桑星月，难道不是那人对你有意思，而是你对他有意思？”


第18章 
　　石佳慧的话音落下，桑星月身体一僵。
　　“不要乱说”，她慌手慌脚地拿着东西去洗漱，躲开石佳慧的目光。
　　曹炎菲见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单纯地问：“你不拆开吗？我想看实物！”
　　桑星月站在浴室，看着镜子里的她红彤彤的脸，立刻道：“不拆，太贵重了，我明天自己去买！”
　　“哦，行，咱贫贱不能移！”曹炎菲自言自语，爬床上去了。
　　石佳慧也坐回去泡脚，笑呵呵地和曹炎菲说：“看来两人还没确定关系。”
　　曹炎菲：“嘻嘻嘻。”
　　浴室里的桑星月：“我听到了！”
　　桑星月故意在浴室待了好久，等到石佳慧出来倒水上床后方才出来，关灯上床。她和曹炎菲的床在一处，两人对着头睡，不过桑星月入学后布置了床帐，当她躺下时，曹炎菲偷偷掀开一点床帐，跟她说话。
　　“你真的吓死我了，我知道你平时很少玩手机，打工的时候不接电话，但你晚上也不回我消息，以后可不能这样。”她说。
　　桑星月心里很抱歉，说：“是我不好，我也没想到手机坏了，让你担心了，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曹炎菲笑眯眯地说：“好哦，我明天下午的火车，你送送我呗。”
　　桑星月连忙点头。
　　“对了，你的房子找好了吗？明天就退宿了。”曹炎菲问。
　　桑星月捂着嘴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其实是价格不合适，所以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住在青年旅社，包月的话还便宜。”
　　曹炎菲理解的点头，放下床帐睡觉。
　　……
　　睡前的晚上，石佳慧提前告诉桑星月和曹炎菲她要早起赶火车，没想到当她七点起来时，桑星月已经起床了，安静地坐在桌边用笔记本写东西。她惊讶地问桑星月怎么起这么早。
　　桑星月没有抬头，随口说了句习惯了。
　　石佳慧耸了下肩膀，轻手轻脚地去洗漱，路过时不经意看到电脑屏幕，好像是一套试卷，石佳慧了然，S大数学专业全国名列前茅，里面的学生出类拔萃，每个人身上都有奖项，所以平时会给编写试卷卖给有需求的老师，从普通的应对高考的试卷到竞赛题，但也不是想卖就卖，也要有门路，被买题的老师信任。
　　但她不明白的是，桑星月学习成绩在人才辈出的系里名列前茅，拿奖学金，她看起来很缺钱，但却不跟她们一起上竞赛的课程，虽然桑星月在之前资格考中拿了第一，但那个竞赛太重要了，要学的东西很多，通过后得到的奖金也比学校奖金多许多，要是在国际上拿了奖，那可不只是钱的事情。
　　她也不好意思问，只看了一眼就连忙走了，叉着腰在门口刷牙，盯着桑星月的背影。
　　昨天晚上太过惊艳，以至于今天桑星月的背影朴实无华，她仍然穿着往常的睡衣，这件衣服看起来非常有“历史感”，看起来跟套在麻袋里的豆芽菜似的，石佳慧保证这衣服完全是被洗大的，她头发也盖了下来，挡着大半脸，笔记本的光芒悠悠照在她脸上，被头发挡起来的脸苍白——若是大晚上起来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吓飞。
　　石佳慧一笑，快速洗完脸，没忍住问她：“诶，你头发这样放下来挡着眼睛，不难受吗？”
　　桑星月正专心致志地写东西，半天后才反应过来石佳慧在跟她说话，她连忙对石佳慧笑了笑，嘴角的梨涡一闪而过，“不难受，习惯了。”
　　石佳慧心想，桑星月真乃神人也，她是不是修习过忍术，能掩藏气息那种，曹炎菲也就算了，她们宿舍其他人平时就没注意过桑星月这张脸？
　　这科学吗！
　　她不知道的是，桑星月每天早出晚归，别人还没起床她已经出门去图书馆，别人上床了她才打完工回来，一学期和舍友说过的话可能还没有其他宿舍的人说得多。
　　石佳慧收拾好，拉着行李箱要往外走，行李箱的声音难免打扰到曹炎菲，曹炎菲便起床。
　　“好拿吗？我送你到楼下。”桑星月放下笔，来帮石佳慧拎东西，石佳慧有点受宠若惊。
　　“行啊，谢谢你。”她也不客气，“你人还怪好嘞。”
　　桑星月：“啊？”
　　她羞涩地说：“没，没有，应该的。”
　　石佳慧和床上的曹炎菲同时爆笑，笑得桑星月满头雾水。
　　桑星月送石佳慧到楼下，分别后回到宿舍，曹炎菲也洗漱好，桑星月就拿出小包，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装着，和曹炎菲离开学校，她们先打车去了电器城，桑星月斥“巨资”，买了一个据说十分抗摔的手机。
　　曹炎菲对此吐槽：“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个老年机？”
　　桑星月诚实道：“老年机音量比较大，而且太显眼了。”
　　曹炎菲：“……”
　　你真考虑过，是吧？
　　买完手机，桑星月送曹炎菲到火车站，看着她入站后才拎着简单的行李去青年旅社。她之前两个假期都在这里住，老板已经认识她，还给她打了折，桑星月十分感激，请老板喝奶茶。
　　“对了，最近不是刚高考结束，来丰市旅游的人很多，你的那个房间人都住满了。”老板说，又嘱咐她看好东西。
　　桑星月柔柔说了声好，拎着包去了omega和beta混住的女生房，还没开门，就听到一阵热闹的笑声，等她开门时，房里的人顿时看过来，目光在桑星月身上停了下，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狭小的房间一共三张上下床，没有桌子，除了桑星月外还有三个学生，一对母女，这对母女和两个学生各自一张上下床，桑星月和另外的女生睡靠近门的那张床，她睡在下铺。
　　桑星月坐在床边研究新手机，庆幸的是她许多重要资料都用U盘备份过，现在只需要登录手机软件就好。
　　陌生的人之间泾渭分明，对面坐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说话的女生看到她手里的机子，撇了下嘴，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拍照，大声说着只要开学考进实验班，家里就给买Kylin八月预售的新手机，要最高的配置。
　　“哇！一万多块钱呢！”其他两个女生羡慕地说。
　　安静听她们说话的母女俩也吓了一跳，说：“这么贵啊。”
　　“阿姨你不懂了吧，那可是Kylin，全球最好的手机品牌，它家预售很难抢，而且刚出的新手机就很贵啊！”那女孩说，给穿着朴素的母女俩科普手机牌子，说得她俩一愣一愣的，桑星月从始至终安静地低头摆弄手机不说话。
　　最后，那女孩感觉没意思，走到桑星月坐着的床尾爬梯上床，她故意在中间停了下，偏头看桑星月，还没看清楚却见女生一把摁掉手机，倒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女孩还以为桑星月发现她偷看，心虚地爬上床，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啊。”
　　床下，桑星月躺了好久，终于活过来，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片，放在眼前。
　　这张卡片是今天早上她在包里发现的，小巧的卡片上漂亮凌厉的字体写下一串数字。
　　“加我。”


第19章 
　　许久后，桑星月再次按下搜索。
　　不久前看过的名片重新映入桑星月眼中。
　　头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猫爪，掌心修剪的干干净净，肉爪是黑色，周围一圈白色绒毛，按在镜头中央，模糊的边缘处露出一小节指节，应该是秦洛姝捏着烦人的爪爪拍的，几行信息被桑星月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后终于点下申请好友。
　　一秒，两秒……
　　桑星月等了十分钟，好友申请没有通过，对面毫无动静，她失望地撅了下嘴，去回曹炎菲的消息。
　　曹炎菲非常激动，从上火车到现在发了无数消息，夹着一大串意味不明的符号。
　　“看！！这个帖子！！何昕被学校通报批评了！”曹炎菲兴奋地邀请桑星月吃瓜，“她在校外带着小混混欺负omega还死不承认，被警方带走后联系家长和学校，学校要开除她！”
　　咦？
　　当事人之一的桑星月愣了下，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常年行走在八卦一线的曹炎菲声情并茂，即使火车上颠簸的网速也不能阻止她的热情：“听说这件事还跟殷诗雅有关系，殷诗雅被学校叫去聊天了，不过也有人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但更令人兴奋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据说那个被欺负的omega是秦洛姝的omega！就是之前舞会上被秦洛姝带走，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让殷诗雅望饭兴叹的那个omega！”
　　桑·熟饭·星·本饭·月：“……”
　　“你别不信啊！快看！情报真实可靠！就因为何昕带人欺负她的omega，她信息素暴走了！据说直接毁了一整条街，伤人无数尸横遍野！连路边的消防水阀都炸上天，涌出的水凝结成冰，冰尖尖锐，还捅穿来清理的工人的手掌！可怕啊！恐怖如斯！！”
　　本想说我信的桑星月看到后面：“…………”
　　你看我信吗？
　　曹炎菲：“顶级alpha真的这么厉害吗！卧槽简直就是生化武器，两军开战你祭出十万兵马，我调遣一个秦洛姝，横扫千军如卷席，留得清白在人间！”
　　桑星月：“啊？”
　　怎么从奇幻片转到三国了……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那么严重，你别听她们瞎说。”桑星月忍不住在线辟谣。
　　曹炎菲：“假的吗？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桑星月：“额……反正就是不可能这么恐怖。”
　　还冰河再临，冰锥捅人，就差说秦洛姝会飞了，不但会飞，还会发射动感光波，击败天外小怪兽。桑星月满头黑线，没有点开帖子，她没有注册校园网，平时不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
　　对面，曹炎菲好像冷静下来，理智也回来了，她琢磨片刻，灵光乍现，试探地问桑星月。
　　“月月宝贝，看你好像了解得这么清楚，难不成……”
　　躺在床上的桑星月看着她发来的这句话，心一颤，睫毛跟着颤抖，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被曹炎菲发现了？
　　曹炎菲：“你老实告诉我吧，你是不是在蓝湖酒吧那条街打工，所以你亲眼看到了知道过程对不对！”
　　“还有你的手机！是不是就是秦洛姝开大的时候误伤的！那个新手机是她补偿给你的！我知道你的性格，像你这种低调发育的人绝对不想跟秦洛姝这样的风云人物扯上关系，所以你昨天晚上支支吾吾，就是给她打掩护！”
　　桑星月：“………………”
　　这又进悬疑片了？
　　“真相只有一个！你是瞒不了我的，哈哈哈！”
　　“不过秦洛姝的技能竟然还能爆衣了？你那件衣服我今天在火车站看到明星广告了！一件衣服五位数怎么敢的！天呐，那你不是被看光了！我的宝——”曹炎菲起承转合，竟然还能回归主题前后呼应。
　　桑星月回她一个黄豆微笑，“你开心就好。”
　　“嘶！这个笑有点恐怖……我错了。”曹炎菲停止她的胡言乱语，跷着二郎腿说，“知道你不可能跟秦洛姝扯上关系啦，我就是瞎扯，你觉得我有没有写小说的天赋？”
　　桑星月诚实道：“太有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那个被何昕欺负的omega，她在警察那边做了笔录，会不会被有心人查出来啊。”桑星月问。
　　“怎么可能，你是omega知道得比我清楚呀，像这种蓄意伤害omega事件，omega保护协会可重视了，会严格保护omega的资料，而且这种事件中，何昕指使的alpha不但会留下污点，还会被alpha协会监管，以后结婚还要填一大堆问卷，婚后监察一年，可严格了。”
　　桑星月松了口气，把她摇摇欲坠的小马甲捂回去。
　　……
　　咚。
　　白球与红球碰撞，红球撞壁后，顺利落袋。
　　“yes！”华苑廷兴奋地握拳，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冷淡女生，“来一把？”
　　秦洛姝歪在沙发上看一本画册，头也不抬道：“没兴趣。”
　　“你那个小omega呢？”郁瑜馨问，拄着台球杆站着，笑着说：“你们在一起挺久了，不带出来见见人？”
　　华苑廷不满道：“我明天飞国外，你直接打电话让她过来，我可是媒人！”
　　“她叫桑星月。”秦洛姝头也不抬道，“还有，说好的半个月，你怎么现在才滚？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
　　“啧，听起来比我还渣。”华苑廷忽略她口中的还有后的内容，对着郁瑜馨挤眉弄眼，“恭喜言言在和那位小omega滚过n次床单后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在警局的问讯登记表上！”
　　“哈哈哈哈！！”
　　整个台球厅被华苑廷的笑声围绕，刚进门的秋宁停在门口，警惕地准备随时后退。
　　郁瑜馨也跟着说：“还是她自己瞄到的，所以你们什么都做了，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秦洛姝冷漠地决定以后再跟他们说这些事她就是傻逼。
　　“她肯定知道言言的名字吧，毕竟冲着言言来的，兜兜转转，还不是我的相亲派对立大功！”华苑廷笑容更加猖狂，连郁瑜馨也跟着笑，秋宁担忧地看了一眼郁瑜馨，最后叹了口气，退出台球厅，并且关上门。
　　算了，alpha皮糙肉厚，死不了。
　　眼看一场3A大战近在眼前，吧台后调酒的酒保立刻喊：“秦小姐，您的手机刚刚响了！”
　　秦洛姝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瘦长紧致的手臂，她抄起一根台球杆，站在台球桌前，头顶的昏黄色光芒落在她身上，在她修长的身体抹上一层吸引人的光，酒保恭敬地将手机放在她掌心，秦洛姝看了一眼，挑眉。
　　“刚刚谁说想见面？”
　　秦洛姝语气柔和，点下通过，对着华苑廷和郁瑜馨勾起嘴角，“人可以来，见面礼呢？”


第20章 
　　晚上九点，青年旅社。
　　狭小的房间有些吵闹，第一次结伴出门的高中女孩十分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商定明天去哪里玩吃什么，声音毫不收敛，那对母女中一直安静的女孩忽然小声地跟妈妈喊“饿”，那位母亲起身从包里掏出一盒泡面，去外面冲热水了。
　　她女儿连忙跟上。
　　“青年旅社不是给年轻人住的吗，怎么还有带孩子的？”桑星月上铺的女生问同伴，语气不太开心。
　　“三十五岁以下都能住，但是他们一家三口都住进来了，那个男的超年龄老板没说什么让他们住了。”
　　“哦……啧，带着孩子出来旅游不舍得花钱出来干吗啊。”那女生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屑，“要是我爸妈带我出门让我住三十九一晚的旅社饿了只吃泡面，我早闹了！要不是为了买最高配置的新手机，我至于睡这破地方！”
　　和桑星月二楼住户聊天的对面女生目光瞥了眼桑星月，转移话题：“可能是出来打工的，哎呀，别说这些了，明天先去S大打卡，再去青悦广场吃饭，晚上我们去哪？”
　　握着手机的桑星月听到手机的声响，她睁开有些含着睡意的眸子，下意识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别烦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
　　别烦：定位
　　别烦：有空，来吗？
　　房间内正在定日程的女孩听到对面床铺“嘎吱”一声响，疑惑地齐齐看向对面，从进门后仿佛不存在的那名女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长长的黑色刘海散落，露出清丽的脸庞，惊艳了她的眼瞳。
　　“你……”她不禁开口，但那人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兀自低头穿鞋，只留给她浓夜般漆黑的发顶。
　　睡在桑星月上铺的女孩发现同伴漫不经心的态度，喊了她一声，“明天晚上先陪我去中央步行街Kylin的旗舰店看手机吧，听说Kylin新手机在门店有试用机了，我想先试试手感。”
　　她用一点随意的语气说：“如果手感不好我就不买了。”
　　三人中另一个女孩随口道：“那可是Kylin，不可能不好用吧，就是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去试用，我们得早点去。”
　　上铺的女孩笑嘻嘻道：“说的也是。”
　　正在收拾东西的桑星月听到她们交谈的声音，想到被她藏在包中还未拆封的新机，连忙将见秦洛姝时背的挎包取出来，从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物中的包装盒取出来塞进挎包里。
　　细瘦修长的手指按在纯白色的包装盒上，银色的K字一闪而过，被不时看向她的对面女孩瞄到，女孩挑了下眉，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Kylin的手机，女生却毫不犹豫地拎起她放在枕头内侧的唯一一件行李往外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刚出门，桑星月和捧着泡面的年轻母亲目光撞在一起。
　　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出去啊？”
　　桑星月轻笑：“嗯。”
　　她给母女俩让开路，对着跟在妈妈后面的女孩笑了笑，那女孩看着很不好意思，揪住妈妈的衣服，仰头对着桑星月笑的羞涩。
　　“别拽我，进来。”女孩的妈妈扯着女孩的胳膊进屋，门在桑星月身后关上。
　　房间内的三个女孩还在说话。
　　住在桑星月上铺的女生探头跟对床下铺的女生不满道，“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刚刚一直看我下铺的女生，她都不稀罕理你！”
　　被质问的女生挠挠头，“我刚刚看到她脸了，长得挺好看，而且……”
　　她将看到手机包装的事告诉两个伙伴，“看包装是Kylin的新手机。”
　　住在上铺的其他两人愣住，刚进门的母亲坐在床边端着泡面让女儿吃，看起来对她们的聊天丝毫不感兴趣。
　　上铺的女生想也不想道：“不可能！Kylin的新手机还没发售呢，她去哪里买啊，要是她能买到，还来住这种旅社？”
　　她环视了狭小的房间，撇了下嘴。
　　“可你天天给我发Kylin的官方测评视频，看包装是一样的啊。”女孩还想说什么，看同伴讥讽地笑后停顿，耸耸肩膀，附和，“不过你说的也是，有钱谁来住青年旅社，不过马上十点了，她这个时间去做什么？”
　　上铺女孩不耐烦道：“你管她干吗去，烦不烦，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住这里不是没钱，是我爸妈只答应给我八千预算买手机，剩下的钱需要我自己出！诶，大妈，你们吃泡面能不能去外面，弄得屋里全是泡面味，晚上我们怎么睡觉啊？”
　　女人脸一红，立刻道歉，带着女儿出去吃饭。
　　关门时，她听到那女孩不屑地一声“切”。
　　……
　　旅社的客厅摆着各种沙发，坐着不少年轻人，在看电影打游戏，旅社墙上装饰的彩灯一闪一闪，投影仪映出的公路电影中，两个主角坐在敞篷车里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公路上奔驰，头发在烈日下迎风飞舞。墙上粗糙的光映在昏暗的大堂中充满青春的脸庞上。
　　桑星月从热闹的氛围旁路过，将卫生间的牌子翻到“有人使用”的那面，推门进去。卫生间不久前被人使用过，热腾腾的如蒸炉，不大的空间内满是水汽，桑星月拿起刮水器，扫干净地上的水后，小心翼翼站在洗漱台前，在装着衣服的袋子里翻找了下，拽出一件白衬衫。
　　“咔。”
　　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笔直的腿跨出来，顺着细乳般的肌肤向上，宽松的蓝色牛仔短裤箍住窄平的腰肢，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余光瞄到，他挑眉看来，目光落在女生清丽的侧脸，眼睛一亮。
　　旅社的老板坐在柜台后，端着一杯酒，看到桑星月后惊愕的坐直身体，“星月？”
　　“晚上好。”桑星月小声说，抿了下唇，拜托她帮忙看管行李。
　　老板十分豪爽，将她的书包锁进柜子里，问：“这么晚还出去啊？”
　　“嗯，有点急事。”桑星月说。
　　老板起身送她，随口道：“那你今天还回来吗，我给你留门？”
　　桑星月脚步一顿，被黑发掩住的脸庞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舔了下唇，轻声说：“就，不回了。”
　　老板了然，目送她出门。
　　桑星月前脚刚出门，后脚老板被一群人围住，目光热烈。
　　“姐，刚刚那女生没见过啊，今天刚来的？”刚才抱吉他的男生暗示。
　　“别想了。”老板摆摆手，提示大家看时间，笑容暧昧，“这个时间有约，人家有没有对象还用我多说？”


第21章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外，桑星月付钱下车，抬手整理头发。
　　欧式的别墅区大门线条大气富有美感，门口的保安无论男女面容干净，身姿挺拔，笔挺的制服布料在通明的灯光下折射出夜光，正在登记来客，临近午夜，大门却站着不少人，穿着时尚，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桑星月跟在后面坐上摆渡车后排，略显局促地偏头看着远处风景。
　　不多时，载满人的车出发，车上这帮人明显认识，抱怨因为某个宴会耽误他们参加华苑廷的派对，说着说着话题就跟S大魔咒似的转到秦洛姝身上，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桑星月竖起小耳朵，假装自然地抬手把耳边的发撩到耳后。
　　最先开启话题的是一位女生，穿着漂亮的礼服裙子，看起来像从某个舞会落跑的公主似的，问：“你们有没有秦洛姝画室的消息，我这边想买她一幅画。”
　　坐在桑星月旁边的人拧着头跟他们说话，桑星月余光瞥到他兴奋的神情。
　　“不是吧，路姐你也想买秦洛姝的画？”因为坐在车尾背着方向盘的座位，他说话声音有些大，“我有个兄弟也托我打听，不过秦洛姝出名不久，画作少，对外出售的更少了，寥寥无几的那几幅人家根本不卖。”
　　穿着晚礼服的女生闻言顿了下，笑着说：“是，但我确实很需要，你们有门路帮我想想办法，小蒋，你那兄弟买画做什么？”
　　她自然地随口问。
　　“哦，给他家老爷子的，他家老爷子很喜欢秦洛姝的《迷途》，想买去收藏。”男生因为女人跟他说话，眼神发亮。
　　其他人加入话题。
　　“《迷途》，秦洛姝获奖的那幅画？我去年在她个人画展上看过，挺让人震撼的，她不可能卖吧。”一个人说，“说到画展，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画展后到今年没见秦洛姝有新作品——也不能说是画展后，她画展上展出的作品都是曾经的作品，算算两年没在任何艺术杂志上见过她的新作，倒是有个匿名画家X最近大放异彩。”
　　桑星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掌心慢慢画了个“X”的符号，心想这是谁。
　　有人用嘴问出她心里想的问题，笑着打趣那人对秦洛姝挺了解，还关注上了秦洛姝的“对家”。
　　那人明显是秦洛姝的事业粉，闻言唉声叹气，说这个X十分有灵气，画风诡丽深受行业内部肯定，拥有一批非常忠实的画粉，而且这位画家出道比秦洛姝早，事业线长，这两年更是风头强盛，反观秦洛姝出名时间不久，除了去年的画展外一直沉寂，一些推崇x画风的人声称秦洛姝昙花一现，江郎才尽。
　　你才江郎才尽呢！
　　桑星月悄悄皱起眉头，在手里抹掉刚刚写的那个X。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艺术圈也不太平，不过比起秦洛姝，这位X老师的画想买能买到，路姐你有想法吗？”这位秦洛姝的事业粉忽然推销对家的作品，粉的立场颇不坚定，被同伴嘲笑后摸头一笑，“没那么多事，其实我也很欣赏X老师的作品，只是他的风格太压抑，我不喜欢。”
　　路菲摇摇头，“算了，我问问郁瑜馨，看看她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众人点头，郁瑜馨是秦洛姝的好友，路菲跟郁瑜馨关系不错，要是郁瑜馨说不行，那这件事就没余地了。
　　众人聊天的工夫车停在一幢豪华的别墅外，别墅灯火通明，前院热闹的不输午夜酒吧，风格也像，简直群魔乱舞，摆渡车上的性格跳脱的人直接健步跳下车，解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冲入派对成为乱舞的一员。
　　远处泳池里，兴奋的男女随着音乐在缤纷的灯光中跳舞，水洒的到处都是，岸上的人更加兴奋，沸反盈天，挂着“华总临行派对”的条幅被人喷满彩带，派对到处都是气球残骸。
　　桑星月扶着车把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站直后将包转到腰部用手搭着，跟在那名礼服女人身后往别墅里走。
　　路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桑星月一眼，挑眉，刻意放慢脚步，等桑星月跟她并肩时问：“以前没见过你？”
　　“你好。”桑星月轻声说。
　　路菲好像看出桑星月的紧张，微微一笑，随手从路过的侍者盘子里端下两杯香槟，递给桑星月一杯。
　　桑星月本来以为这处别墅是秦洛姝的另一个家，而且她以为秦洛姝叫她来是那什么呢……但看到派对的一瞬间她就划去这个想法，心里不好说失望不失望。
　　她端着酒杯，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在偏僻安静的角落搜寻秦洛姝的身影。
　　“你在找人？”路菲没有离开，身上的服装和成熟的气质与派对格格不入，她端着香槟，宛若来参加名流盛宴的淑女，神色从容，笑吟吟地跟桑星月搭话。
　　桑星月敷衍地嗯了声，她来赴秦洛姝的约，不太想和这些人打交道，派对上这些富二代们尽情玩乐潇洒，第二天可以无所事事继续赶赴下一场聚会，她不行，她还要去找兼职，在桑星月心中，她和这些人泾渭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只想靠近秦洛姝，也做好随时被驱离的准备。
　　路菲看出桑星月的冷淡，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看你不像喜欢热闹的人，如果觉得无聊，欢迎随时来找我。”
　　她对桑星月眨了下眼，端着香槟去找她的朋友。
　　门口只剩下桑星月自己，她手指间夹着名片，跟夹着火种似的，烫得她头皮发麻，面色通红。
　　她……被人搭讪了？
　　还是被一个漂亮的女士，她是alpha还是beta啊，糟糕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桑星月手足无措，如临大敌，慌乱地在四周搜寻，一名随时注意派对情况的侍者走上前，温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需要，需要！
　　桑星月立刻将名片丢到他端着的托盘上，猛地松了口气。
　　“你好，我找秦洛姝，她叫我来的。”桑星月握紧背包的带子，细声说。
　　侍者表情不变，温声说了声稍等后，按着耳边的传声器低声跟另一边的人交流，确定后起身，请桑星月跟在身后。两人穿过闹得有些过分的前院，顺着小路向后走，途经一片休息区。
　　休息区内坐着不少人，笑着聊天，其中就有给桑星月递名片的女人，她余光瞥到桑星月，有些惊讶地看来，对她微笑。
　　桑星月目不斜视，假装没看到。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后，路菲收回目光，疑惑地说：“后院还有活动？”
　　“那几个人的私人活动吧，你知道那谁一直不喜欢热闹。”路菲旁边的人低声说。
　　这种派对秦洛姝竟然也在，看来她跟华苑廷的关系如听说那般。路菲端着香槟，目光看了眼那女生和侍从消失的花架拱门。她从小在国外生活，这两年才回国在家族公司工作，某项业务跟郁瑜馨认识成为好友，多少了解郁瑜馨的朋友圈，但那女生是谁？
　　“说起来，我们私底下开玩笑，说华少因为之前派对的事被迫逃奔国外。”刚刚给路菲开口解释的人笑道，“怕被灭口。”
　　一桌子人纷纷笑起来，路菲好奇地问了嘴，那场相亲会和被带走的omega的事落入耳中，惊起涟漪。
　　“所以……那女孩？”她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无语地扶了下额头。
　　最近真是倒霉，项目受阻，看中的omega还是秦洛姝的人，她刚刚还想着要不要打给郁瑜馨趁机和秦洛姝见面，现在看算了吧。路菲叹了口气勉强一笑，跟众人碰杯。
　　……
　　后院静得能听到虫鸣声。
　　侍者拉开厚重的木门，台球碰撞的声音落入桑星月耳中，她低声道谢，跨入门内。
　　棕色的门在她背后一点点关闭，下沉设计的房间内的一切尽收于她眼中。
　　错落的艺术灯铺下一层淡黄的光。
　　楼梯前的台球桌，俯身的女人的脊背宛若绷紧的弓弦，光洁的手臂绷紧，紧致的线条从笔直的肩线延展到修长的手指，灯光晕染，扩散，落在她漆黑的发中，映出与桌上台球同样的釉色光芒。
　　桑星月慢慢走下楼梯，歪头看着她。
　　球杆凌厉，如长刀出鞘，砰一声，白球与目标相撞，在深绿的桌中滚动，顺利落袋。
　　女人起身走向桌子另一侧，行走间，她随手撩起散落于额头的发，那昏黄的光便理所当然地透过长睫的缝隙，落入她黑色的瞳孔中，毫无挣扎地沉溺于这片稠郁的沼泽里。秦洛姝余光瞄到门口的女生，眉峰微微挑起，再次俯身。
　　抵在虎口的长杆急速前进，再一次撞在浑圆的白球上。
　　与白球站在同一线的桑星月一颤，看着那球脱离桌子落在地上，滚到她脚边。
　　失误的alpha毫不在意，手持球杆对她抬抬下巴，声音冷淡：“捡起来。”


第22章 
　　郁瑜馨坐在另一张台球桌上，怀里抱着台球杆，百无聊赖，看到秦洛姝的失误后既不显兴奋也不起身，对酒保抬了下手，不多时酒保送来烟，还未点燃，旁边伸来一只手，将她嘴里的烟抽出来丢到一边。
　　秋宁瞥郁瑜馨，“我们怎么说的？”
　　郁瑜馨抓着他的手亲了下，无聊地说：“我为什么要跟言言玩台球。”
　　“是啊，为什么呢？”秋宁低声笑，两个人说着说着挤到一起坐着。
　　小舞台上，孤家寡人华苑廷学着郁瑜馨翻白眼，抱着麦唱歌。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
　　砰。
　　“来啊，爱情啊~”
　　砰！
　　秦洛姝将桌上所有的球不分敌我扫进球袋，等到桌上空空如也后一手握着球杆，一手按在桌上，看了眼桑星月，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还站在门口不过来。桑星月弯起嘴角，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秦洛姝身边，瞥了眼不远处的华苑廷，俯身将沉甸甸的白球放在球桌中间。
　　“错了，这里。”秦洛姝举着球杆指在球桌的标识处，桑星月哦了声，乖乖把球放过去，垂眸看了眼球袋，有些迟疑。
　　走过来收拾桌面的侍者笑道：“我来吧。”
　　桑星月不好意思地后退一步，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郁瑜馨揽着秋宁，笑吟吟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郁瑜馨。”
　　“你好。”桑星月跟她握手，又跟秋宁握手，心脏怦怦直跳，放下手后下意识握成拳头，这明显是秦洛姝和她朋友们的私人空间，她毫无准备被秦洛姝叫到这里，紧张中，她注意到其他人藏在眼眸深处的打量。
　　她下意识挺直后背，嘴角轻抿，露出淡淡笑容。
　　秦洛姝正在擦球杆，注意到桑星月的表情，随口道：“怎么了？”
　　“你大晚上把人叫来，当然是累了，你以为omega跟你们alpha一样抗造？”
　　说话的是秋宁，他话音刚落，郁瑜馨立刻不满：“注意，你女朋友也是alpha。”
　　“所以，我的结论没有任何问题。”秋宁笑道，看向桑星月，声音温柔，“那天街上的事吓了我一跳，你没事就好，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来蓝湖叫人。”
　　他面容秀气，气质温和，像学校里老师喜欢的乖学生，笑容也很礼貌，只是话里的意思让桑星月疑惑。
　　旁边郁瑜馨笑着解释：“蓝湖是小宁的产业，开着玩的，喜欢常来，报名字免单。”
　　她手指点点下巴，故意道：“我不点名，只是蓝湖对于在场某两位来讲，怎么都得称得上特殊的纪念地吧，情人节给你们打十二折？”
　　秦洛姝：“。”
　　舞台上的华苑廷嘎嘎大笑，桑星月反应出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不由红起来，嘴张张合合，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毕竟……桑星月没法想下去，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只是对于郁瑜馨嘴里的情人节三个字格外敏感。
　　情人节，情人的节日，她和秦洛姝，也不是情人关系啊。
　　郁瑜馨的调侃的话里，桑星月心里那点忧郁藏了起来，她红着脸看着旁边冷漠的秦洛姝，对郁瑜馨说了声谢谢。只是想到她第一次踏入蓝湖时沸反盈天的场景，再对比老板本人安静柔和的气质，桑星月一时沉默，心想人不可貌相。
　　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托着桑星月的下巴偏向旁边，桑星月对着秦洛姝弯起唇角，“嗯？”
　　“玩吗？”秦洛姝问她。
　　桑星月摇摇头，除了拍皮球和带电小球飞上天，其他任何球类运动她一窍不通。秦洛姝放下手，看了眼郁瑜馨。
　　郁瑜馨松开秋宁，握着长杆说：“认真来一把，输了请客。”
　　秦洛姝：“嗯。”
　　桑星月又在想什么请客，恋恋不舍的被秋宁带到旁边沙发坐着，秋宁给她倒了杯碧绿色饮料，两个omega各自捧着杯子，看alpha打球，轻声聊天。
　　桑星月没想到突然见到秦洛姝的朋友们，想起她和秦洛姝的关系心里有点尴尬，倒是其他人态度自然客气，也没有问她私人问题，她在心里松了口气。过了会儿，华苑廷从舞台上跳下来，桑星月想到她在食堂当着华苑廷的面打翻盘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喝水压惊。
　　“你眼睛有问题？”秋宁问对着身边omega挤眉弄眼的华苑廷。
　　华苑廷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笑容得意，对桑星月使了个眼色。
　　警惕观察他的桑星月懂了，当初派对上要不是华苑廷帮忙把秦洛姝带到舞池里，她连靠近秦洛姝的机会都没有，华苑廷现在也没有认出她，她便装作自然地举起玻璃杯，白皙的手指握着透明酒杯，像握住翠色的翡翠。
　　华苑廷拿起酒瓶，两个人隔空碰杯。
　　与之前在酒吧喝的酒水不同，饮料的口感很好，甜甜的充满果香，桑星月很喜欢，很快酒杯空下来，秋宁让人又给她送来一杯新酒，用一种“看不出来啊”的惊叹目光对着桑星月笑。
　　桑星月：“？”
　　台球桌旁，郁瑜馨拄着杆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秦洛姝说：“你家这个瞧着很乖，不像泡吧的人，她怎么做到的？”
　　传闻中，这位神秘的omega已经被形容为魅魔转世，勾缠摄魄，比盘丝洞里的蜘蛛精还精，才拿下秦洛姝，但郁瑜馨瞧着桑星月干净的眉眼，清澈的笑容，总觉得和“传说”相差甚远，货不对板。
　　违和到她怀疑换人了，这种小姑娘敢自己来酒吧泡秦洛姝？
　　就在她留神观察时，在沙发上坐的板板正正的人动了，挺直的肩膀无骨似的塌了下去，软软的靠着，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衬衫上，白皙脸庞上黑色眼睛沉静，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悠悠地看来。厅内的光芒暧昧，敛在女生漆黑的眸中，她注意到郁瑜馨的目光，挑唇，唇畔浅浅的一点梨涡陷下去，漫不经心地移开眼神，落在她身边女人身上。
　　“咦？”郁瑜馨有些惊讶，跟刚刚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也不知道华苑廷说了什么，沙发上的坐着的两个omega一齐笑起来，笑容间，女生的目光仍未从秦洛姝身上离开。
　　“啪。”
　　刚开局不久的桌上多了一根球杆，秦洛姝淡定地说：“不玩了，算我输。”
　　郁瑜馨：“……”
　　“你跟上一局故意犯规有什么区别。”
　　秦洛姝放下袖子，整理袖口，懒洋洋开口：“没有区别。”
　　“呵。”郁瑜馨看了眼远处翘首以盼的omega，又看了眼秦洛姝，走到秦洛姝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冷笑，“你怕不是恋爱脑。”
　　秦洛姝的眉头因为这个词皱起来，她嫌弃地瞥了眼郁瑜馨，不屑：“别把对你自己的形容放在我身上。”
　　说罢，她推掉郁瑜馨的手臂，向着沙发走去。
　　郁瑜馨在后面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
　　秦洛姝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中，双腿交叠，拿起扣在桌上没看完的画册摊开在腿上继续翻，郁瑜馨站在她身后，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她故意问：“你叫人来就是为了让人家坐在一旁看你看书？”
　　这话有点绕口，但秦洛姝立刻明白郁瑜馨话里的意思，她顿了下，偏头看桑星月。
　　在她坐下后，桑星月换到距离单人沙发更近的地方，一只手托着脸颊，靠在扶手上看她，在她看来时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啊，反正我没有事情要做。”
　　桑星月说，声音含糊不清，歪头咬了下手指，看着秦洛姝笑。她今天的发不是以往的卷发，长长的直发散在眼熟的白衬衫上，看着比以往乖巧，眼中水光潋滟，明明看着清纯却因咬指的动作凭生艳气。
　　秦洛姝的目光在她手指打转，有些微妙，歪了下头，“喝酒了？”
　　她喝酒了？桑星月茫然。
　　秋宁看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杯子，说：“一点，她不能喝酒？”
　　桑星月嘀咕道：“能喝啊。”
　　上次她不就喝了。
　　郁瑜馨坐到秋宁身边，华苑廷看看这边两人，望望右边那对，撇嘴，“没意思，你们自己玩吧，我去前院。”
　　“带上我，路菲说好晚上来派对找我聊事。”郁瑜馨拽过来包，拿出气垫补妆。
　　华苑廷问：“路菲？听着有点熟悉，路家的？”
　　“嗯，跟我家有过合作，我应该提起过她。”郁瑜馨说，“她家破事也不少，反正你做国外业务，跟她扯不上关系，而且她是alpha。”
　　她重重道。
　　华苑廷警惕，“你什么意思？”
　　说的他见一个爱一个似的，还有alpha怎么了，他又不是没跟alpha谈过恋爱！虽然最后被甩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好不好！
　　众人默契嗤笑，桑星月不明所以，摸了摸头发，垂下眼睫。
　　“滚吧。”秦洛姝说。
　　华苑廷唉声叹气，举起酒杯起身，“明天的现在，我就在大西洋的彼岸，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在金融街做一个分分钟上百万的平平无奇副总裁，但我仍然会思念你们，我亲爱的朋友！”
　　他的戏说来就来，目光惆怅和不舍。
　　三人很给面子地端起酒水站起来，只是一个个面无表情，桑星月愣了下，跟着起身，起身时有些踉跄，被秦洛姝扶住。桑星月接过酒保送来的红酒，用黏糊的声音道了声谢。
　　抓着她手臂的秦洛姝余光盯着她，松开手。
　　秋宁笑着说：“一路顺风。”
　　郁瑜馨：“即使你远赴他乡，你的音容笑貌仍然在我们心间。”
　　华苑廷发出奇怪的抽噎声，抹眼泪。
　　秦洛姝：“慢走。”
　　桑星月的大脑即便混沌，也知道音容笑貌这个词不该这么用，她眨了眨眼，忽然听到华苑廷更大的抽噎声，张开的嘴缓慢闭上。
　　郁瑜馨翻了个白眼，呸呸呸三声，抬手拍在华苑廷胸前，重新道：“总之，一路顺风，别在外面惹——”
　　话没说完，华苑廷泪奔，呜呜呜跑走，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秦洛姝淡定地放下酒杯，“不意外。”
　　“我打赌他在国外待不了半年。”秋宁头疼地说，“茜茜都没他能哭。”
　　茜茜是秋宁的妹妹，今年刚四岁。
　　“你赌得太久，宝贝，比甩过他的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长。”郁瑜馨说，跟秦洛姝桑星月摆了下手带秋宁一起走了。
　　刚刚还热闹的大厅忽然间静下来。
　　秦洛姝看了眼从刚才一直安静的女生，把酒杯从她手里抽出来，见桑星月低着头不说话，问：“不舒服？”
　　桑星月安静地说：“没有不舒服。”
　　只是在秦洛姝和她的朋友们聊天时，打趣玩笑，关心热闹都跟她没有关系，他们才是最了解秦洛姝的人，那股格格不入的尴尬膜一般把她隔阂在外，只有那些人离开，她才能和秦洛姝聊天。
　　真是太自私了，这种想法。
　　她努力忽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慢悠悠地走到秦洛姝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
　　现在总归是她们的时间了。
　　秦洛姝的手掌搭在桑星月肩上，没拒绝这个拥抱。
　　吧台前后忙碌的酒保非常有眼色地离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人，昏黄的灯光落下，把黏在一起的影子拉长，映在地毯中。
　　气氛宁静，格外低的凉气中，只有交贴的皮肤是热的。桑星月抱了好一会儿，心中的低落慢慢褪去，她仰头去看秦洛姝的眼睛，不知想什么的女人自然地垂眸，疑惑地挑挑眼皮。
　　桑星月不由地翘起嘴角。
　　“喂，秦洛姝，我来了好久，你还没有亲我。”


第23章 
　　地上的影子俯身。
　　两片唇自然的贴在一起, 迷离的酒香从一人的舌尖送到另一人的口腔，狭窄的温热中仿佛只剩下偏甜的酒水味道。
　　昏黄的灯光依然错落，照亮能力所及所有物体表面，仿佛在形形色色的面包上抹一层焦香的蜂蜜, 甜甜的香气悄然无息地漾开, 无形的气味在房间内游荡, 在肉眼不可见的空间中，淡金的颜色像扯着风筝的线, 悠悠地荡来荡去，将面前修长身形的女人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它满足于占有，直到一点银白冒出来，安静的将浅金包裹，吞噬……
　　熟悉的omega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浓郁，秦洛姝半垂的眼睫中，瞳孔的颜色越发深邃,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 伸手按在桑星月肩上, 将人一点点推开。
　　在事情不可控制前，控制欲望是理智的做法，而且这个地方显然不适合做一些事。
　　被推开的omega却并不这么想，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控诉似的盯着秦洛姝, 嫣红的唇上还残留着齿痕, 这让她眼中的责怪理所应当。秦洛姝弯弯嘴角, 再次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 蜻蜓点水。
　　“你醉了。”秦洛姝说, “走吗？”
　　她醉了吗？
　　桑星月混沌的脑子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半天没想明白, 简单地定下结论，觉得不会吧，她有喝酒吗？
　　脸好热。
　　她抬手摸摸滚烫的脸颊，不是很想动，想着先坐着休息一下。秦洛姝眼疾手快，在桑星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迅速搂住她的腰，轻轻松松把人捞起来放在沙发上。
　　桑星月愣住，呆呆地看着突然变化的场景，慢慢睁大眼睛。
　　哇，好玩！
　　还想再来一次！
　　酒劲完全上来的女生有些兴奋，伸手摸摸秦洛姝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即使喝醉了她还记得，买东西是要付报酬的，多亲几下，飞的更高！
　　秦洛姝蹲在桑星月面前，面无表情的被动接受这几个啵，伸手把桑星月喝酒的杯子拿过来嗅了嗅，是秋宁那个酒鬼常喝的那款，这人看起来温温柔柔，酒量却是他们四人之最，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喝不过这一个omega，和郁瑜馨老烟枪简直绝配，他给桑星月喝这个？
　　alpha的眼睛浅浅眯了下。
　　这时她面前凑上来一颗黑脑袋，桑星月笑眯眯地看着她，张开嘴，一口叼在杯壁上，秦洛姝听到一声清晰地，牙齿和玻璃碰撞的声音，面前的omega瞬间松嘴，捂着嘴巴眼泪汪汪。
　　“嘶……”
　　秦洛姝：“……”
　　“你这个脑子怎么活到现在？”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询问，“你的脑仁和烦人比谁大？”
　　桑星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震惊道：“什么！”
　　醉酒的女生双手按在脑袋上，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她怎么比不上一只猫了，她明明很聪明。
　　秦洛姝瞥她，把杯子丢到桌上，起身。
　　“走。”
　　桑星月没有力气坐起来，放下手眼巴巴地盯着桌子，小声说：“渴了。”
　　喝酒的时候不觉得，等到入肚后，甜丝丝的酒水仿佛一颗从火山口捡来的石头，在肚子里发烫发热，热得桑星月忍不住张开嘴巴轻声吸气，她舔舔嘴唇，感觉自己像烧烤架上的肉排，被炭烤得吱吱冒烟。
　　她想到在秦洛姝家里醒来后alpha的体贴，肥肥的胆子驱动嘴巴，指挥道：“秦洛姝，你快点喂我。”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话，秦洛姝双手叉腰，俯视仰头的omega，没有动作。
　　一秒。
　　两秒。
　　桑星月瘪嘴，光芒驻足的眼眸有道水痕漾起波澜。
　　秦洛姝：“……”
　　“…………”
　　“等着。”她头疼地伸手，按在桑星月脑门上，“敢哭试试。”
　　不轻不重地威胁落下，秦洛姝走向吧台给桑星月倒水。她背后，上一秒还可怜兮兮的女生瞬间倒在沙发中哧哧地笑，笑够了又爬起来，撑着身体找秦洛姝。
　　容貌到气质近乎完美的alpha站在吧台后，端着银质水壶往水晶杯里倒水，长睫的在她脸庞映出一排影子，低头的女人冰雕般冷漠，放下水壶后，目光在台面搜寻，抬手，抽出一把银刀。
　　亮色银光在她鼻尖一闪而过。
　　alpha抬眸，冷淡地看了一眼桑星月。
　　“啊！”桑星月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晃悠悠地乱走，小声哼唧，“救命，救命。”
　　咔，咔。
　　秦洛姝手起刀落，将切得均匀的青柠片丢进杯中。
　　冰块晃动，气泡折射青柠的颜色。
　　她端着杯子，瞥着不远处的omega，毫无犹豫，抬手又往杯中丢了一片柠檬。
　　某omega脑海在酒意和理智间拉扯，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云上走路，脚底下轻飘飘的，但这不能阻止她在游戏房内探寻，看看有没有秦洛姝的痕迹，不过这项任务很快中止，原因是她绕着台球桌走了一圈，竟然没有走出去！
　　脸颊滚烫的omega茫然的站着，每吐出一口热气，眼前的世界增加一层，重重分影的瞳孔中，她准确的捕捉到alpha的身影。
　　三个秦洛姝！
　　年轻的alpha迈着优雅的步伐，踩着楼梯走到她面前，三个秦洛姝忽然合体，变成眼前唯一。
　　桑星月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台球桌上，冷静分析，认真思考，灵光乍现，恍然大悟。
　　“我的水。”她低声说。
　　秦洛姝把杯子递给她，神情自若注视着桑星月，身前的女生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秀气的手掌隔着她的手背捧住杯子，张嘴。
　　细小的气泡缓缓上浮，倾斜，碰到粉润的红唇，无声炸开。
　　微凉的液体穿过贝齿，绕过舌尖，涌入口腔——
　　刺激的感觉猛地在舌苔炸开，桑星月一个机灵，嘴里“嘶嘶”地撇开头，推开秦洛姝的手臂。
　　酸啊！
　　这一下，酸凉的感觉从嘴里直接冒到天灵盖，口中唾液分泌，淡淡的甜后知后觉袭来，桑星月脚趾蜷缩，手放在两颊搓来搓去，控诉的看向秦洛姝。
　　混混沌沌的脑子一下被刺激开似的，回来一点清明。
　　“干嘛呀……”桑星月瘪嘴，揉脸，揉脸。
　　始作俑者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声音淡淡，“酸吗？”
　　酸死了！
　　秦洛姝当着桑星月的面，抬手尝了尝杯子里的水，不解地说：“不酸，很正常。”
　　“再试试。”
　　她平静的语气和淡定的表情让桑星月有些发蒙，呆呆地盯着被举到面前的水杯。
　　堆叠的冰块歪歪斜斜地挤在透明杯子里，几片柠檬和杯壁贴贴，温差造成的水汽在杯壁外铺开，趁机濡湿alpha的莹白的手指，秦洛姝的尾指戴着一枚素戒，折射一缕灯光，落入玻璃中。
　　啵。
　　盯着秦洛姝手指的桑星月仿佛听到冰块融化时发出的声音，她像被蛊惑似的，再次张开嘴巴。
　　秦洛姝善解人意地再次亲手把水喂到桑星月嘴边，看着她喝下一大口柠檬水。
　　桑星月含着水，脸颊微微鼓起，盯着秦洛姝的眼睛。
　　一、二、三——
　　“说了，不酸吧。”秦洛姝好整以暇地收回手，仍然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空气安静，所以桑星月那声“咕咚”声格外明显。
　　一秒，两秒，三秒……
　　“骗子！”桑星月怒吼，被酸到的五官皱起来，连连摇头。
　　好像能把嘴里的酸味摇出去似的。
　　她嘶哈嘶哈着，等到舌根漫出甜后才放下肩膀。
　　呸！骗子。
　　秦洛姝挑了下眉头，在桑星月的怒视中开口。
　　“都说了烦人比你聪明。”
　　桑星月：“！”
　　喝醉的omega胆子比天大，她冷哼着扑过去，自以为强势地抓住秦洛姝的手腕，要求她把杯子里还剩大半的水喝掉。
　　“不酸是吧？你喝呀！”她愤怒地说，“不喝我就要生气了。”
　　被她这样盯着，秦洛姝弯了下嘴角，毫不犹豫地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时，冰块啪啪撞击着落回杯底，被alpha随手放在小桌子上，照她要求完成的alpha表情依然，对着桑星月挑了下眉，示意。
　　怎么说？
　　桑星月看看秦洛姝，看看杯子，疑惑地问：“不酸吗？”
　　“还好。”
　　真的假的。
　　桑星月怀疑。
　　秦洛姝表情淡淡，不像装的，看她能站稳了，人还很精神的样子，还问她要不要玩一把台球。
　　“嗯，行吧。”桑星月仍然盯着秦洛姝的嘴巴，说，抬手抓秦洛姝递来的球杆。
　　抓了个空。
　　咦？
　　桑星月生气了，怒视之。
　　给她喝酸水就算了，要让她打台球都不好好给她球杆，太欺负人了！
　　而眼睁睁看着球杆在左桑星月手抓右的秦洛姝无言以对，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握紧的拳头掰开，把球杆放进去，再将手掌合上。
　　这才差不多。
　　桑星月被哄好了，迈着歪七扭八的步子走到白球所在的地方。
　　该给这个怀疑她智商的alpha展示实力了，她就是最棒的omega！
　　桑星月眼神渐渐坚定，飘来飞去的重影定在原地。
　　她举起球杆，学着之前看到的秦洛姝的样子俯身，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这一刻，重力，摩擦力赋予她智慧，动量守恒和机械能守恒给予她信心！区区一个球，她难道戳不出去吗？
　　桑星月雄心壮志，身心合一，手臂与球杆合一，手臂推出。
　　“哈！”
　　带电小球飞上天！
　　砰！
　　站在一旁拆糖的秦洛姝目光飘起，落下，定住。
　　空中，白球化作抛物线，“乓”一声撞在对面台球桌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因为用力整个人埋在桌上的桑星月晃悠悠地爬起来，撩起头发，撑着球杆，摆着姿势笑眯眯地问：“我厉害吗？”
　　秦洛姝缓缓回神，将糖塞进嘴里，沉默地点头。
　　桑星月闻言把球杆丢在球桌上，表情骄傲沿着桌沿走过来，疲惫地在秦洛姝面前一坐，仿佛刚刚那一杆用尽她全部力气。
　　“是不是我赢了？”她追问，盯着秦洛姝的嘴。
　　秦洛姝能说什么。
　　“嗯。”
　　仿佛得到了不得夸奖的桑星月弯起眼睛，目光仍然停留在秦洛姝嘴巴，小声讲：“你偷吃糖……酸吧！就知道你捉弄我。”
　　刚刚柠檬水的事看起来仍然耿耿于怀。
　　秦洛姝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果递给她，试图和好。
　　“哼。”桑星月牢记刚才的教训，手长长地挥出去，却被人反手握住手腕。
　　面前牢牢将她遮住的女人向着她的方向跨出，俯身。
　　温热的气息落在鼻梁处，桑星月嗅到一点酸甜的味道，她下意识张开嘴，甜热的唇顿时将她的嘴牢牢堵上。迷醉的世界中，星星闪烁，万物摇晃，纠缠的热像一条厚重的锁链，将她牢牢地束缚。
　　紧密中，甜味如热气般爆发，仿佛有神明自云层泼洒下浓厚的蜂蜜，或是糖浆，总归是黏稠的，将本就无法凝聚的神经浇上一层甜液。口腔中也是，脑海里也是，心里也是。
　　待到温热抽离，桑星月的嘴里蓦然多了一颗硬糖，酸甜的味道浓郁。
　　秦洛姝弯腰，一只手臂撑在桑星月身旁，另一只手的手指捏着橘黄色包装的糖块，塞到桑星月胸口处的衬衫口袋中。桑星月不受控制地低头，追逐她的手指，却在糖纸的包装处，瞥到“柠檬”两个字。
　　怪不得有点酸，好吧。
　　柠檬。
　　……
　　“咔。”
　　火苗乍现，淡淡的烟雾从路菲指尖飘出，她优雅地坐在圈椅中，双腿交叠，看向坐在对面的郁瑜馨。
　　“不来？”她笑着说。
　　郁瑜馨正在发消息，头也不抬地摆了下手，说：“不了，抽得太狠，最近在控制。”
　　行吧。她不抽路菲也不能强迫，深吸一口后把细长的烟按在烟灰缸里，语气温和：“听说秦洛姝也在这里？”
　　正在小群聊天的郁瑜馨愣了下，抬头看了眼路菲，直接道：“你有事找她？”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简单，路菲一笑，往她的方向一靠，低声说：“是有件事拜托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我想从秦小姐手里买幅画，什么画都行，只要是秦小姐的成品画。”
　　听到她的请求，郁瑜馨没有说话，从桌上端起香槟放在唇边，垂下的眼睫遮住冷淡的目光，再抬起，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神色。
　　“洛姝的画从不对外出售，这点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个忙我很难帮你。”郁瑜馨笑着说，“不过我家里有不少名家作品，这样，你跟我回家挑一个，我直接送你。”
　　听到她的回答，路菲失望地叹了口气，苦恼道：“我收藏了不少珍品，但这次我只想要秦小姐的作品，不是她的不行……”
　　“咱们是好朋友，我没必要瞒着你，这次舒家有个项目对我很重要。”路菲顿了下，继续道：“如果是以前我没必要跟你开这个口，只不过前不久，我姑姑一家从国外回来，嘴上说是看顾我那位妹妹回国读书，实际——”
　　她一声冷笑，伸手想拿烟，伸到半路停住，落在桌上，端起酒杯。
　　郁瑜馨了然，这个圈子里各家族的事谁都听过两耳朵，路家掌门人去世后，路菲的母亲和姑姑争夺公司控制权多年，最后以路菲姑姑落败远走他乡，最近这两年路菲母亲身体不适一直在修养，对公司逐渐力不从心，路菲年轻还没接过路家的担子，自然被各路觊觎。
　　她知道这些事，不代表她想参与进去，她和路菲的关系确实还行，如果路菲要的是她手里任何一幅绝世名画，她不会犹豫，但牵扯到秦洛姝，牵扯到舒家，不行。
　　路菲不想放弃，试探地问：“我知道你不会让给我，但你手里应该有秦洛姝的画吧？”
　　郁瑜馨不知想到什么，笑容有些微妙：“算是。”
　　什么叫算是？
　　路菲满头雾水，想了想，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追问：“秦小姐还没走吧，你帮我引荐一下呗，只要让我见到她的面，剩下的我自己处理，行不行？”
　　“这个嘛……”郁瑜馨笑了下，托着下巴说，“还真不太方便。”
　　路菲有些着急了，脱口而出：“有什么不方——”
　　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想到门口下车时遇到的omega，声音一顿，眼神微妙。
　　是她想的那个不方便吗？
　　“咳，行，我也知道你这走不通，算了，反正这事我跟你说了，算跟你打个招呼，之后如果路家还有其他人来找你，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能如今天这样坚决。”路菲立刻转移话题。
　　郁瑜馨点头。
　　绝对。
　　“多谢。”路菲心里松了口气，笑着端起酒杯，和郁瑜馨碰杯。
　　她在郁瑜馨这里碰了钉子，但这不代表她会放弃这条路，尤其走通这层关系后，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她在路家站稳脚跟。
　　郁瑜馨弯起嘴角，也知道路菲不会放弃，她和路菲的关系中牵扯了太多双方公司利益，所以路菲永远只是她合作的好友，不过舒家的事……她抿着酒水，目光落在手机上。
　　就言言那个十天半月不出门的性子，那些人应该不会烦到她面前……吧？
　　……
　　台球厅，秦洛姝打了个哈欠，将手机信箱里的所有信件全选删除，又将电话列表中的来电清空后，方才满意地丢开手机，随即偏头看了眼。桑星月靠在她肩头，安静地翻看画册，是她之前看的那本，只见她翻来翻去，手指在经过某几页时快速地掀过去。
　　门厅里传来脚步声，华苑廷家里的保姆煮了解酒汤送过来，这也是秦洛姝没离开的原因。
　　“秦小姐，汤的温度刚刚好。”保姆说，“再放一会儿就凉了，您赶紧喝。”
　　“谢谢。”秦洛姝说，拍了下桑星月的腿，让她坐好。
　　桑星月迷迷瞪瞪地起身，将手里的画册合起来放在桌面上，动作柔和，只是抽手的动作迅速，有一丝迫不及待。画册是最新一期，封面图画线条凌乱，颜色分明，黑红蓝紫重色层层跳跃，颜色与颜色之间，仿佛有一张张手按在颜料中，骨头绷紧，带着即将窒息的急迫，仿佛被封在盒子里的灵魂，冲破而出的那刻发现又有一张看不见的膜拦在生存面前，活活将人逼近死亡之海里。
　　画的一角，白色的X标志同色颜料血一般流下，个人风格极为明显。
　　难怪喝了两杯酒就神志不清瞎胡闹的omega不喜欢。
　　秦洛姝低头，看了眼抱着她的腰闭眼的女生，说：“把汤喝了回去睡。”
　　困倦已达顶峰，之所以没睡着是被画吓到的桑星月哼唧：“吃早饭吗？”
　　“睡觉前要刷牙。”她还记得吃了糖。
　　秦洛姝揉揉她的脑袋，手指顺着柔顺的黑发向下，托住桑星月的下巴，拇指撬开桑星月的嘴巴。解酒汤装在精致的瓷盅中，瓷盅不大，外壁绘着蓝鱼儿，秦洛姝将瓷盅抵住桑星月的嘴巴后，发现这一幕无比熟悉。
　　被喂的女生下意识喝汤，解酒汤的味道不能说好喝，所以她瞥来的目光有一丝幽怨，应该是想到不久前酸酸的柠檬汁。这一茬过不去似的，让秦洛姝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心虚。
　　只有一点。
　　汤盅见底，桑星月沉默地抽纸擦嘴巴。
　　秦洛姝又摸出一颗糖递到桑星月面前：“下次还敢什么都往嘴里送？”
　　不知是解酒汤见效太快，还是等汤煮好的这段时间桑星月醒了些酒，至少现在她人挺清醒，于是桑星月故意忽略自己种种幼稚的行为，抓住秦洛姝话中的重点反击，“酒是甜的，柠檬水是酸的，汤是涩的。”
　　那你想嘛，怎么选。
　　秦洛姝将汤盅放回托盘里，听到她桑言桑语后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平淡：“你说，酒是甜的？”
　　她目光转向身后。
　　桑星月的目光跟着看过去，吧台后，一整面墙的酒柜直通天花板，形形色色的酒水端庄且安静地窝在舒适的隔间中，桑星月又清醒一半，十分肯定她敢嘴硬，秦洛姝就敢直接抽出一瓶让她喝。
　　是她不严谨了，忘记加限定词。
　　今天见到秦洛姝后，喝到的酒是甜的呀。
　　桑星月瘪了下嘴，说：“可是，酒是你的朋友递给我的。”
　　“能跟你做朋友，人也不会坏到哪去。”她认真道。
　　这是什么道理。
　　“你觉得我是好人？”秦洛姝挑眉，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桑星月的眼睛，“你很了解我？”
　　明明她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桑星月却感觉一丝不对劲，仿佛平静的河流下藏着的暗流，稍不留心间毫不留情且残忍地卷走一切落入河水中的生命。桑星月眨了下眼睛。
　　“嗯……这要看你说的哪种了解。”她软趴趴地说，“我们‘坦诚相见’过，不是吗？”
　　说着，她轻轻笑起来，漆黑的眼底星星点点，仿佛藏着数万年的星光。
　　一点明媚从眼尾跳出来，拖着碎星的光芒，悄无声息落在秦洛姝身上。
　　气氛忽然暧昧。
　　明明房间很大，四周宽阔，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的alpha却感到陌生的局促，她忽然放下手臂，站直身体，“走了。”
　　她大步流星，从桌上的托盘里捡起钥匙就往外走。
　　被遗落在沙发上的桑星月一呆，连忙起身，“等等我！”
　　她一深一浅地走出门口，发现秦洛姝在门口站着等她后才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好人。
　　安静站着的秦洛姝手臂被omega双手抱住，她垂眸瞥了眼兀自傻笑的女生，嘴角抽动，没说什么，就这样被她靠着往外走。
　　她的车停在离游戏房近的后门，正好避免和前面那些人碰面。
　　一路很安静，桑星月也很安静，等秦洛姝打开门让她坐上副驾，绕到正门坐好后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沉稳，完全进入梦乡。
　　秦洛姝：“……”
　　她轻手轻脚扯出安全带给桑星月系上，插上车钥匙的一瞬间猛然意识到什么，沉默地和方向盘对视。
　　……
　　前院，沉浸在惆怅悲伤中的华苑廷听到一声遥远的跑车轰鸣声，他还没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女生冷哼。
　　“我就知道她在这里！”殷诗雅握紧手指，瞪着华苑廷说。
　　不是，瞪我干吗，又不是我甩的你！不对，言言就没喜欢过你吧！
　　要说以前华苑廷还羡慕秦洛姝有这么一个坚持不懈追她的omega，现在直面殷诗雅，他忽然感受到秦洛姝以前想逃却逃不掉的感觉。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了我真不能帮你。”华苑廷告饶，“你找其他人吧。”
　　殷诗雅想也不想说：“除了你们几个谁还有秦洛姝的联系方式？你发信息给她，发完我立刻就走。”
　　华苑廷有些头疼，殷诗雅来找他就是为了之前蓝湖街上何昕带人堵桑星月的事，何昕被警察带走后惊动了B大和何家，何昕原本还咬死不认，但人证物证俱全，后来也不知道何家发生什么事，被家里人“劝说”后的何昕迅速交代事情经过，还把殷诗雅扯出来，她做这件事完全是想帮殷诗雅出头。
　　被学校和警局双重询问的殷诗雅一整个懵逼，不过这事确实跟她没有关系，但她对何昕的不满和愤怒是真的。
　　谁让她多管闲事！谁叫她做这种事！
　　她想要秦洛姝自然会正大光明地抢过来，用她这么“好心”威胁别人把秦洛姝让给她？
　　秦洛姝和那个omega的本来关系就那样，被她这么搅和，衬得那omega多无辜多可怜啊，她倒成了恶人！
　　殷诗雅越想越气，一拍桌子，对华苑廷说：“你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吧，我喜欢秦洛姝，对她的感情很纯粹，我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秦家，你知道秦奶奶很喜欢我，原本就想撮合我和秦洛姝，要是秦奶奶知道她跟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搅在一起，还毁了蓝湖街……秦家会怎么想？”
　　华苑廷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他是alpha，容貌英俊帅气，笑起来阳光开朗，平时干的事又傻气，但当他沉下眼神，面无表情时，属于alpha的压力飓风过境，竟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因为平时太不着调，反倒让人忽视他的属性。
　　Alpha，血液中流淌着凶狠与破坏欲，只看他们想不想控制。
　　被他眼眸盯着的殷诗雅一瞬间想起秦洛姝，她总是这副冷漠的样子，明明美丽的瞳仁却时常带着警告，威胁着所有向她靠近的人。
　　殷诗雅忽然生出恐惧，她嗅到了燃烧的木柴的味道，来自面前的alpha，这说明他看起来安静，真实的心情波动极大，已经失去控制力。殷诗雅背上顿时冒出冷汗，颤抖的手立刻抓起旁边的包翻动，她语气急促道：“我是说我没有告诉秦家人！我不会说的！”
　　“……”华苑廷抿唇，手掌推着桌子往后坐，他放松坐姿，漫出的信息素却没收回，盯着捂着鼻子疯狂喷隔离剂的殷诗雅，慢慢道，“蓝湖街的事我叫人封锁，网上的帖子删的干干净净，不过嘴长在人身上，这件事秦家总归会知道，但我不希望是现在。”
　　“你嘴上说喜欢言言，却用这种话威胁我，她和秦家的关系你既然知道，能说出这种话来，别用喜欢她当借口。”华苑廷嗤笑，推开凳子起身，走到身体僵硬的殷诗雅身边，俯身手指弹了下她放在一旁的名牌手提包。
　　组成logo的亮钻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映出殷诗雅苍白的面孔。
　　“怪不得言言不喜欢你，你所谓的纯粹，虚伪的可笑。”
　　华苑廷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们围上他，笑嘻嘻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说话时眼睛不时往华苑廷身后瞄。
　　华苑廷抬手看了眼腕表，随口道：“哦，跟我表白的，我没同意，这些年只跟国内花花草草谈恋爱，倦了，是时候去国外见识一下不一样的风景！”
　　“哦——”
　　狐朋狗友们起哄的猴叫，众星拱月的围着他回去继续玩闹。
　　众人背后，殷诗雅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半晌后眼一红，羞恼的拿起桌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砰一声，她的泪跟着掉下来。
　　“我喜欢她，我们很相配！你们明明知道……”殷诗雅又怒又委屈。
　　秦洛姝是，华苑廷也是，那个omega到底哪里好！
　　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来历不明，别有用心的omega，也不选择门当户对的她？
　　她只是想跟秦洛姝说一声，何昕的事不是她干的，跟她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行呢！
　　殷诗雅越想越委屈，因为华苑廷的指责冒出的心虚被愤怒替代，她拿起手机，播出一个电话。
　　“喂，是我，查到了吗？”
　　“……怎么可能！那场派对上的omega都是华苑廷筛选过的人，怎么会查不到！”殷诗雅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烦躁道，“协会不透露你就不会想其他办法！算了，还是我自己查……我就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哪点好！”
　　……
　　银灰色跑车停在艾维斯诺酒店门口，秦洛姝下车后将钥匙递给大堂负责泊车的门童，弯腰看向副驾驶的女生。桑星月偏头睡得很香，白皙的脸庞还残留着酒晕，双颊红润。
　　“起来，去房间睡。”秦洛姝低声说，捏住她的鼻子。
　　不多会儿，桑星月挣扎地睁开眼，张开嘴巴呼吸，茫然且疑惑地盯着空气，然后转到秦洛姝脸上。
　　眼神茫然。
　　秦洛姝：“下车。”
　　她握住桑星月的手腕，等桑星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下车后，又拎出两个手提袋。手提袋是她回来前在车头上发现的，想也知道谁放的。乳白色的袋子封着口子，有些沉，粉色的袋子外面印着生僻的语言的花体字，里面放着绑着丝带的盒子。
　　秦洛姝把袋子递到桑星月怀里，睡眼惺忪的桑星月还在想这个梦好真实，要不要抱着秦洛姝啃一口，嘀咕：“是什么？”
　　“见面礼。”秦洛姝说。
　　桑星月：“？”
　　秦洛姝没有解释。
　　她和桑星月的事情过于冲动，直到现在她还在疑惑当初的选择。她不
　　像其他正常的alpha，有周期性的易感期，或者说，从十三岁成功分化以来，她没有一次易感期。
　　顶级Alpha极其稀少，对于顶级Alpha的资料尚不完善，对于她的情况心理医生和各科专家有不同的说法，但他们共同认同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能补全她心理和生理的某些缺陷。
　　他们认为她有问题。
　　秦洛姝嗤之以鼻。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缺陷，她只是，不想和人靠得太近。
　　可她的朋友们不这么认为，作为仅有且只有的关心，她不能拒绝。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秦洛姝不讨厌桑星月信息素的味道，所以郁瑜馨他们话里话外想见桑星月一面，她同意了。
　　省得他们一直啰唆。
　　这些事不需要跟桑星月讲，她们的关系无须推心置腹。
　　而且——秦洛姝看了眼乖乖拎着礼物袋子的桑星月，想到她喝醉时的胡言乱语，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似嗔似笑地看来，声音柔软温和。
　　“我不是人吗？”
　　“……”
　　是她喝醉后能说出来的话。
　　秦洛姝无言，抬手在桑星月腰上轻轻推了下，自动门快速向两旁打开，两个人跨入酒店大堂。
　　凌晨时分，再过不久星星的光芒就要被更炽热的光芒掩盖，向来喧闹的酒店大堂却没有一个客人，晚班的前台服务人员笑容热情灿烂，目送她们走进回廊。
　　“你抱抱我。”桑星月忽然说，她醒了，但不想动，这个时间太违反她的生物钟了。
　　她疲惫地歪在秦洛姝怀里，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好困，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电梯外的引导人员笑眼弯弯，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温声询问她们去几楼。
　　秦洛姝抬手在指纹区按了下，专属VIP的客梯“叮咚”打开，引导人员连忙挡住电梯门，好让看起来冷冷淡淡，跟没解冻的石头似的女人有时间把缠着撒娇的omega抱起来。
　　一个利索的公主抱。
　　桑星月心满意足，双手搂住秦洛姝的脖子，蹭在她肩窝里，甜甜地说：“你好棒呀，你好厉害，亲亲。”
　　她偏过头，毫不见外的一口啃在秦洛姝修长的脖颈。
　　一尘不染的电梯门紧闭前，秦洛姝无法忽略引导人员偏头捂嘴的那个动作。
　　秦洛姝：“……”
　　桑星月在她怀里笑，被放在肚子上的纸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秦洛姝抱着她故意颠了两下，桑星月惊呼，连忙抱紧她，用那种略微责怪的眼神看着她，又仰头在她下巴处亲亲。
　　秦洛姝：“？”
　　她盯着桑星月的脸，女生脸上挂着“亲都亲了要好好抱哦”的表情。
　　“松手了。”秦洛姝威胁。
　　“不要不要。”桑星月连忙笑着说，“好幼稚。”
　　谁幼稚的路都不要走？
　　出了电梯后，两个人回到房间。
　　房间每天都有酒店人员维护，整洁干净，倒是之前她们放在桌上的东西走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桑星月现在的状态一整个困过劲，莫名的兴奋，也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最后一个阶段，她将包挂在衣架，不大的小包鼓起来，桑星月方才想起手机的事，她余光看到秦洛姝去浴室，便把手机拿出来，和两个礼物袋子一起拿着放到桌子上。
　　桌子上还放着之前按摩后那位姐姐送的礼物，没有被拆开的痕迹，当时和秦洛姝从店里回来说留着晚上拆，结果“忙着忙着”就忘了。
　　桑星月眼眸微动，她很少收到礼物，也从未收下过别人的礼物，但收到礼物的感觉真令人留恋，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她恋恋不舍地把东西摆好，少有地拿出手机拍照，随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桌上的礼物们摆摆手，去衣柜拿了衣服到另一间浴室洗漱。
　　她进去不久，头上盖着毛巾的秦洛姝耷拉着眼皮走出来，满身水汽，表情疲倦地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
　　等桑星月出来时，看到秦洛姝侧着身子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秦洛姝背后，探过身子看。
　　alpha精致的长相宛若天赐，薄薄的眼皮盖住粹冰般冷锐的眸，长而直的睫毛垂下阴影，当她安静睡觉时，看着有些柔软，平日冷漠不可靠近的气质沦为假象。
　　桑星月轻笑，指尖轻轻刮过秦洛姝的脸庞，指腹下皮肤柔软细腻，令人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桑星月弯起嘴角，在她身后躺下，靠着秦洛姝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张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睡得头昏脑涨的omega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满室余晖。
　　许久后，她捂着额头，茫然地“啊”了声。
　　天呐，又要天黑了，她这是睡了多久！
　　对了，秦洛姝呢？
　　桑星月连忙转头，发现秦洛姝竟然还没醒，昨天晚上怎么睡的，现在还是那个姿势，睡姿乖巧，大有一副没人叫睡到地老天荒的态度。桑星月不忍心打扰她，蹑手蹑脚下床去洗漱。
　　她饿了。
　　不过当她从盥洗室出来，发现秦洛姝也醒了，盘腿坐在床上，披着被子，只露出半个黑漆漆的脑袋。黑色的发散落在白色的布料上，对比分明。
　　“你醒了？”桑星月轻声跟她打招呼，“我正想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床上的人半天没开口，也没有动作，等到桑星月走到床边才听到一句“随便”。
　　她的声音有些哑，修长的指骨插入发中，看起来有些烦躁地撩着头发。
　　“不能熬夜。”秦洛姝皱着眉头，“头疼。”
　　语气听上去很苦恼。
　　桑星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去倒了两杯温水过来，递给秦洛姝，等她接过手连忙用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下，“干杯。”
　　两个被熬夜后遗症困扰的人干掉一整杯温水，秦洛姝这才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下来，步伐拖沓地去洗漱。桑星月小企鹅似的跟在她后面，笑眯眯地问：“你不能熬夜吗？看不出来呀！”
　　“你昨晚看起来很精神，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呢，暗夜精灵！”她说完，自己笑起来。
　　哗。
　　水柱从龙头里涌出来，秦洛姝将水温调到最低，捧水时瞥了眼桑星月，淡声道：“说这么多没用的。”
　　桑星月只当她被揭穿后恼羞成怒，弯起眼睛，笑道：“开心不行吗，我找到了我们间的共同点。”
　　冰凉的水滴从白皙的脸庞滴落，被冷水打湿的长睫一瞬间睁开，恰逢一滴水珠从她眼角处滴落，砸在洁白的瓷台中，秦洛姝愣了下，偏头时，听到桑星月哼哼着某首儿歌的调子走远的声音。
　　“我们在房间里吃饭吧！炸酱面吃不吃，我们这算是早餐吧！”她提着声音说。
　　等秦洛姝从盥洗室出来，看到她趴在床上，跷着小腿，白的晃眼的皮肤在眼睛里晃来晃去，“再给你点个煲汤，好好补一补！”
　　秦洛姝：“？”
　　“是补气血，还是什么呢？”桑星月自言自语，甚至点开浏览器要查一下熬夜后喝什么汤，秦洛姝无言以对，随她折腾，去桌子上找手机。
　　等她走到桌边，发现她之前塞到桑星月包里的手机盒好好地待在桌子上，塑封未拆。
　　“喂。”她喊。
　　桑星月艰难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嗯？”
　　秦洛姝举着崭新的手机盒，对她挑眉。
　　“哦……那个呀。”桑星月眨眨眼，抬手给她看手里拿着的新手机，“我有新手机，用不到你的，你把它收回去吧。”
　　秦洛姝抿了下嘴，没说话，随手将盒子丢到桌上。
　　“啪”地一声响。
　　余光一直盯着她的桑星月心跟着一颤，感觉秦洛姝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她手指蜷缩，舔了下唇，若无其事地下床，说了声点好了，走到秦洛姝身边，啪唧贴在秦洛姝身上。
　　“在干什么呀？”她软软地问。
　　秦洛姝正在拆之前美容院送的盒子，一边拆一边用冷淡的目光看她。桑星月笑容更甜了，用额头蹭蹭秦洛姝的手臂，伸手把秦洛姝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下，好能看到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的内部，柔软的绢布裹着一个不大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瓶身精致得犹如大师手作艺术品，黏稠的淡金色液体在瓶中缓缓流淌。
　　桑星月疑惑地说，“香水？”
　　秦洛姝也不知道，她把瓶子掏出来递给桑星月，从盒子夹层中掏出折叠卡片。旁边桑星月饶有兴趣地把瓶子倒过来翻过去，黏稠的液体缓慢起伏，像漏斗中的金沙细密的滑落。
　　正在看卡片的秦洛姝忽然僵住，眉毛一点，一点挑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她沉默不言，桑星月更好奇了，脑袋直接凑过去，黑脑袋杵在秦洛姝眼皮下。
　　只见粉白色展开的小卡片上，标题三国语言标注着该物品的名称。
　　【私密按摩精油】
　　标语：带给您非凡享受。
　　下面详细写了用法，还有一眼就能看懂的图片。
　　桑星月：“……”
　　秦洛姝：“。”
　　桑星月大惊失色，立刻将手里的瓶子丢到秦洛姝怀里。
　　怪东西！
　　突遭“袭击”的秦洛姝没有说话，忽然看了一眼桑星月，将精油瓶立在桌上。
　　桑星月觉得不太对劲，警惕地说：“先收起来？”
　　“稍等。”秦洛姝说，将另外两个礼物袋子拽到手边，将其中一个推给桑星月，她拆白色的封住口的礼物。
　　顺便长腿勾过把椅子坐下。
　　还是感觉不对劲的桑星月捧着绑着丝带的礼物，盯着秦洛姝的手，打算看到另一个袋子里的东西后再动手。秦洛姝不管她，直接撕开封口，反手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本极厚的画册滑到桌上，两张极具设计感的票慢吞吞地飘落，躺在画册上面。
　　桑星月探头，“达·芬奇美展……”
　　她还没说完，秦洛姝忽然拉开抽屉，将两张票连同画册一同扫进抽屉中。
　　砰。
　　桑星月吓了一跳，看着紧闭的抽屉，小心翼翼看秦洛姝。
　　秦洛姝表情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她双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对着桑星月说，“拆你的。”
　　“可是……”她的目光又落在抽屉上，袋子里的东西说是秦洛姝的朋友送给她的见面礼，但实际上那本画册和票分明是给秦洛姝的东西。
　　“不重要。”秦洛姝说，恹恹地问，“还拆不拆？”
　　行吧。
　　你说了算。
　　桑星月抿嘴，抽下丝带，为了方便秦洛姝看她还特地往秦洛姝的方向靠，把手放低。
　　盒子打开，扣在透明夹层中的粉色物体出现在两人面前，秦洛姝歪头，眼神不解。
　　“是什么？”桑星月茫然，打开夹层，把东西取出来托在手中，这东西圆滚滚的，手感柔软，顶头的地方有一个圆圆的嘴巴似的东西，既像一只胖嘟嘟没有嘴巴的鸟，又像一只肉乎乎仰着头的海豹。
　　好奇令秦洛姝放下手，盯着桑星月拿说明书的手。
　　桑星月只看了一眼，瞳孔蓦然缩起，整个人跟被点燃的火星似的，喊了声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啊啊啊怪东西！！
　　好多怪东西！
　　被钉成小册子的说明书没飞多高，“啪啾”砸在地毯上，并未伤亡。
　　桑星月红着脸揉搓双手，看到秦洛姝弯腰捡的动作，立刻阻止：“不要捡！”
　　秦洛姝顿了下，早已看到说明书上的字，她看起来并不意外，捡起册子后随便翻了两页。桑星月面红耳赤地盯着面不改色的女人，发现她看到某些文字后还挑起眉尾。
　　像一个研读著作的好学生似的。
　　秦洛姝：“唔……”
　　你唔什么！
　　桑星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秦洛姝专心的样子，深呼吸一口气，眼神难以控制地瞄向放在桌上的那个东西。
　　这是谁送的？
　　秦洛姝的朋友怎么会送她这种东西！
　　等等——她在这些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桑星月下意识揉脸。
　　等到秦洛姝吸收了册子上的知识，随手将东西丢进垃圾桶中，她瞥了眼坐立难安的桑星月，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下。
　　“玩个游戏吧。”她说。
　　桑星月立刻警惕地看向她，手指微微蜷缩，脑子里立刻充满某些画面，心想不会吧是她想的那样吗？
　　“还没吃饭呢……”她小声说，眼神又落在神秘物品上。
　　秦洛姝挑眉，打了个响指让她看过来。
　　“我还没说游戏规则。”秦洛姝的话让桑星月脸瞬间又红了一层，她伸手，将精油和粉红物品放在一起，又将手机盒放在另一边，慢声道，“游戏规则是，我会准备两个盒子，将这些东西放在两个盒子里，由你选择。”
　　秦洛姝说着，声音漫出笑意，“选择了哪个盒子里的东西，你必须接受并且使用，不过以你的风格，应该会迫不及待选择——”
　　Alpha长而直的食指轻轻落下，准确无误地堵住神秘物品仰头张开的圆嘴，轻笑。
　　“它？”


第24章 
　　桑星月呆住, 直直看着秦洛姝。
　　拯救她的是门铃声，桑星月精神一振，立刻说：“我去开门！”
　　秦洛姝看着她逃似的背影，目光随之移动, 等看不到桑星月的背影后, 她支起的手臂坠落, 搭在身侧，平静的眸落向关的紧紧的抽屉, 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嘴角落下，变成之前那副冷淡的表情。
　　……
　　敲门的是来送餐的酒店人员，对桑星月露出温和的笑容，桑星月连忙让开路，等餐车进门后才松了口气。她有些懊恼，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秦洛姝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回想后总觉得这人在调侃她, 难道她最近的表现不够……勾人？
　　有吗？
　　桑星月慢吞吞的跟在酒店人员身后, 路过穿衣镜时往镜子里看了眼，穿着深色睡袍的女生黑发没经过任何打理，简单的扎在脑后，纯素颜的面庞年轻, 清澈的眼仁与周围的白对比分明。
　　——明晃晃的清纯女大形象。
　　她顿住脚步, 迟疑地抬手抚摸脸颊, 琢磨着要不要化个妆, 这时内厅中忽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秦洛姝。桑星月的手还放在脸上，脑子嗡一声空白, 瞳孔缩紧，与镜子里的影子对视。
　　秦洛姝……知道她名字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在哪里知道的！不会连学校什么的也知道了吧？！
　　桑星月莫名的恐慌，这种恐慌毫无缘由，明明让秦洛姝知道她们是同一个大学的学生也没关系，但桑星月就是……不想。
　　她脑子里闪过种种想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推车路过的酒店人员疑惑的停下脚步。
　　“小姐？”
　　“哦，不好意思。”桑星月回神，往墙边靠。
　　酒店人员笑着走过去，夸赞道：“您很漂亮。”
　　一直对着镜子揉脸的桑星月：“……谢谢。”
　　天呐，人家不会以为她在自恋吧？桑星月嗓子眼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去。
　　秦洛姝已经坐在餐桌旁，桌上除了她们订的餐还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印着某珠宝品牌的logo，桑星月立马想到秦洛姝的提议，这一次，她喉咙里的声音比之前大。
　　“不玩也可以。”秦洛姝慢悠悠地说。
　　眼睛瞬间亮起的桑星月听到她用好听的声音恶魔低语。
　　“除非两个你一起接受。”
　　餐桌靠近落地窗摆放，她们没起床多久，窗外的天空已是蒙蒙一层蓝色，华灯初上，房间内同样灯火通明。似花枝展开的吊灯垂在餐桌正上方，铺下明亮的光。
　　抱手而坐的alpha弯着嘴角，笑容明媚，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桑星月直面她的双眼，心底最后一丝羞恼在她脸上的笑容中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像被操纵似地说了一声“好”，连秦洛姝为什么知道她名字的事都抛在脑后，静静看着她，只要秦洛姝不提，她只当秦洛姝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桑星月回答，桌后的alpha立刻坐直身体，将两个盒子推到中间。
　　嘴角微挑，眼神明亮，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
　　明明就是吃定她会同意，桑星月鼓了下脸，乖乖坐下来，双手并拢放在桌子边缘，眼睛紧紧盯着秦洛姝的手。
　　秦洛姝：“看好了。”
　　她像一位做好万全准备的魔术师，特意将袖子撸到小臂上方，展开手掌分别搭在两个盒子上方。
　　alpha的手掌和她本人一样漂亮，掌心泛着粉色，微微凌乱的纹路仿佛神秘路线的指引图，让人想要捧住她的手细细勾勒，描绘，抵达终点勘察。垂着眼睫的桑星月目光在她骨节分明的指节间游动，忽然想起她刚入学的时候。
　　正逢S大百年寿诞，作为在这一年光荣入学的学子，他们这一届的迎新晚会比往年热闹，S大往届优秀学子，S大出身在各界已有一席之地的成功人士纷纷赶回母校，捐赠的捐赠，演讲的演讲，而S大在校校子同样在各项晚会，校庆总结时大放异彩。
　　秦洛姝的名字就在其中。
　　她那幅最知名的画作《迷途》被学校借来同其他展品一同陈列在展厅。
　　那一日是学校展厅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时候，即使大部分学生对艺术作品并没有卓越的鉴赏水平，但大家拥有正常的审美，至少看到某些艺术作品，能说一声好看或者不好看。
　　而某些充斥着作者内心情感过于艺术的作品面前，就只能查看作品的解说，顺便随口感叹两句，然后转头看向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毫不掩饰目的。
　　她们就是冲着秦洛姝来的。
　　S大在校数万多学子，顶级alpha只有这一个，她一举一动备受关注，更别提让她在艺术界崭露头角的作品。随大流围观的，仰慕特地打卡拍照的，还有一小波真的喜爱艺术的人……展厅从早到晚人挤人。
　　那一天，桑星月特意挑了吃饭的时间去展厅，隔着人群的缝隙看到那幅画。
　　《迷途》
　　夜沉云稀，深沉的颜色将天空描绘的汹涌动荡，仿佛一层密不可破的罩子，倒扣住整个世界，深邃之下，金色的麦田翻滚，似乎被驱赶着，又像自我逃离般涌动，边际处，却被密直竖立的黑色巨树挡住。
　　金色宛若河流，在画面中奔腾，旋转，躁动，却逃不脱被深□□定的牢笼，躁动不安的情绪在画笔间蔓延，直到河流奔向画面的中心，一点很淡很淡的浅金色牢固地伫立在画面中央。
　　仿佛天上坠落下来的一颗星星，沉默，清醒地守候着。
　　桑星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直到面前被人挡住，她听到有人笑着说：“怎么没有说明，秦洛姝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我上网查了下，说该作品展现画家内心情绪，圈内人解读说画家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她内心世界在挣扎自救……额，谁，秦洛姝？真的假的！秦洛姝精神有问题？”
　　“怎么可能，她那么有钱，要什么有什么，还是顶级alpha，精神有问题早就被管控了，还能整天骑着摩托在街上轰轰轰？”
　　“你说得对哈哈哈……”
　　那些人的笑仿佛还残留在耳边，桑星月却再难停留，她沉默地离开，只偶尔在校园中惊鸿一瞥，秦洛姝像一阵被追逐的风，她急急赶来，又匆匆离去，只留一地叹息。
　　直到她终于有机会来到秦洛姝身边，她们的交集总伴随着性，床上的她隐忍而掌控，偶尔露出的一点疯狂迅速被自我碾碎，让人误以为那是情趣，是属于alpha的霸道。
　　桑星月不敢迷信自己的魅力，却不会忘记释放信息素，裹住在空中汹涌的苍雪，让它沾上一点点甜香。
　　这是她少有能为秦洛姝做到的事。
　　现在她坐在面前，看着秦洛姝的手掌。
　　就是这双手握着画笔，于描绘勾勒，将她所思所想赋于纸上。
　　餐桌对面，秦洛姝丝毫没有评论家笔下的迷乱困惑，低垂的眼眸微弯，饶有兴趣地将盒子左右移动，最后停住，等桑星月选择。可她迟迟没有等到桑星月有所动作，疑惑地抬眸。
　　秦洛姝：“请。”
　　好吧……
　　金色的田与深色的天空瞬间远去，眼前画师本人用她那双比往日愉悦的眸望过来，清亮的眸底仿佛沉静的湖水，偶然溅起一点涟漪，看在有心人眼中，却如滔天巨浪，令人毫无反抗地被湖水裹挟着涌向不知名的地方。
　　早已沉溺在水中的桑星月忽然醒悟，秦洛姝不是湖水，而是海。
　　一望无际，无法探寻的海。
　　她对海洋一无所知，却早已被海俘获。
　　她好想一直徜徉在这片海里啊……
　　桑星月无声叹息，抬手盖在右手边的盒子上，来吧，你这个万人迷alpha，有什么手段全部冲着她来！都用在她身上吧！
　　“这个！”她确定。
　　秦洛姝轻笑，伸手将盒子扯到面前，拿起来后凑到面前，神神秘秘地掀开一点缝，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挑了下眉，神色不明地看向桑星月。
　　已经做好某些准备的桑星月忽然紧张起来，餐桌下的手揪着衣角，小声问：“怎么了？”
　　不会吧，真抽到那什么了？
　　她咕咚咽下口水，下意识坐直身体，感觉有点热。
　　秦洛姝摇摇头，忽然叹了口气，气息很浅，但能让秦洛姝叹气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桑星月心想不是吧难道她抽到手机了？怀疑时却见秦洛姝对着她眨了下眼睛。
　　这个动作更不一般了。
　　桑星月脸微微红起来，紧张的扣手，“快揭晓答案吧！”
　　是死是活给她个痛快！
　　可秦洛姝偏偏不按照桑星月说的做，她把桑星月选中的盒子推到中间位置，正对着桑星月，跟桌上主菜似的，随后勾起筷子，慢悠悠道：“先吃饭。”
　　桑星月：“……”
　　？？
　　她不情愿地拿起筷子，眼睛一下一下往盒子上瞄，仿佛那是什么下饭的美食，吃饭的动作有些着急。秦洛姝倒是不疾不徐，注意到桑星月的急切，还明知故问。
　　“我记得你的嘴容量比烦人还小？”
　　“……我只能和猫猫比了吗？”桑星月严肃质问。
　　“抱歉。”秦洛姝诚恳道，“实在没有多余参照物。”
　　说到这，她顿了下，用一种深思的表情沉吟，“不过我院子里养了几缸没起名的鱼和龟……”
　　她的声音在桑星月怒视中化作浅笑，端起水杯慢饮。
　　桑星月将怨气转化为行动力，甚至赶在秦洛姝前面吃完饭，她去漱了个口，一路小跑着回来，浴袍下雪白的双腿被灯光映出玉脂色，活泼地跳到凳子上。
　　秦洛姝收拾桌子，随口道：“开吧。”
　　桑星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盘腿坐着，满怀紧张地将盒子抱到怀里，学着刚刚秦洛姝的样子，先打开一点缝隙。
　　垂眸的瞬间，桑星月愣住了。
　　“嗯？”
　　“这是什么？”她一把掀开盒子，将盒子里面拇指长的瓷盒子拿出来捧在掌心。
　　清凉的味道飘出来，十分淡雅的香气。
　　旁边，秦洛姝放下电话，解释：“薄荷膏，治蚊虫叮咬，小东西拿去用。”
　　桑星月愣住了，忽然看向她的腿，她很招蚊子喜欢，夏天去一趟野草多的地方就要带好多“礼物”回来，而且她皮肤白且敏感，被叮的地方会肿起又疼又痒的大包，好久才能消除。
　　秦洛姝竟然会送她这个？
　　一点不可思议伴着难以抑制的甜从心中漫开，桑星月的嘴角不断挑高，小梨涡牢牢地挂在唇畔，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圆润的圆盒，竭力保持矜持地说：“谢谢你，我喜欢这个，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的？”
　　“对了，那些东西呢？”提到那些礼物，桑星月连名字都说不出口。
　　秦洛姝对着她一抬下巴，示意她打开另一个盒子。
　　都在这个盒子里？
　　桑星月惊讶地想她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气了，将薄荷膏小心翼翼放到一边后，谨慎地打开另一个盒子。盒子里没有手机，也没有不可言说的礼物，只静静躺着一只玫粉色香包，香包上绣着平安健康四个字。
　　沁人心脾的味道从盒子里飘入桑星月鼻尖，温和的香味像慈爱的手轻轻在她鼻子上点了下。
　　桑星月睁大眼睛，这是？
　　托着下巴的秦洛姝盯着桑星月的脸庞，语气不紧不慢，“薄荷膏和香包是家里一位奶奶做的，香包里装的是她炮制的驱蚊药材，可惜某人手气不好，没有抽到。”
　　她说完做作的替桑星月叹了口气，食指勾住盒子边缘往自己的方向拉。
　　盒子纹丝不动。
　　对面，黑发女生盯着盒子，手指扯着盒子另一边不放，洁白的牙齿咬着粉色的唇，欲语还休地看向秦洛姝。
　　秦洛姝故作不解，托着下颚的手指掩唇，遮挡弯起的嘴角，视线下落，故意不看她。
　　“秦……洛姝。”桑星月提高声音，整个人跟见到罐头的猫似的喵喵开口，“我想要这个嘛，求求你！求求，求求~”
　　秦洛姝眸中含笑，问她：“你要再抽一次？”
　　“可香包只有一个，你用什么换？”
　　桑星月纠结地看着盒子里的香包，为难地皱起眉头。
　　秦洛姝靠在座椅中，颇觉有趣地看着小表情一堆的桑星月。
　　过了会儿，桑星月忽然看向秦洛姝，漆黑的眼眸上下扫过秦洛姝，她咬住唇，脸颊飘起一团红晕。
　　“也可以不用抽啊，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用黏糊的声音小声说：“粉盒子的礼物呢？用一下……不是不可以啦。”


第25章 
　　桑星月说完, 将她迫切想要拥有的香包提起来，悬空在两人之间。
　　制作香包的布料看起来质量很好，在灯光下反射出明白色的光，柔软的仿佛春天的桃花, 不过桑星月拎起来后发现香包正对着她的这面用金色的线绣着两颗糖果, 只一眼, 绣者的关怀和用心扑面而来。
　　坐在对面的秦洛姝看着桑星月的脸，女生侧身坐着, 黑色的发温柔地搭在女生肩膀，她神情很安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纤瘦的手指勾着玫粉色的提线，另一只手捧着香包，用指尖描绘香包上的图案。
　　细细长长的睫毛勾出一抹温柔，玫粉映入她瞳底, 也映在她的脸庞, 染上她的指尖, 那一点点颜色光圈似的扩散，画作一整片滤镜，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前仿佛寻常夜晚本该如此的平常时刻，好像伸出手就能揽入怀的温馨平淡。
　　秦洛姝眼底瞳色倏然凉下来, 看着的人瞳孔像被灼烧般迅速移开目光, 她绕过刺眼的温柔偏头看向夜色, 在仍然冷漠的城市灯火中清醒。
　　眼底的笑轻得像晚风中的烟, 消散在蓝夜。
　　“算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秦洛姝说着，推开椅子。
　　桑星月愣住, 看向对面忽然站起身的女人，开心道：“真的吗？”
　　“嗯。”
　　而桑星月的开心还未蔓延在秦洛姝的背影中化作疑惑，alpha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背对着她脱下浴袍，刺眼的白闪过，还没等桑星月脸红心跳，秦洛姝迅速换好衣服。
　　桑星月惊讶地站起来，问她：“要出去吗？”
　　她连忙将香包放回盒子里，准备换衣服。
　　秦洛姝没有回头，淡声说：“你留下，我回家。”
　　“回去喂猫。”
　　不久前的暧昧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桑星月启唇，尴尬地“哦”了声，低声说：“一路顺风。”
　　穿戴整齐的alpha头也不回地离开。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整个房间一下子空下来。
　　呆站着的桑星月眨了下眼睛，双手在身上不自在地摸摸，轻轻叹了口气。
　　都没有亲她一下。
　　不能太期待的。
　　桑星月深呼吸，俯身将秦洛姝的浴袍捡起来，柔软的衣服上只有沐浴露的味道，寻不到一丝雪气，这位alpha平时总是吝啬自己的信息素。
　　她也要回去吗？桑星月心里想，秦洛姝不在，她留下来也没有意思，只是不知为何，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干脆躺下来，一动也不想动。
　　“不是我不想回去，我吃得太饱，所以不想动，明白吗？”她言辞正经地举着秦洛姝的浴袍说。
　　浴袍抖了抖，细声细气：“嗯嗯，我知道。”
　　嗯……无聊。
　　桑星月垂下嘴角，松开手，白色浴袍轻轻柔柔地落下，盖在她脸上。
　　是她哪里做的不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桑星月感觉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手机的声音，半梦半醒的她竖起耳朵，确认确定是她手机的声音后连忙坐起来，在周围摸来摸去找手机。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后，桑星月垮下肩膀，接听后提起声音，“喂，我是桑星月。”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焦急：“星月啊，你快回来一趟吧！旅店被盗了！”
　　啊？！
　　一瞬间，桑星月所有脑细胞全部醒过来，腾地坐直身体，立刻道：“我马上回去！”
　　酒店外有二十四小时待客的出租，载着她在夜色中一路冲向青年旅社。
　　倒是出租师傅很纳闷，这大晚上的放着酒店不住去青年旅社干吗？
　　桑星月坐在车里和青年旅社老板聊天。
　　老板在微信中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让她回来确认损失，具体情况见面联系。桑星月郁闷，在心里给她的笔记本电脑祈祷，笔记本是她用高考奖金买的，是她全身上下除手机外第二重要且值钱的东西，更别说里面还有很多资料和未来资产！
　　剩下的几件衣服和电脑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小笔，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小笔！小笔你一定要跟她做一辈子的家人啊小笔！星星存钱罐再也不能遭受打击了！
　　桑星月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伴随着桑星月的心声，出租车停在一栋居民楼前，大半夜的这里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楼里的大爷大妈，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连哄带劝地让老人家们回去休息，早点睡明天早起好去早市抢新鲜菜。
　　一位大妈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见到迎面走来的桑星月，热情地解释：“有小偷放火偷东西，差点把楼烧喽！”
　　天呐！
　　桑星月一听更紧张了，这也太可怕了，连忙进楼，居民楼的电梯被封住了暂时不允许使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的味道，等桑星月吭哧吭哧爬上七楼时，发现这里灼烧的气味更重，她的心更担忧了，不会有人受伤吧？
　　她站在人群外颤颤巍巍喊了声“王姐。”
　　对面楼道里，一个小伙子探头看了眼，他嘴里叼着烟，见到桑星月后愣了下，连忙拿下烟，大声喊了王姐的名字。
　　“来了！”屋里传来响应声，不多时青年旅社的老板从屋里走出来，她头上有些细汗，眼中怒气未退，见桑星月后才缓了缓，无奈道，“这都是什么事啊，先进来看看你的包。”
　　桑星月一边跟她往里走一边问：“没人受伤吧？哪里烧了？”
　　提到这，老板又好气又好笑，“没有，没真烧起来，这一家小偷往楼道里扔了特制的烟雾器，整个楼道都是烟，大晚上的分不清楚真着火假着火，大家连忙往外跑，在楼下站了半天消防都来了没找到起火点，等消防把烟雾器清理后大家回来发现屋里被翻乱了，才知道是被偷了。”
　　桑星月：“啊……”
　　这手段听上去不像平常的小偷。
　　旅社客厅里都是人，站着的坐着的，有两个警察在录笔录，记录大家丢的东西，桑星月同屋的三个高中女孩也在，眼眶通红，看起来哭过。
　　“我的手机被偷了！凭什么只偷我啊！”她愤怒地叫道。
　　旁边的女孩安慰她：“没事，月月，等你考上实验班你爸妈就给你买新手机了，Kylin的新品！”
　　女孩一听更难过了，“可是我只有考上实验班才行，实验班只有四十个人，我这次期末才考了年级四十五……”
　　桑星月从她们旁边经过，安慰同伴的女生面对着她站着，看到桑星月立刻想到之前看到她手机的事，立刻对桑星月说：“欸，我回来后检查房间，所有的床都被翻乱了，你床上的枕头都被抽出来了，你快看看丢没丢东西吧。”
　　“好，谢谢！”桑星月说。
　　被偷手机的女生埋怨道：“那对母女看起来那么老实没想到竟然是小偷，一个大偷子带一个小偷子，你不是说她有Kylin的新手机，没准就是因为这她们才动的手！”
　　她指向桑星月。
　　客厅就这么大，人都在，听到女孩的声音一齐向桑星月看来，旅店老板站在柜台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被砸开的柜台，恍然大悟。
　　“怪不得！消防来得这么快，留给他们动手的时间不多，竟然还能给我把柜台砸了，我想着现在都用手机支付柜台里从来不留现金，里面都是一些日用品，他们想不开砸它干什么，没想到是冲着你的手机去的。”老板有些着急，连忙把桑星月的包拿出来让她检查。
　　逃跑时众人大都拿着手机，小偷也没时间一个个把别人行李翻开，拿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屋里这么多人，也就丢了两台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要是桑星月的新手机被偷了，那才是最大损失。
　　一个年轻的男生问道：“Kylin的新手机？”
　　好奇地，怀疑的目光落在桑星月身上，她背对众人，轻声说：“没有新手机，只有衣服和电脑。”
　　她一说，众人信了，想也是，还没上市的手机怎么可能有人拿到手，拿到手了不说不立马用起来，那不是锦衣夜行么。
　　“我进来时发现你的包就被甩在地上，衣服都掉了一地，没看到电脑。”老板叹了口气，她进门时，房间凌乱的主要对象就是散落满地的桑星月的东西，偷窃的人好像很气愤花这么大的力气没找到值钱的东西，愤怒地把她的包甩出去。
　　桑星月也跟着叹了口气，她那并不值钱的电脑果然也被偷走了，
　　警察让桑星月过来登记丢失的东西，桑星月的笔记本买的时候才两千块钱，功能不强，现在一年过去了再小心地使用，价值也高不到哪里去。
　　看热闹的众人摇摇头。
　　这小偷图什么。
　　这时，桑星月抿了下唇，轻声对警察说：“电脑不重要，只是里面的东西……”
　　警察安慰她不要着急，问她是不是有重要的文件？
　　“嗯……里面有许多套保密卷，是跟买卷子的老师签了协议的，虽然我有备份，但还是能找回来最好。”桑星月小声说。
　　“放心，我们的同事已经在附近摸查了，也调取了监控，一定尽快将他们抓捕归案。”警察向桑星月保证，又随口问了句，“你瞧着一副学生样，没想到是老师啊，原来学校的卷子还能买卖啊？”
　　桑星月低着头，羞涩地笑了下，小声说：“不是老师，就是……有一部分这方面的经验。”
　　这时老板叫的奶茶到了，她给桑星月拎过来一杯，闻言笑道：“我们小桑可是S大数学系的高材生！”
　　这下，不止警察，周围的旅客纷纷惊讶地看着这个从进门后没怎么抬起头的瘦弱女生。
　　看来看去，都没办法把这位纤弱的omega和S大数学系的高材生联系起来，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数学系可是S大的金字招牌！历年的热门专业，在国际上都鼎鼎有名！从S大数学系走出来的人可能不会人人成为行业顶尖人才，但许多行业顶尖人才曾是S大数学系出身。
　　本之前还想跟桑星月“聊聊天”的许多人都歇了心思。
　　原本看不起桑星月的那个女高中生张大嘴巴，敬畏地看了一眼桑星月，悄悄抓住同伴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S大啊……她们市去年出了一个省级高分的S大学生，就是S大数学系的，市里的新闻滚动播放了三天，到现在还在市区各学校流传。据说那个学生的考分没有公布，加上近些年禁止宣传状元，不过除了学校，省市也下发了一笔奖金，所以众人猜测她们市的那个学生就是去年省状元。
　　普通人对名校还是有滤镜在的，何况是S大，众人肃然起敬，做笔录的警察重新翻开本子，郑重其事地询问桑星月那些题的价值。
　　桑星月想了想，说：“包括已出售的题在内，大概二十万元。”
　　二十万？！
　　人群一静，有人小声吸了口气，感叹：“怪不得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么值钱？”
　　桑星月在众人的目光下坐立难安，她偏头，多解释一句：“一套题没有很贵，只是数量比较多……它们在我这值点钱，拿出去一文不值。”
　　众人只当她谦虚，还在感慨这个时代要好好学习，桑星月尴尬地闭上嘴巴，恨不得变成角落里的蘑菇团起来。
　　做完笔录后，警察们离开，一跃成为旅社最大受害者的桑星月得到大部分关注，旅店老板自责得不行。
　　被偷的人生气归生气，还不至于怪到老板身上，不过在老板说会补偿他们一部分后心情好了不少，加上天黑了，众人着急忙慌一晚上，心情复杂地继续回去睡觉。
　　桑星月也回到房间，松了口气，早知道不说题的事了。
　　她深呼吸，看着头顶的床板。
　　不久前她还坐在艾维斯诺顶层套房就着夜色用餐，转眼她躺在狭窄的旅社上下单人床中，听着上床旅客翻身发出的吱呀声怀念她的小笔。
　　落差感不是没有，被她一点点抹去。
　　她总要明白她在哪里，不实际的幻想会让她一无所有。
　　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在黑暗中透出一丝光芒，从进门后一直沉默的三个女高中生低低地说话，看起来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搞蒙了。
　　桑星月在胡思乱想。
　　想星星存钱罐，想月月小钱包，想众人口中羡慕的二十万数字能在艾维斯诺的套房睡几天？想她和秦洛姝之间，隔了多少个二十万。想她还能给手中的学校出多久的题目，今年的高考已经结束，新的星星会取代她，想到她新学期的打算，想到某些人，想到，秦洛姝。
　　被子里的女生翻身，盯着白色的墙皮。
　　想秦洛姝。
　　想要一个来自她的晚安吻。
　　想一夜暴富，想和秦洛姝换一换身份，豪横地一掷千金，包养她，宠爱她，让她专门给自己画画！
　　黑暗中，omega的眼睛弯起来，被子捂住半张脸，自己先否决自己。
　　不，不行，秦洛姝还是要好好地做大小姐，她那样的alpha，就要被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就应该保持属于她的骄傲，不被这个世界沾染一分一毫。
　　只有金彻玉砌的黄金楼才能让她不为世俗妥协。
　　记忆深处的片段翻腾地闯入脑海，麻木的嗓音带着山风的呼啸声。
　　“大小姐的命才是命，跟我们不一样……”
　　天堑深渊，是她和秦洛姝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人生啊。
　　桑星月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翻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闭眼前，不忘给秦洛姝发去一句晚安。
　　……
　　秦洛姝睁开眼，直直望向天花板。
　　昨天睡到下午，回来后她又逼迫自己睡觉，夜晚一个梦接一个梦。
　　弥散不开的阴影包裹着她的梦，天空电闪雷鸣，眼前火焰和树影在狂风中摇晃，没有脸的人在山林中奔跑，无声地尖叫，刺耳的声音却像贴着她耳膜呐喊。
　　无数纷乱的影子在她眼前飘舞，如同蒙克的呐喊。
　　吵闹中，山崖倾塌，泥石流奔涌将世界吞没，鬼影在泥流中捂脸尖叫，又将她吞没，她陷在沼泽般的黑暗中，张不开嘴，睁不开眼，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胸口，说——
　　“呼噜呼噜呼噜噜噜……”
　　看到她睁开眼的小猫咪立刻凑过脑袋，蹭她的脸，长长的毛糊了秦洛姝一脖子。
　　秦洛姝：“……你才几个月？你为什么突然长这么大？”
　　烦人不清楚，烦人不知道，烦人只会喵喵喵，然后啪叽一歪，倒在秦洛姝脖子里打呼噜。
　　热乎乎的感觉驱散了身体里的冷意，秦洛姝将猫咪揉来揉去，抱着烦人满身低气压的从床上爬起来，把空调温度调高。
　　窗外晨光熹微，不久前叫人收好的玉米田只剩下深耕后黑色，泥土中已种下冬小麦，再过不久，将有青色的芽破土而出，给大地披上一层绿色。
　　都是烦人可以啃的猫草。
　　唯有远方伫立的树不管田中的作物叫猫草还是麦苗，仍然尽忠职守的立在路旁。
　　再远处，一缕金灿灿的阳光跃出地平线，从巨树顶端睥睨而来。
　　秦洛姝捞着猫，静静看着壮丽的日出，杂乱的梦境这一刻离她远去，飘散在空中的淡淡雪气也跟着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手里的热乎乎的猫是真实的。
　　不速之客的铃声忽然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啧。”秦洛姝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忘了把手机静音，她将烦人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走过去拿起手机。
　　“你最好记得现在国内几点。”她冷漠道。
　　镜头那边的人愣了下，掐指一算，恍然大悟：“怪不得郁瑜馨和秋宁两人都不接我电话！”
　　“——但你接了啊！欢迎来到另一个半球美好的下午茶时间！这里是刚上任第一天的总裁的办公——”
　　秦洛姝“咔”挂掉视频。
　　华苑廷不甘心，秦洛姝的电话接连响，在她洗漱回来后，才不耐烦地接通。
　　“这就告诉我们，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
　　“有事说。”秦洛姝向华苑廷发出死亡威胁。
　　“嘿，那我必须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华苑廷笑眯眯地说，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用流利的外语让秘书给他端个果盘过来，里面最好有西瓜，大片的。
　　秦洛姝靠在沙发中，冷漠地盯着他。
　　磨叽许久的华苑廷赶在秦洛姝挂电话前把大脑袋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哦，言言，我的老友，我这不是刚出国一天，你那就有情况啦？”
　　秦洛姝用“你在放什么屁”眼神盯着他。
　　华苑廷挑眉，问她，“你怎么不知道关心你那位omega小女友啊？”
　　“谁？”秦洛姝冷静地问。
　　扬声器里传来华苑廷明知山有虎，偏去虎口拔牙的猖狂笑声，秦洛姝眉头一跳一跳，今天不是美好的一天，果然美丽的日出是虚假的，糟心才是真实的。
　　她再一次挂断华苑廷的电话。
　　这次华苑廷没有拨回来，只是发来一张截图。
　　烦人摇着大尾巴跳上沙发，趴在秦洛姝腿上，仰着头看她。秦洛姝手搭在烦人肚皮上，点开图片。
　　时间是昨天晚上半夜，顶着言言小女友昵称——秦洛姝看到这个备注时皱眉，熟悉的头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半夜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微信看不到非共同好友的留言，但能看到当事人的回复。
　　五分钟前，言言小女友回复某个人：“emo？”
　　言言小女友：“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我昨天晚上很emo[叹气]我住的地方被小偷光顾了……”
　　秦洛姝揉猫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换了个姿势坐着，直接退出华苑廷的聊天，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华苑廷截图中的主人公，不过直到她点进去到现在，桑星月没有再回复。
　　华苑廷孜孜不倦地给秦洛姝发信息，发恋爱手册，催促她赶紧去关怀桑星月。
　　“发生这种事她都没有第一个跟你联系，你们关系不行啊[斜眼]”华苑廷的语气很欠揍，“你的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他前脚发完信息，后脚一个红包发过来，华苑廷一愣，随即美滋滋地点开红包。
　　这不比工资来的爽？
　　正当他打算多传授秦洛姝一些经验时，他发出去的话前只留下一个红色叹号。
　　脸上还挂着美好笑容的华苑廷：“？”
　　……
　　放了两根肠两个蛋的煎饼果子满满当当的叠起来，被摊主一刀从中间切开，放入袋子套上塑料袋递给一脸期待的女生。
　　“拿好，刚出锅烫啊。”
　　“谢谢。”桑星月弯起眼睛，拎着煎饼果子和豆浆往回走。
　　还不到六点，小区门口渐渐热闹，出门买早餐的年轻人，去公园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来来往往，桑星月坐在小公园的凳子上，就着晨光，一口一口吃早饭。
　　奢华的煎饼果子是为了安慰她受伤的心灵，食物填满胃，心情也像被填满似的，昨天晚上的emo在太阳出来那刻散得无影无踪，反倒有些羞耻。
　　还好这个世界没有超能力，没人听到她的心声。
　　饱满的煎饼果子吃了一半她就吃不下了，也不想动，老老实实坐着，看对面早操队的爷爷奶奶们练太极剑，那潇洒自如的姿态看着比桑星月的心态还年轻。
　　就在她自愧不如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发出声响，是微信的提示音，这个时间有人找她？
　　桑星月掏出手机一看，惊讶。
　　竟然是秦洛姝！
　　她这么早起床了？
　　桑星月惊叹。
　　对面问语简洁。
　　“在哪？”
　　桑星月眨了下眼睛，小小吸了口气。
　　昨天晚上神志不清，emo的时候忘记秦洛姝也能看到她的朋友圈，不过秦洛姝竟然会看朋友圈？
　　她抿了下嘴，纠结要不要稍后再回复呢，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秦洛姝：“？”
　　桑星月学着她平时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回道：“在呢。”
　　“早上好！吃了吗？”


第26章 
　　秦洛姝：“。”
　　丝毫不被迷惑的alpha直截了当让她发定位。
　　看来艾维斯诺这种级别的酒店, 晚上不会有人用烟雾器装着火偷东西，桑星月犹豫片刻，给她发了公园的定位。
　　接下来的时间，她坐立难安, 发给秦洛姝的信息石沉大海, 连问她到哪了也没有回复。最后, 桑星月等得太焦心，只好起身, 去给秦洛姝买了超豪华煎饼果子，比她的豪华版还多了一根肠一颗蛋，还多加脆饼和其他配料。
　　一众小学生羡慕的目光中，阿姨艰难地将“吹弹可破”的饼卷起来，差点没出一身汗。
　　也就是这时候，公园外的路上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让坐在路边吃早饭的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桑星月绷紧肩膀。
　　来了！
　　秦洛姝迟疑地将车停在公园外的路边, 没有驶入居民小区, 她拿出手机, 给桑星月发信息。
　　不多时，路边的梧桐树下，“咻”地探出一颗脑袋，长发散落, 黑色眼睛小心翼翼看过来, 小心观察, 仿佛她的眼睛能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的秦洛姝似的。
　　车里, 秦洛姝手指慢慢点着方向盘, 盯着她。
　　一秒，两秒。
　　桑星月慢慢挪过来,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碎花裙子，裙摆轻轻撞在雪白的脚踝，黑色人字拖啪嗒啪嗒，手里还提着早餐，看起来就像下楼买个饭的普通居民。
　　等到她终于墨迹到车门旁，秦洛姝抬手，按下开门键。
　　银灰色的车门翅膀似地抬起，也让桑星月准备敲门的手顿住半空——她抓抓脸颊，昨晚脸上被蚊子叮了红包，周围红了一小片。
　　“早上好。”她讷讷道，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驾驶座桑星月架在方向盘上的手臂。
　　车上的人偏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哦。
　　桑星月提着裙子上车，刚坐好后先发制人，将煎饼果子拎到秦洛姝面前，笑眯眯道：“我给你带了早饭，请不要嫌弃。”
　　热气腾腾的饼在塑料袋内蒙上一层热气，秦洛姝还没有开口，她怀中忽然冒出一颗小脑袋，兴奋地“咪”了声，碧绿色眼睛炯炯有神地对着塑料袋咪咪叫。
　　“呀。”桑星月惊讶地笑道，“烦人也来啦？”
　　烦人：“喵~”
　　秦洛姝捏着烦人的后颈和桑星月交换，接过桑星月的“爱心早餐”。
　　车窗无声落下，路过的人上班时从跑车前经过，好奇地投来视线。见过在路边吃早饭的，没见过坐在豪车里冰着脸啃煎饼果子的。
　　桑星月捏了一团纸和烦人玩，目光偶尔落在秦洛姝身上。
　　十分钟后，撑得不行的秦洛姝抿嘴，把安全带往旁边一斜，下车丢垃圾，她刚一下车，桑星月立刻捧住猫头，无声呐喊：“怎么办呀！快救救我猫猫神！”
　　烦人一爪子勾住她的头发，“咪~”
　　等到秦洛姝回来，她们终于可以好好聊一聊桑星月被偷事件。
　　秦洛姝的目光落在附近一栋居民楼上，直截了当地问：“你家住这里？”
　　桑星月将头发撩到耳后，轻声说：“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秦洛姝歪头。
　　桑星月抬手指向一个方向，笑道：“这附近有不少旅社，昨天晚上我住的旅社出现一点小情况，不止我，旅社的其他人也被偷了。”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看向秦洛姝，“偷东西的是一对夫妻，还带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和她妈妈跟我住在一个房间，看起来人很老实，没想到会做这种事……发生这种事真没办法。”
　　她越说秦洛姝的眉头皱得越紧。
　　很多人，住一间房？
　　“丢了什么？”秦洛姝问。
　　“没什么，就一个笔记本电脑。”桑星月无奈地说，“警察说会尽快帮我找回来。”
　　秦洛姝：“嗯。”
　　她看了眼左视镜，拧车钥匙，踩油门，转弯。
　　银灰色跑车瞬间拐上大路。
　　桑星月连忙系安全带，惊讶地问秦洛姝去哪？
　　秦洛姝目视前方，随口道：“给可怜的某人一些安慰。”
　　欸？
　　桑星月愣了下，在猫猫下巴轻挠的手指忽然被烦人轻轻咬住，指节轻微的刺痛让她回神，也让桑星月之前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下来。
　　所以，这个人是因为担心她才过来的？还特意带上烦人？
　　细微的暖流从左胸膛呼呼往上冒，比食物带来的幸福感还要让人满足。她歪了下脑袋，捏着烦人的猫爪，按在秦洛姝的手臂，轻笑。
　　秦洛姝懒洋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清晨的丰市十分拥挤，高架桥上的车从头堵到尾，秦洛姝托着下巴，无聊地看向窗外。
　　高架桥下江水奔流不息，江面被日光照得粼粼如游动的大鱼，江两侧高楼大厦林立，城市已然苏醒。秦洛姝的眼神很平淡，初秋从炎夏继承的热烈阳光丝毫没有被那双冷眸接受的打算，清澈的瞳仁镀了一层冰似的凉。
　　直到她转头，看到副驾上的人。
　　等的无聊的桑星月放低椅子，安静的闭着眼睛，圆圆滚滚的烦人躺在她怀中，肚皮朝上，举着两个爪，一条后腿还搭在桑星月的手臂上，脚掌开了花似的对着秦洛姝。
　　秦洛姝手指微动，忍不住伸出手，捏住烦人的猫爪。
　　烦人伸个懒腰，翻了个身体，后腿高高翘起，慢慢搭下来，放在桑星月掌心，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晃晃，不住在桑星月指尖扫来扫去。
　　桑星月悄悄合拢五指，捏住烦人的毛毛。
　　晃不动尾巴的小猫呼噜噜地一会儿，又舒舒服服地睡起觉来。
　　秦洛姝抬眸，眯着眼看她的桑星月嘴角弯弯，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她眸色微动，勾勾嘴角，抬手在桑星月头上揉了把。
　　当她们熬过早高峰赶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躺酥的桑星月转头看了眼，发现是熟悉的步行街，难道秦洛姝又带她来做按摩吗？
　　“稍等。”秦洛姝说，拿出一条牵引绳给烦人戴上，烦人毫无反抗地窝在桑星月怀里，秦洛姝又拿出一本宠物疫苗本。
　　看得清清楚楚的桑星月：“欸？”
　　所以猫猫……是来打疫苗的吗？
　　好吧。
　　她低头亲亲猫头，狠狠揉了把小猫咪。
　　工作日加早高峰，步行街上几乎没有客人的影子，许多店铺还没有开门，挂着打烊的牌子，她们散步似的往里面，绕过几个弯后，看到一家规模不小的宠物医院。
　　还没走过去，桑星月怀中的小猫咪精神一振，跟认出来似的紧紧扒着桑星月的衣服，一个劲把脑袋往桑星月手臂里钻。
　　“哎呀，怎么啦？”桑星月连忙安抚它，不安的看向秦洛姝。
　　“给我吧。”秦洛姝说，把挣扎的烦人抱进怀里，低声解释，“烦人的疫苗和检查都在这家医院做的，它不喜欢这里。”
　　“原来如此。”桑星月说，摸摸可怜的烦人，等一会儿还要再扎针呢。
　　她又看向秦洛姝。
　　身材修长的秦洛姝面容冷淡，抱猫的动作却熟练温柔，牵引绳的带子在她手腕处缠绕几圈，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烦人的背，最后用手挡住烦人的眼睛。
　　宠物医院的门倒是开了，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给寄养的宠物们换水铲砂，关了一夜的医院内部气味不怎么好闻，她们二人便站在橱窗边等候。
　　宠物医院一面墙做成玻璃猫房，里面懒洋洋躺着几只猫，和人对视后敷衍地摇两下尾巴，日子过得很悠闲。
　　桑星月看到其中有一只猫和烦人有些像，银白色，毛超级长，她好奇地问：“烦人是在这里买的吗？”
　　“不是。”秦洛姝说，桑星月等了会儿，没听到她再说下去，点点头。
　　过了会儿，宠物医院的前台笑着让她们进去，登记的时候，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女人脚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照面后开朗笑道：“好久不见，想没想我啊？”
　　热情的声音让桑星月愣住，不过那人说完后冲着秦洛姝怀里的猫去的，眼睛却看向秦洛姝，捎带一眼桑星月。
　　女人同样愣了下，随后笑道：“你好。”
　　桑星月：“您好。”
　　做好登记的前台起身，将一张单子递给女人，还不等说话，那女人抬手，阻止她。
　　“我记得，第三针疫苗，还有这个月的驱虫。”她对秦洛姝说，“我一直记着呢。”
　　前台也笑着说：“院长很喜欢烦人，还怕秦小姐记不住，叮嘱我们这两天给秦小姐发信息，我们宠物店每天接待这么多顾客，没见过她对谁家的宠物像对烦人这般上心。”
　　站在秦洛姝后面的桑星月弯起嘴角，笑容浅淡。
　　说到这，院长无奈地说：“我昨天晚上还想着这件事，可我知道你不喜欢回消息，也不喜欢出门，还想着要不要在微信上问你一嘴，没想到你今天自己过来了，还这么早。”
　　秦洛姝：“嗯。”
　　她淡声说：“顺路。”
　　她将疫苗本放在台面上，解开烦人的牵引绳，转身递给桑星月，对面，想伸手帮忙的院长手停在空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桑星月，放下手。
　　“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她问，“是瑜馨的朋友吗？”
　　秦洛姝随口道：“算是。”
　　瑜馨，郁瑜馨？
　　这位院长认识秦洛姝的朋友？
　　桑星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抓住秦洛姝的手腕，秦洛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莫名，却没说什么，走到大厅一旁的沙发坐下。
　　那院长看着桑星月握着秦洛姝的手，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回头看了眼前台，低声说了几句话，前台点点头。
　　靠墙的沙发有长款和单人沙发，秦洛姝随便挑了一张坐下来，她怀中，烦人紧紧地窝在她臂弯中，打死不抬头，桑星月俯身，从秦洛姝的侧身和烦人打招呼。
　　“喵！”烦人立刻对着桑星月喵喵叫。
　　“不行哦，小猫咪必须打针，我也没有办法啊。”桑星月用温柔的嗓音说。
　　烦人：“喵~”
　　“嗯嗯，打完我们就回家了，不怕不怕。”
　　烦人：“喵，喵喵！”
　　桑星月：“是吧，我也不喜欢打针呢，还要花钱。”
　　烦人：“咪……”
　　秦洛姝：“？”
　　宠物医院前台小姑娘端着蛋糕和咖啡过来，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笑道：“这位小姐真可爱，是秦小姐的妹妹吗？”
　　桑星月抬手剥开刘海，忽然歪头靠在秦洛姝的肩上，弯起眼睛。
　　“咦，我们长得很像？”
　　她说着，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脸，视线转向秦洛姝，看起来有些好奇。
　　秦洛姝立刻警惕地对桑星月说：“敢碰我的脸，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桑星月立刻伸手，攀着秦洛姝的肩膀，借力支起身子去碰她的脸颊，温热的唇蜻蜓点水似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亲完后，桑星月故意歪头看秦洛姝的表情，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说？
　　秦洛姝：“……”
　　行。
　　她冷漠地抱着烦人，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叼进嘴里，垂着眼，一副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冷酷神情。
　　前台小姐忍不住低头捂嘴笑，忽然觉得不对，她是替院长打探情报的，估计眼前的这个女孩看出来了才做出这种标记性的事，她又随口说了两句话，去接待台后忙了。而医院的医生这时候拿着医疗盘走出来，不是之前的院长。
　　烦人是一只十分亲人且怂的小猫咪，秦洛姝直接抱着它打完疫苗，又滴了药，医生将接下来几个月的驱虫药开了放进袋子里让她们带走，下一次烦人打疫苗就是明年的事了。
　　直到她们出门，那位院长都没有露面。
　　离开宠物医院的秦洛姝站在步行街的一把遮阳伞下发信息，看起来这趟旅行还没有结束。
　　桑星月接过烦人抱着，离开医院后的烦人变得快乐起来，撑在桑星月肩上好奇地左右张望，桑星月一直盯着秦洛姝。
　　秦洛姝慢慢，慢慢抬头，嘴里还含着棒棒糖，鼓着脸对桑星月挑眉。
　　说。
　　桑星月也不客气，“我觉得那位院长医生喜欢你。”
　　说到这件事，秦洛姝歪了下头，表情有一丝郁闷，她以前没觉得，宠物医院是郁瑜馨介绍的，猫也是郁瑜馨送的，那位院长比她大很多，之前去的时候除了热情些，没有任何其他不对的地方。
　　偶尔，会在微信上问她烦人最近如何，告诉她一些养猫常识，除此以外，她们没有任何交流。而且她刚出宠物店门，郁瑜馨的信息随即到达，没有说别的，邀请她和桑星月中午一起吃饭。
　　郁瑜馨格外强调带上桑星月这件事。
　　秦洛姝只好问她：“你今天有事吗？”
　　“如果警局那边没有人联系我的话……不要转移话题。”桑星月说。
　　“行。”秦洛姝说，对桑星月勾了下手指，转身就走。
　　“看你妈妈，她好受欢迎哦。”桑星月在烦人小耳朵旁嘀嘀咕咕，跟在秦洛姝身后回到车上。
　　秦洛姝不想说刚刚的事，桑星月也不好多问，以前曹炎菲经常跟她讲学校哪个系的谁谁谁给秦洛姝表白的事，搞出多大的阵仗，还有照片，那些铺天盖地的鲜花，蜡烛气球宛若盛大的求婚现场，但每张照片中都没有秦洛姝的影子，桑星月听过也就笑笑作罢。
　　这次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刚刚那位院长成熟美艳，富有魅力，而且还在如此奢华的地段开了一家这么大的宠物医院，事业有成，还跟秦洛姝的朋友熟悉。
　　；如果两个人细水长流的接触下去……桑星月有些吃味，扭头看向窗外，小声道：“我渴了。”
　　“好想喝柠檬水啊，放两片柠檬！”
　　以毒攻毒。
　　但话音刚落，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秦洛姝一同想起前天晚上，秦洛姝故意喂给桑星月的那杯柠檬水。
　　“……行。”秦洛姝嘴里满是葡萄甜味，毫不在意地说，“现在就给你买，买大杯。”
　　桑星月咬唇，“你也来一杯吧！秋天第一杯奶茶，买一送一。”
　　“柠檬茶是果茶。”秦洛姝严谨地说。
　　桑星月紧随其后，“诶？这样啊，那你就跟我一起喝吧，为什么不想喝呢？是喝了院长医生亲手泡的咖啡吗？”
　　秦洛姝眉高高挑起，从后视镜里瞥向桑星月。
　　在宠物店的时候，前台的女生给她们上咖啡和蛋糕的时候说了句“咖啡是院长亲自煮的，只有秦小姐来院长才会亲自动手煮咖啡”。
　　非常刻意。
　　“我喝了？”秦洛姝冷笑。
　　桑星月有点心虚。
　　这倒是没有。
　　秦洛姝“咔”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前冷酷地盯向桑星月：“你以为我现在吃不下一口东西是谁害的？”
　　桑星月想到她那个超豪华的煎饼果子，眼睛一点点睁大，把烦人举在面前挡住她眼神攻击。
　　“哦~”
　　烦人：“喵~”
　　秦洛姝冷笑着推门下去，刚走一步皱眉，去而复返。
　　她双手撑着车门，阴影落在车内，绷着脸：“还有，从我第一次去宠物医院，没有喝过那里的任何东西。”
　　桑星月脑袋上的问号还没有飘出来，秦洛姝忽然甩上门，把她的疑惑一齐关在车里。
　　“这是为什么呀？”桑星月问烦人。
　　烦人怎么会知道呢，烦人只会啃她的爪子，桑星月从宠物医院的袋子里拿出一袋磨牙零食，擦干净手后拆开拿出一根喂它。
　　眼前的世界瞬间只有这根奶香磨牙棒的烦人快乐地仰起头，抱着桑星月的手啃磨牙棒，大尾巴甩啊甩，白色的猫毛在空中飞舞。
　　桑星月觉得鼻子有些痒，她忽然闭紧嘴巴，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哦，她好像知道原因了呢。
　　这叫什么？
　　成也烦人，败也烦人？


第27章 
　　秦洛姝拎着一杯柠檬水回来。
　　如桑星月所说, 大杯，多加柠檬！
　　原来真去给她买了呀，桑星月开心，“啵”地将吸管戳进奶茶杯, 然后她举着柠檬杯, 送到秦洛姝嘴边。
　　“来嘛。”她软着声音说, “尝一口。”
　　秦洛姝淡定地说：“不用尝，保甜。”
　　她这样说, 桑星月前夜的记忆卷土重来，那天秦洛姝就是这样，一脸淡定地将大半杯柠檬水直接干了，还跟晕乎乎的她说一点不酸。
　　这个alpha坏起来连喝醉的人都骗！
　　不过秦洛姝打定主意只让她喝，桑星月也不能掰开她的嘴喂，只好双手端着奶茶杯，犹豫地凑到吸管前。
　　一早闻到柠檬味道的烦人早就跳到秦洛姝腿上蹲着, 尾巴急促的摇动, 警惕的盯着桑星月这个人类, 看起来比桑星月还要讨厌她手中的东西。
　　“我喝了……真的。”桑星月小声说。
　　秦洛姝也不开车，就侧身抱着手臂看她，闻言挑了下眉。
　　桑星月忽然叹了口气，柔柔一笑, 轻声细语地说：“就算你给我喝酸酸的柠檬水我又能怎样呢？你只是想让我多补充维C罢了, 难道我还能怪你吗？”
　　这句话是曹炎菲时常挂在嘴边被桑星月学来用, 大多发生在曹炎菲考试期间, 只不过对象换成了高数、代数、概率几何和数学分析, 伤了她心的对象很多，但“伤”到桑星月牙齿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秦洛姝面色不变, 冷静道：“那就好。”
　　……什么话！
　　副驾驶，被座椅包裹其中的omega似怨非怨的瞥了眼秦洛姝，目光流转，深色的眸仿佛从窗外舀了勺阳光似的藏在瞳孔深处，她似乎知道秦洛姝做了什么，轻轻笑起来，粉色的唇咬住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人——”
　　剩下的语言淹没在甜丝丝的液体中，裹着蜂蜜的白水充斥着柠檬的香气，蜂蜜不是廉价的加了大勺白糖的劣质口感，细腻得仿佛玉珠从舌苔滚过，柠檬水也不是学校附近店里未处理泡出的苦涩柠檬味道，和蜂蜜完美地融在一起。
　　——骗她就会装模作样。
　　桑星月轻笑，学着秦洛姝刚才的样子挑眉，柔声道：“早就闻到蜂蜜味道了，根本藏不……”
　　秦洛姝俯身，含住她的唇。
　　还未散去的甜味顷刻被柔软的舌头锁住，像春日午后盛放在蕾丝伞桌上，独属于名门淑女的精致甜品，需要细细品尝。
　　被挤到座位底下的烦人不甘心地攀着座椅，拉成长长的猫条，仰着头瞪圆碧绿色眼睛，猫脸盯着难解难分的两个女人。
　　它仍然用甜甜的嗓音呼唤每天给它奉上食物的奴仆，但奴仆不但不理会，反倒伸长手臂，绕到另一人颈后，剥开长发上移，准确无误找到藏在雪白皮肤下的腺体。
　　浅金色的糖花香味优雅地散出来，不疾不徐地散开，顷刻间已是满室生香，银白色的雪气如约而至，果断而迅速地将浅金色包裹，如同尽职尽责的骑士，绝对不允许未经允许的狂浪之徒未经允许侵犯这片灿金。
　　车内的温度缓缓上升，alpha的手指不安分地抚摸那藏满信息素的腺体，植根于血脉与基因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来的悄无声息，直到那片皮肤被她的手指碾成红色，而omega的声音已然破碎，在唇齿间倾吐。
　　她的眸早已湿润，笑非笑地看着秦洛姝，在事情一发不可控制前，她伸出食指，抵在秦洛姝锁骨之间，轻轻将alpha推开一指的位置。
　　这代表她们唇仍然触碰在一起，且随时可以继续。
　　“好甜哦，秦洛姝。”桑星月湿润的眼睛看着秦洛姝的双眸，尾音上扬，温软的声音比蜂蜜水还要甜。
　　秦洛姝微微一笑，按在桑星月颈后的手指缓缓抽出，沿着她的下颚线移动，轻轻托了下桑星月的脸，低声道：“某人今天喝了不少酸水，需要中和。”
　　“哼。”桑星月瞳中光芒陡然散开，粼粼灿灿犹如被太阳照耀的江面，她率先在秦洛姝唇上亲了一口，手指上移，唇分时手指趁机在秦洛姝下巴处刮了下。
　　“谁让你太受欢迎，我很有危机感。”她轻声说。
　　这句话太过亲密，仿佛相爱情侣间的秘语。桑星月睫毛轻轻颤了下，在秦洛姝开口前再次吻上她的唇。
　　只有她堵住这张嘴，她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一切时光倒流般回到数分钟前，不同的是窝在下面的猫已经放弃呼唤不听话的人类，兀自开心地拨弄放在下面的纸袋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将车里的声音盖下去，这里又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容不下其他声音。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她们之间的暧昧。
　　秦洛姝睁开眸，不爽地眯了下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忽然皱起眉头。桑星月在座椅中深呼吸，假装无事发生的拿起险险被她手指勾住的柠檬水喝。
　　“我去接个电话。”秦洛姝说，推开门下车。
　　“嗯。”桑星月应声，等秦洛姝出去后跟烦人似的抬起鼻子轻嗅。
　　好多秦洛姝信息素的味道。
　　她喜欢被秦洛姝信息素包裹的感觉，也想用密密麻麻的信息素将秦洛姝包裹，让她全身沾上甜甜的味道，然后再来亲吻她。
　　“烦人。”桑星月低声唤道。
　　自己跟自己玩的小猫咪仰起头，张开嘴巴发出撒娇的声音。
　　“过来，来这里坐。”桑星月拍拍腿，热情地邀请。
　　烦人不想上去，它看上去对装着零食的纸袋子情有独钟，只是尾巴摇了两下表示听到桑星月的声音了。
　　桑星月自顾自地跟它聊天：“像你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为什么叫烦人呀？你看你这么好看，这么可爱，秦洛姝怎么可以叫你这个名字呢？”
　　“像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可是要反抗的，这样，我给你取个姓，你姓布，叫布烦人好不好？”
　　“喵~”烦人蹲起来，“啪叽”跳进袋子里。
　　桑星月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把烦人从袋子里捞出来，起身时发现站在车外打电话的秦洛姝不知何时走得远了一些，站在树荫下，面色冷肃。
　　不是平时拒人之外不想交流的那种冷淡，而是氤氲着怒气的冷。刚刚经历过漫长亲吻的桑星月仿佛看到秦洛姝身上，肃然的银白火焰蠢蠢欲动着，燃烧着，如同尽忠职守的士兵，只等它们的主人一声令下，将面前的一切撕碎。
　　桑星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打开车门，喊道：“秦洛姝！”
　　手机那头的声音一顿，威严的怒喝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管你现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我命令你立刻回来！”
　　电话被挂断，秦洛姝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冷笑。
　　“秦洛姝？”桑星月提着裙摆跑过来，白皙精致的脚踝在衣摆间晃动，秀气的脚趾夹着人字拖的塑料绳，跑到秦洛姝跟前时差点滑倒，幸亏秦洛姝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
　　“呀，有点滑。”桑星月紧张地说，看了眼脚丫。
　　秦洛姝跟着低头，挑眉：“你怎么不穿它去跑马拉松？”
　　桑星月靠近她怀里，笑着亲亲她的脸，“谢谢你。”
　　秦洛姝满身燥气似乎在这一个吻中沉寂下来，她伸手给桑星月转了个弯，推着她的背往前走。
　　“我有点事，一会拿完东西我送你回酒店。”她淡淡地说，“你带上烦人。”
　　桑星月：“……哦。”
　　她明显感受到藏在秦洛姝冷淡表情下，那汹涌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压抑情绪，银白色的信息素密密麻麻的挤压着，几乎变作一个浑圆的白色茧，而秦洛姝就在茧的中央，不容任何人靠近。
　　桑星月试探性的释放信息素，想要将秦洛姝裹起来，意图还未实现，alpha的眼神探过来，一个眼神压住她的动作。
　　“不要做多余的事。”她说。
　　一句话，让桑星月瞬间失了力气，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秦洛姝面无表情的侧脸，猛地移开眼神，看向窗外。
　　烦人也好像被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僵硬气氛感染了，小心翼翼缩在座椅底下。
　　一分钟，两分钟，跑车一声轰鸣，在路边等候已久的人身边驶过去，停在稍远的地方。
　　那人：“咦？”
　　秦小姐没看到他？
　　车里，秦洛姝叹了口气，双手松开方向盘，无奈地说：“哭什么？”
　　旁边，拧着头对着窗外的桑星月一动不动，眼睛缓缓地眨动，瞬间大颗的泪顺着眼尾落下，沿着无瑕的脸庞，聚集在不久前被某人碰过的地方，缓缓滴落。
　　秦洛姝：“……”
　　她抿了下唇，抽出纸巾递过去。
　　面无表情的omega避开她的手，抽纸往脸上一拍。
　　秦洛姝：“………”
　　她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看着被泪濡湿的纸巾，她试探道：“抱歉？”
　　竟然是问句！
　　桑星月泪掉的更大颗，自己默默的哭，主打一个不碍任何人。
　　秦洛姝：“。”
　　她将纸巾往桑星月方向推了推，哭着的omega冷漠地说：“谢谢。”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秦洛姝自己心里的火还没下去呢，被桑星月忽然打断节奏，她再次尝试和桑星月交流。
　　“我凶你了？”
　　“刚刚语气太重？”
　　“……抱歉。”
　　终于等到一个陈述性的道歉，桑星月泪猛地决堤，一边哭一边委屈道：“你就是凶我！”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我都没有干什么，你，你亲我的时候还让我那样……一下车就不给了！”她哭得很难过，抽抽噎噎地说。
　　“你凭什么，刚刚还跟我接吻，现在又这样！”
　　“我又没问你去哪！又不是我让你来找我，把我带出来然后丢下我！”桑星月越说越委屈，“还有烦人。”
　　秦洛姝给她递纸巾。
　　桑星月冷漠的道谢。
　　空气中，甜香味越发浓郁，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掩饰，无法遮掩的地步。
　　秦洛姝眼神越发幽深，盯着桑星月的眼神渐渐奇怪，她忽然伸手打开储物盒，翻出一根无菌注射器拧开，强硬地拉过桑星月的手臂，将细小的针头插入青色血管中。
　　“痛！”桑星月哭着说，委屈巴巴地盯着她的手臂。
　　这什么啊，你不是姓秦吗容洛姝？！
　　说不过她就给她下毒！
　　无色透明液体迅速注入桑星月体内，秦洛姝让桑星月自己伸手按着针眼，又抽出一支试剂在自己手臂扎了一针。
　　她额头溢出细汗，靠在座椅中，胸膛被压制地缓慢起伏。
　　“秦洛姝，你烦死了！”捧着手臂的桑星月委屈地控诉。
　　终于将信息素平稳下来的秦洛姝毫无感情的勾了勾嘴角，盯着前面的空气，声音冷漠。
　　“情绪起伏不定，无法控制信息素，情绪敏感，渴求信息素。桑星月，上次大胆找我的时候，你怎么没哭？”
　　她偏头，看向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桑星月，“自己的发情期记不住？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桑星月：“……”
　　啊？
　　她呆呆地看了眼躺在手边的两支针管，针管外印着的抑制剂三个字格外明显。
　　怪不得她从昨晚开始情绪起落明显，原来……她发情期到了？


第28章 
　　银灰色跑车向后倒退, 停在一直等在秦洛姝的人旁边，车窗下落，停在高位，驾驶座上的秦洛姝露出冷淡的眉眼。
　　“上午好, 秦小姐,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穿着制服的人关心道, 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秦洛姝。
　　秦洛姝摇摇头，道谢。
　　那人便退后一步, 面带微笑地看着车窗上浮，掩住车内风光。送东西的人目送车离去，等跑车拐出道路，这人方才露出惊疑神色。
　　虽然秦洛姝有心掩饰，但车窗落下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副驾躺着一人，大半身体被秦洛姝挡住, 洁白的手臂搭在腿上, 五指紧紧揪着衣服, 似乎正经历什么。
　　而且……
　　这位先生摸摸鼻子，无奈地想，还好他早就结婚了，在车内信息素爆发的时候迅速后退, 离得远远地, 秦小姐也迅速阻止遏制住事态, 要是让附近人闻到那猛烈的omega诱人信息素味道, 一场混乱在所难免。不过——秦小姐的信息素竟然是这个味道, 果然同她人一般，刺骨, 尖锐。
　　凉薄。
　　秦洛姝将白色袋子放在桑星月肚子上，没有说话继续开车。
　　桑星月动作缓慢地把目光从窗外排成长龙的队伍收回，残留着泪痕的脸庞潮红，一直蔓延至耳骨，眸光潋滟，看着落在白色礼袋 。
　　什么呀，她伸出食指，跟看到新玩具的小孩似的戳戳袋子。
　　听到动静的烦人迅速跳上她的膝盖，轻巧的走过来也蹲在她肚子上，桑星月“唔”了声，肚皮艰难的起伏呼吸。
　　重啊。
　　白色纸袋质感很好，纯色包装上黑色姿态笔走龙蛇，是熟悉的“Kylin”logo，桑星月有气无力地拆袋子。
　　秦洛姝不会又要送她手机吧，哦，原来刚才路口排着的队伍是去Kylin旗舰店的客人，她最近好像被Kylin的品牌包围了。
　　不过袋子很大，也挺有重量，里面装着同色的白盒子，桑星月一看盒子大小就猜到了。
　　她眼眶又红了：“你又这样！”
　　秦洛姝也生气：“赔礼！”
　　“送你东西还生气？”她怒道，这时手机的电话一通接一通打进来，仿佛烦人的苍蝇。秦洛姝绷紧下颚，直接伸手夺桑星月手中的袋子，冷声说，“不要丢了。”
　　车窗“唰”下落，吓得桑星月一把抱住烦人，也扣住秦洛姝的手，她哭道：“你这人！”
　　明明惹她生气还说她情绪大，现在还怪她！
　　热风呼呼往车窗里灌，烦人脸上毛毛被风往后吹，不但不怕，还享受地扬起脑袋，丝毫不参与两个人类间的争吵。
　　桑星月着急地按着车窗开关按钮，车窗慢慢关闭，扬起的发跟着散去的风一起落下，等到车内再无一丝风声，绷紧的omega才放松下来。
　　她一把将笔记本袋子从秦洛姝手里抢下来，丢到一旁。
　　车里顿时安静得可怕，两个人陷入各自的怒火中，被抑制剂强行压下去的信息素影响似乎也染上火气。秦洛姝面无表情，双眼一如既往淬了冰般冷漠，仿佛还是平时的模样，但空气中，冰凉的银白色雪气像极了荒野中饥饿的苍狼，迈着令一切猎物战战兢兢发抖的步伐于领地巡视，野性的双眸盯紧四周，随时准备发现猎物的那刻扑上前去，咬住猎物的脖子。
　　桑星月偏头看着车外，眼眶微红，纤细的手臂搭在腹部，粉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怀中猫咪柔软的毛皮。
　　灿金色的信息素围绕着她，就这样闯入领地中，瞬间被银白信息素锁紧。
　　两方僵持对立，一方如狼，一方似兔，风雪从荒野间吹过——
　　秦洛姝手下方向盘转动，跑车瞬间拐上另一条路。
　　前方，红绿灯瞬间转绿。
　　银灰车头驶出实线那刻，车中，银白与灿金瞬间撞在一起，看起来柔弱可期的甜香不甘示弱的缠上凉雪，一边勾结缠绕，一边绞紧束缚。野兽就是野兽，它的血液中流淌着凶狠与占有，在灿金看似上风时猛地撑开金网，将破碎的甜香毫不留情的团团包围……
　　这不是不可控制的信息素暴走，而是故意为之的释放。
　　如果世界上有可以测量信息素浓度的测量表，那此时此刻，飞驰在路上的这辆车内的数值将达到可测数值的顶峰。
　　驾驶位，秦洛姝抿了下唇，拉下手刹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桑星月回神，发现回到早上的公园了，连忙推门。
　　车锁轻轻响了两下，没有任何开启的痕迹，桑星月震惊的瞪圆眼睛：秦洛姝竟然把她锁在车里！
　　看你妈妈！
　　她指着秦洛姝离开的背影给烦人看。
　　发脾气不道歉！
　　烦人站起来，在桑星月肚皮上踩啊踩，低头舔胸口的毛毛。
　　“气死我了！”桑星月小声说，“凶凶凶，不会好好说话的alpha！”
　　“就知道买买买，衣服在酒店穿一下就算了，反正也是穿给她看，但手机电脑这些东西我要是拿去用我成什么人了？”桑星月给烦人讲道理，“我们单纯的睡友关系就变质了！”
　　烦人：“喵~”
　　“是啊，现在在外面住啊吃饭都是她花钱，这也是我现在纠结的原因，谁能想到我们能睡好多次的，你说我跟她提AA她会不会又要生气？趁我现在还有能力支付。”她一本正经地跟小猫咪请教，“还是你们两比较熟，教教我。”
　　烦人啪叽躺下。
　　“你妈妈为什么这么有钱啊？不行，我还是得租个房子。”桑星月气哼哼地说，打算今天晚上睡前故事中不客气地和秦洛姝转换身份，现实中她做不到，她梦里还不能变成大金主包养秦洛姝了？
　　喜欢买东西是吧，晚上就把全世界买给你！
　　她自顾自发泄，旁边的车窗落下，露出秦洛姝修长的身体。
　　冷着脸的alpha手里捏着一袋塑料包装，瞥了眼桑星月，取出一枚独立包装的贴纸，将剩余的丢进车窗。
　　淡淡的清凉香气飘过，车外女人声音冷冽。
　　“转过去。”
　　印着“xx牌omega专用隔离贴”的塑料包装落在桑星月怀中，同在她怀里的烦人不客气地扑上去扒拉。
　　桑星月太熟悉这个香味了，她“哦”了一声，也拉着小脸，转身低头，白皙的手指挽着长发放到肩前，雪白的后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alpha眼中。
　　omega行为准则中，对于并未确认关系的两人而言，将腺体暴露给一名alpha被默认为某种不必言传的邀请，它不必是热恋中的情人那般含情脉脉，又不如多年夫妻驾轻就熟，它本该是暧昧的，试探的，或许还有一丝冲破克制的禁忌感。
　　但眼下的情景似乎并不适用于这种描述，她们随意地仿佛那场相见时的标记，突然，随意，好像就该这样似的。
　　淡粉色的贴纸迅速地将腺体覆盖，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桑星月一下子缩起肩膀，那一直飘散的信息素源头被堵住，周围的信息素气味仿佛也要散去似的。
　　秦洛姝手探进车窗，先按下一个按钮，车里的隐蔽的角落响起细小的风扇声。
　　“换气，都是你的味。”她挑着嘴角说，听上去很嘲讽。
　　桑星月也在气头上，一点就炸，“就没有你的吗？！”
　　“开门！”她愤怒地拍了下门，她是发现了，现在不能跟这个人说话，也不能听这个人说话。
　　秦洛姝打开车门，让她下来。
　　生气状态的桑星月精致的脸庞看上去有几分冷艳味道，可惜她还未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年轻的脸上清纯未脱，毫无威慑力。
　　她一把将烦人怼在秦洛姝怀里，扭头就走。
　　人字拖啪嗒啪嗒表达主人内心情感。
　　秦洛姝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走了会儿，桑星月猛地扭头，瞪秦洛姝。
　　跟着她干什么！你不是很忙吗？车上是谁的电话一直响啊！
　　秦洛姝“啧”了声，瞄了眼她背后的建筑，挑眉：“发情期你想住这里？”
　　和一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桑星月心头的小火苗抖了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般酒店针对发情期的omega和易感期的alpha设计了专门的房间，不过大部分都是摆设，很少有非常期的ao在外过夜。青年旅社更不可能有这种准备了，而且老板会提前跟入住的旅客确定这种事，她发情期的时候会提前搬去酒店住。
　　“……”自知理亏的桑星月瘪嘴，转过头继续“吧嗒吧嗒”带路。
　　丰市作为国家心脏，城市治理方面极为细致，即便是老旧的小区，楼外的街道也很整洁，还比许多新楼多了些人情味。
　　秦洛姝低头，绕过几盆特意摆出来晒太阳的绿植跨入铁门，正对着小区门的楼就是桑星月住的旅店所在，小区门口和地下室相连，气温较低又有风口，几位老人家摇着扇子乘凉，嘴里还聊着昨晚的事。
　　当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矮一高进来时，他们不约而同闭上嘴，投来好奇的目光。
　　桑星月目不斜视，从座谈会的中间走过去，按下电梯门。
　　秦洛姝从口袋里抓了两颗糖，垂手往桑星月手心塞了一枚，桑星月冷漠地接受了。
　　期间，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乘凉的大爷大妈们也没说话，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
　　等到电梯抵达，两个人跨进电梯，转身时，外面人的目光还停在她们身上。
　　秦洛姝：“……”
　　桑星月：“……”
　　秦洛姝嘴里含着糖，把烦人往肩上一托，说：“收拾行李，直接退宿。”
　　桑星月鼓着脸颊，把糖推到另一边，哼哼：“知道。”
　　“艾维斯诺的卡呢？”秦洛姝质问，“你弄丢了？”
　　“没有！”
　　桑星月声音开始下降了，“我不住艾维斯诺。”
　　那是她们有约的时候才去的地方。
　　秦洛姝瞥她：“随你，但这几天你必须去。”
　　现在秦洛姝一用这种含有命令的词语跟桑星月说话，桑星月心里的小火苗就呼呼往上冒，她冷笑道：“为什么，因为我发情期？”
　　“咯嘣。”
　　秦洛姝咬碎糖，看起来又是之前那副平平常常的冷淡了，看了眼电梯映出的女生倒影，比她矮一头的omega歪着头瞪她。
　　“哦，你要帮我喂猫。”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雇你，不行？包吃包住。”
　　桑星月：“……呸。”
　　“看，她不喜欢你。”秦洛姝立刻对烦人说。
　　趴在秦洛姝肩上乖乖的烦人抖了下耳朵。
　　桑星月瞪圆眼睛，这个人竟然还在烦人面前诋毁她！这样她以后还怎么给烦人当后妈！
　　不过秦洛姝既然让她看猫，她应该有其他事要干，想到之前秦洛姝突如其来的怒火和催命似的电话，桑星月没继续说了，秦洛姝想让她帮忙，那还是要帮的。
　　但这个人欠她一句道歉，这个也要记得！
　　车上那个不能算，赔礼也不能算！
　　桑星月在记仇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绝不姑息。
　　即便是秦洛姝也不可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青年旅社的门开着，白天里面的人比较少，不少住在这里过渡的上班族都出去工作，昨天偷窃事件发生后，老板减免部分房租当做补偿，本就囊中羞涩的众人就继续住下去了。
　　这还是第一个来退租的顾客。
　　王姐坐在柜台的后面，看了眼桑星月身后的人，秦洛姝冷淡地对她一点头，随后低头摆弄手机。
　　“这位是……”王姐情不自禁地提起声音，眼中满是惊艳，当初桑星月来旅店住的时候她就是这份心情，不过桑星月的美是含蓄的，掩藏的，从不愿人窥探的，而这位则外放而冷锐，宛若悬崖峭壁上的雪，深海绝渊中的明珠，即使惊艳，却让人望洋兴叹。
　　并且，王姐无比肯定，这一定是位Alpha！
　　桑星月捏紧手指，淡定地说：“是我的朋友。”
　　“对不起王姐，我这边有些问题不能继续住下去了，您看……”她不好意思地开口。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王姐心里还愧疚着呢，听到桑星月的要求没有多想，而且桑星月还带着人一起回来的，王姐心里琢磨应该是对象担心了，所以把人叫走。
　　“行，押金一起都退给你。”王姐豪爽道。
　　桑星月说了两句谢谢的话，去收拾行李，她让秦洛姝在客厅的沙发坐着，一步三回头，掀开帘子前，还不放心地转头看秦洛姝。
　　秦洛姝懒得抬眼皮，端着手机把通讯列表中未接电话一个一个拉黑。
　　……
　　桑星月推开门，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本就不大的地方站满了人，那三个女高中生低着头排排坐在床上，四个大人站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起来是她们的家长。
　　其中一个家长说：“跟我保证出来玩绝对不惹事，结果跟人家显摆，被偷了吧！知不知道什么叫财不外漏？”
　　三个女孩中，睡桑星月上面的女孩不服气道：“我显摆什么了，就说了两句想买新手机的事，我那不是没买吗！是慧慧说跟我们一起住的那个姐姐有kylin没上市的新手机，才让小偷盯上的。”
　　“那个小偷也没脑子，kylin的新手机还没上市根本买不到，反正我们身上没现金小偷也没捞到好处。”女孩嘀咕道。
　　她妈听了十分生气，“你手机都被偷了还觉得小偷偷得少？”
　　“……我都打算换新手机了，旧手机都用三年了一点不值钱。”女孩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损失最大的就是被小偷盯上的姐姐，你们不知道，瞧着她沉默寡言不显眼，竟然是S大数学系的学生，听说还给学校出卷子，被偷的电脑里面的东西值二十万呢！”
　　这个金额把几个家长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托了下眼镜，问：“那个女生姓什么？”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准备关门等会儿再来收拾东西的桑星月停下脚步，这时正对着她坐着的一个女生抬头看到了她，尴尬地说：“有人回来了。”
　　众人纷纷看来，尤其是那位戴眼镜的女人，回头一个目光，眼睛顷刻亮起来：“月月！”
　　桑星月笑起来，往门里走了一步，立刻关上门。
　　“吴老师！”
　　昨天失窃事件发生后，经不住事的三个未成年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长又在家长群里抱怨两句，被班主任吴老师看到了，和三位家长一起订票连夜赶来丰市，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桑星月。
　　她亲切地抓住桑星月的手，又摸摸她的脸，开心道：“刚刚听你小学妹说S大数学系，还有出卷子的姐姐，我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你了！看吧，真的是你！”
　　桑星月吃惊地说：“没想到她们竟然是您的学生。”
　　“这可太有缘了！”吴老师说。
　　原本还心有怒火的家长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声道：“吴老师，这位是？”
　　吴老师握着桑星月的手，转身激动的跟她们介绍：“这位就是之前咱们市的桑同学啊！因为一些原因，宣传的时候只称桑同学，照片也没公布，你们没认出来！”
　　几位家长恍然大悟，随即眼神闪闪发亮看向桑星月，这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在她们市留下传说的学神桑同学？
　　礼安市第一个省级高分S大数学系的学生，她的传说和S大的录取通知书现在还挂在学校的榜上呢。
　　“我带了桑星月三年，她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她不止成绩优秀，人也踏实，十分聪明，高中竞赛拿到国奖！现在咱们学校数学物理的试卷还请她编制了好几套，效果很不错！”吴老师激动地说。
　　家长们看桑星月的目光更不同了，而且面对吴老师的激情称赞，桑星月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她双手拢着吴老师的手，温声说：“也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相信我的能力，我很感谢吴老师。”
　　除了吴老师的学校，她还毫无保留地把她介绍给其他市区的老师，让她星星存钱罐鼓鼓的，桑星月一直心怀感激，除了过年探望吴老师，还经常在微信和她交流学习上的事。
　　桑星月立刻被三位家长围住了，现在什么小偷光顾，烟雾器起火手段都是次要的，一个大学神摆在面前，这不得赶紧问问学习方法？
　　刚才最生气的那个家长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她闺女。不久前还梗着脖子跟她犟嘴的女孩和其他两个女生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尤其睡在桑星月上铺的女生，脸到脖子都是红的，从她知道桑星月是S大数学系的学生后就没有任何看不起桑星月的意思了，但是没想到更丢人的是她竟然是她们学校所有好学生心中的那个榜样！
　　她们学校生源和资源一直不怎么样，但自从这位学神横空出世，市区立刻给学校拨了一大笔教育资金，学校的知名度一下子打开了，除了周围市区，省里省外许多学生前来报名，生源一下子拔高，市教育局一看这情况更加重视了，学校方面形成良性循环。
　　至于学生这边，在学校，每次大会小会班会晚会，就没有老师嘴里没提过‘桑同学目不窥园手不释卷’故事的！
　　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桑同学竟然就住在她下铺，还被她……嘲讽过。
　　女孩的脸更红了，根本不敢看桑星月。
　　毫不知情的桑星月安静地站着，被三位家长热情包围，温声解答她们口中的一些问题，现场忽然变成学习技巧交流大会。
　　还是吴老师抽空问桑星月怎么没找个包吃包住的家教工作，住在这里？
　　像桑星月这种情况，找一个好点的家教工作并不难，多得是人愿意请。吴老师这一问，那三个家长眼神顿时跟灯泡似的，照得桑星月立刻移开眼睛。
　　她便看到缩在家长后面的三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桑星月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嗯，没有呢，今年暑假有其他安排。”桑星月笑着说。
　　这便是拒绝了，三位家长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睛一转，想加桑星月的微信。
　　“快点，以后有什么问题请教你们桑姐姐！”一个家长扭头对孩子说。
　　桑星月顿了下，她旁边的吴老师微微一笑，说：“算啦，月月平时很忙的，而且她现在大学的学的用的知识跟高中不同，思路跟她们对不上，有问题直接问我就行！”
　　家长果然犹豫了，但不想放弃，就算不能问题，讲讲学习方法什么的也行啊。
　　桑星月摸摸口袋，故作惊讶道：“嗯，手机没在身上，我可能忘在车里了。”
　　吴老师以为她手机丢了，着急地问：“是出租车还是公交车？”
　　就在这时，关上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吴老师下意识道：“进。”
　　门被人打开。
　　高挑的女人靠着门框，冷眸冰眉，原本的不耐烦在看到屋内情况后渐渐消失，靠着的门框的身体直起来，秦洛姝挑了下眉，目光直接落在桑星月身上。
　　“你收拾的行李呢？”
　　“哦！”桑星月脸一红，想起秦洛姝还有事情要去做，她却在这里跟人聊起来了！
　　她充满愧疚，“对不起，我应该先给你说一声，你先去忙吧。”
　　秦洛姝问：“烦人呢？”
　　“烦人放在我这里，我带它回酒店！”桑星月说。
　　吴老师的目光在桑星月和秦洛姝身上来回看，有些惊讶，随即化作笑意，她连忙松开桑星月的手，拍拍她的肩膀，“是老师耽搁你时间了，你去忙你的！等你有空了给老师打电话。”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和月月大半年没见拉她聊天，耽误你们时间了。”吴老师跟秦洛姝解释。
　　秦洛姝点点头，说了句等你，迈步离开。
　　仿佛一座冰川从面前经过，而房间里的人是与冰川擦肩而过的小船。秦洛姝离开后的那一刻，桑星月听到周围松气的声音，她忍不住笑。
　　呀，秦洛姝这么可怕吗？


第29章 
　　知道有人等桑星月后, 家长们没有其他理由耽误桑星月的时间，桑星月没有其他东西，直接把洗好的衣服装进包里背上就走，鞋子也没换。
　　门关上那刻, 吴老师转身, 语重心长地对三个学生说：“你们现在的努力是为了将来, 你们桑学姐之前过得很辛苦，看她现在多开心, 前途无限，还能遇到同样优秀的朋友，这都是她当初努力奋斗而来的啊！你们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分心，新手机的事放一放，专心学习，等考上大学, 要什么家里不给你们买？”
　　其他家长立刻表示赞同, 纷纷许诺。
　　三个女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也没有什么话好讲，这时外面一声轰鸣传入房间，最边上的女生好奇地探头，看到一辆只在短视频中见过的银灰色跑车停在小区门口, 刚才见到的那人下车, 走到桑学姐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包, 给她打开车门后才上了车, 女孩有些惊讶。
　　行为远比言语更重要, 她看过同样的话，比起一个人说了什么, 还不如看他做了什么，桑学姐这个“朋友”看起来又冷又不近人情，没想到这样体贴。
　　还有就是……她那天应该没看错，能开得起这样的跑车，家境肯定很好，kylin的新手机就算没上市，但提前拿到一两部送人不是不可能吧？
　　女孩挠挠头，羡慕地叹了口气，她可以好好学习，但是她没有桑学姐那张脸啊！！
　　秦洛姝把桑星月简陋的小书包放下，开车。
　　桑星月在给老师发信息，商量行程。既然来了丰市，吴老师打算去S大逛逛，拍几张照片发给她即将高三的学生们看，激发大家的动力，桑星月还没有找到兼职，有时间陪她。
　　秦洛姝的眼神不时看一眼她，忽然道：“那是你老师？”
　　“嗯，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桑星月说。
　　“听她的口音，是礼安人？”秦洛姝说。
　　桑星月手指一顿，没有抬头，温声道：“嗯嗯，是的，你能听出来？”
　　“嗯。”
　　空气静下来，这个话题戛然而止，桑星月盯着微信，半天没有说话。这时候，烦人凑过来，舔她的手指，桑星月回神，正好邀请烦人拍照。
　　正午的阳光洒在猫猫银白色的长毛上，幼猫的碧绿色圆眼瞳仁竖成一条线，歪着头看这个人类动作。桑星月开开心心拍完照，把烦人的照片设置成手机的屏保和微信头像，看上去要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后妈。
　　银灰色跑车一路赶到艾维斯诺酒店，秦洛姝没有下车，目送桑星月背着书包抱着猫走进酒店大厅后，一踩油门。
　　“你妈妈走啦。”桑星月低头对烦人说，“现在就是我的小猫咪啦！”
　　烦人咪咪地蹭她，非常亲切黏人，快把桑星月的一颗心融化了，甚至可以为了烦人原谅她妈妈今天的行为。
　　但当她回到房间，给烦人倒了水开了一个罐头后，才发现烦人可以有更热情的对象。
　　原来是饿了。
　　桑星月叉着腰盯着脚下一边打着呼噜一边呼噜呼噜吃饭的小猫咪，点点头，果然连小猫咪都觉得秦洛姝做得不对！
　　猫要吃饭，桑星月也要吃饭，她想起早上秦洛姝还跟郁瑜馨她们有约来着，不过看秦洛姝这么着急，看起来这顿饭约不成了，她正想着要不要点外卖的时候，手机响了下。
　　是之前在华苑廷派对上加的秋宁。
　　这位看起来温柔书卷气的omega的头像是夹着烟的手的照片，照片色调很低，照片中的手指也很漂亮，应该是他家那位alpha的，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聊天。
　　秋宁：“等我们一下。”
　　桑星月疑惑地发了个问号。
　　秋宁发了张照片过来，很熟悉的金色电梯中，摆着很多架子，有木头和玻璃，桑星月没看明白这是什么，但明白他们也来酒店了。
　　吃饱喝足的烦人来蹭桑星月的腿，开始在房间里试探性的探索，这时响起的门铃声把它吓了一跳，桑星月连忙把它抱起来。
　　访客当然是郁瑜馨和秋宁，还带着一堆东西，分了好几批送进来。
　　酒店来帮忙的工作人员，临时雇的人，每个人手里拎着东西，推着车。
　　郁瑜馨靠在沙发上，摘下墨镜，懒洋洋道：“就这里吧，辛苦。”
　　雇的工人说了声好，手脚麻利的卸东西，开始装架子，电动螺丝刀的声音嗡嗡响，足足忙了半个小时动静才停下来，一座透明的直通天花板的大玻璃房伫立在窗边。
　　里面还有各种爬架，酒店人员正小心的往里面搬饮水机，喂食器，电动猫砂盆……
　　桑星月目瞪口呆。
　　“这是……”
　　“烦人的窝，临时买来不及，直接去言言家拆的。”郁瑜馨揉揉耳朵，看向烦人，高贵冷艳的表情一变，拍拍手掌，“是谁来了呀，是姨姨呀，烦人过来。”
　　烦人尾巴一甩，非常着急地冲着“窝”跑去，一进门什么也不管，眼中只有猫砂盆，看起来很着急了。
　　郁瑜馨：“……”
　　行，这个更重要。
　　桑星月弯起嘴角轻笑，看着比她青旅房间还大的烦人窝，心想这个后妈真是当不起呀。
　　旁边，郁瑜馨的目光落在桑星月脸上，她捏着墨镜的镜腿，眼波微动，勾起嫣红的嘴角，说：“言言突然有急事，本来说改日约，不过我想改日不知道改到什么时候，加上给你和烦人送东西，就自作主张订了餐。”
　　她看向还在努力的烦人，耸了下肩膀，“我让酒店改到楼下餐厅。”
　　独自面对秦洛姝的朋友，桑星月有些紧张，但郁瑜馨面对面邀请，她如果拒绝太不好了，就点点头。
　　郁瑜馨好像看出她的局促，微微一笑，歪在沙发里发短信去了，等她们说完话的秋宁打开手提包，拿出精致的盒子推到桑星月手边。
　　秋宁温柔地说：“是言言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试试看，如果不舒服跟我讲。”
　　桑星月想到刚才郁瑜馨的话中，提过给她和烦人送东西，低头一看，秋宁给她的东西里有抑制剂隔离贴，还有补剂药剂，印着omega专用的字样，能让他们来送的，肯定比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好很多。
　　这都是桑星月现在很需要的东西，她有些害羞地跟秋宁道谢。
　　“不用谢我，谢言言，她买单。”秋宁轻笑。
　　好吧，让我说，谢谢言言。
　　桑星月弯起嘴角，在心里说，悄悄把今天记得仇从小本子上删去。
　　好的，原谅你。
　　郁瑜馨等她们聊完了，起身，“走，饿死了，开饭。”
　　桑星月也跟着站起来，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跟在他们后面，秋宁回头看了眼，笑道：“可爱。”
　　桑星月的人字拖的人字造型，是黄色的小鸭子。
　　被人看着，桑星月蜷起脚趾，秦洛姝今天看了她的鞋子好多眼，每次表情都很微妙，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郁瑜馨正在低头拆一根棒棒糖，旁边秋宁伸手接过去给她解开糖纸，她随口道：“原来言言喜欢可爱的。”
　　说完后看着红着耳朵的桑星月，想到她前两次的表现，挑眉，“哦，也不是。”
　　秋宁将糖塞进她嘴里，说：“言言喜欢漂亮的，我也是。”
　　郁瑜馨笑容一下子变深，旁若无人地和秋宁抱在一起，旁边还在想要用什么姿态面对他们的桑星月连忙移开眼。
　　看起来不用她做什么的样子。
　　“对了，你糖偷的言言的？”秋宁忽然问。
　　郁瑜馨嘀咕：“偷一根怎么了，我戒烟呢。”
　　秋宁立刻道：“下次我给你偷一盒子！”
　　桑星月：“……”
　　抛开“偷糖”这件事，听他们左一个言言，又一个言言，桑星月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次派对她从秦洛姝朋友中听到大家这么喊她，言言自然是秦洛姝的小名，不过她从来没在曹炎菲口中听过这个消息，所以这是一个并不为（s大）大众所知的事情，应该只有她身边亲密的人才能喊她这个名字。
　　桑星月便一如既往叫秦洛姝的名字。
　　除了接近秦洛姝，她从来没做过其他不该做的事。
　　郁瑜馨订了个包厢，到的时候还没点菜。
　　“有忌口吗？”郁瑜馨问桑星月，桑星月摇头，郁瑜馨点头，点菜得手很不客气。
　　她和秋宁看起来真的就是饿了出门吃顿饭，除了桌上桑星月说一句哪个菜今天做的不错外，没有聊其他东西，直到放下筷子，吃饱喝足的郁瑜馨伸手想摸烟，摸到一半停了手，又从包里摸出一块糖。
　　“怎么着，今天言言惹你生气了？”她忽然对桑星月说。
　　桑星月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肯定要在秦洛姝朋友面前丢人，但她脸上的震惊仍然无法掩饰，张着嘴惊讶的看着郁瑜馨。
　　早上刚完吵架，秦洛姝就给你讲这件事了？
　　秋宁眤了郁瑜馨一眼，安抚桑星月：“没有别的意思，言言就是问了我一嘴平时生气馨馨怎么哄我，问omega喜欢什么东西，最好是在生气的时候送的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郁瑜馨“嘎嘎嘎”笑得贼大声。
　　桑星月端起水杯，轻轻抿了口。
　　秋宁轻笑：“我们这方面的经验就不传授了，毕竟这个东西看人，而且言言说你不喜欢收她礼物，我想这个你可以放宽心，毕竟她穷得只剩钱，而你不是殷小姐。”
　　他的话意味深长，桑星月地愣了下，殷诗雅？
　　秋宁淡淡的笑容中，桑星月似乎明白了，秋宁在劝她，如果秦洛姝需要她的回礼，她尽可以和殷诗雅那种有钱的omega约会，双方你来我往，谁都能回得起对方的礼物。
　　秦洛姝当初选择跟她约会，她看上的是她这个人，虽然她们的约会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约会，反倒是今天，因为秦洛姝又给她贵重礼物的时候，她跟她吵架。
　　这时候，桑星月忽然意识到，她眼中贵重的东西也许在秦洛姝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无论是还没上市的手机，顶级配置的电脑，可能都没有她手中的画笔来得贵。
　　那天她觉得秦洛姝放在盒子里的香包和薄荷膏很讨人喜欢，但能让秦洛姝送出的东西便宜到哪去？从她和秦洛姝认识到现在，秦洛姝给她最便宜的东西就是她现在脖子上贴的便利店中通用的隔离贴，只用了这一贴，剩下的都被秦洛姝丢进旅社的垃圾桶……她如果想跟秦洛姝分得清清楚楚，就不该有这么多接触，这么多交流。
　　见面，上床，离开。
　　下一次，见面，上床，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流程。
　　一开始，她们就走在一个奇怪的方向上，但桑星月想改吗？
　　问题刚在脑海诞生，迅速被打上叉，涂去，抹掉。
　　她一点都不想。
　　只要秦洛姝还有一天跟她联系，只要她们还能再见面，她总归比其他人更靠近秦洛姝一点，如果奇怪的方向能让她和秦洛姝联系更深，她愿意一直错下去。
　　直到秦洛姝厌倦之前，她只想秦洛姝开心。
　　想通的桑星月对着秋宁一笑，“谢谢。”
　　“不用说谢谢，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秋宁很坦白，“我总归是言言的朋友。”
　　桑星月笑着点头。
　　郁瑜馨见他们聊完了，拿着手机起身，对桑星月说：“不用送，你好好休息，有事跟我们联系，这段时间言言大概没时间理人。”
　　她的话让桑星月一头雾水，但郁瑜馨没有解释，她打了个哈欠，攀上秋宁的肩膀，对桑星月勾起嘴角：“对了，还有一件事。”
　　“不要太迁就言言，该生气就生气，言言某些方面，确实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你就别忍了。”
　　她含糊地说完，跟秋宁咬耳朵去了，说些让他开车的话，桑星月深思着往外走，目送她们上电梯后回到房间。
　　刚打开门，烦人“喵喵”叫着跑过来，看起来很想她，桑星月连忙蹲下身子，笑着抚摸烦人的脑袋。
　　“烦人乖，告诉我，你妈妈哪里无法无天了，嗯？”
　　……
　　银灰色跑车踏着漫天夕阳驶入寸土寸金的大宅。
　　恢宏大气的中式宅院正屋，两侧桌椅坐得满满当当，秦洛姝刚跨进门，正屋上方传来一声怒喝。
　　“你还知道回来！”
　　两边的人身体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秦洛姝慢悠悠地往前走，随口道：“不是你叫人打电话喊我
　　回来？”
　　正座上的秦老太太脸上一变，眼里怒气更深，“清早叫你，现在什么时间！这么多人在家等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偏偏秦洛姝完全不给她面子，冷笑道：“电话一个接一个，难道我没答应？”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秦老太太面前。
　　“是你，还是谁？”她问，“在我妈面前胡言乱语？”
　　冷冷的眸和愤怒的眼睛对视，秦老太太眉头一跳，没有回答问题，反倒狠狠拍向桌子，“注意你的语气，我是你奶奶！”
　　“啪”的一声，坐在秦老太太下手的男人立刻道：“妈，您可别气坏身子。”
　　秦洛姝心里松了口气，她太熟悉这些人的套路，冷漠地勾起嘴角，“是啊，手砸木头谁硬谁疼您这岁数不懂？”
　　众人：“……”
　　座下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眼老太太的神色，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牙尖嘴利，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天天跟我这么说话！你在外面怎么没那么多话讲！”秦老太太气急败坏地说。
　　秦洛姝手指勾着钥匙，手指划过挂在钥匙上的猫咪卡片，“哦，可能外面的人能听懂人话。”
　　这句话无论跟谁讲都太不客气了，在她嘲讽完的那一刻，正屋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明明是灯光明亮的大堂，敞亮得简直可以媲美戏台子，但座下的众人无端感觉冷风从四面吹来，仿佛外面不是秋高气爽残夏尤烈，而是秋风怒号八月飞雪。
　　秦老太太嘴唇颤动一下子捂着心口，后面呼啦跑上来好几个人围着老太太检查情况，坐在下手的男人也赶忙站起来，满头大汗，又挤不进去，颤颤巍巍地指着秦洛姝说：“洛姝啊，可不能这样，可不能这样跟奶奶讲话啊！”
　　闹剧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着番向秦老太太表达安慰。
　　直到医生说了声没事，照例嘱咐别动气，众人才松了口气，跟看不到老太太红润的面庞似的，一脸担忧地重新坐回去。
　　戏台上的戏翻了一折，屋里又安静下来，只等气喘吁吁的老太太下一个指示。
　　但秦洛姝已经烦了，她转身，将这场戏翻到最后一折。
　　冰冷的目光挨个扫过众人。
　　秦家家族庞大，讲究礼仪尊卑，规矩礼法，秦老太太一个电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齐聚，要审判她这个秦家孽种。
　　她的目光一视同仁，永远按辈分大小的座位中，众人在她冷冰冰的视线中低下头去，他们看上去比刚才对秦老太太还要恐惧，还有一个胆子小的人掏出手绢，小心翼翼擦去头上的冷汗。
　　秦洛姝说，“谁，在我妈妈面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质问落地，正堂鸦雀无声。
　　“嗯？”
　　冷冰冰的声音冰雹似的砸在地上，正堂温度更低。秦老太太垂着嘴角，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将堵住的心口通了下去，方才道：“你在外面胡闹，还怕她知道？”
　　“我胡闹？”秦洛姝声线一下子柔和下来，她垂下眼睫，嘴角勾出细小的弧度，“是啊，我当然要胡闹，我还要在家里闹！”
　　一句话让秦老太太变了脸色，秦家其他人面色一紧，惶恐地看着忽然露出笑容的秦洛姝。
　　“既然没有人说实话，那就一起陪我玩游戏吧。”她笑起来，竖起手掌，温声细语，“首先，倒数五个数。”
　　“五”
　　“四”
　　“三”
　　冰凉的雪气散开，秦洛姝的大伯面色煞白，意识到秦洛姝要做什么，猛地蹿起来，托着秦老太太的手臂往外跑，他扭头大喊：“还等什么！跑啊！”
　　秦家众人如梦初醒，如被水浇过的蚂蚁窝，在冰凉的雪中仓皇逃窜。
　　秦洛姝垂着眼睫，清丽的脸庞宛若神赐，长睫盖下一层阴影，修长的手指按下。
　　“二——”
　　覆盖的阴影抬起，黑色的眸仿佛化不开的古冰，透出丝丝凉凉的寒气。
　　“一”
　　“砰！”
　　银白色的信息素在看不见的维度张开深海巨兽般的触手，抽在金碧辉煌的大厅。
　　华丽的吊灯自秦洛姝背后玻璃雨般落下，哗啦啦摔在她脚边，细碎的玻璃粉折射着满屋仓夷。破碎的声音让秦洛姝感到痛快，她舒服地轻叹，弯起嘴角。
　　信息素蔓延之地，到处都是破裂的声音，被抽打的地方迅速裂开长长的缝隙，缝隙两侧冰痕如蛛网蔓延，那些精致的摆件被寒风扫过，哗啦啦在地上摔成碎片。
　　宽敞的房间摇摇欲坠，即将倾塌。
　　脑海深处，细语地呢喃呼唤着毁灭，温柔的嗓音贴着她的耳骨细语，笑着允许她破坏。
　　世界的颜色抽离，黑白之间只有斑驳的光芒闪烁，尖叫声中，有人叫喊着让她住手。
　　“秦洛姝！你想变成你那个神经病爹你就只管砸！”
　　“呵。”秦洛姝轻笑，喉咙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已经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破坏中。
　　大宅外，警铃由远至近，全身武装的人冲入大宅，将正堂层层包围。
　　红蓝色光芒闪烁，在夜色中渲染出一片危险氛围。
　　警车后跟着一辆黑车，郁瑜馨跳下来，将秋宁锁在车里往里跑，秋宁狠狠拍在车玻璃上，眼睁睁看着她跑进秦家。
　　刚靠近秦家正堂，郁瑜馨脸一白，被管理局的人扶住。
　　“小姐，这里有alpha进入易感期，请不要靠近。”全身武装的管理人员警告道。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雪的气息，冰凉，寒冷。
　　郁瑜馨戴上隔离面罩，艰难地迈开步伐，担忧地看着废墟：“言言……”
　　秦洛姝踩着冰和碎渣从破开的玻璃中走到阳光下。
　　她舒服地眯了下眼睛，修长的手指搭在手腕，将腕表转到中间位置。
　　若不是她身后荒芜的背景，她的动作是如此优雅。
　　一个有理智的疯子。
　　倒在地上的秦家人被管理局的人扶起来，仿佛抓到救命草，急吼吼地喊道：“这哪里是alpha，她简直就是怪物！快把她抓起来！”
　　这怎么会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这他妈不是怪物是什么！
　　“先生，不要激怒她。”管理局的人立刻扣住他的嘴，低声说，“千万不要惹怒易感期的alpha，尤其是顶级alpha。”
　　“现场有没有她的朋友或是omega？”管理局的人喊道，夜色与灯光之间，安静站着的alpha投来冷漠的视线。
　　那人嗓音一滞，举起双手，“你需要帮助。”
　　他试图跟秦洛姝交涉，做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管理局众人试探性地包围前进。
　　秦洛姝低下头，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她身后，一人猛地冲上来，将银色项圈扣在她脖颈上，“咔哒”一声，管理员众人面色一松，将抑制器扣在她双臂，给她注射抑制剂。
　　冰凉的雪气却没有任何沉默的打算，一如既往地猖狂放肆。
　　负责人眉头紧缩，让开路，“感谢配合，请。”
　　管理局众人押着秦洛姝往外走，经过郁瑜馨时，秦洛姝忽然停下脚步，将手里的钥匙丢给她，“看好我妈。”
　　郁瑜馨点头，目送她被管理局众人带走，她扭头，冷眼瞥向露出劫后余生表情的秦家人，嗤笑。
　　秦洛姝消失多年的易感期能被激发，秦家人有一份功劳，现在的局面这是他们应得的。
　　特质的车厢关闭，秦洛姝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车队在公路疾驰，警笛鸣响，照亮黑色的夜。
　　艾维斯诺酒店，坐在窗边地毯逗猫的桑星月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眼，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口，她面庞嫣红，端着酒杯和猫咪鼻尖碰杯，弯起嘴角。
　　气喘吁吁的烦人倒下来，肚皮朝上蜷缩起爪子。
　　桑星月靠在窗边，抓着手机，点开秦洛姝的头像。
　　“秦洛姝，你来做我女朋友吧！这样，你以后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了哦^^”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热意上头的桑星月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对自己感到无语，一边笑一边点击撤回。
　　她拍了张肚皮朝天的猫猫照片发给秦洛姝。
　　“忽然很开心，晚安！”
　　秦洛姝的回复姗姗来迟。
　　“晚安。”


第30章 
　　桑星月有点明白烦人为什么叫烦人了。
　　当烦人再一次跳上床把她扑醒的时候, 昨晚喝了酒的桑星月头重脚轻地跟烦人对视，每次都能准确扑到她胸膛的小猫咪从被子上滑下去，忽然看到尾巴，开始疯狂和尾巴打架。桑星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五点！
　　“你不要闹了。”桑星月对着烦人循循善诱, 浑身上下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等我再睡一会儿起来跟你玩好不好？”
　　她说完，将烦人抓起来放在床下, 用被子蒙上头。
　　三秒后，随着“噗通”从天而降的小猫咪，桑星月“啊啊啊”大喊着爬起来，披头散发把烦人扑在床上。
　　“扑扑扑！别以为你可爱就能扑！”
　　烦人对着她咪咪叫，开心的抓她的头发。
　　桑后妈丝毫不讲情面地抱着烦人起身走到客厅，将烦人往猫咪别墅一丢，冷酷地扣上门, 烦人扒了两下门没扒开, 一脸无趣地去玩玩具了。
　　“我这是为你好。”桑星月隔着一扇玻璃跟她讲道理, “你现在才多大，等你再长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地往人身上扑，你是要背血债的！”
　　烦人倒在地上抱着球啃, 桑星月叹气, 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床上一倒, 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 她翻了个身。
　　半小时后, 她无奈地张开眼睛，深深叹气, 认命地拿出手机。
　　她手机中连个音乐软件都没有，把微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无聊地点开秦洛姝的头像。
　　秦洛姝的朋友圈没有设置可看时间，桑星月之前看过一遍，现在还想看。
　　最新的日期是两个星期前，配图是烦人晒太阳的照片，文字是：猫。
　　再往前，一个月前，照片是一片黑，朦胧可见猫的轮廓，居高临下的，文字是：烦人。
　　再往前，仍然是烦人，不过这时候的烦人小的只有一点点，文字是猫。
　　桑星月顿住，手指上划，停在那张黑乎乎的照片旁，眨了下眼，扑哧一笑。她来了精神，躺平在床上拍了张盖着被子的肚子，发朋友圈。
　　烦人。
　　发完后，她笑眯眯地继续回到秦洛姝的朋友圈。
　　秦洛姝习惯是一张照片三言两语的文字，没有她的自拍，大都是猫，天空，植物，云彩。
　　文字也是：晴，龟背竹，花，花，云，龟，鱼，花，雨，傻逼。
　　傻逼的图片里，面容扭曲的华苑廷张牙舞爪的不知在干什么，这位alpha原本英俊的脸扭曲成了呐喊的模样。
　　桑星月笑得缩起来。
　　秦洛姝说，傻逼是形容词。
　　就这样看了会儿，困意来袭，她手指一松，手机落在被子上，人也闭上眼睛。
　　……
　　郁瑜馨从疗养院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吞云吐雾。过了会儿，秋宁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摸了把她的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俯身。
　　明灭的火星和圆润的烟头碰撞，交错，不多时，另一颗火星冒出缭绕烟雾。
　　“你说，”郁瑜馨吐出烟雾，手指一弹烟灰，低声说，“言言真进易感期了？”
　　她有些怀疑，看着远山中的翠色，赶紧吸口烟压惊，“还真让苑廷说准了，这事给她找个omega就解决了？”
　　秋宁笑了下，拍拍她的后背，“哪有这么巧。”
　　郁瑜馨觉得也不可能，她甚至怀疑秦洛姝易感期突至是这么多年被秦家人逼的爆发了。旁边，秋宁深吸一口烟，然后将还剩大半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他看了眼郁瑜馨，郁瑜馨只好跟着灭烟。
　　两人站了会儿，都觉得这事有些奇幻。
　　“我还是第一次见言言这么……恐怖。”秋宁想了个形容词，他和郁瑜馨在一起这么多年，郁瑜馨的易感期从来没有如此毁天灭地过，除了情绪波动外，没出现过暴力行为，但秦洛姝的易感期可真是——他都在想顶级alpha的易感期是不是就是这样，超长周期，超怖爆发，超强打击。
　　没有烟抽，偷的糖也吃干净了，郁瑜馨无聊地抱着手臂。
　　“再之前，就是……算了，一会我们下山吃早饭，去管理局看看情况。”她提起精神，说，“我们在这里猜没用，听专家怎么说。”
　　“嗯。”秋宁从包里拿钥匙，随口问，“这事跟言言的那位omega说吗？”
　　郁瑜馨脚步一顿，思考后摇头，“告诉她也没用，她现在见不到言言，再说她们两的关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们别揠苗助长。”
　　秋宁点头，总归来说，言言的易感期终究是来了，这是好事。
　　……
　　管理局，第一次接待顶级alpha易感期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顶级alpha的数量寥寥无几，对于他们的研究更少，各项事例证明顶级alpha有极大影响环境的能力，但没想到破坏程度会这么大，还是说他们市的这位更强？
　　众人心有戚戚，当年丰市在普查时因为秦洛姝的存在做过预案，但这几年秦洛姝那边风平浪静，他们差不多忘记还有这么个顶级alpha，这次事件给他们敲响警钟，连之前蓝湖街的事和秦洛姝的病例一同调入部门，交由有关人员研究。
　　研究的目的除了丰富对顶级alpha的了解，也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尽量减少顶级alpha情绪爆发对公共设施和环境的破坏。
　　alpha是情绪化的动物，受本能影响，帮助alpha和本能对抗也是管理局的职能。
　　办公室内，一位工作人员将资料放在主任的桌上，看到桌上铺满的照片，笑了下，说：“试想这样一个场景，两方战争，谁家顶级alpha多谁的战力强大，平时要把不率先使用顶级alpha写入条约中。”
　　“去，什么话，胡说八道。”主任头疼的驱赶她。
　　“别，我还有话说。”工作人员点点桌上的材料，笑道，“我昨晚了解秦小姐的家庭背景，局里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吧？你说她这次易感期跟她的家庭有关系？”
　　主任搓了把脸，摇摇头又点点头，“家庭也是影响性格的因素，所以需要我们调解，但你看，这两家哪家是我们能调解的？”
　　主任把破坏后的照片一收，夹在文件袋里，叹气，“只能多跟秦小姐交流，希望她每次易感期主动进入安全屋，拆个房子还好说，把人拆了就完蛋了。”
　　“我觉得她的控制力很强，你看一晚上过去了，她也没干什么。”主任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是啊，也就是进安全屋的时候局里没穿防护服的alpha工作人员直接跪了，以及检测仪显示的信息素值居高不下，让人恨不得那串数出现在自己银行卡里。”
　　主任哭笑不得，过了会她想到一个原因，问：“咱检测仪没坏吧？”
　　“没坏。”工作人员说，“研究人员在外面挂了五个！一样！”
　　主任：“……行，多看着点，哦还有一件事，咱安全屋是不是防爆级别来着？”
　　……
　　“咚。”
　　“咚。”
　　“咚。”
　　秦洛姝手里拿着网球无聊地丢到墙上，又接住。
　　她躺在床尾，双腿挂在单人床的铁栅栏上，百无聊赖。
　　管理局是社会性组织，不是监狱，为了消耗alpha的精力，安全屋内摆放着许多运动器械，书籍，游戏机，还有网速一流的电子设备，这里还可以点外卖，或者由管理局提供美味健康的三餐。
　　床边摆了一桶棒棒糖，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垃圾桶里全是糖纸。
　　“咯嘣。”秦洛姝咬碎嘴里的东西，忽然觉得一阵乏味。
　　那颗向她弹射而来的网球“砰”一声炸开，安全屋外的检测装置突然间向上跳了一大串，时刻注意的工作人员眉头也跟着跳了下。
　　她试探性地按下广播：“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秦洛姝翻了个身子，闭上眼睛不说话。
　　看来是没有。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只要秦洛姝不拆房，怎么样都行。
　　一晚上没闭眼的alpha陷入梦魇中。
　　冬天的夜晚，人的影子在荒凉的林子里仿佛鬼魅的影子，她看不到背后人，心里只有恐惧。面前路漫漫，枯黄的草遮蔽路，寂静地连声虫鸣也没有。
　　她听到压低的嗓音，是陌生的男人，讨论着价钱。梦中矮小的主人公麻木地走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直到一座荒废的工厂出现在面前。
　　梦掉帧似的跳跃，画面凌乱破碎，她双手双腿被人紧紧捆着，尖锐的刺痛从她后颈处传来，极致的痛感令秦洛姝本人狠狠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猩红的画面一闪而过，她胸膛起伏，下意识抬手按住后颈。
　　房间如冰窖，玻璃上冰花蔓延，苍凉的雪气充斥着肺腑，秦洛姝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慌乱，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沿着精致的轮廓滑向下巴尖，迟疑地停留着。
　　茫然的视线巡视着陌生的房间，秦洛姝忽然想起她在哪里，长长的眼睫抖了下，盖住沉默的眼眸。
　　广播中，再次响起工作人员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何，那声音有丝慌乱，犹豫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窗外，耀眼的阳光铺满床铺，靠墙而坐的女人仿佛日光中的剪影，浓郁的黑色影子仿佛沉重的镣铐，将她紧紧锁在光影之间。
　　许久后，就在工作人员以为又是无功而返的时候，麦克风中传来alpha低沉的嗓音。
　　这还是这位顶级alpha来到管理局说过的第一句话，和她本人相符的清丽嗓音平静，冷淡。
　　她说：“我想要一套画具，谢谢。”


第31章 
　　当妈不容易啊！
　　桑星月在心里感叹, 看着窗外的太阳，丝毫没觉得自己今天起这么晚是昨晚为了锻炼酒量小酌一杯的缘故。
　　是和后娃猫崽斗争了一晚上的结果！
　　她走到猫咪别墅旁，烦人睡在它的大床上，快赶上身子宽的大尾巴垂下来, 肚皮起伏, 自在极了。
　　“我出门喽。”桑星月小声说, “你饿了自己吃饭，渴了自己喝水自己上厕所哦。”
　　烦人眼睛都没张开。
　　当妈不容易啊。桑星月再次感叹, 检查房间后，给自己注射抑制剂，又贴上抑制贴吃了omega发情期专用药后，才背起包往外走。出门前，她站在落地镜前看了眼。
　　昨天晚上，她想通的不只是和秦洛姝的事，今天心情好极了。
　　镜子里的女孩弯着眼睛, 身上纯白色连衣裙像极了百合柔软的花瓣, 脚踩一双干干净净的板鞋, 这不是清纯女大，谁是清纯女大。
　　她对镜子比耶，拍了照片发给秦洛姝，哼着歌出门。她下午要去跟吴老师逛S大校园, 随后一起吃饭, 等她打车到S大时, 吴老师已经来了, 正在校园外对着S大大门十连拍。
　　一见她, 吴老师开心地走过来，拍拍她的手臂, 笑着说：“真好看，上大学了，是该好好打扮自己。”
　　桑星月弯起眼睛，带她往学校里面走。
　　假期有很多来自各省的旅客前来丰市参观S大校园，看起来比平时不对外开放时还热闹，桑星月先带吴老师去了数学系参观。
　　吴老师想到一件事：“竞赛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总不能放下吧？”
　　高中的时候桑星月就在理科方面展现出卓越的天赋，当时来S大面试，数学系的一位老师想跟她签保送，并希望她直接跟她竞赛，但桑星月拒绝了。
　　吴老师知道她的情况，拍拍桑星月的手，说：“你总不能一直躲下去，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前程！”
　　桑星月垂下眼睛，笑着说：“嗯，我知道，我也没想躲，进S大之前我跟孟教授约定好，请她等我一年，新学期开始后我就要跟她学习了。”
　　吴老师这才松了口气，又问她耽误这一年能不能跟上，是不是要和今年新生一起训练。说到这，桑星月忽然翘起嘴角，“老师，不要小瞧我哦！”
　　吴老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女生站在明净的教学楼中，微微抬起头，眼神明亮骄傲。她忽然想起曾经，穿着不合身校服的女生站在办公室里，温声向她求助，那时她孤身一人，茫然孤独，眼里的光芒却从未熄灭过。
　　坚强的人从不向生活低下头颅。
　　吴老师执教数学多年，数学是理性的学问，但人的心脏因为感性而温柔，她静静握住桑星月的手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桑星月对那些事已经毫不在意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吴老师说：“说起来，我在S大还见过那个谁，陶梁？”
　　什么？
　　吴老师震惊地想，那种人竟然也能考上S大？
　　“在学校通报中，他出国后跟人闹矛盾，打伤了其他学生，被遣送回来了，闹得挺大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桑星月说。
　　吴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好了，国际院啊，那没事了。
　　一般S大各院系都有留学名额，但S大国际学院不一样，正经来讲，S大国际学院全称S大学国际联合学院-J州学院，是挂靠在S大名下一所独立院校，和国外J州一所大学联合成立，学院的学生要在国内学习一年，考试通过后出国继续学习，该学院在S大校内拥有独立的办公设施，师生受S大管理，但不享受S大内部政策。
　　听上去不平等，但S大的名头足够许多人为了国际院的一个名额抢得头破血流，这就导致国际院每年收的学生非富即贵，每年出国更是一大笔费用。
　　提起陶梁，吴老师脸色铁青，要她讲，就算是国际学院，给这种人上也是浪费教育资源！
　　“他们没有再来找你的事情吧？”吴老师有些担心，陶梁只比桑星月大一岁，现在应该读大二，开学大三，也不知道桑星月在学校里见没见过他。
　　桑星月轻笑，“当年为了躲她们改了名字和户口，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应该认不出我，就算认出来又怎么样，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她声音云淡风轻，被风吹过的眉眼干净平淡，清澈的黑眸弯弯，嘴角的梨涡一闪而过。
　　吴老师点点头。
　　……
　　吴老师不能在丰市待太久，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两人吃过饭后，桑星月把老师送到车站，跟她告别。
　　回去的路上，桑星月收到老师的信息。
　　吴老师：“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不要为了不该停留的人难过，你已经成年了，没有人可以支配你，掌控你，你是你的全部，去飞吧，飞向你的未来。”
　　桑星月静静看着这段话，黑色的眼睛情绪涌动，心里漫出热意，她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认真回复一句：“谢谢老师！”
　　她十分开心，点开秦洛姝的微信，发过去一张照片。
　　粉白色的掌心内按着一只猫爪，贴切的展示了桑后妈和后猫崽崽之间相亲相爱。
　　桑星月：“开心！”
　　秦洛姝：“。”
　　她竟然在线秒回，桑星月低头打字：“你在做什么呀？馨馨姐说你最近很忙。”
　　郁瑜馨本来说秦洛姝忙是她每次回秦家总会自闭几天，没想到这次秦洛姝直接易感期爆发直接进管理局了。
　　过了会儿，秦洛姝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空白的画板。
　　喔——原来是秦画家上线了，桑星月不想打扰秦洛姝，但她又舍不得跟秦洛姝说再见，手指犹豫地在键盘上滑动，挑了一张烦人瞪圆眼睛的照片发过去。
　　秦洛姝：“说。”
　　说什么呀？桑星月想了想，对着外面拍了一张照片，是路边的街景。
　　“出来和老师吃饭，顺便逛街。”她打算先铺垫一下想要做的事。
　　桑星月的聊天栏一直显示输入中，桑星月眨着眼等秦洛姝回复。
　　过了会儿，输入中的提示消失，聊天列表没有新消息。
　　桑星月：“？”
　　她又等了会儿，甚至把网络关闭又点开，依然没有秦洛姝的消息。她瘪了下嘴，直截了当地问秦洛姝：“你想说什么呀？”
　　“在不在？”
　　聊天栏再次显示输入，最后秦洛姝发过来一张黄豆人微笑表情。
　　即便不冲浪如桑星月，也知道这个表情的含义。
　　桑星月：小猫咪震惊.jpg
　　桑星月：“怎么了！”
　　秦洛姝：“怎么了？我该表扬你发情期出去乱跑？还是鼓励你发情期出门跟人约会？”
　　秦洛姝：“随便。”
　　桑星月：“……”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后颈，秋宁送给她的浅蓝色抑制贴紧紧贴着皮肤，比她以前用的抑制贴好用了许多倍，服帖的毫无存在感，她差点忘记这个东西存在，而且——
　　“我出门前打抑制剂了！”桑星月给秦洛姝解释，“我没有跟人约会，那是我高中老师，我只是带她”
　　桑星月将后面的字删掉，说：“在丰市的景点逛了逛。”
　　“哦。”
　　“你开心就好，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洛姝的回复秒到，“都说了随便，看不懂文字？”
　　冷漠的文字透过屏幕落入桑星月眼中，她仿佛听到秦洛姝冷淡的声音贴在耳边讲话，充满嘲讽意味，桑星月抿了下嘴，有些羞恼地问：“那我上次发情期没有出门找你，你怎么咬的我？”
　　秦洛姝跟等着她似的，回复：“这次你想找谁？”
　　“秦洛姝！你烦死了！”
　　桑星月好心情全被秦洛姝搞没了，她愤怒地敲完，又点下语音说了一遍。
　　不是她想跟秦洛姝吵架，这两天秦洛姝太不讲道理了！
　　前面的司机吓了一跳，充满畏惧地看了眼后视镜，他将车停在路边，战战兢兢地问：“小姐，到了，您下吗？”
　　下，为什么不下！
　　什么年代了，还有发情期omega不能出门的规矩！
　　不出门怎么上学，不出门怎么上班！发情期就可以不高考吗？发情期就可以不上班吗？抑制剂隔离贴的发明是让omega乖乖待在家里的吗？！
　　桑星月气鼓鼓地下车，站在马路边生了一分钟秦洛姝的气，觉得秦洛姝怎么这样，她明明有做好出门准备，又没有独自去偏僻的地方。
　　管理局。
　　负责监控各安全屋alpha信息素数值的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监控仪上无法想象的数字还在往上升，红色叹号闪烁，“嗡”的一声后监控仪死机。
　　“主……主任！”工作人员大喊着摔门跑出去。
　　安全屋内，坐在窗边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握着笔，在画板中勾勒，阳光斜斜地抓在她身上，仿佛在竭尽所能地为她染上几分温度。
　　黑屏的手机孤单且无辜地躺在结着冰晶的地板上，映着她冰冷的面庞的一角。
　　安全屋外的通道中，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站在门边，将密封的针剂放入连通安全屋的盒子中，推入。
　　“秦小姐，我们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广播里温柔的嗓音劝道，“您的朋友郁小姐向我们建议，或许你想见一位姓桑的omega小姐？需要我们帮你联系她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alpha顿了下，皱紧眉头，她偏头看了眼桌上的广播，冷声道：“不需要。”
　　“别做多余的事。”说完这句话的秦洛姝的唇忽然抿得直直的，似乎想到什么。她烦躁地起身，走到门口拿起盒子里的抑制剂，拉起袖子。
　　alpha的皮肤雪白，青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出现在血管上的点点针孔格外显眼，她站得笔直，拔下针管，毫不犹豫将针头对准血管扎下。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入血液，向着全身游走，竭力想要抚平藏在血液中的躁动。
　　广播室内，郁瑜馨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走廊内的监控。
　　管理局无权监视安全屋内的场景，但必须保证危险性的易感期alpha及时注射抑制剂，在秦洛姝将注射后的抑制剂丢回盒子里后，回收的工作人员连忙把针剂取回来。
　　“这是研究院最新最强效的抑制剂，如果这个没有用，我们也没有办法。”主任无奈地说。
　　郁瑜馨问：“omega的信息素有用吗？”
　　主任连忙道：“进入安全屋的alpha最好不要跟omega接触，他们现在的占有欲和破坏欲是最强的，郁小姐你也是alpha，应该比我清楚。”
　　“我的意思是，让她们隔着安全屋见面，隔着墙聊聊天。”郁瑜馨说，“您看过她的病例，她这次易感期来得蹊跷，所以我想试试。”
　　“对了，你们这个安全屋的墙可靠吧？”郁瑜馨忽然道，“达到防爆级别了吗？”
　　“咳……我觉得还行。”主任用手绢擦擦汗，考虑了下，点头，“行，试试，安全屋有可视窗，你叫她来吧，正常来讲，alpha的易感期很需要omega的安抚，秦小姐有关系密切的omega就让她试试，她们关系不错吧？”
　　郁瑜馨想了想，桑星月可是秦洛姝第一个omega，还把她带到她们面前了，怎么都得说一句关系好吧，于是她点头，自信地播出微信语音电话。
　　微信另一边的桑星月秒接。
　　“喂，馨馨姐，你好。”扬声器里传来女生好听的声音，好听，但低落。
　　郁瑜馨歪了下头，说：“星月，你现在在忙吗？要不要来见一见秦洛姝呢，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秦洛姝？”扬声器里的声音一下提起来，“我现在不想看到她，她老古板，还阴阳怪气我，谁想见她！”
　　发情期也不想见！
　　郁瑜馨：“啊？”
　　谁，秦洛姝老古板？
　　周围的人好奇地竖起耳朵。
　　郁瑜馨轻咳一声，走到一旁捂着麦克风，笑道：“你们又吵架了？”
　　说到这桑星月就郁闷了，她瘪了下嘴，小声说：“嗯……昨天吵了，刚刚也吵了，反正是她没道理！都是她的错。”
　　桑星月有理有据。
　　明明那边秦洛姝的监控仪在发红色警报，这边郁瑜馨却差点笑出来，没想到这两人平时相处还这么有“波折”。
　　她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想言言也有一点不得已的原因，不如你们见面说清楚？”
　　桑星月抬脚踢踢栏杆，心想秦洛姝有什么原因，因为嘴巴没有糖吃闲的发慌吗？她在心里阴阳怪气，听到电话中郁瑜馨笑着说：“言言她呀，易感期到了，有点棘手，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不可以来管理局呢？或许你可以尝试安抚她的情绪。”
　　易感期？
　　秦洛姝易感期？
　　桑星月脑子一蒙，还没想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头就点下去，等她坐上出租后，茫然地眨眨眼。易感期的alpha冲动又暴躁，所以，秦洛姝进易感期才在微信中说那些话？
　　而且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强得离谱……秦洛姝对她有占有欲？
　　桑星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上扬，开心地揉脸。
　　哈！这个人昨天还嘲笑她记不得发情期的日子，她自己不也是，不过怎么去管理局了？
　　只有无法控制信息素，对社会治安有影响的alpha才需要管理局的帮助，尤其是腺体发育不完全，情绪波动大容易上头的青少年。
　　桑星月将秦洛姝的脸和高中时她见过的那些暴躁的学生画上等号，差点笑出声。
　　好吧，不是不能原谅一下，看在你年轻气盛的份上。
　　郁瑜馨提前跟管理局说赶来的这位omega正在发情期，管理局这位主任茫然且头疼，一个易感期，一个发情期，最完美的处理方法不应该是去婚姻管理处签字直接把该干的事干了吗？
　　等到桑星月到达管理局，一位温柔的工作人员接待的她，先向她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上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秦小姐易感期出现当天两人有没有在一起，有没有测试过和秦小姐的契合度等问题。
　　桑星月认真地回答了，工作人员亲切地建议她和秦洛姝有时间可以做一个测试，桑星月没有说话。
　　契合度测试一般发生在以婚姻为前提认真交往的情侣之间，她和秦洛姝不但算不上情侣，认识的时间也不久，这种测试……她手指捏着包的袋子，只笑不说话。
　　“谢谢配合，你所回答的问题只会用在秦小姐个人事件处理上，这些资料都会保密。”工作人员起身，带她往外走。
　　这是桑星月第一次来alpha管理局，她好奇地看着内部构造，在她们谈话的小办公室出来有一个圆形的拱厅，有穿着和带路的工作人员一样衣服的人护送一个年轻的女生出来，那女生脸臭臭的，双手插在兜里，上身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印着大片夸张的不规则字母。
　　桑星月刚好往她那个方向走，双方碰面，那看起来也就高中的女孩瞥到桑星月后颈的贴纸，愣了下，随后立刻挑起嘴角，用那种不屑又拽的语气说：“切，omega。”
　　桑星月：“？”
　　女孩的妈妈刚好跑过来，听到她在嘲讽人，头上的火“咻”冒出来，上去揪住她耳朵怒骂：“要死啊！还不给人家道歉！你这种样子，以后哪家omega看得上你！”
　　“切，谁稀罕又软又会哭的omega啊！”女孩不屈不挠大喊。
　　桑星月手痒了，在心里给女孩的妈妈打气，扭耳朵的手可以重一点。桑星月前面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你不稀罕哦有人稀罕哦，昨天那个alpha，就是在安全屋最里面的那位，是这位小姐的女朋友呢，你应该记得她吧。”
　　这位年轻气盛的alpha女孩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了眼桑星月，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又红又黑，一个字说不出来，毫无反抗地被她妈按着头跟桑星月道歉，还把她妈妈吓了一跳，心道安全屋里面的alpha怎么了？大教育家吗？如果能让她闺女这么听话也不是不可以每个月花钱关管理局来，这不比棍棒教育来得舒心！
　　桑星月目送她们母女离开，转身走路时，隐约听到那女孩充满后怕的声音，说着什么“超强王者”“特别可怕”的话。
　　她们在一条通道绕了两圈，到达一扇十分厚重的大门前，工作人员小心地刷了卡，将门拉开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小声说：“你直接进去吧，沿着走廊一直往里面走，最后一间就是，门后所有安全屋都清空了，你不要怕有别人在，沿路都有监控，如果有什么需要抬头跟我们讲就好，还有就是……”
　　工作人员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往这边跑，我会在这里接应你的！”
　　被她紧张的语气感染，桑星月也跟着压低嗓子说好，一脸严肃地点头，跨入门内。
　　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关闭，桑星月的心因为紧张提起来，感觉自己进入电影大片似的。
　　面前的路十分具有科技感，走廊明亮，地上标着前进的标志，两侧每隔不远是一扇门，门窗都是密不透风的玻璃黑，桑星月走了会儿反应过来这就是安全屋。
　　看着像电影科技公司里的研究室。
　　她按工作人员说的走到最后，正对着走廊只有一间安全屋，和其他南北向的安全屋不同，它东西方向，且只有这么一间。
　　在桑星月站定那刻，墙上的光泽忽然发生变化，黑色的玻璃墙的上方变得透明，露出房间内的样子。出乎桑星月想象，她来之前想了很多秦洛姝蹲在监——咳，冰冷的房间里可怜兮兮的场景，没想到安全屋里的环境和酒店一样干净整洁，设计风格很温馨，面积不小，像家具城精致的样板房。
　　她要探望的人就在窗边坐着，在玻璃完全透明前敏锐地抬头，然后皱起眉。
　　“郁瑜馨。”秦洛姝冷酷地说。
　　广播里传来郁瑜馨的声音：“别客气。”
　　秦洛姝：“你等着。”
　　“这时候说谢谢就可以了，对了，既然月月来了，不如你们趁这个机会做个契合度测试？”
　　秦洛姝大步流星，走到广播前，修长的手指抓起广播一把将固定在桌子上的机器扯下来，电线冒出火花，不情愿地去世了。
　　“你干嘛呀。”桑星月担忧地说，“要赔钱的！”
　　听说在管理局住一天就好贵的，怎么还搞破坏呢？
　　她还盯着秦洛姝的手，抓着广播的女人迈着步伐，犹如草原上的迈步的狮子一步一步走过来，隔着玻璃和桑星月对视。
　　冰冷的眸子不带感情地上下扫过桑星月的身体，似打量，似检查，最后，她冷笑一声，将广播器的遗体对着桑星月扔过去。
　　“啪。”
　　广播器残骸悲惨地从玻璃滑下来。
　　桑星月瞪圆眼睛，瘪嘴，“我还给你带东西了！”
　　她拎起手里的柠檬茶，左右张望，将柠檬茶挂在门把手上，学着秦洛姝的表情冷酷笑。
　　呵，让你看得见，喝不着。
　　秦洛姝：“幼稚。”
　　“谁有你幼稚？”桑星月趴在玻璃上，笑眯眯地问，“怎么有人这么大还被关进管理局了呀？”
　　“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地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啊？”
　　秦洛姝眉头跳了下，抿唇，瞥她：“约会很开心？”
　　桑星月知道她故意这么说，现在也不生气了，反而道：“开心啊，可开心了！比昨天开心，比今天开心！”
　　她话音落下，关在安全屋里的女人忽然没了声音，她站在桑星月对面，眼神一下变了，浓郁黏稠的情绪在她瞳孔中酝酿，又被冻成坚实的冰，紧紧埋在厚重的冰层下。
　　感觉不对劲的桑星月张开嘴，还没有说话，秦洛姝忽然动了。
　　“桑星月，你想进来吗？”
　　秦洛姝问道，她声音柔软，似诱哄地低下头，一只手撑着墙壁俯身，好像将桑星月围在怀里，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
　　“这里面很有趣，还有许多你喜欢的东西，你不想要吗？”她轻声细语，弯着嘴角问，“我有很多糖果，分给你哦。”
　　银白的信息素在她周身弥漫，凶狠霸道的触手伪装成狐狸的尾巴，在无形的世界摇晃，呼唤，诱惑着发情期的omega走进来与她同享欢愉。
　　监视器中，郁瑜馨猛地站起来给桑星月发信息。
　　“别激怒她，走。”
　　走廊中，放在包里的手机发出微信的提示音，被安全屋里的alpha捕捉，她垂下眸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着挑眉，“是谁找你呢？”
　　桑星月真实地感觉到危险，来自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秦洛姝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平日冰冷的秦洛姝忽然可亲可近起来，反倒是现在微笑的女人仿佛黑暗中的魔物，用虚伪的笑容伪装。
　　明明隔着玻璃，但桑星月却仿佛感觉秦洛姝就在她面前站着，呼吸可闻。她的身体难以避免地发生某些变化，似乎被勾引似的想要躺在alpha怀中，被她安抚。
　　她喉咙滑动，无法移开和秦洛姝对视的眼。
　　好想……好想亲亲她。
　　但是——桑星月掐住指尖，让自己回神。
　　“没有谁找我，都说了今天跟我老师出去玩，她已经坐车回去了。”桑星月小声的说，“我都没有说你，我在酒店辛辛苦苦照顾烦人，你还凶我？”
　　话说出口，桑星月才发现她的声音如此柔软，如此温顺，她抿了下唇。
　　屋里的女人歪了下头，安静地看着她。
　　“总之，你以后不许那样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烦人晚上怎么对我！”桑星月瞪圆眼睛，给她形容，“在不让我睡觉这件事上，它比你还过分！”
　　这句话取悦似地让alpha眯了下眼睛，嘴角的笑真实起来，她放下手，站直。
　　安全屋外悬挂着的监测仪上红色叹号忽然消失，随后是出现正常的数字，眼下，那串数字正在下降。
　　“哦，对了，按规定我不能进安全屋里面，但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桑星月说，把挂在门把手上的柠檬茶取下来，在门的附近走来走去寻找什么。
　　屋里的秦洛姝跟着她走动。
　　“哦，这里。”桑星月眼睛一亮，将一个巴掌宽的门盒似的东西拉出来，先将柠檬茶放进入，示意秦洛姝取下来。
　　屋里的女人慢悠悠地动作，拿到柠檬茶后看了眼上面的品牌，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没拒绝桑星月的投喂，取出吸管插进奶茶杯。
　　清新的柠檬味道扑面而来。
　　在此期间，桑星月也终于把她带来的东西塞到盒子里了，她看了眼秦洛姝已经打开的柠檬茶，想要躺倒的感觉烟消云散，她精神一振，立刻说：“欸！我们真的不做契合度测试吗？”
　　秦洛姝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不。”
　　“也是。”桑星月说，在秦洛姝又有抬手动作时拍拍玻璃，让她把脸凑过来。
　　“做什么？”秦洛姝说，按桑星月所说将脸贴在玻璃上。
　　走廊里，桑星月弯起眼睛，踮脚隔着玻璃在秦洛姝额头位置亲了下。
　　安全屋里的alpha愣住。
　　啵，
　　侧脸。
　　啵，
　　嘴唇。
　　桑星月还带来三个吻。
　　“好啦，我走了，有需要再叫我，希望你改过自新，早点出来哦！”桑星月语气活泼地说。
　　秦洛姝：“？？”
　　“走啦！我回去照顾烦人啦！”桑星月笑得开心极了，转身就跑，白色的长裙在走廊扬起轻巧的弧度，转身时黑发飘起，露出颈部的抑制贴。
　　秦洛姝：“。”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omega离开的背影，举起柠檬茶，吸了一口。
　　alpha的身体和玻璃墙一起黑下来。
　　“哈哈哈！让你凶我！让你说乱七八糟的话！”跑出来的桑星月嚣张地大笑，站在通道里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然后给秦洛姝发信息。
　　“酸吧？酸就对了！”
　　安全屋内，秦洛姝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拆了一颗糖丢进嘴里，她黑着脸去找手机，看到躺在地板上手机的残骸，皱了下眉，再去看广播，广播的残骸对着她冷笑。
　　没有一个人能分享她此刻的心情。
　　秦洛姝：“……呵。”
　　她在倒了牙的酸味中起身，捏起桑星月带来的小袋子。
　　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枕套和一条红裙子。
　　很熟悉。
　　裙子是她买给桑星月的那条，而枕套……绣着艾维斯诺logo的枕套散发着甜香，让人脑子一瞬间出现夜晚时分，处于发情期的omega如何枕着她辗转反侧。
　　秦洛姝嘴里的糖缓慢滑到舌尖，甜味一下子涌上来，堵在心口的郁气渐渐消失，她轻轻笑起来，将枕套放在一旁，还未松手，又将它拿起搭在背上。她重新拿起那条裙子。
　　裙子上属于omega信息素的味道很淡，直到秦洛姝在裙子正前方胸口位置，发现一枚用过的抑制贴。
　　抑制贴的前面，秀气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想我-3-]
　　……
　　回到酒店，收拾好一切的桑星月躺在床上时，终于收到秦洛姝关于那杯充满“爱和关怀”的柠檬茶的想法。
　　Teen：“。”
　　看来是认错了。
　　桑星月点点她的头像。
　　你拍了拍“别烦”
　　桑星月：“乖”
　　今天简直是桑星月大获全胜的一天，她开心地点进秦洛姝的空间，发现她不久前更新了朋友圈，不是往常一张照片几个文字，而是一段小诗。
　　[我是谁
　　是宇宙的浮游？是沧海一粟
　　是海中沉浮的一颗气泡
　　是山中沉默的一粒石头
　　是一粒随风飘摇的草种子
　　还是一棵树的一片叶子
　　我是因阳光有了颜色
　　还是因为，我本就是透明色
　　我是平凡吗？
　　或者不朽的赞歌
　　我是冷漠吗？
　　是温柔，或炙热
　　我的心为何跳动，为何寻觅自我
　　为何胡言乱语，为何扬言诵歌
　　我为何是我……]
　　下面已有人回复和点赞，桑星月熟悉的人都在。
　　华苑廷：？？？？？？
　　华苑廷：？？？
　　华苑廷：啊？
　　华苑廷：你打算改行了？
　　郁瑜馨：言言开心吗？请我和小宁一顿大的，华苑廷这种蠢东西就算了。
　　一直盯着朋友圈的华苑廷回复郁瑜馨一串问号，看来秦洛姝的事没有告诉他。
　　秋宁：言言加油！
　　桑星月眼神充满茫然，钻进猫咪别墅里找到烦人，举着手机给它看，她真诚地采访后猫崽崽：“你妈妈怎么了呀？”
　　“她在表达什么呀？”
　　烦人刚跟她玩了好久，累成一滩猫泥，瘫在她腿上舔爪爪。
　　桑星月抱着烦人，谨慎地敲字。
　　桑星月：0.0
　　过了会儿，桑星月回来刷新，发现秦洛姝回复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虽然每个人都是一个句号。
　　不理她呀。
　　桑星月头上小火苗“咻”地冒出来，她低头亲了下后猫崽崽的头，再次回复。
　　桑星月：你是笨蛋。
　　发完信息后，她将手机塞进后猫崽崽的肚皮下，假装这件事是它干的，拍拍手又去冲了个澡。
　　她发情期还有一天，白天注射的抑制剂渐渐失效，信息素在房间内弥漫，体内的情潮也跟着涌上来，沁出薄汗。
　　等她清清爽爽地从浴室出来，给自己泡了一包omega发情期专用补剂，去床上抱着秦洛姝的枕头安稳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她又一身汗地爬起来，看着窗外大太阳，感觉这个暑假过得真是堕落。她懒懒的拖着步伐洗漱，带着一身水汽的去猫房看后猫崽崽。
　　烦人蹲在门口，等桑星月开门后快乐的跳出来。
　　猫房虽大，但猫猫的心在远方！
　　心在手机的桑星月钻进猫房中，捡起手机，动作迅速又麻利地点进朋友圈。
　　朋友圈最上方的通知栏有一串头像，她连忙点进去。
　　昨天她那句饱含感情的回复下华苑廷郁瑜馨秋宁更加感情充沛的哈哈哈，秦洛姝仍然没有回复。桑星月失望地盘腿坐着，抓抓脸，点进秦洛姝的朋友圈。
　　半小时前，秦洛姝更新动态。
　　Teen：画。
　　上传的照片中，是昨天她拍给桑星月的那块空白的画板，此刻已经描绘出温柔的颜色。
　　窗外灯火通明，城市的灯火在油彩下温和柔软。
　　餐桌后的女生黑发撩在肩后，雪白的皮肤如冬日的雪，锁骨处颜色深邃，她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秀挺，黑色的瞳孔仿佛夜色剪下的幕。
　　桌边玫瑰开得热烈，火红的颜色靠在她黑发处，染出一点热烈。
　　桑星月和画中人一起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她跪坐在地上，问画的主人：“画的谁呀？”
　　几乎在她点击发送的两秒后，秦洛姝的回复抵达。
　　桑星月笑眯眯地点开。
　　-画的谁呀？
　　-画的笨蛋。


第32章 
　　那天后, 桑星月没有收到郁瑜馨或是管理局让她再去探望秦洛姝的消息，她和秦洛姝的聊天也止于那天的朋友圈，她只好在酒店专心照顾烦人，顺便在网上浏览有没有暑期兼职, 可惜这种工作一般提前就说好了, 之前的家教工作也因为她没有及时和家长沟通找了别人, 虽然有家长表示如果她来的话会辞退现在做家教的人，桑星月拒绝了。
　　她难得有一个轻松的假期, 每天无聊地在酒店撸猫，做题，学习，做题。
　　又过了两天，桑星月接到警局电话，旅店的小偷终于被抓到了，让她去认领失物, 桑星月精神一下子抖擞, 换衣服出发。
　　艾维斯诺酒店大厅人来人往, 好像全丰市的有钱人都在这里似的，桑星月目不斜视，正准备出门时，旁边斜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惊讶的看向她：“你是……”
　　桑星月心里一惊, 一瞬间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陶家人吕家人, 他们还没有放弃找她？
　　“小姐！你是不是秦小姐身边那位omega？”没想到这个男人笑着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说，“我是水木画廊老板王彬, 一直很仰慕秦小姐，希望有机会能和秦小姐合作，我很希望能在自己的画廊为秦小姐办一场画展啊！”
　　这个男人激动的语气看上去真的是秦洛姝的超级粉丝，桑星月有些尴尬，心想她和秦洛姝的关系已经传得这么远了吗？为什么会被陌生的人认出来！
　　但她不好意思跟人说她和秦洛姝就是睡过，以后还要继续睡的关系，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名片，说：“这些事我不懂，你找秦洛姝说吧。”
　　王彬笑眯眯地说：“自然是要找秦小姐的，但也想跟你交给朋友嘛，敢问小姐贵姓？”
　　“嗯……姓桑。”桑星月轻声说，故意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堵在她面前男人很有眼色地让开，仍然笑眯眯的，“好，桑小姐，我就不打扰了，有机会再联系。”
　　桑星月连忙往外走。
　　酒店外的门童打开出租车门，桑星月坐上车，这才松了口气。
　　“丰市连城区警局，谢谢。”桑星月对司机说，低头看向手里的名片。
　　烫金印花的名片看起来很有艺术感，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也符合这位先生画廊老板的身份，但桑星月还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认出她，还拦下她聊天。
　　除了酒吧那次，她也就参加过一次华苑廷的派对，但参加派对的都是年轻人，这位先生衣着打扮看起来很成功人士，不像华苑廷会在那种聚会上出现的人。
　　“算了，不想了，既然找秦洛姝那就留给秦洛姝吧。”桑星月将名片放进包里，把这事抛去一边，趁着去警局的路上没事干，在微信上跟老师交流某道题。
　　有事做时间过得很快，下车后桑星月恋恋不舍跟老师告别，去警局说明来意后，不多会儿一位眼熟的警官出来，把她带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沙发坐着一个小女孩，身上穿着桑星月之前见她时的旧裙子，听到开门声有些恐惧地看过来。
　　桑星月愣了下，笑着跟她招手：“嗨，你好。”
　　小女孩认出桑星月了，害羞地弯起嘴角，又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纸飞机。
　　“坐吧。”警察对桑星月说，在旁边柜子中翻找，将一个装在袋子里的黑色笔记本找出来递给桑星月，“看，是不是这一个，你检查下电脑有没有被重置。”
　　“谢谢！”桑星月摸摸失而复得的电脑，激动地跟警察道谢。
　　在她开机的功夫，警察压低嗓音说：“我们在城西的一家旅社抓到的他们，他们是惯偷了，专门守着节假日对过来旅游的外地人下手，这对夫妻还想再干一票。”
　　说起来有些好笑，审讯的时候这对夫妻对自己的偷窃行为供认不讳，甚至因为这次偷的东西没有价值而恼怒，以往他们干一票能捞到好几台手机电脑什么的，结果这次就因为虚假情报，为了那部“不存在”的kylin新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在撬柜子，结果浪费大半时间，柜子里不但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一部不值钱的笔记本！
　　听到警察这么说，桑星月有些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该感谢她的小笔不值钱拖延了时间还是惭愧自己的贫穷呢？
　　“这两个家伙，有手有脚不想着好好工作，小孩眼看上学的年纪还跟着他们到处跑，不少旅店老板看着孩子觉得他们可怜让他们住宿，没想到倒大霉！”警察唏嘘，要是这种人再多一点，这个社会还能有善良和宽容吗！
　　桑星月跟着叹气，她偏头看了眼站在桌子后面玩纸飞机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又瘦又小，没想到都六岁了，她黑色的眸划过一道波澜，仿佛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
　　“她爸爸妈妈得坐牢吧？”桑星月小声地问警察，“孩子怎么办呢？”
　　警察点头，说：“只能先送到福利院去了，不过我看啊，小孩在福利院比在这对夫妻身边好多了，你看他们是照顾孩子的人吗？”
　　这样啊。
　　桑星月安静地想，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她以往的文件都在，松了口气，关上电脑跟警察道谢，准备离开。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警察笑着对桑星月说，“再见啊。”
　　桑星月笑着说：“再见。”
　　“小朋友，你也再见哦。”她对着小女孩摆摆手。
　　小女孩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办公室安静下来，这位警察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等待被偷的人过来领东西，这时在前台负责接待工作的警务人员拎着一个大礼物盒子和书袋走进来。
　　“这是什么？”警察惊讶地说。
　　警务人员笑道：“有个漂亮的女孩送过来的，让我把它送给这位小朋友。”
　　警务人员将大礼物盒子放在桌上，对着小姑娘摆摆手，“看，芭比娃娃，大城堡，你喜欢吗？”
　　小女孩惊讶地站起来，下意识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不敢说话，警务人员又将书袋放在她面前，里面放着小学一年级的教材和两本故事书。
　　这时候，警务人员才在书袋中发现一张卡片，卡片上秀丽的字体写着：
　　[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未来的成就，希望未来的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加油。]
　　“有心了。”警察感慨，摸摸小女孩的头，俯身将书放在她手中，笑道，“送你礼物的姐姐是S大的学生，记住这件事吧。”
　　……
　　桑星月已经半个月没见到秦洛姝了，也没有看到那幅画，她在微信上问秦洛姝，秦洛姝反问：“什么画？”
　　“我的画！”
　　Teen：“？”
　　桑星月：“画的我的那幅。”
　　她把保存在相册里的图片发给秦洛姝。
　　Teen：“谁说这是你？这是笨蛋。”
　　桑星月不屈不挠：“是笨蛋画的我。”
　　两个人最近吵嘴的频率之高，水平之低拿出去让人笑话，秦洛姝率先脱离低级趣味，说：“懒得理你，走了，照顾好烦人，晚上给你们点海鲜。”
　　她真是说到做到，说包吃包住，就包吃包住。
　　“你不要点了我最近胖了很多！还有你闺女，它都炸开了！”她控诉道。
　　对面，说走就走的alpha毫不留恋，倒是炸开的实心猫仔翘着足有它身子宽的尾巴跳上来，凑到桑星月脸前咪咪叫，看起来已经不知前妈为何人，一心只有眼前妈，除了妈妈饭饭就是妈妈玩玩。
　　吃人嘴短，睡人腰软啊。
　　桑星月趴下软乎乎的腰，跟烦人进行新一番游戏。
　　秦洛姝放下手机，倒了杯清茶。
　　窗外山连山，绿树成荫，靠墙的地方种着几株细竹，映在白墙上。
　　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秦洛姝回头，端着茶杯走过去，递给轮椅上的女人。
　　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很瘦，又柔弱，仿佛风中摇曳的花，经不起一点雨打风吹，她有着和秦洛姝同样清澈的眸，或者说，正是因为她，秦洛姝才生出这双眼睛，只是女人的眼总是含忧存惧，宛若不时被风惊扰的清潭，而秦洛姝始终是冷静的，冷漠的，她眼里的潭常年被冰层覆盖，任他风吹雨打。
　　“言言，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秦眠用她柔软的嗓音问，问完后自己愣了下，抬手撑住额头，腕上通亮的翠色镯子滑入手臂深处。
　　“记错了，你放假了。”她喃喃道。
　　秦洛姝弯腰，双手将她袖口细致地叠好，温声说：“妈，我很好，不用挂念我。”
　　“昨晚睡得好吗？”
　　秦眠的思绪自然地被她牵引着回答昨晚如何，早起后又做了什么，还看到一只彩色的鸟。
　　“我将它画下来了，你想看吗？”秦眠笑着说。
　　秦洛姝说：“当然。”
　　在推秦眠走之前，她问：“还要喝茶吗？”
　　秦眠连忙端起茶水喝，等她放下茶杯，不由弯起嘴角，“言言的茶越来越好喝了，比爸爸还要好。”
　　秦洛姝接茶杯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自然地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她自然地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她推着秦眠从茶室往外走，疗养院的修建的很精美，仿佛误入另一个世纪，去画室的时候，秦洛姝听到秦眠说每天看一样的风景有些乏味。
　　“您从小住在这种宅子看习惯应该的，”秦洛姝笑着，随后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要不要搬出来，您在这住挺久了。”
　　她等了会儿，听到秦眠的叹气声，“算了，搬出去你奶奶不开心。”
　　推着轮椅的alpha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这时秦眠忽然转身，按住秦洛姝的手。秦洛姝偏头看向远处，然后低头，疑惑地和秦眠对视。
　　“我想起来了，言言，你最近都住在疗养院，看我的脑子。”她苦恼地说，“我好像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洛姝：“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不行，总觉得很重要。”秦眠说，因为想不起来生气地板起脸，她本来就是大小姐，也有大小姐脾气，秦洛姝看着好笑，但想到她忘记的那件事，也不敢提醒。
　　直到画室，母女俩没再说话，一个提心吊胆，一个满身怒气。
　　就在看到放在桌上的画时，秦眠那点气风一般散去，笑着拿起画给秦洛姝炫耀。
　　秦洛姝习惯了她“喜怒无常”，她妈妈只是生病了，而且她就算生气，怒火中烧，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只会伤害自己。
　　“真好看。”秦洛姝说。
　　秦眠从小接受秦家大家闺秀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毛笔勾勒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鸟雀跃然纸上。
　　秦眠开心地将画送给她，表示想看秦洛姝的作品。
　　除了某幅画再没作品的秦洛姝：“……”
　　“没有作品，不想画。”她直接说。
　　秦眠立刻担忧地看向她，也就是这时，她脑中灵光乍现，想到忘记的事。
　　时间在她脑海中已经没有准确的数字，她只是照常出来放风，却在某个路口，隔着墙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
　　他说秦洛姝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包养了来路不明的omega，整天跟那omega混在一起，还信息素暴走，毁了蓝湖一条街！
　　omega，信息素暴走，毁掉一条街……一把巨大的锤子重重锤在秦眠脑仁上，她眼前混乱，看到了失控的自己，失控的丈夫，看到满目疮痍和她无法抓住的逃跑的孩子的背影。
　　红色的火焰在她眼眶中燃烧，再然后，她的孩子，言言……
　　“妈！”秦洛姝瞳孔颤动，瞬间冲上前抓住秦眠的手，不断呼唤秦眠的名字。
　　秦眠急促地呼吸，如一条渴水的鱼在轮椅上翻腾，满头虚汗，随时待命的医生冲进来，熟练地控制她做急救。秦洛姝手握成拳，十指紧扣，嘴里几乎咬出血来。
　　有位医生偏头看着垂着头的年轻alpha，目光有些担忧，走过来让秦洛姝放宽心，她母亲可能不经意间想到从前的事，等她清醒忘记就好了。秦洛姝垂着眼睫，冷冷点头。
　　半个小时后，护工进来告诉她秦眠已经缓过来了，问她要不要进去看她。秦洛姝放慢步子走进内室。
　　木质家具带着沉静，靠墙挂着秦眠亲手画的山水画，画下落地花瓶插着一株翠竹。
　　床帐里，秦眠躺在里侧的床上，每当这时候她会清醒一段时间，听到动静后向秦洛姝看来。
　　“抱歉。”秦眠低声说，她抓住秦洛姝的手，低声说，“我好像听到有谁说了什么……关于你，言言你最近还好吗？”
　　为了不让秦洛姝担心，她弯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
　　秦洛姝低着头，观察着她的表情，半晌后摇摇头。
　　“没有，我很好。”
　　“不管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她说。
　　“这样啊……”秦眠轻笑，疲惫地闭上眼睛，秦洛姝坐在旁边守着她。
　　安静中，秦眠忽然开口：“言言，你要去看爸爸吗？”
　　秦洛姝给她整理被子，问：“您想让我去吗？”
　　“去看看吧。”秦眠睁开眼，握住秦洛姝的手，轻声重复，“去看看他。”
　　“嗯。”
　　……
　　桑星月放下笔，在房间内做伸展运动，边做边考虑一件事。
　　马上就要开学了，秦洛姝呢？
　　秦洛姝蒸发了？
　　她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她脚下，又胖了一圈的亲生女儿绕着她的脚转圈，然后“啪叽”倒在她脚背上。她们之间的亲昵关系证明了桑星月把后猫崽崽养得好极了，就是不知道烦人还记不记得秦洛姝这个亲妈，偶尔郁瑜馨秋宁都会过来探望烦人。
　　桑星月旁敲侧击，郁瑜馨只说秦洛姝有点事要处理，她也不好意思继续问，既然烦人还在她这里，她还在酒店住着没有被赶出去，那她和秦洛姝之间的约定应该还作数吧……可是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秦洛姝了！
　　满腔复杂的桑星月整理好心情，又把烦人长毛梳的服服帖帖的，回到桌前继续做题，为了配合学习她新买了平板和配套的笔，如果是以前的她会随便买便宜的品牌用，但是这次鬼使神差的，她去了kylin的旗舰店，出来后拎着白色纸袋，觉得自己肯定受到蛊惑。
　　下蛊的就是秦洛姝！
　　兜兜转转，还是kylin，kylin怎么不请秦洛姝当代言人啊。
　　不过贵确实有贵的道理，好用是一方面，为了把钱用回来，桑星月从早到晚学习，再也不怕早上有小猫咪从天而降叫你起床，她的作息赢过了小猫咪，每天在她学习的时候，烦人在一旁陪着她。
　　偶尔桑星月抬头，摸摸小猫咪的脑袋会想，秦洛姝平时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吗？
　　电脑中，网课老师的声音一点没入桑星月耳朵，直到微信提示音响了下，桑星月眨眨眼，回神，来找她的是曹炎菲，这个姑娘暑假去海边玩，给桑星月发了好多照片和视频，乐不思蜀。
　　她快乐，也黑了。
　　“我明天下午回去！你来接我不！”曹炎菲的文字似乎都带着海浪的欢腾，“我给你带了椰奶和椰糖，超好吃！不是那种网红糖，是当地一家非常有名气的制糖师父祖传的手艺，你一定会喜欢的我的宝~”
　　桑星月：“好呀好呀，下午几点呀？”
　　“我四点半到丰市，你还是去东站口等我！想学校门口的火锅了/馋/馋/馋”
　　桑星月笑着回她：“好。”
　　她和曹炎菲约完退出聊天，迟疑地点开秦洛姝的聊天栏，她们最后的聊天是半个月前，还是她跟秦洛姝发烦人的照片，对面回了个嗯，冷得要死。
　　不在易感期话都不愿意说的样子，还不如她们以前吵架呢。
　　马上开学了，要不要问她什么时候见面呢？不提开学的事。桑星月心里打算着，点开秦洛姝的朋友圈，发现一分钟前秦洛姝发了动图。
　　Teenager：雪。
　　底下的图片，桑星月看到后立马晕了下。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照片只能看到拍摄者一小截下半身，双脚扣在滑雪装置中，黑色的滑雪板宛若利刃，悬空在斜坡上，自黑色往下，纯白一望无际，皑皑白雪如同轻纱，披在山的脊梁，远空一望无际，蓝天耀眼，一架直升机在纯蓝与纯白的护送下向远方飞去。
　　桑星月又晕了会儿，被照片里的高度吓得，她一把将手机转给烦人看，问：“你妈妈去做什么了！”
　　趴在旁边的小猫咪打了个哈欠，探出一只爪爪按在她的手机上。
　　“看着好危险啊。”桑星月担忧地说，把手机拿回来，大着胆子又点开照片看了眼，心想所以秦洛姝现在在滑雪吗？
　　秦洛姝的动态下有定位，是一个以风景优美著称的国家，听说很适合慢生活和养老。桑星月查了下，发现这个国家的旅游景点有很多高空项目和极限项目，也不知道这怎么慢生活了，摇摇头。
　　怪不得这段时间没见到秦洛姝，她出国旅游了，那她明天回来吗？
　　桑星月去戳曹炎菲，问她各院系的开学时间是不是不一样，曹炎菲懵逼地回答：“啊？咱学校不是统一开学吗？没听说哪个系早哪个系晚，月月你怎么问这个。”
　　“没事啦，我好奇！”桑星月说。
　　曹炎菲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天呐，你竟然还对其他事感兴趣！你变了，我的宝！”
　　桑星月：“……我不仅变了，还大变特变呢！”
　　曹炎菲以为她在开玩笑，笑嘻嘻地说：“好好好，看你七十二变，你以后就是孙星月，齐天大月！”
　　桑星月笑笑，关掉手机，也把秦洛姝的事放到一旁，专心致志继续学习，大二了，她马上要开始新的学习计划，不能浪费时间！
　　转眼第二天，桑星月看了眼镜子，对一直跟着她的烦人说：“妈妈出门啦，你乖乖待着哦。”
　　烦人咪咪叫着，在她脚腕蹭来蹭去，附赠临别礼物，爱得毛毛。
　　“走了，再见！”
　　桑星月铁血心肠，关上门。
　　等她出了电梯，下意识看向左右，她在酒店中什么都不缺，快递有人送上来，垃圾有保洁清理，一日三餐由餐厅送上门，但她偶尔出门换换心情，总是能在大厅碰到那位姓王的画廊老板。桑星月不傻，知道这人是冲着秦洛姝来的，直截了当告诉这位王老板她也很久没见过秦洛姝了，在这里等她也没用。
　　那位王老板也没说什么，笑着想跟桑星月加联系方式，说交朋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提，看起来是不放弃从她这突破。虽然他的态度彬彬有礼，但桑星月不喜欢有人想通过她接近秦洛姝。
　　她自己都现在都没机会跟秦洛姝亲近呢！
　　桑星月直接冷着脸，加上好久没见秦洛姝，跟这位王老板表示：她是秦洛姝包养的小omega，秦洛姝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都不理她了，可能外面有其他人了，王老板这么厉害，帮她想想办法挽回秦洛姝的心吧。
　　当时她说完这番话王老板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桑星月的破釜沉舟看起来起作用了，现在她从大厅走到门口，没有任何人过来拦她。
　　人有时候还是要发疯胡言乱语的。
　　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火车站，这两天返校季，高铁站到处都是推着箱子的学生，门口还有支着帐篷迎接新生的各大院校工作人员，桑星月买了两杯奶茶，站在东站口，看了眼时间。
　　16:30
　　不多不少刚刚好。
　　桑星月舒心一笑，过了会儿，新一批的推箱子大军从站口涌出来，正对着出站口的桑星月踮起脚尖，没注意路过的人不约而同瞥向她，盯着她的脸，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
　　这时，桑星月手机响了，是曹炎菲。
　　“宝宝宝——我的宝！你在哪呀？”扬声器里，曹炎菲的声音伴随着推箱子的声音，“我又热又渴！妈呀火车超超超挤！到处都是人人人和行李箱箱箱！”
　　“我都到外面了，你在哪呀？”
　　桑星月连忙说：“我就在出站口呀，老地方。”
　　“啊？我没看到你啊？！”曹炎菲茫然地说。
　　桑星月跟她确定：“是安城区火车站东出站口吧。”
　　她仰起头确认，“没错呀。”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桑星月背后忽然传来不确定的声音，“月……月月？”
　　桑星月转头，看到满头大汗的加黑版曹炎菲，她瞪圆了眼，看看手机，看看面前的女生，看看面前的女生看看手机，半晌后。
　　“卧槽！！”
　　“孙星月！！”
　　桑星月笑起来，清亮的眉眼仿佛凉风，破开初秋的热气。
　　她黑色的发不知何时烫成的温柔的卷发，浓密的长发披肩，散在牛仔外套后面。是的，她没有穿往日又宽又旧的衣服，工装连体牛仔又利落又帅气，细细的腰被黑色皮带扎得紧紧的，领口处解开两枚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中央，一枚小巧的猫猫头银饰穿在细链中，闪闪发光。
　　利落干净得仿佛出来街拍的模特。
　　她脸上，再也没有长而厚重的刘海，她去的店是秦洛姝之前带她按摩的美容院，给她做发型的是那位曾给她卷过发的安迪姐姐，这位安迪小姐很有名的样子，去的时候刚给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做完妆发，后来桑星月才知道那是位明星。
　　安迪因为桑星月没认出那位明星震惊很久，连美容院其他人都听说了。
　　总之，曹炎菲脸上的神情证明她的钱花得很值得！
　　于是桑星月双手揣在兜里，随后抽出右手，憋着笑对着曹炎菲比了个枪的姿势，酷酷道：“帅晕你。”
　　曹炎菲真的快晕过去了，抓着桑星月的手说不出话来，激动得原地蹦跶，蹦了半天，她实在说不出什么了，惊呆道：“你还会化妆了？！”
　　桑星月立刻说：“这个我还没有掌握，不过我出门涂了素颜霜和口红！”
　　她在心里感叹，素颜霜真好用啊真好用。
　　“你底子太好了……”曹炎菲喃喃说，伸手戳她小脸。
　　卧槽，有温度！活的！真的是桑星月！
　　桑星月撩起耳边的发，给她炫耀，“我还扎了耳洞！自己去扎的！”
　　“你太厉害啦！”曹炎菲大喊！
　　深呼吸：“卧槽！！”
　　两个人对视，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起来，曹炎菲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吭哧半晌，搓搓桑星月的胳膊，小声的说：“那个……我想知道，你这个衣服，怎么上撤硕啊？”
　　桑星月反应一秒，厕所！
　　“我腰带下面有个拉链！不过是有点麻烦，所以我要少喝点水。”桑星月耳朵红红地说。
　　她又变成曹炎菲熟悉的桑星月了，曹炎菲嘿嘿笑，戳她：“小样，牛的！”
　　“你怎么想起来变身啦？你这放言情剧里得是遇到校园王子去舞会才能变啊？”她笑嘻嘻地说。
　　说到这，桑星月摸了摸鼻子，语焉不详地说：“因为我……想干一件大事！总之你先别问啦，如果我能做到再跟你讲。”
　　那肯定是很大的事吧，曹炎菲配合地吸气，激动的劲还没过，表示要请桑星月吃火锅，表扬她勇于变身。
　　回学校的路上，曹炎菲开心地说：“我以后肯定不愁零食啦！”
　　“接下来你肯定有很多人追，会有人为了追你来讨好我，当然我是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屈服的！我会等你被人追到手，那人肯定超级宠你，对你很好，给你送各种好吃的，我就跟着蹭一口，嘿嘿。”曹炎菲的打算听得司机直乐。
　　桑星月脑子里露出一张面孔，她抿唇，心想好吃的不知道，如果能追到糖肯定管够。
　　S大新生和其他年级的学生同步返校，S大很堵，进进出出的车比过节的高架桥还热闹，两人干脆步行回去，走的是靠近宿舍的大门。
　　下车后，桑星月忽然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
　　曹炎菲：“？”
　　桑星月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说：“嗯……让我适应一下。”
　　曹炎菲理解地点头，是啊，快珍惜这平淡的校园生活吧，马上你就要天翻地覆了！却不知道她的生活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天翻地覆”，还是桑星月亲自动的手。
　　她们回到宿舍，其他舍友先到了，见到桑星月后都露出震惊表情，这下桑星月真的不好意思了，又把口罩戴上准备打扫卫生。
　　“别别别，这种事我们来就好，可用不到你！”其他人故意开她玩笑，“以后咱宿舍的好日子可就指着你啦！”
　　“嘻嘻嘻！”
　　曹炎菲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开玩笑归开玩笑，既然六个人都在，就把宿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起去吃饭，路上其他舍友好奇的询问桑星月怎么突然改变这么大，桑星月总不能说想好好跟一个人谈恋爱，苦恼的歪头，眉头也蹙起。
　　原本要问她的女生一下子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连忙移开眼，红着脸说：“没事，我随便问问，大学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地方，我觉得你现在很好！”
　　其他舍友没有发现她不自在的神情，纷纷笑起来。
　　“是啊，咱长得这么好看，就得露出来。”
　　“对！而且我严重怀疑星月想谈恋爱了但我不说！”
　　桑星月：“………”
　　众人哈哈大笑，没把这位舍友的话当着，桑星月自己也跟着笑，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一行人来到火锅店，学校附近的饭店能长盛不衰地开下去味道和价格上十分有优势，她们去的这家更是S大众多学子心中的“圣地”。
　　六个人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好在有一桌刚结束战斗，六个人拿着牌子过去，等服务员收拾桌面的时候，桑星月听到旁边桌压低的说话声音。
　　“明天开学，诗雅疯了飞去国外找秦洛姝？谁告诉她秦洛姝去国外的？”
　　桑星月愣了下，身体一下子站直了，竖起耳朵。
　　“不知道她哪听来的消息，总之这个暑假诗雅过得很糟心，何家人烦她要说法，秦家那边好像也有情况。”
　　“何昕就是自找的，她家里人因为秦家立刻服软了，扭头就把这事怪诗雅身上，太搞笑了，又不是诗雅让她带人去威胁那个omega的，我看何昕就是从小欺负人欺负惯了，没想到大学还胡作非为，不过秦家什么情况？”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能让诗雅这么焦急肯定跟秦洛姝有关。”这个消息灵通的人说，桌上其他人听到她不知道具体原因，发出失望的声音。
　　桑星月也垂下耳朵，曹炎菲拉了她一把让她坐下来，奇怪道：“月月，吃饭了，愣着干什么？”
　　“在想一道题，走神了。”桑星月不好意思地说。
　　曹炎菲顿时用看神奇生物的目光盯着桑星月。
　　坐在她们对面的女生拆开筷子烫热水，笑着问桑星月：“我听孟老师说，你整个暑假都在自学大二的课程？”
　　是大二的课程，不过是商科的内容，本专业的知识在她确定报考S大数学系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那时候她还没有高考。
　　但这些话说出来显得她在炫耀似的，所以桑星月点点头。
　　那个女生也是要参加比赛的组内成员，在她大一刚入学听说这个比赛时，为了拿到资格十分刻苦学习，成功拿到进入小组后发现名单里还有一个桑星月，可她从来没来上课，这让她和组里其他人都有些不舒服，结果在资格考中，第一次露面的女生沉默的来，沉默的走，沉默的拿了全国唯一一个满分，领先第二名四十分，他们所有人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有佩服。
　　那个时候他们试卷考的东西囊括大学四年本系课程，所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桑星月的舍友没有点明，她知道桑星月掌握的知识肯定比她想的多。
　　她们要参加的考试，全称国际大学人才培养计划交流大赛，在大学学生之间并不出名，因为它对比赛的学生有严格的要求，首先，必须是国际重点大学限定专业，每学期进行资格考，试卷和审批工作由大赛人员负责，只要一次不通过就失败淘汰。
　　第一年考的还是他们专业的内容，之后两年拓展，第四年选拔的学生出国考试，来自各国的大学的精英学生通过掌握的知识解答问题，这些问题覆盖极广，还涉及心理博弈，团队对抗和个人对抗等因素，说到底，这是一场智力与毅力的比赛。
　　而这场比赛的目的，除了能给学校和个人带来巨额奖金和名誉，更是为了博一份远大前程。
　　这场比赛所有的评委，均是国际赫赫有名的科学家，研究人员以及大型公司的管理层人物，他们会根据年轻的学生们的表现提前“投资”，现场签订就业合同或是录取通知，这场比赛举办以来，拿到最低金额的学生就业合同的年薪是一百二十万。
　　不是参加这个比赛就能成功，但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中获得目光，那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桑星月想要这份成功，就像她想要秦洛姝。
　　……
　　六个人开开心心吃完饭准备散了，桑星月借口房租没到期先不回去，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店内空调打得很低，吃火锅也不觉得热，但一出门热气迎面袭来。
　　她低头打车，这时候火锅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冷气飘来，同时还有女生打电话的声音，桑星月无所谓地戴上口罩，侧头时和打电话的女生对上眼，两人同时愣住。
　　这个人——
　　桑星月瞳孔一颤，认出来，这个女生就是之前何昕带人威胁她时的那个女生！
　　不过她跟何昕明显不是一伙的，还想劝何昕不要动手，她的肩膀慢慢放松。
　　“你是……”那女生指了指桑星月，又指了指S大，惊恐地说，“你！”
　　桑星月不想理会，说到底她当时是想劝她和秦洛姝“分开”的人，只不过想用钱，她假装没听到。
　　那女生盯着桑星月的侧脸，挂掉手里的电话，深吸一口气。
　　“之前，不好意思啊。”女生尴尬地说。
　　桑星月继续装没听到。
　　“不知道秦洛姝跟你现在怎么样，但我听说……她家里人好像忙着给她相亲的事，我没其他意思，提醒你一下，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情况，反正……你好自为之。”女生说完，深深看了眼桑星月，转身走了。
　　盯着空气的桑星月一瞬间僵住，脑子空白。
　　秦洛姝，相亲？
　　相亲？
　　所以，这才是让殷诗雅突然跑去国外找秦洛姝的真正原因？
　　桑星月整个人懵了，唇紧紧抿着，直到车停在她面前按响喇叭后才如木头似地坐上车，心如乱麻。
　　秦洛姝要去相亲？秦洛姝会去吗？家里的安排秦洛姝会拒绝吗？如果不会那她……是在干什么？做这么多事是干什么！
　　桑星月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气堵在胸口，抬手擦了下眼睛。
　　出租车停在艾维斯诺酒店门口，桑星月游魂似地下车，出门和回来的心情天上地下，她失魂落魄地坐上电梯，打开门，发现烦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才发现不对劲。
　　她的猫猫呢？
　　桑星月伤心地喊烦人的名字，客厅里传来烦人甜甜的猫叫声，桑星月靠着门，有气无力道：“烦人来妈妈这里，妈妈没有力气。”
　　房间安静，一道修长的人影从拐角走出，背着阳光向她走来，靠着门的omega愣住，缓缓抬头。许久不见，真人再出现在面前时，竟然有些陌生。
　　“没力气？”冷淡的嗓音慢悠悠道，秦洛姝怀里抱着猫，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似乎发现什么，细长的眉挑起，还没开口，面前女生忽然跳起来，一下子抱住她。
　　秦洛姝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抬手，不熟练地拍拍她的背。
　　半分钟后，她黑着脸揪着桑星月的领子把人拽开。
　　“啧，一股火锅味。”


第33章 
　　桑星月看着秦洛姝的眼睛, 一句质问涌到嘴边，被她生硬地咽进肚子里。
　　不能问的。
　　她怕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跟你无关”打破她心中最后的幻想。而现在，只要秦洛姝还来见她，她就有机会。
　　秦洛姝还在观察桑星月, 她伸出两根手指, 将桑星月转了个圈。
　　黑色的卷发随着桑星月的动作摇晃, 等桑星月再次面对秦洛姝时，她弯起嘴角, 故意撩起头发，对秦洛姝撅了下嘴。
　　大佬，啵嘴吗？
　　秦洛姝松开手指，嫌弃地说：“去洗澡。”
　　桑星月跟在她身后，笑眯眯地说：“干嘛，不喜欢火锅？”
　　“三——”秦洛姝倒数，身后人立刻消音, 脚步声向浴室跑去, 过了会儿响起关门声。
　　活泼过头。
　　喝酒了？秦洛姝心想, 环视四周。
　　似乎因为一直有人住，明明跟以前格局相同的酒店和上次来时相比充满生活气息。
　　椅子上搭着的属于桑星月的外套。
　　客厅桌子放着喝掉大半的红酒，旁倒扣着一本外文名著，桑星月似乎经常坐在这里看书, 顺便喝点红酒, 临窗的书桌上堆叠着书本, 暂停视频的笔记本电脑和旁边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像一个认真学习的人中途离开一小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秦洛姝收回目光坐在沙发里, 点开电视找了电影播放。
　　被声音填满的空间中萦绕着浅淡的香气，是秦洛姝指定的熏香, 不惹人注意，不令人抗拒，但此时此刻，香气中多了另一种味道。
　　浅得不可寻，淡得不可闻，但如此富有存在感。
　　是桑星月的味道。
　　躺在沙发上的秦洛姝静静地想，将猫举起来。
　　烦人大尾巴垂下来，在她胸口扫来扫去。
　　盯——
　　一分钟，秦洛姝皱眉，“你怎么这么胖？”
　　“喵~”烦人甜甜地叫，一尾巴拍在秦洛姝脸上。
　　秦洛姝：“……”
　　她松手，柔软的小猫咪软软落在她肚子上踩奶，看来还记得她。秦洛姝伸手，修长的手指在它颈间抚摸，母女关系看起来一如既往。
　　过了会儿，秦洛姝拿起手机。
　　语音来自此刻正在浴室洗澡的桑星月本人。
　　她点开：“讲。”
　　扬声器传出水声，女生笑着，用她清甜的嗓音说：“秦洛姝，我没有拿衣服，麻烦你一下，拜托拜托。”
　　秦洛姝一动不动，“屋里还有其他人？”
　　桑星月：“没有啊。”
　　“你可以不穿。”秦洛姝丢下这句话，按掉手机。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随后是吹风机的声音。
　　秦洛姝捞起烦人，将它放进猫屋里。
　　不多时，桑星月围着浴巾散着头发光着脚走出来，表情不冷不淡，她接了杯温水喝，秦洛姝拿起桌上的红酒看了眼，问她：“你喝的？”
　　不然还有谁呢？
　　桑星月瞥了眼秦洛姝，取了两支高脚杯，她要让秦洛姝知道，现在的桑星月可不是一个月前的桑星月。
　　鲜红的液体落入透明的杯中，桑星月端着酒杯，当着秦洛姝的面喝了口，随即转头，贴上秦洛姝的唇。醇厚的滋味顺着温热的舌滑入口腔，秦洛姝压着眼睫，手掌按在桑星月光滑的肩膀，未有动作，一股力道从胸前传来，她顺势躺在沙发上，面上表情仍然很淡，仿佛不知道桑星月要做什么。
　　“玩得开心吗？”桑星月轻声说，嘴角残留着酒水，被她舔走。
　　“还行。”秦洛姝说。
　　桑星月转身，跨坐在秦洛姝身上，浴袍下的皮肤隔着一层布料贴着alpha紧实的腹部，她微微一笑，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洛姝垂着眼皮，抬手扶住桑星月的腰，“中午。”
　　“回来后就直接来酒店了？”桑星月笑眯眯地俯身，双手轻轻放在秦洛姝腹部。
　　秦洛姝“嗯”了声。
　　桑星月弯起嘴角，继续问：“要倒时差吗？”
　　秦洛姝回给她一个还用说的眼神。
　　“倒时差好辛苦的。”桑星月替她忧愁，精致的眉蹙起，忽然展颜一笑，手指上滑，落在秦洛姝领口解开扣子，“我来帮帮你吧……”
　　……
　　一夜荒唐。
　　第二天，桑星月睁开眼睛，天色刚亮，她的生物钟又回到正确的位置，不过昨天折腾到半夜，但她现在并不觉得疲累，从精神到身体十分餍足。
　　倒是旁边倒时差的人还闭着眼睛，睡的很沉。
　　毕竟是辛苦的那位！
　　桑星月咬住唇，故意探过身子，撑在床上，亲亲秦洛姝的唇，盯着她的沉睡的脸想：你要相亲？相什么亲，跟谁相？我不能满足你？
　　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她深呼吸，抱住秦洛姝，又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直到闹钟声音响起。
　　秦洛姝烦躁地睁开眼，用枕头把桑星月的手机按在下面，低气压地对着枕头生闷气。桑星月伸手给她呼噜呼噜毛，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救出来当着秦洛姝的面按掉，摸摸她的脸。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还做了很久的秦洛姝慢慢闭上眼，倒回床上。
　　桑星月这才小心翼翼下床，去洗漱，心里却奇怪，今天开学诶，秦洛姝不起吗？这时她又听到闹铃的声音，是她每天计划中的一项提醒闹钟。桑星月心道不好，嘴里叼着牙刷刚想出去，铃声戛然而止，她听到秦洛姝的脚步声。
　　看来秦洛姝起了。
　　桑星月松了口气，回到浴室继续收拾，等她再出来时发现床上横躺着一大只alpha。
　　桑星月：“？”
　　“你起不起啊？”她问。
　　秦洛姝翻身，用枕头盖着脸，看起来不想理她。
　　行吧，桑星月眼睛盯着秦洛姝，麻利地换衣服，她想了想，终于问：“那……晚上你还回来吗？”
　　枕头下传来秦洛姝微哑的嗓音：“再说。”
　　“你要把烦人带走吗？”
　　“……”
　　没动静了。
　　桑星月走过去：“秦洛姝。”
　　还未靠近，从下而上的一只手迅速抓住桑星月的手臂，一把将她拽下来，桑星月半跪在床上，被秦洛姝用力禁锢着，alpha冷着脸，在她耳边烦躁地亲了口。
　　“闭嘴，吵死了。”
　　桑星月被迫仰着头，她的双臂连同身体一起被秦洛姝扣在怀里，秦洛姝双臂很用力，真的很不耐烦了。
　　“错了错了。”桑星月小声说。
　　一个多月不见，秦洛姝的头发长了很多，垂下的刘海到了鼻梁附近，桑星月挣扎着伸出手，拨开秦洛姝挡脸的发，用手给她梳理头发，用腕上的皮筋扎起来。
　　一番折腾下来，秦洛姝想睡不能睡，耷拉着眼皮起身，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黑气似的往浴室走。桑星月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但今天开学，不走不行，她还怕跟秦洛姝撞上。
　　不是不想告诉秦洛姝她们在一所学校，但是……眼下似乎不是好时机。
　　桑星月起身，收拾了纸笔，将平板装进帆布包中，对了，手机呢？
　　手机去哪了？
　　她疑惑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找，枕头被子都丢地上了，也没翻出手机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在浴室时中断的铃声，那铃声是往客厅飘去——桑星月立刻跑向客厅。
　　客厅的场景还残留着昨夜的混乱，皮质沙发残留着大片酒水或是液体的痕迹，桑星月脸还没来得红，忽然发现她的手机泡在高脚杯中！
　　可怜且孤独的，泡在，装满酒的，高脚杯，里！
　　她的手机！！
　　“秦！洛！姝！”
　　怒气冲天地怒吼传入浴室。
　　秦洛姝“啪”关上浴室门。
　　门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没扣严的门“哗”被人拉开，桑星月漂亮的脸被怒气渲染，看起来竟然有几丝威严，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鲜红的液体顺着白皙的手指流下。
　　“滴答。”
　　血色液体砸在地板上，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
　　秦洛姝瞬间移开眼。
　　桑星月脸很红，气的，她终于体会到郁瑜馨说的秦洛姝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意思了，真切的！刻骨的！体会！
　　“闹钟直接按掉就可以！你为什么把它泡在酒里！”
　　秦洛姝咬着牙刷低头不说话。
　　桑星月更气了，一把拽下秦洛姝的衣领，狠狠在她嘴上亲了口，警告道：“你等着吧！”
　　“……”秦洛姝起床气散了，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又在桑星月因怒火明亮的眼神下压下来，她伸手按在女生唇上，拭去因为亲吻沾上的泡沫，低声说：“错了。”
　　残留着睡意的声音优雅低沉，像萦绕在蔷薇夜的琴声。
　　桑星月紧紧盯着秦洛姝，鼓了下脸，气哼哼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洛姝听到床头柜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桑星月生气的脚步离去的声音，听到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这算没事了吧。”
　　她揉了把头发，自言自语道。
　　……
　　桑星月满身寒气的坐上地铁，她无比感谢当年外出打工办了实体地铁卡的自己，不然就算她身上有钱，就丰市早高峰的堵法，她怎么打车去学校！
　　地铁同样挤得不像话，好在到了某站，打工人们呼啦啦下去一大半，车厢瞬间空下来，桑星月找了个位置坐下，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她拉开帆布包拉链，恶狠狠地瞪着手里的白色盒子，抿了下唇。
　　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她的心情？
　　果然还是你！
　　kylin！
　　刺啦——
　　撕扯塑料的声音吸引到车厢内一些人的注意，但当他们看到戴着口罩的女孩“凶狠”的动作，仿佛撕的不是盒子，而是透过盒子后的某人，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桑星月小脸冰寒，取出盒子里崭新的手机和拔卡器，她可怜的旧手机裹在平时给烦人丢粑粑的袋子里，湿答答地往外冒水，享年两个半月，不治身亡。桑星月想给它急救，但小手机被发现时已经太晚……
　　不能想——桑星月越想越气，捏着小手机的遗体，把手机卡救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湿淋淋的旧手机放回袋子里裹好，把卡插进新手机。
　　新手机开机速度向桑星月展示了它卓越性能，但这并不能讨得桑星月的欢心，她用最快的速度验证并登录微信，赶在下车前给秦洛姝发了信息。
　　“今天晚上你必须回来。”
　　“哪都不许去。”
　　当桑星月抵达学校和曹炎菲汇合去教学楼时，某人信息迟迟赶来。
　　trouble maker：。
　　秦洛姝将手机放回兜里，叼着棒棒糖，拉紧手套。
　　轰一声，银黑色摩托闪电般冲出，风驰电掣于宽敞大路，一路向S大前进。
　　……
　　桑星月在曹炎菲身后走入阶梯教室，整个数学系几个班的学生都在一起开会。
　　开学第一天，不少人脸上还有些散漫，曹炎菲给舍友打电话，很快一片人头中举起一只手，曹炎菲连忙拉着桑星月过去。
　　桑星月摘掉口罩坐下来，点开班级群查看课表。那个跟她一起入围竞赛的舍友凑过头来，小声说：“开完会后，我们去孟教授办公室一趟，大家碰个面。”
　　桑星月点头。
　　前排一个女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坐在桑星月的斜对面，刚好和桑星月对上脸，是上学期期末在她们宿舍借宿的石佳慧，看到桑星月脸庞那刻，她惊讶地睁大眼，随即笑道：“差点没认出来。”
　　“我带了点特产回来，中午你们回宿舍吗？”
　　曹炎菲眼睛闪闪发光：“是吃的吗？”
　　在石佳慧点头后她娇羞地笑：“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那就算了，把你那份给星月吧。”石佳慧推推眼镜。
　　“别！”曹炎菲一把捧住石佳慧的手，“只要你给我好吃的，你就是我衣食父母！”
　　坐在桑星月旁边的众舍友纷纷：“噫——没志气！”
　　随后哈哈大笑。
　　她们动静不小，不少人好奇地偏头看来，便注意到坐在窗边的女生。明眸皓齿，浅笑言兮，清晨的阳光斜斜落下，清澈的皮肤仿佛要融化在阳光中，那双澄澈的眸也被阳光温柔地勾出琥珀色。
　　她专心看着朋友，弯着嘴角说了什么，那边的笑声更大了。
　　这张陌生的脸孔让许多人睁大眼睛，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以前没见过，转系生？”
　　“不可能吧……咱们系哪来的转系生，而且长这么好看，不可能没听说过啊？”说话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女生的脸。
　　“这个时候坐在这就是咱们系的人了吧，咱们数学系有系花了？数学系要站起来了？”
　　“什么叫数学系站起来了！这不是理工科要在S大站起来了！”
　　石佳慧的舍友听到动静好奇地回头看了眼，一句“卧槽”硬生生忍下去，眼神满是问号。石佳慧笑嘻嘻地说：“没认出来吧，这是桑星月啊。”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教室。
　　“卧槽！桑星月？？”
　　“咱班那个桑星月？咱班唯一的那个omega？！”
　　“咱班竟然有这么好看的omega？！！”
　　整个班的动静盖不住地沸腾，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看过来，那些兴奋的，探寻的，激动的目光将桑星月层层包围，她的脸瞬间红起来，转过头去，摸到口罩戴上，低着头，耳朵也染上一层红，心里有些后悔。
　　“桑星月，没看出来啊？一个暑假你就变这样了？”石佳慧的舍友震惊地问。
　　不等桑星月开口，石佳慧说：“她以前也这么好看，就是没好好收拾自己，人家是低调。”
　　“对，我家月月低调，她之前可忙了，要忙着学习，忙着打工，闻鸡起舞！”曹炎菲也说。
　　石佳慧的舍友眼神迷茫，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没翻出之前关于桑星月的一点记忆，倒是知道班里有个名字挺好听的omega，但她还是不理解。
　　“那……你现在不想低调啦？”她好奇。
　　桑星月更后悔了，手指头戳着签字笔，嗯……确实不想像以前那样低调了。
　　她有一个舍友嘿嘿笑道：“嗯啊，不低调了，因为我们星月要谈恋爱的嘛！”
　　“哈哈哈！”
　　这个昨天吃饭时提到的笑话成功让宿舍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石佳慧也想到桑星月和“某老板”的事，恍然大悟，跟着笑，还对桑星月挤了下眼睛。
　　“中午一起吃饭吧。”她说，“我想从孟老师那出来后也到饭点了。”
　　石佳慧看起来很有经验，桑星月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小组中的一员。
　　“你们还参加那个竞赛呢？”石佳慧的舍友问，“值得吗，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一场考试不合格前功尽弃，而且就算真的到了决赛，发挥不出彩拿不到offer这三年白学，还要跟其他同学回来一起准备就业，落差不大吗？”
　　“无所谓啦，知识学到就是自己的嘛。”石佳慧耸耸肩，说，“不去试和尝试后失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桑星月抬头，给石佳慧一个肯定的眼神。
　　石佳慧的舍友还是觉得这个竞赛没有必要，她现在的学校、专业足够让她毕业后找到一个好工作，参加竞赛的学生都是向着极高的方向攀登，正如她所说，期间任何一个忽视就是前功尽弃，她不理解。
　　曹炎菲从包里拿出面包啃，小声道：“我虽然不参加竞赛，但我赞扬你们的毅力！面包大神保佑我们丰衣足食！”
　　众人又笑，赞美包门。
　　等上课铃声响起，压下班中的议论。辅导员掐着点过来，讲了开学注意事项，把上学期发生的违规违纪行为拿出来让众人引以为戒，何昕的事例就在其中，还被辅导员特意标了颜色，说到何昕的事时，曹炎菲戳戳桑星月，做口型。
　　桑星月一眼认出某个人的名字，她勾起嘴角。
　　既然提到何昕，曹炎菲连忙点进校园网看看有没有新八卦。新生入学，许多新生帖子飘在首页，曹炎菲对各种交友帖子丝毫不感兴趣，漂亮学妹帅气学弟的帖子可以点进去看看。
　　桑星月放空自己，听到曹炎菲嘀咕：“哇哦，有人拍到秦洛姝骑摩托上学的照片了，美院今天又得堵了！”
　　桑星月竖起小耳朵，心想要不要也下一个校园网，说起来秦洛姝平时看不看校园网？
　　“嘶——怎么有人偷拍你啊我的宝！好多人顶帖，你这是要火啊！”曹炎菲捂着嘴跟桑星月说。桑星月歪头看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曹炎菲兴奋地刷帖，开心地看帖子下面夸桑星月的话，不少人打听桑星月是谁，她那张[临窗浅笑照]不到一会收到上千点赞，完全压下新生风头。还有人竟然直接开投票，投殷诗雅和桑星月谁是S大校花这种问题，结果先被殷诗雅的粉丝怼，又被更多的人怼。
　　你开这种投票是看不起我秦大美人？
　　最后贴主灰溜溜地出来表示这不能算一个赛道，又把标题改成谁是S大omega校花，众人表示无趣，但帖子里的投票数却一个劲地往上爬，看来开会的学生们都很闲。
　　台上辅导员浑然无视下面众学生低头刷手机的行为，ppt一页接一页换，直到最后本学期校内和国内国际各项比赛的时间提醒他们注意。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摄，桑星月跟着举起手机，拍摄前又放下。
　　她点进秦洛姝的朋友圈，把之前秦洛姝的那幅画保存下来，作为第一张存在手机里的照片。
　　“行，没事大家就散了，有事及时找我，平时好好学习，团结同学，别惹麻烦。”辅导员说，等着欣赏学生一哄而散的场面，站了会儿，发现没几个人动。
　　桑星月慢吞吞地起身，背上包，和曹炎菲手牵手往外走，今天没有课，她想陪桑星月去数学系办公室，这都是好朋友应该做的！
　　辅导员笑眯眯地跟她们挥手，放下手眨了下眼，戴口罩的女生是谁？面生。
　　而当她们前脚出门，后面的学生一下子动了，打算去市内逛街的桑星月的舍友们被人团团包围。
　　“姐！求桑星月微信！我给你买一个月奶茶！”
　　“妹妹，我绩点3.5，课堂笔记查缺补漏找我！期末包画重点！在线求一微信！”
　　“姐妹，我绩点3.6啊！”
　　“我是alpha我先加！”
　　还有人真诚求教，桑星月是喜欢男alpha还是女alpha，beta有没有可能呢？如果是beta的话是男beta还是女beta机会大？
　　问得桑星月舍友头大，问他们早干什么去了，落荒而逃。
　　数学系其他人面面相觑，要不是今天这事，他们都要忘了他们系还有这么个omega呢，明珠蒙尘和明珠自个给自己蒙尘不一样好不好？
　　桑星月平时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班级群还是有的，微信名片被不知道谁推出去在系里传开。
　　这边，桑星月和曹炎菲手拉手去食堂买奶茶，途经操场，烈日下，穿着军装的大一新生们正在军训，听说过两天还要去郊外拉练。
　　作为学姐以及过来人，曹炎菲表示非常同情可怜的学弟学妹们，并迅速赶往食堂，买了杯冰镇奶茶向操场遥遥致意。
　　桑星月因同样举着奶茶拍照成为共犯。
　　“嘿嘿嘿，我把照片发给你，我们发朋友圈啊！”曹炎菲嗦着奶茶对桑星月说。
　　行吧，桑星月点点头，她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因为静音，微信的通讯录全是红点，她一呆，点进去发现都是系里的同学。
　　“啊……”桑星月不是很想加。
　　曹炎菲扭头，看到桑星月手里的手机并不是之前她陪桑星月一起买的那部，很眼熟。
　　“咦！你又换手机了？”她惊讶地说，抓着桑星月的手腕把手机翻过来一看，“欸！这不就是kylin的新品吗？之前你说老板送的，你还是用啦？”
　　这件事说来话长……且令人生气。
　　桑星月叹气：“我也不想，是手机主人逼我。”
　　曹炎菲眨眼，喝口奶茶压压惊，“所以！还真让兰兰说对了，你这学期改变这么大，是跟人谈恋爱啦！”
　　桑星月：“……没有谈。”
　　曹炎菲大悟：“哦！暧昧期！”
　　“也不算暧昧……”
　　就是什么都做了。
　　桑星月脸红，不过她现在面临困难啊，就是秦洛姝要相亲的事。
　　曹炎菲笑得暧昧，用手肘戳戳桑星月，故意道：“欸，所以那位为了让你用她送的新手机，对你的手机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霸总行为！”
　　桑星月脸上的红一点点褪去，表情木然。
　　她该怎么说呢，事实的真相是，某位alpha大小姐，因为嫌闹钟吵，直接把她手机泡进酒里，还无事发生地回去继续睡觉！
　　“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让人听到多生气，就跟有人给你一百万，非要逼你收下你还不愿意。”曹炎菲说。
　　桑星月深沉地叹了口气，曹炎菲把她手机拿过来，微信设置添加好友限制，又顺便欣赏她的新手机。
　　kylin上个月发布的新品有市无价，她好朋友可是在未上市前就拿到实体机，所以桑星月的那个对象真的是霸总吧！
　　曹炎菲笑嘻嘻地跟桑星月开玩笑，研究她手机的时候在手机背面在靠近底部的地方发现一串花纹。
　　“这是什么？”她说。
　　桑星月把碎发撩到耳后，清澈的眼睛温柔地看来，疑惑：“嗯？”
　　曹炎菲指给她看。
　　只见银色背底下方刻着花纹，花纹小而简洁，像幼儿园小朋友画册中的简笔画，从左到右，是一片叶子，一颗星星和一个月亮。切割一致的透明宝石镶在花纹里，在阳光下折射出灼人的光线。
　　曹炎菲倒吸一口气，使劲抓着桑星月的手，问：“这是钻石还是玻璃？！”
　　不能是钻石吧？真钻石这么一块得多少克拉啊！
　　桑星月瞳孔颤动，手里的手机一下子变得极为烫手，曹炎菲不提她都没看到还有这个设计，十分后悔早上冲动的行为。
　　一天没有手机也没什么，她怎么就把这个手机拆了用呢！
　　“真的假的……这不是kylin的自设，肯定是那位定制的！她这么有钱？而且月月，这刻的是你的名字？”曹炎菲十分兴奋，这行为真的好多金，听桑星月说对方是个女孩子，跟她年纪差不多大长得也不错，难道不是很合适吗！
　　她甚至拿出手机百度，那片叶子就是桑树叶的形状，非常用心。
　　“桑、星、月，嘿嘿，还说你们没在暧昧期？”曹炎菲戳戳她的手臂，对着桑星月挤眼睛，“到时候得请我吃饭吧！”
　　桑星月：“……”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最后停在那片标志性的刻字上，指腹轻轻抚摸过。
　　耀眼的光线温柔地亲吻过她的指尖，桑星月撅了下嘴，心情有些奇怪，还有些——开心。
　　不过秦洛姝是在很久之前送的她手机，当时她那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名字啦？而且她记得那她在按摩的时候秦洛姝出去一趟回来带的礼物，kylin旗舰店这么快就完成定制？还是秦洛姝钞能力太强大？
　　……
　　秦洛姝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将手机扣在桌上。
　　前排的女生扭头，用看神奇动物的目光看着她，声音也是，轻柔的说：“大佬，您换手机啦？”
　　她瞄着浅金色手机壳，夸赞：“这个颜色真好看。”
　　秦洛姝懒洋洋地说：“嗯。”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般这时候她会很好说话，坐在附近学生有心多跟她聊两句，秦洛姝便知道了这个学期开始美院课程很轻松，文化课少了很多还有下个月要下乡采风。
　　“大佬，你去吗？”有人问。
　　秦洛姝垂着眼睫，翻着一本巴掌大的书看，淡声说：“不去。”
　　众人毫无意外。
　　秦洛姝比院中一些老师的名气都大，《迷途》还入围达芬奇美展，达芬奇美展作为美术界国际性含金量最重的美术奖项，五年举行一次，单纯的提名就足够秦洛姝直接毕业给他们当老师了。院里对秦洛姝完全放养，把她当做美院的招牌，秦洛姝不拒绝不反对不理会，文化课老老实实过来上课，平时的采风和专业课基本不来。
　　同在一个专业，他们没怎么见过秦洛姝拿画笔的样子。
　　提到达芬奇美展，有人问：“今年达芬奇展在Y国，颁奖时间还是跟往常一样在二月上旬，你们有人抢到画展票了吗？”
　　周围的学生摇头。
　　“这种票没有关系抢不到吧，展出的作品全是大师真品，一共就那些票全世界喜欢艺术的人一起抢，又不是抢演唱会的票。”一个同学说，“还有标榜品位的上流人士去贴金，咱怎么跟这些人抢？”
　　“唉，那我只能等新闻照片了。”
　　周围的叹气声，感叹声风一般拂过秦洛姝的耳朵，她将震动的手机翻过来。
　　糖花：秦洛姝，你有没有烦人的照片。[给我.jpg]
　　秦洛姝发去一个问号。
　　糖花：冷漠脸.jpg我手机打不开，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那么多烦人的照片！没了！
　　桑星月发了一张猫猫低头伸爪爪的表情包，表示：这么多！
　　秦洛姝给她想办法：云空间。
　　糖花：/呆
　　别烦：蠢
　　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犹犹豫豫地，秦洛姝很有耐心地等，过了会儿。
　　糖花：想要更多。
　　糖花：把你的库存给我点，谢谢。
　　糖花：哦，还想要一张你的照片，我跟你交换。
　　这似乎是一件强买强卖的生意，对面女生甩过来一张照片。
　　明亮的教室，贴近窗户的桌子旁，漂亮的女生托着下巴，笑颜恬静，她周身被阳光笼罩，仿佛梦中初恋少女最美的模样。
　　糖花：好看吧，分给你。
　　别烦：。
　　别烦：你竟然上大学？
　　糖花：？
　　别烦：了不起，回去好好告诉烦人大学名字，它到年龄了。
　　糖花：[你说话注意点.jpg]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的意思，我大学名说出来吓傻你！
　　别烦：洗耳恭听。
　　对面又在输入中，秦洛姝挑挑嘴角。
　　糖花：偏不告诉你！
　　糖花：不要扯开话题，给我照片。
　　秦洛姝将烦人小时候的照片发给桑星月，换来一句问号。
　　糖花：你的呢？
　　别烦：没有。
　　糖花：……
　　糖花：你又欠我一件，现在两件了，还有一句道歉。
　　别烦：？
　　糖花：晚上拍给我，还要跟我说对不起。
　　秦洛姝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句子还未成型，一道阴影谢谢落下，挡住秦洛姝的光。
　　周围不知何时静下来，是秦洛姝熟悉的氛围。
　　她瞳孔倏然冷下来，面无表情盯着手指。
　　云一般飘过来的女生穿着洁白短裙，站在秦洛姝桌子旁，黑色眼睛看着她。女生四肢修长，气质优雅，黑色长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笑容也如练过无数遍似的完美。
　　“你好，秦洛姝。”
　　坐在秦洛姝前面的女生对同学使眼色，做口型：大一的吧？
　　秦洛姝垂眸，按掉手机，一言不发。
　　女生似乎不在乎她的态度，仍然保持着温柔的笑，说：“我是舞蹈学院芭蕾舞专业新生路芸，路是路城制造的路，芸是芸香的芸，我的母亲是路城制造的路惠，我也是一个omega。”
　　“前几天受秦奶奶邀请去秦家做客，她很喜欢我，想让我们见一面。”
　　说话时，路芸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声音不徐不缓，“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教室很静，静得能听到走廊外的走路声。
　　路芸看着秦洛姝，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沉默坐着的alpha黑色卷曲的发，发后扎成短发，凌乱而随意，她看过秦洛姝的照片，了解秦家的家世，秦洛姝绝对是她见过最优质的alpha，从任何意义来讲，所以她没有拒绝母亲。
　　她静静想着秦洛姝会怎样回答，忽然听到一声笑。
　　笑声很低，很浅，像偶尔的一阵风掠过树隙，摇过几片叶子，不见踪影。
　　惊动了树下的人。
　　秦洛姝前面的同学猛地扭头看她的表情，惊疑不定。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面对面跟秦洛姝表白，没有遭到她冷漠的拒绝。
　　怎么了？
　　天要变了？
　　转头的女学生就是这时候，看到秦洛姝弯起的嘴角，那双从未融化过的眸藏着笑意，落在不知何时又打开的手机里。
　　糖花:今晚就暗鲨你.jpg
　　被当作表情包的照片中，毛茸茸的烦人正襟猫坐，低头眯眼，小小年纪十分具有威严，大尾巴盘在脚边，明显蹲在某个人的胸口。
　　糖花：看到这只烦人了吗？我将派它出击！猫猫压顶！
　　别烦：。
　　她脸上的笑容倏忽消散，秦洛姝转头，淡声道：“抱歉，不可以。”
　　是啊，这样才对。
　　四周的学生松了口气，秦大佬还是秦大佬，不被美色所迷！
　　路芸听到后，脸上没有伤心，也没有意外，她弯起嘴角，盯着秦洛姝的侧脸，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互相认识，你会喜欢我的。”
　　“再见。”
　　她说完，对着周围众人一笑，落落大方地离开。
　　有学生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息，回头瞥了眼秦洛姝。这个叫路芸的omega，比之前的殷诗雅不遑多让，学舞蹈的气质也好，看起来性格也不错，秦大佬看都不看一眼，到底什么样的omega能让秦洛姝动心啊？
　　坐在秦洛姝前面的女生也问：“大佬，你身边……之前传的那个omega，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啊？”
　　八卦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秦洛姝不冷不淡地瞄了她一眼。
　　“嗯。”
　　等桑星月中午从孟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时，关于秦洛姝又被表白的事已经传遍每个角落，这个学校很多人喜欢秦洛姝，经常有人跟她表白，然后被拒绝，大家都不少见多怪了，直到不知谁说了句，这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这位omega已经见过秦洛姝的长辈了，据说非常满意，如果秦洛姝点头，两个人就要步入婚礼殿堂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曹炎菲是海上冲浪中嗷嗷叫的其中一员，回宿舍的路上她激动地给桑星月讲八卦，没看到桑星月越来越平淡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食堂，宿舍，关于秦洛姝的话题时不时飘入耳中，还不等桑星月下完校园网，关于那个女生的消失她听得差不多了。
　　路城制造，搞实业的有钱人家的小女儿，一直在国外生活回国上大学，学的芭蕾舞，高中的时候就被选入该国非常有名的舞团，还跟着舞团全球巡演过，长得美，优秀，还是omega。
　　家世，学历，能力，一切优秀又完美。
　　怪不得能被秦洛姝的长辈喜欢。
　　这是联姻吧，不过两个人看照片很配，说不定契合度挺高呢。
　　果然公主只会选择公主，门当户对的婚姻才能走得长久。
　　……
　　“咔。”
　　桑星月关上门，沉默地走到座位坐下。
　　曹炎菲在旁边喊：“床垫都在外面晒着，我们今天总不能睡床板，吃完饭出去玩吧！珍惜最后一天没课的时光！”
　　“行啊，我没意见。”另一个舍友说。
　　“我ok。”
　　她们七嘴八舌说着去哪玩，一个舍友拎着水进门，笑嘻嘻地说：“欸，你们听说秦洛姝的八卦没？”
　　“砰。”
　　靠近床边的桌子传来碰撞声，众人下意识转过去，看到桑星月趴在桌子上，头深深埋在手臂中。
　　曹炎菲连忙推开凳子走过去，担忧地问：“月月你怎么了？不舒服？”
　　闷闷地声音传来：“嗯……头晕。”
　　“是不是中暑了？这都九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闷吧，今天一点风都没有，又闷又热，月月和菲菲还走了那么多路，来，我这有藿香正气水，月月你喝点。”舍友说。
　　曹炎菲接过舍友递来的药剂，拉过桑星月的手放在她掌心里，桑星月有气无力地坐起来，看着手里的瓶子，垂着眼睛不说话。
　　“喝呀，想什么呢。”曹炎菲看连眼尾都是红的，催促。
　　“……”桑星月慢慢把药剂送到嘴角，叼着吸管。
　　辛辣，苦涩的滋味蔓延口腔，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曹炎菲怜爱地摸摸她的头，给孩子热傻了。
　　半天，桑星月放下手，盯着眼前空气，凉丝丝的说：“在想……军训第一天，还有新生跑去跟学姐表白？”
　　“真有意思。”


第34章 
　　她说完, 宿舍里其他女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曹炎菲没有心眼地说：“啊？这个女孩难道……”
　　“不能吧，她不是从小跳芭蕾。”另一个舍友直接反驳。
　　她们在旁边猜测这个叫路芸的omega是真的不能参加军训还是用什么手段逃掉了，让刚刚因为某些情绪影响的桑星月有些后悔。
　　她抿了下唇, 转移话题：“菲菲, 你带的糖呢？”
　　昨天晚上她们聚餐后就分开了, 曹炎菲笑嘻嘻地说：“还有椰奶和一点海产品，你就记得糖了？”
　　桑星月对着她笑。
　　曹炎菲拎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子, 放在她桌上，说：“这是你的份，其他人昨天晚上我们就分完了。”
　　“谢谢！”桑星月说。
　　这时候石佳慧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东西，是她自家做的风干牛肉，桑星月才知道石佳慧家里做这个生意，不好好学习就回去继承自家工厂的。
　　“太客气了。”桑星月有些不好意思。
　　石佳慧豪爽地给大家分吃的, 笑道：“你还帮我拎箱子呢, 别不好意思, 以后我有的是地方需要大佬您帮忙啊！”
　　美滋滋拆牛肉干吃的某个舍友一激灵，望向桑星月的眼睛闪闪发光。
　　是了！
　　座谈会上桑星月跟孟教授说接下来会全心投入学习中，那不就是说她一直都在学校，这有问题不得请教一波？
　　她连忙向桑星月奉上干净的抽纸一张。
　　桑星月捏着纸哭笑不得, “大家互相帮助。”
　　曹炎菲知道桑星月学习很好, 但看着这石佳慧和舍友对桑星月的态度, 才知道桑星月在那个竞赛中同样出色, 这就很厉害了, S大人才济济，比赛可不止数学系的学生参加, 她好奇地问：“所以说，如果你们在那个比赛中拿到好名次，就能拿到很厉害的offer？那你们还读不读研了？”
　　“读啊。”石佳慧爽快地说，“我们那个比赛大四开始才算正式拿到决赛门票，只是有参加决赛的资格，并不一定能拿到好名次，好名次也不一定能接到offer——虽然这种概率很小——但那时的你可以和评委席谈判，是直接接offer还是继续读书，如果进到某些大学研究室或者国际研究所没有这种问题，直接在研究老师手底下继续读书就行，像公司之类的就要考虑怎么选择了。”
　　桑星月将抽纸捏出两只猫耳朵，轻声说：“如果你选择继续深造，那你仍然可以继续参加之后每一年的决赛，没有之前资格考的限制。”
　　曹炎菲悟了，她一拍手，说：“这样听起来就不错了，你可以一直参加，直到拿到你想要的offer！”
　　她掏出手机，搜索桑星月参加的考试，评委席都是各大研究员大公司，每一个都跟镶了金边似的，一个个大名鼎鼎，赫然有声。
　　“月月，你现在有心仪的目标吗？”曹炎菲问。
　　桑星月不紧不慢地把打来的饭装进饭盒中，轻声细语地说：“有呀。”
　　“我会选择开价最高的那个。”
　　她的回答得到一片善意的笑声，曹炎菲取了一瓶椰奶打开，毕恭毕敬地放在桑星月手边。
　　“大佬，苟富贵，勿相忘啊！”
　　桑星月微笑着接过她奉上的奶，笑笑。
　　虽然气氛一片和谐，但曹炎菲感觉桑星月心情不太好，可能身体还没缓过来，赶紧让她吃饭。
　　吃过饭，宿舍其他人要出去玩，桑星月拒绝了，她要去图书馆学习。
　　一说去学习石佳慧眼睛闪闪发亮，求桑星月带她一个，说：“学神太厉害了，早上孟教授出了三道题，几乎能运用到大学所有知识点，一点没难倒月月，孟教授通过她所有课程的课堂分，就是说她不用去上课，只要期末考试及格就行。”
　　“你不也是，免了两门课。”另一个舍友说。
　　石佳慧笑眯眯：“是，所以我要跟桑学神一起去图书馆。”
　　针对不用上课这件事，曹炎菲羡慕极了，可一想到这是要用别人休息玩耍的时间换来的，桑星月今天身体不舒服还要出去看书，又觉得佩服，嘱咐桑星月好好学习，记得喝奶，期末别忘了给她画重点以及辅导复习。
　　桑星月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背上包。
　　刚开学的图书馆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少，这是S大的风骨，总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无时无刻不在努力。
　　桑星月和石佳慧找了空位坐下来，各自忙碌。
　　四下安静，桑星月戴上耳机，打开笔记本的听课软件，点开平板翻到进行中的教材，在充满学习的氛围中摸出手机，点进校园网。
　　注册，输入学号。
　　输入昵称。
　　[没有糖吃]
　　一条条缤纷的帖子跳入桑星月眼底。
　　陌生的环境中，写着秦洛姝三个字的几条帖子高高飘着，后面跟着hot三个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人多。
　　S大果然人才济济。
　　桑星月甚至看到一条秦洛姝专属美拍楼，里面都是秦洛姝的照片，并标记她出现的时间，驾驶着摩托风驰电掣的侧影，坐在窗边认真看书的侧脸，从楼梯走下来时漫不经心剥糖的全身照。
　　清晰的，模糊的，近景的，远景的。
　　她像S大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被粉丝各种角度追随着，记录着，又像一只珍贵的鸟儿，被人觊觎着，追捕着，只等着有朝一日能将她关在属于自己的牢笼中。
　　桑星月将她的照片一张一张保存下来，放在专属的相册中，又点开另一个帖子。
　　我要这手有何用：xx年9月1日，上午十点十二分。
　　地点：美院三工201室。
　　人物：我，大佬。
　　事件：我，亲眼，目睹，大佬，笑了。
　　我！看到！秦洛姝！笑了！！
　　整个美院！
　　整个S大！
　　除了我！还有谁！见过！秦洛姝的笑！
　　还有谁——
　　桑星月眨了下眼睛，往下翻。
　　“我不信，你说谎！秦洛姝怎么可能会笑！她明明是个面瘫！”
　　“小姐她两年没笑过了？”
　　“口说无凭，证据呢？”
　　“给朕看看。”
　　光反驳，不信的回复已经翻了两页，这个叫我要这手有何用的楼主笑嘻嘻的回复：“诶~你们不信去吧，反正我看到了，啧，比昙花一现还昙花。”
　　还有人问秦洛姝为什么笑，那个时间不正是舞院的新生给她表白的时候。
　　“真是小姐两年没笑的梗？一见路芸就笑了？？”
　　桑星月手指一顿。
　　我要这手有何用：“别造谣啊！不是！没有！大佬当时看手机呢！谁知道她瞧到啥了，反正就笑了下，新表白帖里不是说了吗，秦洛姝还是以前的回复，不行不好不可以，没给人一点机会那种，但看这位omega没有放弃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下一个殷诗雅。”
　　“殷诗雅粉落泪，除了秦洛姝，世界上还有其他alpha啊！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看看孩子吧！孩子热恋情深，真心不改，真诚以待，只求诗雅一句我愿意！”
　　“不是说秦洛姝身边有人嘛，把殷诗雅气的不轻，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殷诗雅还追不追秦洛姝了？”
　　“追，知情人表示殷诗雅这段时间很不开心，好像她知道秦家给秦洛姝安排人的事，应该就是这个路芸了，就看秦洛姝怎么选了。”
　　“那她之前那个omega就这么算了？”
　　“之前那个……没说是秦洛姝女朋友吧，可能就是秦洛姝随便玩玩？挡箭牌？”
　　我要这手有何用：不造啊，不过秦洛姝亲口说了她们还在一起呢，在一起的话应该算女朋友的关系吧？
　　有很多暗恋秦洛姝的人出来反驳，除非秦洛姝亲口说那个omega是她女朋友，不然他们不承认。
　　“如果秦大佬有女朋友，她家里还给她相亲挑omega？”
　　我要这手有何用：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大佬身边有人就是有人，管她们什么关系。
　　这个帖子能得到如此多的回复，知道这么多消息的楼主功不可没，她的回答亲口认证了秦洛姝还没跟之前omega了断的事，也让众人纷纷猜测秦洛姝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喜欢秦洛姝的人，就有不喜欢秦洛姝的人，许多就是看她不顺眼的人跑到帖子里，嘲讽秦洛姝渣，跟华苑廷一丘之貉，玩弄别人感情云云。
　　这种回复出现，后面开始吵架，看得桑星月头疼，她从帖子里退出来，闭眼坐了会儿，三分钟后，她点开表白贴，看那位叫路芸的omega的照片。
　　舞台照，生活照，艺术照。
　　果然是让秦洛姝家里人认可的omega，年轻，漂亮，美丽，优雅。
　　坐在对面的石佳慧偶然抬头，看到桑星月的表情。
　　迷茫，落寞，黯然。
　　她大惊失色。
　　究竟是什么难题，能让学神露出如此表情？
　　“算了。”桑星月低低地说，拿起笔，点开笔记本按下播放键。
　　枯燥的课程伴随着讲解老师平稳的声音落入耳中，分走桑星月的心思。
　　至少今天晚上，秦洛姝身边的人，是她。
　　……
　　轰鸣声中，摩托在巷口停下，秦洛姝走进院子，先向华苑廷的奶奶问了声好。
　　空调呼呼的吹，搓麻声不绝于耳，她们往常的辈分局因四缺一变成斗地主。
　　“叫月月来啊。”郁瑜馨甩出两张牌，笑眯眯地说，“早晚都得熟悉起来。”
　　秦洛姝皱眉，看向郁瑜馨。
　　秋宁丢牌，轻声说：“你很喜欢她？”
　　秦洛姝又瞥向秋宁。
　　郁瑜馨立刻瞪大眼，表示：“我喜欢你吃醋，但这醋里可不能有你女朋友的血！”
　　秋宁低笑，笑完后故作正经的说：“哦，言言这么快就重色轻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洛姝直接丢下王炸，将对面两人炸的一懵。
　　“对三你王炸？”郁瑜馨大喊。
　　秦洛姝冷冷地说：“我乐意。”
　　郁瑜馨眼睛一转，“那选桑星月也是你乐意喽？路家的小姑娘不合你心意？”
　　秦洛姝直接把一手牌丢出去，烦躁地往后一躺。
　　别玩了。
　　“逃避不是办法，除非你直接领桑星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堵住秦家其他人的嘴。”郁瑜馨打开抽屉，摸了块糖丢嘴里，说，“不过嘛，就你家老太太折腾的劲，就算你真娶了桑星月，她也有办法往你跟前送人。”
　　“她有病，你也有？”秦洛姝不客气道。
　　郁瑜馨怜爱地看着她，毕竟是真有病的是谁她不说。
　　秋宁在收拾一桌子牌，他一边洗牌，一边用温柔的口气说：“鱼死网破是办法，但连累的是眠姨，你看眠姨这么紧，还有人能跑去她面前说闲话。”
　　说到这，秋宁笑容更深了，“舒家真是废物。”
　　房间里有些静，隔壁热闹的搓麻声，吹牛声隔墙而来。
　　秦洛姝眼神冷淡，抬手撑着额头。
　　郁瑜馨看她一眼，嗤笑：“不结婚，那就分开嘛，老太太这么做，不就是知道你终于有人了？你可是秦家唯一的alpha，还是顶级alpha，就你们老太太那个重A轻B的性子，可不着急嘛，她控制不了你，还不能想着你早点和人生下小alpha让她培养？”
　　“这么好的顶级alpha，可不得多生几个振兴秦家基业！”郁瑜馨夸张地说。
　　秦洛姝雕塑似得一动不动，目光晦涩，她那个奶奶……何止想控制她。
　　郁瑜馨弯起嘴角，对着秋宁挑了下眉。
　　过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就这，都不愿意叫月月来？”
　　秦洛姝看起来更烦了，说：“上课呢叫什么叫。”
　　哦。
　　原来如此~
　　郁瑜馨憋着笑，说：“抱歉，月月身上确实有股子学生气，忘了。”
　　又问：“她哪个大学啊？”
　　秦洛姝不想理她。
　　“她能知道吗？你忘了她怎么知道桑星月名字的了？”秋宁说。
　　郁瑜馨耸了下肩，见她这么说秦洛姝不松口，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她觉得秦洛姝和桑星月的状态奇怪。
　　说不上心吧，秦洛姝明显没有和桑星月分开的打算，说上心，她们之间又完全不是情侣的状态，秦洛姝能丢下桑星月一个多月去另一个国家，不关心桑星月的其他信息。
　　但她能把烦人让桑星月养着，那次易感期爆发后见到桑星月表现出占有欲。
　　这两人到底要不要谈恋爱？
　　“我倒是有个想法……”秋宁玩着牌，一副扑克牌像电影中魔术大师表演似的在他掌心哗啦啦地弹动，郁瑜馨表示洗耳恭听。
　　“言言的顾虑是眠姨吧，如果眠姨能接受星月，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他笑眯眯地说，“还是那句话，逃避不是办法……”
　　“不可能。”秦洛姝立刻道，她坐起来猛地拉开抽屉，暴躁地翻出一颗糖拆开丢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口腔爆开，但她眉眼中的郁气流淌而出，在清丽的面容间肆无忌惮，美得惊魂夺魄，又冷得惊魂动魄。
　　“我妈她不能接受一点刺激。”秦洛姝说，“我——”
　　她不知如何表达，深吸一口气，咬着糖说：“我就是她最大的刺激。”
　　听到这话，郁瑜馨立刻皱起眉，反驳道：“放屁！你是眠姨唯一的孩子，你要是她的刺激源，她还能见你？”
　　“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秦洛姝说。
　　郁瑜馨：“我们说的就是一件事。”
　　秦洛姝和郁瑜馨沉默相对，谁也不开口，僵持地看着对方。
　　气氛陡然凝滞，秋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牌扣在桌上。
　　“你怕眠姨见到月月想起当年的事？”他说，“不可能，月月跟当年的事没有任何关系，还是你怕眠姨见你们在一起联想到她和你爸？”
　　秦洛姝誓将沉默进行到底。
　　沉默中，一阵欢快的脚步从外面向这个方向奔来，两扇雕花红木门被人从外面哗啦推开，露出高大的男人的影子，他喜笑颜开，喜不自胜，得意洋洋地张开手臂：“hi，亲爱的朋友们！快看看谁回来啦！”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四合院。
　　秋宁抬手，揉了揉额头。
　　“……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华苑廷小声地说，轻轻把门带上，“打扰了，你们继续。”
　　秦洛姝忽然道，她站起来，面色冰寒，对郁瑜馨说：“我和桑星月没到你们想的程度，我也绝不可能让她去见我妈。”
　　郁瑜馨讥讽的说：“你觉得你孤独终老是眠姨想看到的结局？”
　　“哦，不对，你想一边瞒着眠姨，一边跟人亲亲热热，秦洛姝，你怎么比华苑廷还渣？”
　　贴着门缝偷听的华苑廷：“？”
　　他怎么了！
　　他都是被甩的那个好不好！
　　秦洛姝表情更冷了，华苑廷打开门，探进头来，满头雾水。
　　“我出国是两个月，不是两年吧？怎么回事，你和那个omega都谈婚论嫁要见家长了？”华苑廷惊恐，“我错过了什么？”
　　秋宁看着他，叹气：“你错过太多了。”
　　华苑廷眼睛“唰”落在秦洛姝身上。
　　秦洛姝胸膛起伏，说不出话来。
　　她不想谈论桑星月的事，更无法说出口易感期爆发后涌来的恐惧，清醒后的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是一个alpha。
　　一个像她父亲一样的alpha，她血液里流淌着和父亲一样的失控破坏，在秦家爆发易感期的那天，她没有一点恐惧，害怕，后悔。
　　她开心极了。
　　那种脱离理智的快感，毁灭一切的掌控感令她满足。
　　就像她母亲崩溃的那个夜晚，她被火焰烧掉的那晚的记忆一样。
　　一切不分明，只有恐惧，兴奋在心底弥漫，萦绕，喃喃私语。
　　叫嚣着伤害与毁灭。
　　有一刻，她想毁掉的，不只是秦家的房子。
　　这件事如果让她母亲知道足以击垮她的心智，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却忘不掉当时发生在她唯一孩子身上，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
　　还有人没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买单，她怎么能冒着让母亲病情加重的威胁去赌一个可能？
　　别搞笑了。
　　冰冷的雪气呼啸地裹着alpha摔门离去，等她离去很久，华苑廷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说：“所以，到底咋了？”
　　郁瑜馨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
　　下午七点，桑星月回到酒店。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烦人喵喵的迎接上来，好像在问她怎么才回来。
　　“想妈妈了？”桑星月揉着她的下巴，温柔地说，“给你开罐罐吃好不好？”
　　听到“刺激”词语的烦人喵得更甜了，紧紧跟随在桑星月脚后。
　　桑星月给它开了罐头，看着翘着尾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烦人，羡慕道：“还是当猫好呀，有罐罐吃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烦人尾巴一甩，呼噜呼噜干饭。
　　“吃了我的罐罐，就是我的猫猫。”桑星月小声说，“作为我的猫质，让你前妈乖乖来找我，不许离开我。”
　　烦人呼噜声更大了。
　　桑星月笑着摸摸她的头，放下包去洗澡。
　　当她出来时，秦洛姝还没回来，她不放心地看了眼手机，没收到秦洛姝的信息，桑星月不知道秦洛姝是否还记得她们今天的约定，走到酒柜旁。
　　昨晚的红酒用在其他地方，剩余的酒水的还被秦洛姝拿去杀机，她打开酒柜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不同来，谨慎地抽出一瓶红酒，拍照问秦洛姝。
　　“可以喝吗？”
　　开门声和微信提示音隔着墙板传来，桑星月拎着红酒走出去，探头。
　　秦洛姝将钥匙丢在门柜上，抬眸看了她一眼。
　　盯着她的桑星月顿住。
　　怎么不开心？
　　“喝吗？”她对秦洛姝举着酒示意。
　　秦洛姝点头，沉默地去洗澡。
　　桑星月笑了下，回吧台开酒，中途接了电话。
　　是曹炎菲，她们还没回学校，曹炎菲问她要不要带饭。
　　“不用啦，我今天不住宿舍。”桑星月说。
　　曹炎菲笑眯眯地说：“你在外面住上瘾啦？还是悄悄做其他事瞒着我呀！”
　　桑星月盯着立在面前的红酒，抿了下唇，小声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呢？”
　　“嘿嘿，那我不知道，没准你天天夜不归宿就是因为出去约会呀！”曹炎菲笑嘻嘻地说。
　　桑星月：“……没事就挂了。”
　　“挂了挂了，对了，提醒你一句，明天开始就要查宿了！”曹炎菲提醒她，夜不归宿被查后果还挺严重的。
　　“我知道。”桑星月说，“明天就回去。”
　　“也不用这么急呀，你可以申请校外居住啊！理由就是要谈恋爱！”曹炎菲盯紧桑星月跟人有情况这件事打趣。
　　“真挂了！”桑星月恼羞成怒，挂掉电话。
　　红酒塞子“啵”一声弹出来，桑星月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两只高脚杯来到客厅。
　　昨晚胡闹的痕迹早已消失，沙发干净得仿佛从来没人使用过，桑星月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痕迹，坐立不安，对擦着头发走出来的秦洛姝说：“那个……沙发不会是酒店人员打扫的吧？”
　　那也太尴尬了。
　　秦洛姝懒散地坐着，抬手接过桑星月递来的酒杯，闻言一顿。
　　被水汽洗得嫣红的唇微微勾起，低缓的声音反问：“你以为是谁？”
　　桑星月站在她面前，低头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瘫坐在沙发中的alpha，从她脸庞滑到修长的脖颈，从雪白的颈部到领口大开的锁骨处。秦洛姝仰头一口饮尽杯中液体，喉咙滑动，胸膛也跟着起伏。
　　桑星月的视线缓慢落在她托着酒杯的指间，十分漂亮的一双手，如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精致富有美感，似乎应该小心地保护着，完全不像会做擦擦洗洗家务的一双手。
　　可她还会自己做饭呢！
　　桑星月心里有些希冀，盯着秦洛姝的眼睛闪闪发亮。
　　秦洛姝手指捏着空酒杯晃动，眼睛落在桑星月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到桑星月紧张的眼神，她勾勾嘴角，“你以为我会收拾卫生？”
　　桑星月：“……好吧。”不是就不是吧，这个城市这么多人，丢脸的又不止她一个！
　　她一个人又不可能胡闹闹出那种场面。
　　这个时候，秦洛姝却说：“没错，是我收拾的。”
　　桑星月：“咦？”
　　秦洛姝跟她对视，举起手中的空酒杯示意。
　　能不能抵销手机的恨？
　　“……上次你无理取闹的事呢？”桑星月说。
　　秦洛姝嘴角落下来，“错了。”
　　桑星月满意一笑，又问：“照片呢？你欠我一张照片！”
　　秦洛姝不耐烦了，瞥她。
　　“别太过分。”
　　桑星月立刻举起手机，对准秦洛姝威胁。
　　秦洛姝：“……”
　　算了。
　　她坐直些，躬身够放在茶几上的红酒。
　　深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将空荡荡的酒杯填满，她不像小酌，看上去要把自己灌醉。桑星月见她心情还是低落，放下手机在秦洛姝旁边坐下来，端着自己的酒杯，温柔地靠在她身旁。
　　薄薄的睡袍将两个人的温度送给对方，微凉的布料下，□□火热滚烫。
　　桑星月抬手，和秦洛姝碰杯。
　　“叮。”
　　干杯。
　　秦洛姝仰头，一言不发地灌酒。
　　桑星月手掌攀着她的肩膀，下颚抵着手背，静静看着秦洛姝的侧脸，在酒杯离开那张唇时，她探身，吻上秦洛姝的嘴角，将一滴坠落的酒含在嘴里。
　　这个吻很温柔。
　　等松开秦洛姝后，桑星月轻声说：“你不开心，怎么了？”
　　“发生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被人表白会这么不开心吗？
　　桑星月在心里问。
　　坐在她身边的alpha一言不发，许久后“嗯”了声。
　　“那……这件事，跟我有关吗？”她小声问。
　　想到她故意为之的高调，想到校园网上的照片，想秦洛姝是否也看到那些帖子。
　　她的问题忽然让秦洛姝皱起眉，也让桑星月的心被握紧似的紧张，她紧紧盯着秦洛姝的表情，直到秦洛姝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没有。”她说。
　　“哦，那就好。”桑星月口不对心地说，从秦洛姝手中抽出酒杯，低声说：“别喝了，晚上还有事做。”
　　“对了，我朋友有带礼物给我，是椰糖，你要吃吗？”她嘴上问着，人却起身去给秦洛姝拿糖。
　　酒店房间还打着冷风，桑星月离开那刻，原本倚靠时的暖热一下子被凉风吹散，秦洛姝沉默的坐着，抬手打开电视。
　　声音瞬间填满空旷的房间。
　　旧电影播放着主角初见的场景，灰色的码头，奔波的人群，和擦肩而过，转身一见钟情的主角。
　　秦洛姝冷漠地盯着屏幕，似乎在想什么。
　　桑星月的包放在门厅，等她拎着牛皮纸袋子回来时，看到秦洛姝不知何时走到她的书桌前，手里拆着一个盒子。
　　桑星月：“？”
　　听到声音的秦洛姝回头看她，将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边，冷淡道：“用这个。”
　　她的语气毫无商量的意思，像一个言简意赅的命令。
　　桑星月愣在原地，拒绝还未出口，秦洛姝已经走过来，低头俯视她：“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讲。”
　　“什么都可以。”
　　空气有些沉默，桑星月看着秦洛姝的眼睛，勉强地勾起嘴角，“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伸手，将糖怼进秦洛姝怀里，“那你给我买印钞机，印出来的钱能用还不会被抓的那种。”
　　秦洛姝：“……”
　　垂着嘴角的omega绕过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中，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踢开拖鞋，斜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冷淡地讲：“一个alpha突然对omega非常好的时候，往往在外面做了亏心事，回来补偿人家。”
　　秦洛姝转身，挑眉。
　　桑星月遥遥看她一眼，视线很快重新回到屏幕上，她看着大屏映出的alpha的侧影，托着下巴故意说：“会是什么事呢？”
　　秦洛姝的脑海中闯入郁瑜馨嘲讽的笑容，她抿了下嘴，低声说：“什么都没有。”
　　桑星月想到校园网上的路芸的照片，面无表情：“哦。”
　　月光在城市洒下光辉，安静的客厅中只有电视的光芒闪烁。
　　沙发中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气氛有些奇怪，各怀心事地喝着手中的酒水。
　　等到一部电影结束，自动播放下一部，桑星月偏头看了眼秦洛姝。
　　“明天开始我就忙起来了，我们还是……老样子？”她试探地问。
　　秦洛姝手指顿了下，点头：“行。”
　　这一个字，却让桑星月心里的石头落地，她看着卧在一旁的烦人，不舍地说：“那我就见不到猫猫了。”
　　秦洛姝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消息，随口说：“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桑星月眨眨眼，秦洛姝的意思是，只有她在这里住，烦人就留给她养？
　　还真是什么想要的都能给的态度，可她最想要的，是这个人。
　　桑星月不计较刚才秦洛姝的话了，她转头凑过去刚想说什么，余光瞥到秦洛姝的手机页面。
　　不是故意看到，但那个申请好友的人的头像太熟悉。
　　是路芸。
　　桑星月一时顿住，久久搂住秦洛姝的手臂，让秦洛姝看向她。
　　“秦洛姝，我——”她微微一笑。
　　我喜欢你。
　　“我好看吗？”
　　秦洛姝将手机丢到一旁，诚实道：“好看。”
　　“比你见过的omega都好看吗？”桑星月问。
　　秦洛姝点头，“嗯。”
　　桑星月一下子笑了，满意地坐起来，双手撑住秦洛姝的肩膀跪坐着跟她平视。
　　“既然这样，你要一直看着我。”
　　细腻柔滑的睡袍坠落，露出包裹其中的柔白，桑星月牵着秦洛姝的手，按在胸前，轻笑：“来。”
　　……
　　清晨，桑星月赶在闹钟响起前起床，临走时，她走到熟睡的alpha身边，在她嘴角亲了下。
　　“早上好，秦洛姝。”
　　“下次见。”
　　要记得想我。


第35章 
　　桑星月警告自己不能变成恋爱脑,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课程要学。
　　于是S大的商科学院的学生经常看到这位新学期开学压下众多学院红人风头的omega时不时抱着平板来旁听她们的课程。
　　第一月，大二的学生紧张地跟她问好。
　　第二月，大三的商科学生瞪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教室第一排的女生。
　　桑星月手指缠着绷带, 神色认真地翻着厚厚的纸质笔记, 她习惯在学完某一学科后默记的方式将知识点整理出来, 再进行对比查缺补漏，空闲时间翻阅复记。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没静音的手机响了下，是曹炎菲发来的信息，桑星月放下笔记回复她。
　　曹炎菲：“哭哭，我的宝，明明你每天都回宿舍，为什么我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曹炎菲：“看不到你漂亮小脸的第n天，想她, 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桑大学霸中午一起在西食堂二楼共进午餐吗？”
　　桑星月有些想笑, 说：“当然可以。”
　　曹炎菲：“哇, 是桑大学霸回复我了耶！谢谢学霸给我机会，为此我必须大份麻辣香锅多加辣！”
　　桑星月回了个流汗的表情，退出聊天。
　　置顶的聊天出现在眼中。
　　一个月过去了，她和秦洛姝只见过两次, 两次都在周末, 酒店里属于烦人的猫咪别墅没有拆, 但没有猫猫的踪影, 而秦洛姝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比起暑假那会儿, 她们仿佛真的变成单纯的炮友，这让桑星月有些挫败。
　　好像努力也没有用。
　　她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负责商科经济学的教授从门外走来，桑星月吸了口气，放下手机，将长发扎起，神色认真地点开平板。
　　上课，学习。
　　秦洛姝和成绩，她总有一个要得到。
　　……
　　秦洛姝在湖边安静地坐着。
　　两旁水草弯折着倒入水中，流水潺潺，自鹅卵石铺就的湖底流淌，色彩斑斓的锦鲤自由地在水中游动。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鱼食，冷漠地看着鱼嘴一张一合。
　　“洛姝。”身后有人叫她，脚步声停在秦洛姝身后。
　　秦洛姝没动作，只在那人走到身边时偏头看了眼。
　　舒茗出来透气，她点了一支烟，化妆精致的妆容的眼眸看向远方，几名黑衣保镖隔开距离站在花园四周。
　　“哒。”
　　鱼食洒入水中，惹来鱼群争夺，秦洛姝看着争抢鱼食的大嘴，勾了勾嘴角。
　　舒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按在她肩上，低声说：“眠姐最近状态不错，你能放心专心在你的事业上，也省得你老在她面前晃悠，让她记起不该想的事。”
　　“对了，我听说入围了挺厉害的艺术奖项，需不需要我让人帮你……”她话语未尽，秦洛姝的冰冷的眼神望来，止住她的话头。
　　舒茗不怕她凉丝丝的眼神，反而勾起嘴角，拍拍秦洛姝的头，“你呀，还是这么拧。”
　　“姑姑还不是为了你好，这年头哪里还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说法，这个世界上怀才不遇的人太多，没有手段只会被埋没。”她低声劝道。
　　“前些年，要不是我叫人把你的画介绍给圈里的大拿，叫人带去参赛，帮你策划画展，你说你那些画是不是还在家里墙上挂着不见天日？”她说。
　　秦洛姝没说话，鱼食淅淅沥沥从她指缝间落下。
　　她脚下的湖中，仿佛一整片湖的鱼都聚集而来，在水面疯抢，尾巴拍打水花。
　　风悠悠地从山中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这本是疗养胜地，远离喧嚣与尘世的地方，秦洛姝却满耳名利，她手指碾碎一颗鱼食，反问舒茗，“你觉得，我需要这些东西？”
　　舒茗没说话，抬手将烟从唇边取下。
　　一个保镖必恭必敬地走过来，递出烟灰缸，等舒茗将烟按灭后，又毕恭毕敬地下去。
　　“言言。”舒茗伸手捏着秦洛姝的一缕黑发在指中把玩，轻声说，“人总要替自己打算，现在你有的一切，不代表将来你还能握在手里。”
　　“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如果一无所有，你又能怎么办呢？”她轻柔地说，抚摸着秦洛姝的发，俯身贴着秦洛姝的耳边说，“我才是真正为你好。”
　　她说罢，微微用力在秦洛姝肩上按了下，转身离开。
　　那些黑衣保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如同簇拥着无上的女王的骑士。
　　秦洛姝回头，安静地看着她离开时的声势浩大，面上看不出任何想法，伸手，将脚边的鱼食罐子翻过来，全部倒入湖中。
　　茶室中。
　　秦眠嘴角带笑，素白的指尖清洗茶具，看到秦洛姝踩着拖鞋从走廊路过，连忙叫住她。
　　“去哪了？姑姑刚才跟我聊天，还问你呢。”她说。
　　秦洛姝靠在轩窗旁，拎起空罐子给她看。
　　“你这孩子，湖里的鱼都被你养成猪了。”秦眠抱怨道。
　　“猪多好。”秦洛姝面色淡淡，“吃吃睡睡，养肥了宰了吃肉。”
　　秦眠不满地看她一眼，将茶杯倒过来扣在茶盘中，轻声说：“下午奶奶过来吃饭，她这么大年纪还过来我这里，你不要惹她生气。”
　　秦洛姝：“她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秦眠发现秦洛姝火气很大，有些疑惑地看她，笑道：“好啦，奶奶刀子嘴豆腐心，她总归是为你好，晚上我们三人好好吃一顿饭，说起来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食指勾着小瓷壶，面露追忆，又茫然。
　　秦洛姝忽然将鱼食放在她窗户上，一言不发往走廊另一边走，秦眠立刻被她引走思绪，问她干吗去，秦洛姝头也不回丢下两个字。
　　“洗头。”
　　“不是早上刚洗过，言言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秦眠对坐在一旁的看顾温柔一笑，温柔地说，“像她爸爸。”
　　看护不敢多说话，尤其是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只抿着嘴对秦眠笑，没人搭话的秦眠无趣地垂下眸，落寞地叹了口气。
　　舒茗来看秦眠，秦家人肯定也要来。
　　以往都是秦洛姝的大伯，这次换成秦老太太，疗养院的气氛莫名比以往紧张。
　　只不过没想到，秦洛姝的奶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除了秦洛姝的大伯，她还带着一个女生，一位omega，站在秦眠轮椅旁的秦洛姝脸一下子冷了，目光划过路芸，落在秦老太太脸上。
　　优渥的生活让这位七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看起来只有五十岁的样子，微微一笑，慈眉善目，走过来温柔地跟秦眠说话，嘴里除了想她还是想她。
　　秦眠笑得很开心，问秦老太太带来的女孩是谁，是家里的小辈吗？
　　秦家家大业大，根系庞杂，仿佛全国遍地都是秦家人，秦洛姝不等秦老太太开口，伸手将秦眠的轮椅往后转，随口道：“先进屋。”
　　秦眠眼前一花，回神后她责怪地拍了下秦洛姝的手臂，说：“看你，妈妈在和奶奶说话呢。”
　　秦洛姝直接把秦眠推进屋子里面，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秦老太太看了眼路芸，眼神莫测，路芸有些紧张地问她：“秦奶奶，我有什么不对吗？”
　　秦老太太回神，笑着牵过她的手说：“当然没有，我只是想到眠眠小时候，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肯定会喜欢你这样规矩的好女孩。”
　　路芸抿唇笑，目光稍稍抬起来，看着秦洛姝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时，五个人坐在客厅里，保姆端来茶水，秦洛姝靠坐在秦眠身边，一言不发。
　　秦眠在和秦老太太聊天，照例回答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吃睡如何的问题，秦老太太见时机差不多，目光转向旁边安静坐着的路芸，牵着她的手对秦眠一笑，像煞有介事地问：“眠眠，你看这个孩子像不像小时候的你？”
　　秦眠眨了下眼睛，神情恍惚了下，对着路芸微笑。
　　秦洛姝的大伯立刻道：“我看着像，一水的温婉，你们都是学艺术的，气质就更像了！”
　　“是像吧？她是路家的omega，今年刚上大一，和洛姝一个大学，学的芭蕾舞。”秦老太太热情地介绍。
　　秦眠立刻夸赞：“厉害！”
　　“不像我，从小手笨脚笨，没有一点跳舞的天赋。”秦眠笑着说，“我一直想学学跳舞呢。”
　　路芸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有些疑惑，什么都没说。
　　旁边秦洛姝忽然说：“妈，你现在学来得及。”
　　秦眠转头，嗔怪地问她：“我现在能跳什么舞？”
　　她保养得犹如青年，说出这种老气的话来让路芸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她想趁机跟秦眠交谈介绍自己，但秦老太太没让她开口，她不敢说话，就对着秦眠笑。
　　秦洛姝直接说：“广场舞。”
　　她说着，目光落在秦老太太脸上，跟她对视，“多活动活动胳膊腿，找点事干，别整天闲着。”
　　只会干蠢事。
　　秦老太太面色一冷，指着秦洛姝对秦眠说：“看看，你看看她，整天对我毫无尊敬！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她干了什么，她——”
　　“哒。”
　　秦洛姝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勾了勾嘴角，“奶奶，您喝茶。”
　　空气一静，秦老太太突然像被水浇到脑袋上，她猛然想起秦眠现在的情况，硬生生把脾气憋回去，露出一个僵硬扭曲的笑。
　　“算了，都过去了。”
　　秦洛姝的大伯连忙起身给秦老太太倒水，故意叹了口气。
　　秦眠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立刻转头看向满脸平静的秦洛姝，直接道：“言言，你跟奶奶闹别扭了？”
　　“嗯，没大事，奶奶已经跟我道歉了。”秦洛姝把玩着一只梅花鹿造型的茶宠，风轻云淡道，“我原谅了奶奶，并且奶奶跟我保证下不为例，您说是吧？”
　　秦眠疑惑的目光移到秦老太太脸上，秦老太太胸膛起伏，脸憋得通红，在秦眠不安的目光中笑着说：“是，之前确实跟洛姝闹了点别扭，所以这次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秦洛姝嗤笑。
　　秦眠忽然抬手揉了揉额头，松手后看着秦老太太，目光柔和，说：“妈，言言她性子随舒持，做事冲动，你不要跟她见怪。”
　　“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当然不怪她，我不但不怪她，我还操心她呢！”秦老太太咬着后槽牙，笑容如春风一般，让路芸站起来。
　　她说：“所以我想着，给言言找一个好孩子，她的事专家怎么说来着，要omega配合干预，你看芸芸这孩子，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咱家还跟路家有合作，算知根知底，今天我直接把她带过来，就想问你的意思。”
　　“咚。”
　　被茶水日复一日洗过的茶宠可怜地摔进茶杯中，茶杯中的水溅出来，砸在深色瓷盘中。
　　秦洛姝冷笑着对秦老太太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
　　秦老太太立刻唉声叹气，对呆住的秦眠说：“她年纪上来不服管教，家里就她一个alpha的小辈，你整天山里住着，除了我还有谁管她？我不过是管了严了点，她就对我一肚子气，跟我对着干！但我不管她能行吗？你看看她现在做的都是什么事！”
　　秦眠猛地想起之前传入耳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胸口一窒，紧紧皱起眉头。
　　“我是她亲奶奶，我还能害她？我管她还不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变成舒持那个性子，你看她怎么就没遗传你一点听话！”秦老太太说。
　　旁边，秦洛姝的大伯立刻道，“是啊，咱家兄弟姐妹的婚事哪个不是咱妈定的？洛姝啊，你是不是想当年的事？那事可不能怪奶奶，你妈嫁过去后一直好好的，谁也没想到你爸他——”
　　“闭嘴！”
　　苍凉的雪气瞬间冲出，直接扫向男人，坐在附近的路芸猛然尖叫，刺激的声音仿佛一根针插入秦眠的太阳穴。
　　“言言！”她大声喊道，一把抓住秦洛姝的手，在凉雪的信息素中露出无法掩藏的惊虑。
　　凉凉的雪不甘愿地散去，秦洛姝闭眼，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不许提我爸。”
　　秦眠喃喃道：“没事的，没事。”
　　各种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却没留下一丝痕迹，她皱紧眉头，重复地说着不成句子的话语。
　　秦老太太这才从惊恐的情绪中回复，她狠狠瞪了眼大儿子，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仓皇的路芸，揪着手绢，目光落在秦眠身上，见她竟然没发病，有些惊奇。
　　既然这样……
　　她目光一转，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事是妈对不起你，所以妈才想补偿你！”
　　“孩子，你一向听妈妈的话，家里我最疼你，当初你结婚，你爸直接让你带着秦家10%的股份嫁出去，我没说什么，洛姝出生，又给了5%，咱家这么多孩子，没有一个有你的待遇，爸妈最疼你了！”秦老太太声声含泪，猛地握住秦眠的手，双手紧握着，看着她的眼说，“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好，为了洛姝好！”
　　“洛姝正是需要omega的时候，她性子在外面传开了，也就是芸芸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这不比她在外面随便找个omega放心？”
　　“等明年洛姝毕业，直接就能和芸芸摆酒，将来生了孩子，你也好放心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啊！”秦老太太在秦眠耳边急切地说。
　　旁边，被alpha信息素扫过瑟瑟发抖的omega猛地瞪圆眼睛，脸涨得通红，她猛地看向秦洛姝，面容冷漠的alpha如一尊冰雕，眼里一片深沉，紧盯着秦老太太。
　　“言言……言言还小。”秦眠低声说，“这种事，这件事，唉。”
　　她在秦老太太咄咄逼人下不知如何是好。秦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扣住她的肩，秦眠犹如风中的叶子被秦老太太攥在手里摇晃。
　　“眠眠，我的好女儿！她已经不小了，当年你和舒持结婚，不也刚毕业！”
　　“可——”秦眠还没想好怎么表达，旁边伸来一只手，抓住秦老太太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秦眠肩上扣下来。
　　“我的事不劳您操心。”她的声音如含着冰霜的风，生疼地刮着秦老太太的脸，“你逼我妈也没用，别做美梦。”
　　“你！”秦老太太气得发蒙，她已经受够了秦洛姝整日对她没大没小，毫无尊敬的态度，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怒极的秦老太太猛地指着秦洛姝跟秦眠告状：“你的好女儿，从你来到疗养院住开始就没回过秦家一天！她整日在外面鬼混，不知道干什么！这段时间还跟一个陪酒女混在一起，我叫她回来理论，她直接把家里砸了！”
　　“跟她那个爹一样发疯！”
　　秦洛姝大伯趁机将几张放大的照片甩在桌上让秦眠看，秦眠只看到一张女孩的照片，压在一片疮痍建筑中，她还未看清女孩的长相，眼睛忽然被人捂住。
　　疗养院的护工和保姆冲上来收拾东西，生怕秦眠发病砸东西伤害自己，连那些照片一起扫进垃圾桶里。
　　混乱中，秦眠听到她女儿低沉的冷笑。
　　“你们真是可笑。”
　　她毫不犹豫叫人送客，护工连忙秦眠推走。
　　事已至此，秦老太太再也不忍了，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怨气发泄出来似的指着秦洛姝大骂。
　　仿佛她是秦家的大逆罪人，秦家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秦洛姝安静站着，孤单的像一道影子，迎着秦老太太酸言利雨。
　　“你的心根本就不在秦家！当年就不该救你，你活该死在山里！省得我为你操这么多心！”
　　秦老太太话出口，猛地停下来看向秦洛姝的脸，提到当年的事，旁边秦洛姝的大伯脸色一变，着急地喊了声：“妈！”
　　秦洛姝冷漠的脸上仿佛戴着面具，看着秦老太太像看着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被她这种眼神盯着，秦老太太不悔更怒，直接指着秦洛姝的鼻子骂她一点不懂事，没有感情，冷血动物，吃秦家的用秦家的，还拦着秦眠把秦家的东西还给她。
　　不忠不孝不义，秦洛姝这种人当初为什么能活下来。
　　秦洛姝静静看着她，忽然道：“是啊，为什么呢？”
　　“可能是为了看到你这副想我死，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吧？”她弯起嘴角。
　　秦老太太脸一下子僵住，脸色煞白，怀疑地盯着秦洛姝，没在她冰冷的脸上看出任何东西，嘴一撇捂着胸口坐下来，大口喘气。
　　“妈！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妈！”秦洛姝的大伯着急道，“医生呢！疗养院的医生都去哪了！”
　　这个画面秦洛姝十分熟悉，冷漠地勾勾嘴角。
　　负责秦眠的医生连忙赶来，忙前忙后诊断，秦老太太只是被气到了，回家放宽心，好好休息就好。
　　临走时，秦老太太愤怒道：“有这种孙女，我怎么放宽心！”
　　“你怎么就没遗传你妈一点好！”
　　秦洛姝直接叫人把她们“请”出去。
　　出疗养院的路上，秦老太太仍然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显然没有把医生的话听进耳朵里。
　　“真该给她教训尝尝！”她咬牙切齿地说。
　　秦洛姝的大伯一直劝她，“洛姝的性格妈你知道，她完全就跟舒持一模一样，你忍一忍，别让小妹出事啊！小妹出事您的气才是白受！”
　　秦老太太火冒三丈，“我是秦眠的妈，秦洛姝的奶奶，她们凭什么让我忍让！秦眠的病难道是我逼出来的吗？”
　　秦洛姝大伯忽然垂下眼，干笑了两声，转身看向路芸。
　　“小芸啊，真对不起你，本来是想好好介绍你跟洛姝妈妈认识的。”秦洛姝大伯深沉叹气，“她妈妈就是这个情况，不过洛姝平时很听秦眠的话，秦眠又听你秦奶奶的话，等秦洛姝不在的时候，我们好好劝劝她，这事绝对没问题。”
　　路芸不知道说什么，尴尬一笑。
　　秦老太太瞥见了，用手绢掩着唇，说：“如果你嫌弃洛姝，我们秦家当然不会耽误你。”
　　路芸立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而且，秦洛姝是秦洛姝，她妈妈是她妈妈，我怎么会嫌弃秦小姐！”
　　秦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笑，想到刚刚那些事又气得胸口疼，唉声叹气地坐上车。秦洛姝的大伯派人送路芸回去，路芸看到自家车停在路边，拒绝他的好意，目送他的车离开后，拉开车门。
　　后座里面的女人对着她一笑，问：“怎么样？”
　　路芸上车，叹了口气，把山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母亲。
　　路惠弹弹手指，毫无意外，她说：“如果路老太太和她儿子多长点脑子，秦家也不会落到现在啃老本的境地。”
　　“前段时间的事我打听了，秦家有个旁支进了秦氏，想在老太太面前卖了个好，竟然跑来秦眠这边使手段，啧。”路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路芸有些茫然地说：“妈，我不懂。”
　　听她妈妈的意思，秦眠不能得罪？
　　可她看秦眠就是一个柔弱，精神有问题的omega，性子瞧着也软。
　　路惠笑着说：“秦眠是没用，可当年她跟舒家结婚又离婚，她前夫可是将所有财产，包括舒家30%的股份全部转在她名下。”
　　路芸一惊。
　　“秦洛姝出生时，舒家给了5%的股份，也就是说，这母女俩合计共有舒家35%，秦家15%的股份。”路惠叹息似地说，“秦家再不显，我们路家也得仰着头看，何况一直如日中天的舒家？你说秦老太太不喜欢秦洛姝，她当然有气，秦洛姝这么好的苗子放着秦家不管跑去学艺术，舒家秦家因为往事在商场上互相使绊子，舒家还想把秦洛姝接回舒家，老太太能舒服？”
　　路芸更不明白了，“既然这样，秦奶奶不该好好照顾秦眠？”
　　可刚才，她还在秦眠面前发脾气。
　　路惠摸摸女儿的头，说：“她在秦家说一不二，秦眠也是她亲手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儿，当年秦眠和丈夫离婚的事好像也跟她有关，她又这个年纪，憋不住火气，正常。”
　　路芸想到指着秦洛姝骂毫无体面的老太太，默然无语。
　　“秦眠舒持离婚时定下协定，秦眠有权力决定她手中的股份给谁，但秦眠的遗嘱明确表示如果她有不测所有遗产留给秦洛姝。”路惠说，“当时在国外听说这件事时我还觉得奇怪，舒持这么做的原因不是把舒家往外送，但现在我明白了。”
　　“秦眠舒持离婚，舒持去国外休养治病，秦眠带着秦洛姝回到秦家，她有舒家那么多股份，秦家人不可能不心动，只会好好养着她不想她出事，舒家更别提了，舒茗那个女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该说不说，舒持竟然还是个情种？也不知道她女儿什么样子。”
　　听到路惠的话，路芸抿了下嘴，脑海里闯入秦洛姝那张冷漠美丽的脸庞，她顿了下，揪着衣服，咬着唇说：“学校好多人喜欢她，殷家的小姐现在还在追她，而且她身边还有那个omega。”
　　路惠看着露出害羞神色的女儿，笑着说：“年轻人谈谈恋爱没什么，但结婚才是大事，你还小，有的是机会，何况我们还能借秦老太太从秦眠这边入手。”
　　“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目光放长远，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我们就想方设法，把她变成你的。”
　　路芸露出和路惠相同的笑容，这时她忽然想到秦洛姝和秦老太太针锋相对时说的死在山里的那些话，疑惑地问路惠山里是什么事情。
　　听到这件事，路惠也一脸莫名，说：“这我确实不清楚，我叫人打听一下，还有秦洛姝身边的omega，一个来路不明的omega，竟然让郁家秋家瞒的死死的，协会那边一点不肯开口，不知道收了秦洛姝什么好处，我甚至怀疑秦洛姝是不是联合舒家布局，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
　　“咔。”
　　火苗明灭，瞬间吞噬照片的一角。
　　被灰色色调渲染的照片带着不刺激人不痛快的恶意。
　　火焰肆意燃烧，仿佛秦洛姝指尖跳动的光芒，就在即将浸染她手指那刻，她松指，火焰的余烬连同她脑海中的名单一齐坠入水中，劣质的焦气缓慢升腾。
　　一张，两张……火光一点点落下，仿佛记忆也能随火光一起湮灭。
　　直到她拿起最后的照片。
　　灯光缭乱的酒吧，昏暗的气氛，火红的短裙。
　　攀在她身上的女生如同一朵开的颓废的曼陀罗，牢牢地，禁锢地缠绕在她的目标，四周人的眉眼模糊，但脸上微妙的神色却与她两人的亲切格格不入。
　　气氛暧昧，隔着照片能嗅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糜艳。
　　秦洛姝盯着照片，忽然笑了下。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旁边，给秦洛姝上茶的保姆惊讶的看着她，心想秦小姐是被气懵了吗？
　　笑容倏忽即逝，秦洛姝将照片放进口袋里，问：“我妈睡了吗？”
　　保姆立刻道：“夫人已经睡了，自从您回国后，夫人情绪一直很好，也肯吃饭了，身体和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很多。”
　　秦洛姝点头，拿出手机，将录音发给列表中的一人。
　　过了会儿后，舒茗回复：“行，知道了。”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恋爱了？”
　　秦洛姝没有回复。
　　她起身走到秦眠卧室。
　　刚进门，她嗅到一股竹林气息，空谷幽竹，清风过隙，寂静而深邃。
　　秦洛姝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甚至带上一股嫌弃。她勉强地跨入房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瘦弱的omega侧躺在床上，侧躺着，手里拿着一条领带，弯曲着身体，以一种婴儿的姿势睡着。
　　她抿了下嘴，转身想走。
　　床上秦眠张开眼睛，叫她的名字。
　　“言言，”秦眠低声说，“你一直都没有在家里住吗？”
　　秦洛姝给她掖被子，不说话。
　　秦家算什么家？
　　秦眠担忧地看着她，着急道：“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安不安全……为什么要搬出去呢，等妈妈回家找不到你，路上好多树，很黑……”
　　她忽然像一个无措的孩子，着急的表达却词不达意，秦洛姝立刻抓住她挥舞的手臂，说：“妈，我在。”
　　秦眠从仓皇中回神，喃喃道：“是，是啊。”
　　秦洛姝的回答让她瞬间忘记刚才的问题，她弯起嘴角，问：“奶奶带来的女孩，你喜欢吗？”
　　问完后，自己却先皱起眉头，紧张地盯着秦洛姝。
　　秦洛姝毫不犹豫道：“不。”
　　秦眠喉咙里发出不知是松气还是叹气的声音。
　　“言言，你不要怪奶奶，”秦眠轻声说，“也不要老气她，她也是挂念我们，上次她来跟我商量爸爸给的东西的事情，她说家里最近困难想——”
　　“妈。”秦洛姝打断她的话，“您累了，睡吧。”
　　秦眠看着她，疲惫地说：“奇怪，总觉得忘了好多事。”
　　秦洛姝弯起嘴角，忍着嫌恶捏着领带丢到秦眠手里，秦眠笑起来，温柔拍了下她的手背，笑着握着领带。
　　在她阖眼，气息平静那刻，秦洛姝的肩塌下来，她沉默地坐着，翻看手机里的信息。
　　“秦小姐，您的父亲最近发病时间比以往更甚，我们考虑采取另一种疗法，您是否有时间……”
　　黑暗中的秦洛姝只剩一道剪影，她弯下的脊梁一点点挺直，大步流星走出房间。
　　……
　　秦洛姝是不是消失了？
　　桑星月盯着窗外的云，放空地想，她多久没见过秦洛姝了？一个月两个月？
　　她又出国旅游了？
　　可是出国旅游连信息都不回复吗？
　　她一边想一边做手指操，垂下嘴角，秦洛姝……不要她了？
　　厚重的云层提示着最后一场秋雨即将来临的消息，肃穆的秋风卷起枯叶，一路飞向远方。
　　好想秦洛姝啊——
　　桑星月恨不得打开窗对着窗外大喊，但理智让她冷静下来。她呼出一口气，坐下来打开手机。秦洛姝消失的日子，万能的校园网上关于秦洛姝的照片也停止更新，据说美院大三的学生上个月下乡采风，秦洛姝没有去，这个月美院恢复课程，秦洛姝往常会上的文化课也没有来。
　　校园网上，只剩下传媒殷诗雅和舞蹈系路芸相看两相厌的传闻。
　　开学时被桑星月照片迷惑的学生似乎发现掩藏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她的无趣，又或者她在繁重的课业下投降，又变成以往随意的样子，那些被她照片引来的人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像一个毫无趣点的梦，醒了就忘了。
　　视线又回到瞩目的人身上。
　　这算一次失败的尝试，但秦洛姝去哪里了啊！
　　桑星月冷酷地撑着额头，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眼神放空，另一只手随意地刷新校园网。
　　一条新的帖子悬在她手指下方，是舞蹈学院古典舞团获奖的消息，她瞄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揉了把头发，烦躁地做题。
　　电脑中，微信提示音响起，桑星月精神一振，立刻点开微信。
　　是郁瑜馨。
　　郁瑜馨：“月月，最近言言有跟你联系吗？”
　　桑星月猛地坐直身体，问：“好久没见过秦洛姝了，怎么了？！”
　　郁瑜馨：“嗯……这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她，她也不在家里，我没办法才来问你。”
　　桑星月的心脏怦怦直跳，直接起身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给郁瑜馨打电话，郁瑜馨秒接。
　　“馨姐！”桑星月着急地问，“秦洛姝不见了？”
　　原本着急的郁瑜馨发现桑星月语气更着急后，奇异地平静下来，她反过来安抚桑星月：“不要担心，这种情况以前也常发生，这两年她喜欢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现在画室也找不到，唉。”
　　桑星月立刻说：“酒店那边呢？”
　　“艾维斯诺吗？稍等。”郁瑜馨立刻给酒店打电话，可惜得到的仍然是失望的消息，秦洛姝很久没去酒店了。
　　扬声器里传来打火机的清脆声音，郁瑜馨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低声说：“言言和家里关系不好，前段时间秦家长辈给她找了些不痛快，她回去把秦家砸了一通人不就不见了。”
　　桑星月愣住，呆呆地说：“啊？”
　　郁瑜馨接过秋宁递来的酒，在烟雾缭绕中叹息，“是不是没想到？”
　　“嗯……是我想的那种砸吗？”桑星月说，实在想象不到秦洛姝动手的样子。
　　“是，砸完就跑，秦家也不敢动她，活该受气。倒是言言性子一上来，谁也不想理。”郁瑜馨嗤笑，“狗脾气。”
　　桑星月想到了后猫崽崽，问：“烦人呢？”
　　“烦人在苑廷家，当时她出国处理事情，正好华苑廷去找她就把烦人带走了，没想到一处理就把自己处理没了。”郁瑜馨说，见桑星月没有任何消息，只好说，“算了，我继续找，有消息跟你联系。”
　　桑星月挂掉电话回到桌前，一个字看不下去，脑子里各种想法飘来飘去，最后拉开一张表画时间轴。
　　寄养烦人，砸秦家，出国，消失……
　　触屏笔在消失两个字上画圈，直到涂成黑色椭圆，桑星月抿唇，打开微信看着发去的一串无人回复的消息，回神时，电话已经拨出去。
　　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将桑星月最后一点希冀碾碎，她安静的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打车去艾维斯诺酒店。
　　出租车从S大一路前进，天边银色闪电裂入苍穹，瓢泼大雨终于落下。
　　轰！
　　山间，马达轰鸣，碾碎雷声，在苍茫山道中飞速前进，数辆跑车在山路间飞速疾驰，车轮在柏油马路甩出一条条黑印。
　　大雨倾盆时，黑色跑车在欢呼声中冲出终点。
　　终点处，震耳欲聋的音乐下人群狂欢乱舞，丝毫不怕被浇成落汤鸡，喷洒的香槟酒水混在雨中，年轻的男女举着酒瓶呐喊一个名字，疯狂地宛若末日狂欢。
　　秦洛姝从车里走下来，剥开糖塞进嘴里。
　　一个男人撑着伞走过来，把伞遮在秦洛姝头顶，对着她挑眉笑道：“怎么样，还是这种滋味爽吧？”
　　秦洛姝叼着棒棒糖，漆黑的发下，一双眸仿佛已经失去情感似的冷淡，“嗯”了声。
　　她喜欢的轰鸣声，疾驰的痛快，和压迫神经的刺激，几乎能将人淹没，忘记一切。
　　“明天还来吗？”男人立刻问。
　　秦洛姝看了眼对着她露出灿烂笑容的男人，不发一言地从伞下走出去。
　　雨水一瞬间浇湿她的发，在黑色赛车服上浇出粼粼水色，秋雨寒风中，不知多少看着她的人眼底一片火热，却因为之前的教训只敢远远地嚎叫。
　　秦洛姝之后，接二连三的跑车抵达终点，陆陆续续下车，操纵方向盘的赛车手们愤怒的骂着突然下起的雨影响发挥。这时，靠近一辆蓝色跑车的alpha忽然皱起眉头，骂道：“草，什么味？”
　　“不是吧，觉哥易感期到了？”
　　喧哗声渐起。
　　坐在雨棚下的秦洛姝也闻到那股刺鼻的，令人生厌的味道，没有alpha愿意接受同类的信息素，接纳是示弱者的认输。
　　辛辣的信息素放肆地宣泄，有人拿来抑制剂给下车的男人，被他一手推开。
　　易感期是一个alpha信息素值最厉害的时候，他像一只充满战意的雄狮，迈着骄傲的步伐一步步向秦洛姝走来。
　　“来一把？”他挑衅道。
　　秦洛姝叼着糖，语气冷淡：“你已经输了。”
　　男人笑了下，说：“没用全力，让着你罢了，你还当真了？”
　　秦洛姝歪头，雨水顺着头发滑下，沿着她苍白的皮肤滚落，被雨水淋湿的眼睫湿润的光映在alpha眼底，仿佛她因此多了些情绪。
　　“原来这一个月来你都在让着我。”她似笑非笑，“多谢。”
　　被激怒的alpha笑得更灿烂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钻进雨棚里，吊儿郎当地对秦洛姝说：“就问你敢不敢。”
　　有些A易感期了，也觉得自己行了。
　　秦洛姝倒是无所谓，说：“来。”
　　“如果这样，你愿意带着你一身臭味滚远点。”她起身，从之前撑伞的男人手中拿过钥匙。
　　撑伞的男人犹豫地说：“不然等雨小一点？”
　　男人磨着牙齿笑，“你敢在山里开赛道，不敢让我们下雨跑车？怂B。”
　　属性为beta的男人沉默地让开路，一男一女两个alpha从他身前走过，秦洛姝忽然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臂，“都一样。”
　　撑着伞的男人看着秦洛姝的背影，笑了。
　　再张狂的alpha，在顶级alpha面前，也要知道怂字怎么写。
　　一蓝一黑两辆车冲出起点，轰鸣声响彻整座山，压下身后不要命的呐喊。
　　眨眼间车影消失在山道，还有位omega脸上扣着防护面罩挥手呐喊：“秦洛姝！我爱你——”
　　……
　　厚重的门从里面打开，桑星月跟华苑廷打招呼，从他手里接过猫包，跟里面的烦人打招呼。
　　华苑廷搓了下头，说：“行，你看着吧，我走了，有事联系。”
　　“谢谢。”桑星月说，低头跟猫包里已经快长成大猫猫的烦人对视。烦人碧绿色眼睛看着她，似乎认出这是它亲爱的后妈妈，喵喵叫着隔着透明窗户蹭她。
　　桑星月抱着包，小声说：“你妈再不回来，你就是我的了！”
　　“喵~”烦人亲昵地叫。
　　桑星月叹气关门，就在这时，她听到走廊外华苑廷的声。
　　震惊，激动。
　　“什么？在哪？”
　　桑星月的手顿住，抬起眼睫。


第36章 
　　人烟寒橘柚, 秋色老梧桐。
　　林深斑驳，半山青绿半山枫红，瓢泼大雨仿佛一层动态的滤镜，将颜色渲染得更深, 更重, 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图画。行驶中的跑车便是割开画纸的刀片, 毫不留情切入色彩斑斓中。
　　暴雨如注，试图压下山路间的轰鸣声, 无果下，无奈地看着几乎与地面擦出火花的轮胎，用路面遗留的水痕吞噬车辙。
　　辛辣的信息素在暴雨中一路狂奔，狂放的仿佛举着战旗的酒鬼，张狂的要跟敌人决一死战。乌云厚重的天空电闪雷鸣，风紧云涌。
　　秦洛姝嘴里咬着柠檬糖，快速换挡, 手中方向盘转动, 快速穿过弯道。
　　后视镜里, 蓝车左冲右撞，牢牢被挡在黑车屁股后面，蓝车中，易感期的alpha眼中藏着一股疯狂, 他紧紧盯着前面的车, 脚下油门轰出。
　　“吱——”
　　车胎滑动, 蓝车在雨中差点甩出去, 防滑轮胎压过边缘防护栏, 蓝车广播中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提示音，王觉不耐烦的一把摁掉提示, 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显示alpha不耐烦的情绪，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狮子，黑车就是挡着她的栏杆，他愤怒的，不屑的，冲动的，信息素昂扬着冲黑车怒吼。
　　臭气熏天。
　　秦洛姝压着眼尾，油门一脚到底，轮胎溅起水花，直道提速。
　　“想跑？”王觉冷笑，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了，死死踩着油门，疯狂地加速。
　　接下来是登山路的连环弯道。
　　黑蓝车咬得很紧，蓝车的主人打定主意要在下一个弯道超过秦洛姝，溅起雨水的轮胎压不住地微微颤动。
　　变故横生。
　　减速飘逸过弯道的秦洛姝看了眼后视镜，皱眉，手中方向盘猛转，踩死刹车，车子整个在路上滑行一百八十度，火花飞溅，不可能突然停下的黑车受惯力影响继续往前冲。
　　空气中，冷冰冰的信息素仿佛从天而降的长鞭，警醒地抽在黑色道路，冰霜蔓延。
　　王觉一激灵，猛地醒来，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他的脚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油门，车子已经撞上黑车，从黑车身上碾过，飞跃着撞上防护栏，像一个高空跳水运动员，旋转着飞起，坠落，“砰”砸在路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中，黑车撞在山壁上，终于停下来。
　　滴落的雨一瞬间凝结成冰，道路莹白，冷酷的雪气从被撞得变形的黑车破碎的窗门四溢，霜白挂在柏油马路，防护栏，和参天巨树。
　　受到撞击的防护栏瞬间向外凸出，深深扎在大地的根被拔起来，山风从栏外连绵巨树中吹来，将防护栏吹得嘎吱响。
　　世界一瞬间来到冬天。
　　蓝车中，尚有一些清醒的王觉仿佛看到天空落下一把巨锤，猛猛砸在他脑袋上，他胸口一滞，口吐白沫晕过去。
　　警报声四起。
　　……
　　桑星月脸色发白地站在赛车大厅里，看着工作人员将两辆几乎不能称之为车的铁块拉回来，山风胡乱地吹，她嗅到一股红酒味道，这让她下意识皱紧眉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旁边，秋宁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拍拍郁瑜馨，郁瑜馨深吸一口气，收起因愤怒压不住的信息素，问：“她人呢？”
　　赛车场的老板不好意思地说：“医生正在做检查……”
　　话还没说完，华苑廷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检查！”
　　“没有！秦小姐没有大碍！”老板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喊道，“我这是正规场所，每辆车安全措施改装到顶级了！秦小姐只是有些擦伤！”
　　华苑廷看起来要疯了，指着外面两坨铁骂道：“撞成这样你告诉我她只是擦伤？”
　　老板心虚道：“应该是……救援队抵达的时候秦小姐自己从车里出来了，还试图营救王少爷，王少爷才是真正受伤的那个，全身骨折好几处，还被秦小姐的信息素整晕了！”
　　“他活该！”华苑廷撸起袖子，对着老板撒气，“我他妈到处找秦洛姝找不到，合计你把人拐到这里来了？谁让你带着她玩这东西的？”
　　赛车场的老板还是华苑廷一个朋友，见华苑廷指责，他不服道：“什么叫我拐人？秦小姐自己喜欢，我请她来，她愿意，她是成年的alpha，想玩点刺激的还用你们同意？”
　　华苑廷拽着他，两人彼此怒视，气氛不太好。
　　桑星月垂下眼睫，才知道秦洛姝前不久去国外遇到华苑廷这个朋友，当时他正带着车队在国外比赛，出于试探心理邀请秦洛姝来赛车玩玩，秦洛姝一口同意。
　　她往外看了一眼。
　　赛车场的基地修建在半山腰，大厅只有一面墙，三面对着远山，雨水哗啦啦落下，被山风吹动，斜灌进房间里。
　　潮湿腥气的雨和汽油机械的味道一同涌入鼻尖，让桑星月有些想吐。她沉默地站着，直到一道修长的影子从休息间里走出来，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秦洛姝！”郁瑜馨愤怒地喊道。
　　黑色卷发的alpha懒洋洋地看过来，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几个人更来气。
　　秦洛姝的目光绕过郁瑜馨几人，落在桑星月身上，挑了下眉头，一副“你怎么在这”的疑惑神情，桑星月的气瞬间跟着上来。
　　“急什么。”秦洛姝说，在郁瑜馨开口前先发制人，“我没事。”
　　她将头盔丢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郁瑜馨立刻上前，捏着她的脸看她额头上的伤口，又捏她手臂，看起来对之前做检查的医生很不信任的样子。
　　等她皱着眉头做完检查，才松了口气，冷笑：“除了脑子，外面看起来还都能用。”
　　秋宁也松了口气，安慰似地拍拍秦洛姝的肩膀。
　　秦洛姝无聊地将腿搭在沙发上，托着脸，不发一言，她额头上缠着绷带，被玻璃划伤了，华苑廷担忧道：“所以言言破相了？”
　　担忧一秒转喜，“那我岂不是这里最帅的alpha！”
　　话没说完，几个冷风中露着大白腿的年轻男女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沙发旁，眉头皱的紧紧的，似水的眼波一层一层的往秦洛姝身上看，夹着嗓音，问秦洛姝好不好，骂王觉发疯。
　　他们手里还端着热饮，看上去只要秦洛姝说一声渴就要亲手喂她。
　　郁瑜馨“啧”了声，“你过得倒是滋润，怪不得不想——”
　　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瞬间落在人群外站着的桑星月身上，郁瑜馨抿了下唇，看着旁边的莺莺燕燕，忽然说：“月月，过来。”
　　秦洛姝眼皮一动，垂下的目光盯着桑星月由远及近的步伐。
　　华苑廷张开手，笑道：“行了，大家伙散了吧，正主来了，还是你们想去哪玩玩？我请客。”
　　几个人不信任地盯着他，郁瑜馨嗤笑，“这可是华家的大少爷，你们怕什么，他不比这个大冰块好勾搭？”
　　能来赛车场潇洒的都是有钱人，这里一辆车就八位数，这些人都是些没名气的小明星之类的人物，来此的目的不言而喻，只是还有些犹豫，眼睛在秦洛姝和华苑廷身上晃来晃去，但当他们看到那个安静漂亮的omega坐在秦洛姝身边，伸手抚摸秦洛姝的脸而秦洛姝没有拒绝时，这些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不忿地盯着桑星月。
　　陌生的omega余光瞥来，漆黑的眸冷漠地看了眼他们，随即收回目光，俯身捧住秦洛姝的脸，亲亲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说什么。
　　这位从来到赛车场从来没理会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alpha侧头，当着所有人的面，面无表情地吻住omega的唇。
　　抽气声四起。
　　还在旁边坐着的郁瑜馨愣住，嘴角抽了抽，看了她们一眼，摇头起身把空间让出来。
　　华苑廷脸上密密麻麻写着“卧槽”两个字，但当这些年轻男女委屈地扭头看来时，立刻变成宠辱不惊的模样。
　　收留心碎omega，beta，alpha看容貌考虑。
　　“哥哥，我们去哪玩啊？”一人率先搂住华苑廷的手臂，笑着问。
　　华大款笑道：“去哪都行，走。”
　　他被人围着往外走，抽空扭头，指着沙发上的两个人，面容扭曲，对郁瑜馨比划，郁瑜馨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给他做了个滚的手势。
　　秦洛姝抽身，抬眸。
　　被她扣着腰的omega笑了下，眼睛仿佛落了山里的雨。
　　“赛车好玩吗？”桑星月轻声细语地问，手指沿着秦洛姝的侧脸向上，轻轻碰了碰白色的绷带。
　　秦洛姝顿了下，说：“还行。”
　　“不错。”她又说。
　　桑星月眨了下眼睛，坐直了些，靠着秦洛姝的肩。
　　看来是很喜欢了。
　　桑星月想到秦洛姝暑假去高山滑雪，在她还未认识秦洛姝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还做了哪些极限运动，秦洛姝好像很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
　　她握住秦洛姝的手，女生漂亮的指节长而直，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多么适合握着画笔创造美的一双手，可现在她的手背上，有数道涂了药的血痕，乍看十分严重。
　　桑星月捧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捏着秦洛姝的指腹，放空似地看着山雨。
　　秦洛姝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同样望着远山，两个人都很沉默。
　　王家人来了，和救护车一起。
　　晕过去的王觉安置在隔离仓中，骨折的手臂小腿被固定住，被医护人员送上救护车。
　　透过玻璃，桑星月瞥到陌生的alpha苍白的侧脸，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她立刻移开眼。
　　王家来的人是王觉的父亲，是一个男性omega，焦急地跟医护人员说了什么，确认王觉没生命危险后松了口气，提起精神跟秦洛姝道歉。
　　赛车场的老板也在，给王觉的父亲一段视频记录，率先挑衅的alpha要不是被黑车挡了下，直接冲上防护栏，后果比现在更严重。
　　王觉的父亲满头大汗的跟秦洛姝说话，说改日带人上秦家负荆请罪，秦洛姝勾了勾嘴角，说：“没必要，随便玩玩。”
　　桑星月：“……”
　　随便玩玩，能玩到医院里去？
　　王觉父亲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跟哭了似的，这时身后伸来一只手，郁瑜馨一把将秦洛姝的脑袋按下去，对王觉的父亲说：“我们家孩子也有错，我回去好好教训她，什么赔罪不赔罪，两个孩子没出大事就好。”
　　她这种家长的口吻让王觉父亲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对郁瑜馨说：“您是？”
　　“我是秦洛姝的姐姐，我姓郁，郁瑜馨，您先生应该知道我，有机会大家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郁瑜馨笑着递出一张名片。
　　王觉的父亲一点没对秦洛姝姐姐姓郁这件事产生任何疑惑，他平时陪先生参加过不少宴会，听过郁瑜馨的名字，知道现在郁家当家做主的是谁，见郁瑜馨如此客气，连忙接过名片，局促地回去一定好好管教王觉。
　　郁瑜馨笑着让他去医院照顾儿子，等人一走，郁瑜馨脸拉下来，又在秦洛姝脑后来了一下。
　　“熊孩子！”她咬牙切齿地说，“不省心。”
　　秦洛姝头发飘起来，落下，脑袋往前一磕。
　　“啧。”她晃头，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不说话。
　　桑星月羡慕地看着郁瑜馨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敲的秦洛姝的脑袋。
　　教训完秦洛姝，郁瑜馨又去找华苑廷的朋友，把秦洛姝赛车场的会员停掉。
　　“秦小姐的车怎么办？”老板小声地说，“除了出事的那辆，基地还停了两辆。”
　　跟在郁瑜馨身后的omega温柔地笑起来，轻声说：“送到蓝湖吧，我刚翻新了酒吧，正缺新摆件。”
　　用价值几千万的车在酒吧当摆件这种话即便是见惯有钱人的基地老板听起来也有些肉疼，他犹犹豫豫地说好，又见准备离开的秋宁转过头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我想之后，丰市大小赛车俱乐部，不会再有秦洛姝的名字，您说是吗？”
　　老板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面上赔笑：“秋老板说的是。”
　　给秦洛姝收了尾，郁瑜馨还是不放心，直接把秦洛姝驾照收了，摩托车也不许骑，一起交给桑星月。桑星月将驾照揣进包里时，明显感受到秦洛姝盯着她的目光。
　　“好了，收起来了。”桑星月拍拍包，笑道，“回去埋到烦人的猫砂盆里。”
　　郁瑜馨立刻给桑星月竖起拇指。
　　天已经黑下来，下了一天的雨有暂歇的倾向，四人趁着雨小下山，秋宁开车，直接开到某私人医院。
　　郁瑜馨：“下车。”
　　秦洛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烦躁，长腿抵着秋宁的后座。秋宁低头发消息，温声说：“你最好让她看到你的检查报告，她可不信俱乐部里的医生资质。”
　　秦洛姝：“那她还打我？”
　　“你不欠打？”郁瑜馨反问，“月月你说她欠不欠打？”
　　桑星月抓着秦洛姝的手晃晃。
　　“嗯，检查一下吧。”桑星月说，另一只手从书包夹层里抓了把东西放到她手中。
　　秦洛姝随口道：“什么？”
　　“巧克力，从出事到现在你还没有吃东西……欸，检查可以吃巧克力吗？”桑星月犹豫了，却发现车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她疑惑地抬眸，从后视镜中看到前排两人齐齐望来的眼神。
　　惊诧，疑虑。
　　在车内昏暗的光的映衬中吓了桑星月一跳。
　　郁瑜馨艰难地勾了勾嘴角，说：“先下车？”
　　她嘴上说着，却一动不动，盯着秦洛姝。
　　秦洛姝垂着眼，将桑星月递来的巧克力放进口袋，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背影散发着黑气，桑星月对郁瑜馨一笑，连忙跟着下车。
　　驾驶座，秋宁歪了下头，低声说：“我去？”
　　温文尔雅的形象碎了一地。
　　郁瑜馨猛地抓了把他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下车。
　　这家私人医院开在市中心，气派且安静，桑星月从来不知道丰市还有这样一家医院，从进门开始，护士医生对秦洛姝等人的态度好极了，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这里有股份。
　　桑星月坐在布置温馨vip室的床上，给曹炎菲发信息，说这两天暂时不回去，让她帮忙去拿假条。
　　曹炎菲：“你终于去约会啦？”
　　曹炎菲：“天呐！我以为你的恋情黄了一直没敢问你！”
　　曹炎菲：“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好好约会，注意安全，各方面的！安全！你懂我意思吧.jpg”
　　桑星月：“……”
　　桑星月：“谢谢，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曹炎菲：“期待.jpg”
　　她放下手机，看秦洛姝。
　　秦洛姝横躺在床上，手臂悬空，护士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抽血，旁边郁瑜馨说：“扎，她皮厚。”
　　护士不好意思一笑，抽了六管血。
　　桑星月给秦洛姝按着针眼，手指轻轻在她手臂内侧挠挠，闭着眼的秦洛姝张开一只眼。
　　“竟然有触觉！”桑星月夸张而惊讶地说。
　　秦洛姝：“……”
　　等到所有检查做完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郁瑜馨笑眯眯地翻着手里的引导册，说：“我想想，言言好久没去心理咨询，来都来了……”
　　“不。”秦洛姝斩钉截铁地说，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的表情看郁瑜馨。
　　郁瑜馨假装看不见。
　　秋宁指着册子说：“腺体检测做了吗？信息素值也测一下，言言和星月是不是还没有测过匹配值？”
　　他刚说完，秦洛姝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抢过郁瑜馨手里的引导册甩到旁边的桌子上，郁瑜馨没生气，笑眯眯地看向桑星月。
　　桑星月：“？”
　　她看了眼郁瑜馨，转头看着秦洛姝，垂着嘴角的alpha眼睛含着郁气，似乎有激烈的情绪快要爆发，桑星月眨眨眼，忽然道：“我饿了！”
　　“我们去吃饭吗？”
　　她抬手，将秦洛姝垂下来的发撩到一旁，抓住秦洛姝的手腕。
　　秦洛姝瞥了眼郁瑜馨和秋宁，大步流星往外走。
　　郁瑜馨指指秦洛姝，“啧”了声。
　　“你都说了，熊孩子。”秋宁拍拍她的肩膀，“顺毛撸，逼急了她又不知道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宁愿她把自己关画室，或者再来一次易感期去砸秦家。”郁瑜馨说着，牵住秋宁的手，两个人跟在前面那对身后，郁瑜馨没忍住，低声问，“你看……你觉得有可能吗？”
　　秋宁看着前面同样手牵手的一高一矮两个女生，笑着摸摸郁瑜馨的头，“或许吧。”
　　吃饭的地点仍然是艾斯唯诺酒店，四人赶到包厢时，华苑廷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玩手机。
　　郁瑜馨对他冷嘲热讽：“你竟然能须头须尾地回来？”
　　华苑廷怒道：“什么话！我只是谈恋爱的经验比较多，又不是随便来个人就滚床单！我很洁身自好好不好！”
　　坐下来的秦洛姝歪了下头，说：“点我？”
　　众人一愣，桑星月立刻看向秦洛姝：“你说我随便？”
　　秦洛姝：“……”
　　“没有。”她立刻说道。
　　场面静了静，大家一致决定跨过这个话题，除了桑星月还在盯秦洛姝。
　　秋宁轻咳，笑着问华苑廷：“你怎么回来的？”
　　华苑廷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比了个刷卡的手势。
　　“要不人家说你渣男，还有比你更好钓的提款机？”郁瑜馨说着，发现拿着菜单的桑星月再次悠悠地看向秦洛姝。
　　不好钓，但很提款机。
　　秦洛姝：“？”
　　郁瑜馨实在忍不住了，埋头笑，等到饭上来，众人安静吃饭，等吃到差不多，郁瑜馨放下筷子休息，趁机问秦洛姝。
　　“不跟我们说说？”
　　桑星月立刻竖起小耳朵。
　　秦洛姝表情平淡：“说什么？”
　　这次，连华苑廷都对秦洛姝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被目光聚集的alpha慢慢喝一碗粥，喝到郁瑜馨准备撸袖子打孩子了，才放下手，拿起餐巾布擦嘴。她往后靠座，双手搭在桌上，微微侧头。
　　“遇到好多麻烦的事情，烦。”秦洛姝说。
　　桑星月感觉其他人额头都要蹦出十字了，因为她也是，遇到麻烦事赶到烦所以就去飙车？
　　这样想的时候，她听到秦洛姝说“我妈她妈带着一个omega去疗养院，企图说服她让我跟她结婚生孩子”。
　　桑星月的手慢慢放下了，眼睛落下去，看向衣服上的扣子。
　　听到这件事的其他人表情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有些，看上去对秦老太太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吃惊的样子。
　　“还有呢？”秋宁问，“你奶奶直接把人带去刺激到眠姨，眠姨病发了？”
　　这件事令众人的目光变得凝重，秦洛姝摇摇头，大家松了口气。
　　华苑廷说：“我回国后探望几次眠姨，瞧着比我走之前状态不错。”
　　“今年你往国外跑的次数比以前多，是不是为了眠姨？”郁瑜馨说，“前段时间我去的时候，闻到叔叔信息素的味道。”
　　秦洛姝顿了下，点点头。
　　座上的其他人想到当年秦眠和舒持离婚时的惨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秦洛姝垂着头，清澈的眸渐渐幽深，犹如化不开的浓雾，她轻声细语，幽声道：“我们一家变成这样，我死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句话里的恨意太深，让旁边的桑星月一瞬间绷紧身体，她看着坐在身边的秦洛姝，明明她近在咫尺，但一瞬间忽然觉得她距离自己很远。
　　郁瑜馨瞥了眼桑星月，笑着说：“在这之前，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拿自己的命玩刺激！看看我们月月多担心你。”
　　气氛在郁瑜馨打趣的话语中温和下来，秦洛姝郁闷地撸了把头发，低声说：“我心中有数。”
　　几人盯着她脑门上的绷带，心想你有个屁数。
　　过了会儿，桑星月去洗手间，秦洛姝玩着玻璃杯，说：“国外有个团队，想针对我爸的病例进行实验性治疗。”
　　华苑廷立刻说：“有把握吗？”
　　秦洛姝迟疑地摇头，“我不知道。”
　　气氛有些冷凝，秋宁温声说：“持叔换了数个治疗方法和医疗队伍，也不差这一次。”
　　郁瑜馨抬手，拍拍秦洛姝的头发，黑色的刘海扫过秦洛姝的鼻梁，她垂着眼睫，轻声说：“这支医疗团队的意见是，想让我妈配合治疗。”
　　这话令众人意外，秋宁问：“难道持叔病情不受控制，有这些年被迫和眠姨分离的心理影响？”
　　“……不知道。”秦洛姝吹了下头发，将玻璃杯盖在桌上。
　　联想秦眠的情况，秦洛姝的朋友们同样纠结，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充满迷雾与荆棘的路。大家不想给秦洛姝压力，秋宁干脆问秦洛姝。
　　“说起来既然秦老太太带路芸去疗养院没引起眠姨发病，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星月的事透露给眠姨？”他笑着说，“我觉得星月挺好的。”
　　华苑廷突然“嘿嘿”笑起来，很自豪的样子。
　　秦洛姝皱起眉头，疑惑道：“路芸？”
　　哦，那个omega。
　　她眉头松开了，不咸不淡看秋宁，什么都知道，非要她讲出。
　　“路惠刚回国，以前的人脉早就散了，路菲有她妈妈在后面指导，又想方设法和舒家搭上关系，路惠当然坐不住。”郁瑜馨说，“只是没想到她能直接把女儿送到秦老太太面前，说到这，你奶奶眼界越来越窄了，我对小姑娘没意见，只是路家……她竟然看得上？”
　　她的话说完，却见秦洛姝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究竟是秦老太太眼界越来越窄，还是秦家越来越废物？
　　“你这段时间没上学，人家小姑娘有力气没处使，啧。”郁瑜馨打趣。
　　秦洛姝立刻决定接下来好好“养病”，哪都不去。
　　“星月呢，怎么还没回来？”秋宁忽然说。
　　秦洛姝下意识看向门口，起身，“我去找她。”
　　三人也决定散了，散之前，郁瑜馨又抓着秦洛姝飙车的事教训她，让她换个安全健康的释放情绪的方式。秦洛姝垂着眼不说话，众人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直到秦洛姝抬头，对华苑廷勾勾手指，“你别走，把你的蠢东西拿走。”
　　华苑廷懵逼。
　　什么？
　　他跟在秦洛姝身后，看她随手拿起桑星月的包，包上挂着的香囊吸引他注意，“这不是我奶的手艺，你这都给她了？”
　　秦洛姝低头看了眼，问他：“怎么，你要留着当传家宝？”
　　“别，为了你的幸福，我的传家宝就是你的传家宝！”华苑廷笑嘻嘻地说。
　　秦洛姝轻笑，两人一前一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还没到地方，见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堵着桑星月。秦洛姝眉头微微皱起。
　　被堵的桑星月也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秦洛姝，她眼睛一亮，又想到什么，微微对着秦洛姝摇头。
　　堵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暑假的时候三天两头来酒店大厅堵她的画廊老板王彬，王彬混迹丰市多年，眼力见点满，在桑星月表情不对的那一刻立马扭头往背后看。
　　走廊中，两名alpha并肩而立，目色冷淡地看来。
　　华苑廷微微一笑，平日吊儿郎当的气场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双手插兜，嗤笑道：“几个大老爷们在这堵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秦洛姝没说话，对着桑星月招手。桑星月咬唇，立刻穿过人群向秦洛姝跑来，靠近秦洛姝那刻，黑发alpha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抬眼，绷带下的眉峰冷厉，声音冷漠，看着这群陌生人，微微勾着嘴角，“有事？”


第37章 
　　被两个alpha这样盯着,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看向王彬，王彬眼睛一点点瞪大，忽然抬手拍向额头, 喉咙里传出爽朗的笑声, 用懊恼的语气说：“误会啊！全都是误会！”
　　“秦小姐, 华少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二位, 我是水木画廊的王彬，一直仰慕二位！”
　　他立刻掏名片。
　　华苑廷正是对王字敏感的时候，他接过王彬的名片看了眼，问：“你和王家什么关系？”
　　他正打算过会儿去医院好好“拜会”跟秦洛姝飙车的那位王家少爷。
　　王彬立刻道：“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王家，鄙人除了自己的画廊，家里给了个小公司现在经营中，王是丰市西城区的那个王。”
　　哦, 那没事了。
　　华苑廷笑了笑, 跟他握手, “你家老爷子是王启王老爷子？”
　　王彬立刻道：“欸！是，华少爷好记性！”
　　秦洛姝冷淡地看着他们交流，王彬松手后立刻看向她，双眼发亮：“秦小姐, 我一直很喜欢您的艺术风格！说来惭愧, 之前为了见到您, 多次打扰桑小姐, 怕她产生误会, 这次刚巧遇到才拦下她跟她解释！”
　　自从那次桑星月胡言乱语后，王彬确实没再来, 当时他还真被桑星月吓到了，至少包养被抛弃这种话不是乱说的吧？
　　可他观察风向又找人打听，没听说秦洛姝身边换人的事，反倒打听从S大那边听说秦洛姝身边的人没换，还养的消息，他这才知道自己一个老油子被小姑娘骗了，只好捏着鼻子继续往酒店这边跑，不过一直再没遇到桑星月。
　　这次是赶巧了，他组织饭局遇到桑星月。
　　桑星月手放在秦洛姝背后戳戳她的腰，冲你来的啊你这个香饽饽！
　　香饽饽本人面色不变，声音平静：“找我？”
　　王彬把她不接的名片收回来，笑着说：“是这样的，我这边很想——求购秦小姐的画作，任何画都行！只要您出价！”
　　不等秦洛姝开口，华苑廷笑了，“哦，这可不行，我们洛姝的画从来不对外出售。”
　　“抱歉。”秦洛姝也说。
　　她对王彬点头，揽着桑星月转身就走，王彬见状，立刻伸手想拦人，他好不容易见到秦洛姝本人，下次见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可惜他的手还没探出去，旁边华苑廷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抱歉啊，王叔，说不行，就是不行。”华苑廷笑嘻嘻地，把他的名片按在王彬掌心，拍了下他的肩，晃悠悠地跟在秦洛姝身后。
　　王彬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胸膛起伏，恨恨地叹了口气。
　　后面的人涌过来，跟他说话，“王哥，这位就是秦家那个顶级alpha？”
　　“啧，果然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这两个人瞧着年纪不大，气势一个比一个厉害。”另一个人小声说，“就是那个秦小姐头上怎么回事？”
　　“那谁知道。”
　　还有人瞧着王彬的脸色，说：“哥，你说那个omega真是秦小姐包养的？我瞧着这两人关系挺密切的，你可别搞错把人得罪了。”
　　王彬黑着脸说：“我当然知道，管他包养不包养，只要她跟秦洛姝有关系，我不得好好供着？就是这小姑娘软硬不吃，我想给她送点礼物她还不乐意。”
　　“害，人家有秦小姐，什么礼物买不起，稀罕你这点东西，想让人吹枕头风。”另一人打趣，拍拍王彬的啤酒肚，劝道，“在其他地方想想办法吧。”
　　其他地方？
　　王彬歪了下脖子，招呼大家回包厢坐，打算回头好好琢磨这事。
　　……
　　秦洛姝当着桑星月的面把当初见面礼中的粉袋子拍在华苑廷身上，华苑廷梗着脖子说：“郁瑜馨和秋宁也送了，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我那份？”
　　秦洛姝指指门口，“滚不滚？”
　　“滚了，滚了。”华苑廷捧着盒子，跟猫咪别墅里的烦人飞吻，笑嘻嘻地跑了。
　　门“砰”一声关闭，秦洛姝回头看坐在沙发里的桑星月。
　　桑星月脸有些红，假装淡定地倒水喝。
　　终于，只剩她们两个了。
　　房间有些安静，长大的烦人猫猫站在别墅的玻璃门后面，直立着身子，厚厚的爪爪一下一下扒门，发出又甜又软的声音让秦洛姝给她开门。
　　“这么夹？”秦洛姝说，打开猫咪别墅。
　　烦人立刻喵喵叫着跑出来，在秦洛姝脚下蹭来蹭去。
　　坐在沙发上的桑星月看着她们互动，捏住胸前的一缕发。以往她和秦洛姝有需求的时候，都会把烦人关在她的别墅中，既然秦洛姝把烦人放出来，看来今晚是不会有其他活动了。
　　想到这，桑星月忽然抬手捏捏鼻梁，耳朵有些热，无奈地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种事。
　　“该绝育了。”秦洛姝忽然说。
　　桑星月整个人僵住，猛地看向秦洛姝。
　　却见高挑的alpha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托着烦人的前腿，颠着猫似乎在感受它的重量。
　　桑星月：“……哦！”
　　她盯着秦洛姝，忽然说：“你的伤要上药吗？”
　　秦洛姝玩着猫，随口道：“不用，小伤，我去洗澡。”
　　桑星月立刻看着她的手，眉头皱起来，说：“你怎么洗？还有头上的伤口。”
　　“没事。”秦洛姝话音刚落，忽然感到来自omega的强烈视线，她玩猫的动作放缓，余光往沙发的方向。
　　桑星月不说话，拿着手机点来点去。
　　“我买了防水贴。”她说，“外卖一会送来。”
　　“哦。”秦洛姝干巴巴地说，“有水果吗？想吃车厘子。”
　　“没有，我已经下完单了。”桑星月冷声说。
　　秦洛姝不说话了，起身站起来，转身往桑星月的方向走，桑星月抱着手臂，不发一言。
　　站着的女人垂着眼，落下的阴影将桑星月覆盖在身下，她俯身，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已经长到肩部坠落，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
　　秦洛姝弯起嘴角，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捧着桑星月的侧脸，膝盖抵开桑星月的双腿跪立着，凑到桑星月面前，“眼睛好红，生气？”
　　原来她看得出自己在生气啊。
　　桑星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唇线抿得直直的，怒视秦洛姝。
　　秦洛姝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唇贴住桑星月的嘴巴亲了下，错开时亲亲她左脸颊梨涡的位置，声音很浅，“还没好好亲你，张嘴。”
　　余下的气息淹没在之后的吻中。
　　桑星月真的快气死了，但有郁瑜馨她们在，她又能说什么？该说的话郁瑜馨已经替她说了，她甚至不能像郁瑜馨那样给秦洛姝一下，好让她知道她有多生气！
　　如果赛车场的设备偷工减料，如果车里的安全设施出现差池，如果……秦洛姝只是很幸运地没有受伤，如果她像另一个人一样受那么严重的伤，她……
　　她又能对秦洛姝说什么？
　　桑星月只能愤怒地紧紧搂住秦洛姝的肩，手指捏紧秦洛姝的衣服，愤怒地，狠狠地和秦洛姝接吻。
　　温热的手解开她衣服的扣子，顺着毛衣探入更深处，桑星月眼睫半抬，看着秦洛姝闭着眼的脸庞。
　　情动时分，仿佛只有最亲密的事能释放她心底的不安，她的手已经碰落在秦洛姝外衫扣子，直到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她们的动作。
　　秦洛姝皱了下眉，看了眼时间，有些惊讶。
　　“是外卖。”桑星月呼吸不稳地说，将被解开的衣服脱下来丢在一旁，整理着头发起身去拿东西，秦洛姝保持着动作看着她余怒未消的背影，抬手想把散下来的发撩到额后，手指碰到额头的纱布。
　　她眸光微动，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沙发靠背上跪坐着。
　　等桑星月拿了东西回来时，见她这副懒散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将外卖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又去拿医疗箱，医疗箱里有消毒止痛的药剂。
　　但桑星月觉得秦洛姝估计也不怕痛，敢暴雨中飙车的人还怕痛吗？
　　她拿着东西回来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冷淡地说：“坐下。”
　　除了防水贴，她还买了保鲜膜给秦洛姝的手包上。
　　秦洛姝老老实实坐下来，撸起袖子，露出干净的手臂，将两只胳膊摆在桑星月面前。
　　“都是烦人的毛。”她说。
　　桑星月低头对着她的手背吹吹，也不看她，说：“烦人比在山里打滚的人干净。”
　　秦洛姝：“？”
　　她吹起额头的头发，漂亮的眼睛盯着桑星月的脸，面庞越发精致的omega沉默地给她上药，脸色冰寒。
　　“我洗澡要洗头发。”她忽然说，“头上也要绑？”
　　alpha盯着保鲜膜的眼神很嫌弃。
　　桑星月就差说它都没嫌弃你了，直直抬起头看着秦洛姝，想怎么样？
　　“现在捆上我的手，我怎么脱衣服？”秦洛姝说。
　　桑星月眯了下眼，将保鲜膜扯紧，伤口跟着痛的秦洛姝面色不变，在桑星月凉丝丝的目光中忽然低头，亲了下桑星月的鼻尖。
　　“想让你帮我，一起吗？”她轻声说。
　　桑星月睫毛颤了下，没说话，只是在秦洛姝用还没裹成粽子的手牵她时，也没有拒绝。
　　烦人摇着大尾巴跟在两个人身后，被关在浴室外就趴下来，竖着耳朵好奇地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这样玩水啊？人类真可怕。
　　……
　　桑星月照例在生物钟的影响下醒来，她睁开眼的那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盯着有些陌生的场景顿了下才想起昨天的事。
　　房间内空调暖热，拉得紧密的窗帘不知道外面天色，只有未及时关闭的床灯一整晚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柔软的被子随人类的动作翻动，桑星月看着旁边睡得很沉的alpha，松了口气。秦洛姝躬身躺着，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脸也是，看得桑星月没忍住给她往下轻轻扯了下，又拨开额前的发，alpha卓越的眉眼和秀挺的鼻梁全部暴露出来。
　　桑星月低头亲亲她的额头，这时同样睡醒的烦人慢悠悠的走过来，跟个大鸡毛掸子似的嗅嗅秦洛姝的脸，然后身体一歪，腻腻歪歪的用毛毛把秦洛姝的整个脸淹没，打着呼噜，爪子在空气中踩奶，看的桑星月大惊失色，连忙把秦洛姝的脸从毛毛里救出来。
　　烦人就从竖躺变成横躺，压在秦洛姝脖子上，肚皮朝上继续踩奶，踩了一会儿呼噜噜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秦洛姝一点没醒。
　　桑星月这才松了口气，检查秦洛姝的双手，结着痂的血痕没有发炎的痕迹，她这才下车，轻手轻脚洗漱，倒了杯咖啡后去窗边的书桌学习。
　　中途看向窗外护眼的时候，桑星月忍不住想，如果秦洛姝没受伤，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她愿意每天过这种生活。
　　……
　　一团团流动的火从天空落下，如流星坠落大地。
　　浓雾中尖叫声此起彼伏，冰冷的寒气混杂在浓烟中，茫然惊恐中，秦洛姝忽然嗅到一股清甜的味道，她太熟悉这个味道，甚至那个人的名字就在舌尖。
　　就在她想要即将喊出那人名字时，炙热得几乎要将人烧伤的大火扑面而来，秦洛姝惊醒，直直坐起来。
　　“喵！”
　　烦人摔在被子上，碧绿色圆眼睛看着秦洛姝，又软软的叫了一声。
　　秦洛姝皱了下眉，抬手……她顿了下，将长发撩到一旁，迷茫的眼神看向光源处。
　　偌大的房间大部分都是黑暗的，放着书桌的落地窗处窗帘被拉开一个手掌长度的距离，日光倾斜，落在桌上，也落在转身看来的女生侧脸。
　　被日光模糊的脸似乎带着笑，温声说：“你醒了？”
　　秦洛姝静静看着她，许久慢吞吞应声，下床。
　　桑星月放下笔跟在她身后，说：“你的伤口痛不痛？”
　　“不痛。”秦洛姝说，光着脚在地上走，身后跟着一大一小。
　　烦人摇着尾巴，照例在浴室门口躺下来，桑星月站在另一边，探出大半身子，看着秦洛姝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着撸袖子。
　　“昨天买的防水贴质量不好，我早上下楼去药店买了另一款，等换完药给你贴。”桑星月说。
　　一个动作慢三拍的秦洛姝缓缓开机，点头，她捏着牙刷，反应过来：“几点了？”
　　她竟然还出去了？
　　桑星月不仅下楼在附近逛了一圈给她买了防水贴，还吃完早饭给秦洛姝带了车厘子回来，听到后的秦洛姝沉默片刻，看向桑星月，清澈的眸子微亮。
　　美人计！
　　“不能亲我，因为你还没有刷牙。”桑星月笑眯眯地说，对着秦洛姝皱了下鼻子，回去继续学习了。
　　安静的浴室只剩下秦洛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牙刷，嘴角弯起。
　　既然秦洛姝醒了，桑星月就把房间里的窗帘打开，雨整整下了一晚，现在雨过天晴，外面阳光无比灿烂，但是桑星月早上出去那趟表示灿烂的阳光是假的，雨后整个丰市更冷了，寒冷是对冬天的敬意。
　　她对着外面天空比了个大拇指，戴上耳机投入战斗。
　　等秦洛姝收拾好出来时，就看到桑星月认真学习的背影，没有当初初见时的一点影子，不过秦洛姝并没有表示其他看法，她去餐厅，餐厅的桌上除了洗好的车厘子，还有桑星月带回来的早餐，她斜靠着桌子给鸡蛋剥壳，跳上桌子的烦人急得喵喵叫，站起来扒拉秦洛姝的手指。
　　秦洛姝掰开蛋白塞进嘴里，将蛋黄掰碎放在小碟里给烦人，烦人呼噜呼噜啃蛋，秦洛姝一口一个车厘子，都很舒服。
　　房间里，桑星月点开手机，不久前郁瑜馨发给她一份体检报告，是秦洛姝的，让她帮忙转告秦洛姝检测结果没问题，希望继续保持，别作死。
　　郁瑜馨：“对了，言言消失再回来的这几天很好说话，你可以跟她聊聊。”
　　桑星月发了个小猫咪点头的表情，还没准备起身，旁边放下装满车厘子的水果碗，秦洛姝松手，两块巧克力滚到桑星月手边。
　　“吃饱了吗？”桑星月转头，发现秦洛姝头上的纱布换成她买的防水贴，估计是秦洛姝刚刚自己换的，桑星月问秦洛姝有没有上药，见她点头才满意笑。
　　嗯，确实乖了点。
　　“馨姐给我发信息了。”桑星月转告秦洛姝，末了盯着秦洛姝说，“她说你不开心可以选择其他的娱乐方式，安全一些的。”
　　秦洛姝表示洗耳恭听。
　　“蹦极你试过吗？”桑星月说：“我查了，南市有三百米的极限蹦极项目，从开业到现在十年从来没出现任何事故。”
　　“或者坐过山车，跳伞，峡谷秋千？”桑星月掰着手指头给她数，数着数着发现坐在旁边的女生换了姿势，双手搭在桌上，右手托着下巴，看着她，目光懒洋洋的。
　　桑星月的声音消音，对着秦洛姝笑。
　　秦洛姝不揭穿她，“嗯”了声，忽然说：“我以前玩过跑酷。”
　　“哇！”桑星月睁大眼，曹炎菲经常给她分享千奇百怪的视频，其中有一个女孩在城市中跑酷的短视频，城市仿佛一个大楼梯，下楼的女生在钢铁建筑中跳跃，翻腾，自二层楼高的平面后空翻一跃而下。
　　换成秦洛姝……桑星月小小吸了口气。
　　托着下巴的秦洛姝说：“十五岁的时候练得，有一次摔断腿，被郁瑜馨知道了，就，啧。”
　　桑星月吸了口大气。
　　秦洛姝眼里漫出笑意，对着桑星月挑眉。
　　“她比我妈管我都多。”
　　话题不经意间提到秦洛姝的妈妈，想到昨天晚上聚餐时她们几人提到秦洛姝妈妈的事，桑星月小声问：“你妈妈……阿姨生病了吗？”
　　秦洛姝看着她，“嗯。”
　　“我妈身体不好。”秦洛姝眼神有些落寞，低声说，“她之前受到刺激忘记很多事情，她……”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竟然生出顶级alpha，别是哪里来的野种！]
　　脑海中忽然闪过的愤恨声让秦洛姝眼皮抖了下，大脑位置针扎似的刺痛突然而至，秦洛姝眼前一黑，还未开口疼痛忽然消失，就像一阵幻觉。
　　“秦洛姝？”桑星月抬手，捧住她的脸。
　　她嗅到淡淡的清雪味道，是秦洛姝的信息素。
　　秦洛姝眼神有些迷茫，迟疑的摇头，痛感后她反倒有些轻松，说：“没事。”
　　“她心理出现问题，一直在调养。”秦洛姝安静地说。
　　桑星月伸手摸摸秦洛姝的头，没有问秦洛姝爸爸的事，因为她知道，不仅她知道，S大关注秦洛姝的人都知道当年的新闻，这不是秘密。比如秦洛姝的父亲和母亲当年因为联姻毫无感情走到一起，后来秦洛姝父亲精神问题确诊两人离婚，秦洛姝由母亲带走抚养，还有消息说秦洛姝受到家庭影响从小生活不幸福，这也是她画作压抑风格形成的原因。
　　到底怎么样，桑星月不敢问，给秦洛姝呼噜呼噜毛。
　　低着头的秦洛姝猛地抓住桑星月的手腕，桑星月顿时笑起来，手指还不屈不挠的拨她长长的刘海，蹲在凳子下面的烦人炯炯有神，且蠢蠢欲动。
　　“能耐
　　。”秦洛姝拍开桑星月胡闹的手掌，坐起来，撸了把头发，说，“我今天就把它剪了。”
　　桑星月立刻道：“去兰庭吗？”
　　兰庭就是她们之前去的美容院的名字。
　　“嗯。”秦洛姝说，起身去找手机。
　　桑星月关上平板，准备换衣服。
　　“穿你的衣服可以吗？”桑星月在衣柜里找了找，可怜兮兮地说，“没有衣服穿。”
　　她这段时间没有和秦洛姝见面，酒店自然没有放冬天的衣服，秦洛姝从后面摸摸她的头，说：“去买新的。”
　　桑星月仰着头看秦洛姝，软声细语，“言言真好，谢谢言言，下次言言去蹦极，可以带着月月吗？”
　　秦洛姝顿了下，手掌微微用力，把桑星月推进衣柜里。
　　好闻的衣物熏香将桑星月包裹，她伸出手勾着秦洛姝的脖子，笑眼弯弯，“不带月月带星星可以吗？”
　　秦洛姝又把人抱出来，轻笑，“看星星表现。”
　　星星笑容变深，给言言一个亲亲。
　　既然去兰庭，桑星月便没有多收拾，但是当她和秦洛姝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库，两个人忽然想起驾驶证的事。
　　秦洛姝转过身，抱着手臂看向桑星月。
　　怎么说？
　　桑星月抿了下唇，往上指指，“我们打车去？”
　　秦洛姝露出乏味的表情。
　　“你有前科！”桑星月说，抬手碰了下秦洛姝贴在额头的防水绷带。
　　秦洛姝放下手，忽然道：“或者，我再哄哄你？”
　　桑星月还没反应这个哄的意思，面前人低头，气息和温热的唇同时落在脸庞，柔软的舌尖轻巧地撬开她的唇，开疆破土。
　　“……”
　　桑星月眼睫轻颤，手指慢慢落在秦洛姝肩上。
　　如果是这样哄的话，好的吧。
　　好的。
　　等桑星月再回神，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架势座秦洛姝俯身给桑星月系安全带，又在她嘴上亲了口，椰奶的味道从她唇间传来，秦洛姝嘴里咬着糖，目光似有得意，坐好后轻踩油门，手中一转，车子轻巧的拐上车道。
　　桑星月抬手揉脸，看起来很想把脸上的热气揉掉，她双手捧着脸，小声说：“兰庭不远，其实我们走着去也可以。”
　　秦洛姝：“不听。”
　　桑星月偏头，双手挤着脸，对秦洛姝噘嘴，驾驶座上的秦洛姝微微偏头，对着桑星月的方向快速亲了下，桑星月……一句话说不出来了，乖乖地软在座椅中。
　　当一个平时冷冷淡淡的alpha变得亲近人时，她真的毫无抵抗力，甚至都不太想追究她去飙车受伤的事了。
　　秦洛姝开车先带桑星月去了某家服装品牌店，外面很冷，秦洛姝不想穿昨天的外套，只穿了一件毛衣，到店后快速把全身换掉才松眉，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中勾单子，桑星月换好秦洛姝给选的衣服，好奇的在店里逛，没看出所以然来，倒是有个包包看起来很适合放她的平板，颜色也好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买的时候，那边秦洛姝已经付款填好地址，无聊地走过来。
　　“这个？”她停在桑星月站着的包前面，说，“买了走。”
　　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导购从背后变似地拿出一个还未拆封的新包，正是桑星月纠结的款式颜色，声音温柔似水：“现在给您开封吗？”
　　桑星月：“等——”
　　秦洛姝：“嗯。”
　　导购笑了下，询问似的看向桑星月，桑星月也不想纠结了，点点头，挽住秦洛姝的手臂，轻轻撞了下她的肩。
　　这不会也是哄她的一个环节吧？
　　“还有想要的？”秦洛姝捏了下桑星月的耳朵，问，“说了，想要什么都可以。”
　　桑星月忽然抬头，怀疑地看着秦洛姝：“你跟华苑廷学的吗？”
　　秦大款。
　　秦洛姝轻笑，眼底的情绪桑星月很熟悉，她有些害羞，生怕秦洛姝当着店里这么多人的面亲下来，抬手轻轻推开秦洛姝的脸。
　　“就要这一个。”她轻声说。
　　秦洛姝不置可否，刷卡走入，接待秦洛姝时品牌店门无声无息关闭，她们准备走时无声无息打开继续接待客人，逛街的客人们悠闲地进门，与离开的两人擦肩而过，桑星月窝在秦洛姝怀里，专心和她说话，忽然听到一个让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桑星月下意识扭头看，店中几个刚进门的客人跟迎宾的导购说说笑笑，只留给她背影。
　　“怎么了？”秦洛姝问。
　　桑星月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幻听了。”
　　她们手牵手往兰庭的方向走。
　　品牌店内，忙碌的导购吸引刚进门客人的注意，有个跟店内经理熟悉的太太笑着问：“今天很忙啊？”
　　经理忙说：“就等您几位捧场了！”
　　装扮得体的富家夫人先生露出笑容，站在中间的女人说：“约朋友出来逛街随便走走，想起你们家新上的包，应该还有货吧，直接包起来，我的朋友们每人一个，麻烦快点，我还要去兰庭。”
　　经理立刻说：“当然，几位稍等。”
　　她转身安排人去取货，几人坐下来休息，坐在边缘处的女人抬起头，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庞和一双温柔的眼睛，即使上了年纪仍然温婉秀丽，极具风情，她用柔和的声音说：“谢谢婉姐，从我来丰市一直照顾我，送我礼物。”
　　坐在她旁边的人笑着说：“婉姐就是大方，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什么呢？而且婉姐喜欢你，心疼你的遭遇，才安排大家出来陪你逛逛，你说这话就是见外啦。”
　　出手大方的那位女人也笑：“嗯，你好好玩，对了，你老公最近还好吗？”
　　聊到这里，女人垂下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了然，跟着叹气。
　　被叫婉姐的女人忍不住道：“不是我打击你，既然到了这地步，你家那情况，里里外外都在觊觎你们家那点东西，你还是早做打算。”
　　女人又叹了口气。
　　“当年要是没出那场车祸，你和老杨的孩子还在，也不至于现在没人指望。”有人惋惜道。
　　“行了，说这些干什么，咱今天出来是开心的！”婉姐立刻道，抬抬手，“都别坐着，看看衣服看看包，别在这招人嫌弃。”
　　众人笑嘻嘻地起身，只有那个女人红着眼坐着。
　　婉姐坐过去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海珠，你别想以前的事，多想想现在。”
　　女人点头，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婉姐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张脸，当初吕海珠宴会上巴结她，看在她脸的份上婉姐接纳了她，后来杨家水涨船高，也少不了她从中牵线，“成就”这段友情，不过吕海珠的丈夫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杨家也渐渐不行了。
　　“对了，前几年你不是回老家要找和前夫生的孩子，怎么没找到呢？”婉姐问，“我记得你那是个女儿，还是个omega吧？”
　　吕海珠幽幽叹气，说：“是啊，我和前夫离婚留了笔钱给她就走了，后来我嫁给杨哥一路打拼到丰市，杨哥也不介意，就想把她找回来。”
　　婉姐点头，说：“嗯，你前夫人品不行，当初你就不该把孩子留给他，而且omega多好呀，好好养育，就算性格随你不喜欢抛头露面，也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杨家也多个助力。”
　　她说着，又看向吕海珠，吕海珠这张脸生出来的女儿不会差到哪去吧？
　　“婉姐您说的是，可我回礼安，海底捞针似的找，没有孩子一点消息，但我没放弃，这两年还在让人在礼安搜集她的消息，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吧。”吕海珠说。
　　婉姐叹息地说：“苦了你了。”
　　吕海珠说：“她今年十九，也是大姑娘了，在礼安落后老旧的村子里，估计已经嫁人生子了。”
　　婉姐更觉得可惜，不断叹气。
　　一行人选完衣服包包，大包小包地去兰庭做美容。
　　众人一进兰庭门，前台小姐热情地起身。
　　“今天的预约，对了，我还想做个头发，安迪有时间吗？”婉姐说。
　　前台小姐说：“安迪老师现在有客人在忙，您先上楼，我稍后问一下安迪老师，如果她来不及您这边可不可以选择其他老师？”
　　婉姐立刻说：“那不行，我就要安迪。”
　　“好的，我会跟安迪老师协调的。”前台小姑娘笑着说，“几位请。”
　　“算了，我直接去问安迪吧。”婉姐笑着说，转身跟其他人摆手，“你们先上去，不用等我，做你们的。”
　　与此同时，二楼某个房间。
　　桑星月捧着本时尚杂志看，旁边安迪和助理正在给秦洛姝卷发，秦洛姝闭着眼补觉。
　　“慢着点啊，秦小姐好不容易给自己开了瓢。”安迪打趣道，她看起来跟秦洛姝挺熟的，能顶着秦洛姝的冷脸开玩笑。
　　桑星月手里掀开一页，笑着想：可能是多年虎头剪毛的经验吧！
　　秦洛姝挑了挑眉，没说话。
　　“刘海我给你修到以前的位置，后面的头发留长点，你好扎起来。”安迪说。
　　秦洛姝淡淡地应声。
　　烫发的时间比较长，安迪目光落在桑星月头上，走过来摸了摸，说：“都三个月了，头发长了好多，烫的卷也没了，我给你剪一下？等也是等。”
　　桑星月点头，忽然说：“安迪姐，我想染发！”
　　秦洛姝忽然张开眼，看向镜子里的桑星月。
　　“行啊，上次就让你一起做了，现在烫完又染多伤头发。”安迪说。
　　“没关系，我可以剪成洛姝那样的短发，反正头发会长回来！”桑星月说。
　　秦洛姝：“啧。”
　　安迪低头，故意“小声”说：“你女朋友有意见诶。”
　　“她可能喜欢的是我的头发不是我的人吧。”桑星月“小声”回答。
　　一颗糖从旁边飞过来，砸在桑星月脑袋上。
　　桑星月笑眯眯的，从衣服上捡起糖块拆开丢到嘴里，对着秦洛姝笑，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一旁看着的安迪想，上次桑星月被秦洛姝带来时，她对秦洛姝还有些谨小慎微，现在还敢这样开玩笑，看来关系更好了。
　　桑星月捧着小册子去找秦洛姝挑颜色，秦洛姝手指沿着她的脊骨往上移动，落在桑星月颈后，手指不紧不慢地揉着她颈后的皮肤，腺体所在的位置格外敏感，桑星月身体不受控制一麻，瞪圆眼睛。
　　干嘛啦。
　　秦洛姝不理她，垂着眼手指落在银白色发色上，说：“这个。”
　　桑星月：“？？？”
　　“不是想做烦人妈妈，这个它会认你。”秦洛姝一本正经地说。
　　桑星月：“……”
　　“你认真点！”
　　秦洛姝表示自己很认真，桑星月轻哼一声，不理她了，打算自己选，但人还在秦洛姝身边坐着没动。
　　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安迪连忙说：“请进。”
　　保养得宜的女人笑着走进来，爽朗道：“抱歉打扰了，亲爱的。”
　　“婉姐！你今天过来啦？”安迪站起来，跟婉姐抱了下。
　　婉姐没松手，搂着她说：“我想问你一会有没有时间帮我修一下头发，你们这我只信任你。”
　　安迪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我这有客人，要忙到挺久呢。”
　　婉姐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转身过来的女孩身上，黑色长发的女生十分漂亮，让看惯美人的婉姐也不由眼前一亮，尤其这个女生还很年轻，正是青涩向成熟过渡的时候，但她气质太干净了，尤其那双眉眼，清澈自然。
　　而且不知为何，婉姐看她感觉莫名眼熟。
　　桑星月对她一笑，低下头继续翻看发色。
　　婉姐揉了下手，无奈地耸了下肩，她的视线从桑星月落在坐在里面同样年轻的女生身上，那女生闭着眼，只留给她一张侧脸，但婉姐已经认出这个女生是谁，她不再说什么，笑着跟安迪说了两句话离开。
　　安迪把她送出门，目送她进旁边的vip室。
　　“回来了？”已经躺在床上享受服务的其他人跟婉姐搭话。
　　房间内的温度比外面还要热一些，婉姐脱下披肩，对几个人说：“我在隔壁看到秦家那个孩子了，秦眠的孩子。”
　　众人愣了下，其中一人睁开眼，看向婉姐，八卦地说：“那你不跟她聊一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都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没有话题。”婉姐摘身上的饰品，随口道，“而且人家小朋友们来约会，我上去聊一下家长里短，闲的。”
　　房内响起笑声，还是那个人，小声说：“约会，跟路家的小omega吗？我听说秦家老夫人打算跟路家联姻。”
　　“路家？”婉姐皱了下眉，摇摇头，“我觉得不行，路家那也太高攀了，咱们这个圈子，还是得门当户对彼此舒服些。”
　　更何况，秦家这个顶级alpha的婚事，也不只看秦老夫人一个人怎么想吧，她在心里琢磨，没说出来。
　　“不过那孩子一看就是omega，又漂亮又纤细，真讨人喜欢。”婉姐笑着说。
　　这屋里都是她的朋友，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有人当即道：“婉姐就喜欢好看的。”
　　“那不然我怎么相中的我家那个？”婉姐大大方方地说，躺下来，她旁边是安静的吕海珠，从她们聊门当户对开始就配合笑的吕海珠对婉姐笑了下。
　　婉姐一愣，猛然意识到，她说隔壁那孩子像谁，那眉毛那眼睛，不就是跟吕海珠一模一样吗！
　　吕海珠见她愣着盯着自己看，疑惑道：“婉姐？”
　　婉姐想了想，隔壁那孩子能跟秦家的孩子坐在一起，想也不可能跟吕海珠有关系，她怕勾起吕海珠的伤心事，说了句“没事”，闭上眼睛。美容师上前给她卸妆，嘴不闲的几个人又开始说门当户对，谁能跟秦洛姝算门当户对的话。
　　安静倾听地吕海珠想到日渐衰落的杨家，在心里沉沉地叹气。
　　桑星月兴奋地给曹炎菲发信息。
　　“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曹炎菲立马回复：“什么？你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桑星月：“………”
　　桑星月：“告辞。”
　　曹炎菲笑嘻嘻地把人叫回来，“说一下啦。”
　　桑星月发给她一张照片。
　　露出她一小半额头和头上烫发的设备。
　　曹炎菲：“！！”
　　“同样都是学生，为什么有的学生在周一这么伟大的日子乖乖坐在教学楼上概率，而有的学生跑出去烫头发！”
　　曹炎菲怒斥之。
　　“你对数学没有敬意！”
　　桑星月开心的给她发小猫咪啃脚脚的视频。
　　曹炎菲立刻被收买：“哇！是小猫咪！”
　　“是你女朋友的猫咪吗？”她“不怀好意”问。
　　桑星月没有上当，“是我的小猫咪。”
　　她炫耀似的给曹炎菲发合照，都是漂亮麻麻和漂亮猫猫的合照。
　　曹炎菲已经识破她了，再次怒斥之，“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已经跟未知小姐确定关系了？看照片背景，你都去她家了！还夜不归宿！你们还背着我生下小猫咪！可耻！”
　　该怎么说呢。
　　桑星月给她敲字，“没有确定关系，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比以前近了很多，我喜欢这种感觉。”
　　曹炎菲：打哈欠.jpg
　　曹炎菲：“你们前摇太长了，谁家大学生谈恋爱五个多月还没说开啊？”
　　她本来很欣赏桑星月这位未知小姐的，结果她们拖了这么久还没确定关系，而且未知小姐还消失了很久，她都怀疑这个人在玩弄桑星月的感情，没想到未知小姐突然又回来了，而桑星月立刻就去找她了。
　　桑星月这两个月看起来很安静很忙，但曹炎菲偶尔跟她见面，感觉她有心事，有一次桑星月终于忍不住跟她说了未知小姐不回信息的事，当时曹炎菲以为她是被冷分手了，鼓励桑星月勇敢面对生活之类的，天天发各种鸡汤搞笑视频给她，但结果……
　　桑星月无法解释，桑星月很开心。
　　曹炎菲又问：“那你今天回来吗？我想欣赏你的新发型，不回来也行，知道是你请假，老板直接给我一本请假条，你可以尽情背着我和未知小姐厮混，委屈.jpg”
　　“哈哈哈，好嘛，我记得给你带好吃的呢，但我不确定，晚上看看，大概率今晚是不会回去的。”桑星月老实地说，“这是概率学准确的答案。”
　　曹炎菲：“哼。”
　　曹炎菲：“但有好吃的我们就是好朋友，好朋友会在知识的课堂等候你，直到期末我最爱你的那刻，啵啵！”
　　桑星月：“啵啵！”
　　她眼底聚着笑，忽然手机里收到一个从来没有聊过天的头像发来的信息，桑星月疑惑地点开，整个人顿时僵住。
　　“秦洛姝身边的omega，是你吧？”


第38章 
　　被桑星月备注田蕴灵的人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很久之前流传在贴吧上那张红裙omega在酒吧贴着秦洛姝的照片，另一张是开学时她刚改变形象在教室被拍到的照片。
　　田蕴灵：“哇，你在校园网也拥有专属的美拍楼拉，我就说你很好看, 要好好打扮一下。”
　　田蕴灵：“好多人喜欢你呀, 怎么样, 当校园红人的感觉？”
　　桑星月：0，0
　　“怎么了？”秦洛姝注意到桑星月脸上的表情, 问。
　　桑星月迟疑地摇摇头，说：“有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跟我聊天，我在想她是谁。”
　　秦洛姝：“？”
　　桑星月对秦洛姝笑了下，低头看向手机，这个女生话中并没有攻击意味，看起来挺友好，桑星月悄悄点开她的朋友圈, 发现这个陌生人并没有屏蔽她, 朋友圈里最上面一条, 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她穿着表演服手捧鲜花的照片。
　　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笑容温柔明媚，背后的大屏幕显示祝贺S大古典舞社团省内巡回舞台圆满成功的字样。
　　桑星月茅塞顿开, 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不是暑假她在食堂遇到的那个omega吗？
　　一直看着她的秦洛姝笑道：“想起来了？”
　　桑星月翘着嘴角点头, 回到微信界面。
　　她小心翼翼发了个揉脸的表情包, “你好。”
　　田蕴灵回了个小黄人优雅跳舞的表情, 问桑星月：“是你吧？”
　　桑星月想了想, 先用一个嘘的表情回复她，说：“嗯……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可以, 但我很好奇，你这个学期改变这么大是因为秦洛姝吗？”田蕴灵说，“看你美拍楼最近没有新照片，你怎么不坚持了，怕殷诗雅她们知道你的事找你麻烦？”
　　学校里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和秦洛姝的关系，这还是第一个，还是田蕴灵自己发现的——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从一个看不清的照片联想到另一张照片上的人，桑星月干脆直接说：“秦洛姝不知道我是S大的学生，我本来想让她自己发现，但是……”
　　秦洛姝开学就去过一次学校，朋友都毕业了，她的计划全面失败。
　　桑星月：“而且每天很忙，就随便了。”
　　她丢出一个“放弃了这个世界”的表情包。
　　田蕴灵哈哈大笑，说：“你好可爱啊，竟然会觉得秦洛姝上校园网，她连学校都不怎么来的。”
　　“不过你长得好看，随便扎个头发素颜也很好看，我回来没几天，听到不少你的消息呢，还听说你每天来无影去无踪，很多想跟你表白的人找不到你呢。”
　　桑星月：“……那可太好了。”
　　“但我觉得你这么好看稍微装扮一下更绝！我最近很闲，你可以来舞蹈系找我玩，我教你化妆呀！”田蕴灵说，“把你变得更漂亮，拴住你家秦美人的心！”
　　桑星月：“……”
　　田蕴灵：“好喜欢和漂亮的女孩贴贴啊，你的情敌殷诗雅我跟她认识很久，但我不喜欢她的性格，她是个需要捧着的小公主，跟她相处很累，你的第二位情敌路芸我前两天也去接触了下，她看着安静乖巧，但凭我敏锐的嗅觉觉得这小o肯定不简单，我还是更喜欢你。”
　　桑星月呆住了，她是怎么风轻云淡说出这些话的？
　　“你这两个情敌很了不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田蕴灵直接跟桑星月统一战线，积极邀请她一起玩，桑星月哭笑不得，在田蕴灵的热情攻势下答应有时间找她。
　　烫发的时间比较长，桑星月和秦洛姝凑在一起看电影，等到两人头发烫好吹好已经是下午四点，安迪兴奋地坐在桑星月前面给她化妆。
　　桑星月的余光一直往秦洛姝身上瞥。
　　alpha刚烫好的发卷得漂亮，扎了个小揪揪，黑发下眉眼冷淡，盯着手机，只是捧着手机的手背布满一条条的血痕，手指处也有。
　　安迪把桑星月的脑袋正了正，笑眯眯道：“好看哈？”
　　桑星月不好意思地笑，安迪笑着说：“你更好看。”
　　她提起声音，说：“这么好看的omega，就是脖子啊手上缺点东西，我觉得G家新出的珠宝系列很适合这个造型这套衣服。”
　　桑星月瞪圆眼睛，有些慌张地看着安迪，安迪对她挤了下眼睛，示意她不要说话。
　　等到桑星月的妆容收工时，G家的门店经理笑着来了，果然带着安迪说的新系列，配套的珠宝设计里有星星有月亮，难怪安迪提一嘴。
　　秦洛姝微微坐直，将品牌经理带来的黑色手套戴上，遮住惹人注意的伤痕，桑星月看着镜子，镜子映出的alpah正在往手上扣手环，抬头瞥了她一眼，挑眉。
　　有事？
　　“看，你家这个很宠哦。”安迪对着桑星月眨眼，拍拍她的肩，把首饰给她戴上，满意地点头，“好了，约会去吧。”
　　桑星月坐久了，慢慢扶着凳子站起来，转身冲着秦洛姝，问：“好看吗？”
　　秦洛姝点头。
　　桑星月弯起眼睛，伸出手要牵，秦洛姝起身。
　　皮质手套微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手指交握，牵在一起，安迪笑着将她们送下楼，祝她们约会开心。桑星月偏头看向秦洛姝，弯起眼睛。
　　门口接待的女生连忙拿来两人的衣服，黑色厚实的大衣裹住alpha瘦长的身体，她伸手在接待台上签字，这时二楼处传来喧闹声。
　　抓着秦洛姝另一只手腕的桑星月抬眸，看到前不久找过安迪的女人领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下来，人群里，她看到一张这辈子无法忘记的脸。
　　秦洛姝的手腕忽然被紧紧握住，她放下笔，疑惑地看了眼桑星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安迪！”婉姐笑着走过来，跟安迪打招呼，两人直接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她身后的人脸上挂着礼貌又温和地笑，目光不时落在秦洛姝身上，看上去有些迟疑。
　　婉姐也不确定，她本来不想随便跟秦洛姝说话，毕竟她认识秦洛姝秦洛姝不一定知道她，贸然上去讨嫌，但现在遇到，不打招呼又不太好。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她身后一个女人忽然走出来，惊讶地往秦洛姝的方向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秦洛姝身边的女孩身上，声音颤抖：“你，你是……”
　　桑星月茫然地回望，温声说：“您好？”
　　吕海珠一下子冷静了，面前的女孩一头银灰色长卷发，长长的白银耳坠在发间闪烁钻石光芒，她穿着大牌时装，气质干净，落落大方的看着她，眼神陌生而疑惑
　　这一身衣服首饰足够在礼安市买套房子，想也不可能是她丢在农村不知生死的那个拖油瓶能过的生活，这个女孩只是跟她长得有些像，看着就是丰市有钱人家千娇万宠出来的女儿，绝对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人。
　　更何况——
　　吕海珠畏惧地看了眼女孩旁边的alpha，她冷漠的眼神直直看来，让人一时间不敢对视。
　　“抱歉，眼花认错人了。”吕海珠连忙道歉。
　　秦洛姝冷淡地扫过众人，不知何时噤声的一群人连忙露出笑容，秦洛姝微微点头，带着桑星月离开，桑星月挽着秦洛姝的手臂，对众人一笑。
　　自动门无声开启又关闭，目送年轻的情侣走向路边的黑色越野车。
　　房间内，有人情不自禁松了口气，说：“婉姐，这就是秦小姐？”
　　婉姐点点头，看向吕海珠，说：“我刚才也觉得这女孩像你，但不好跟你讲，怕惹你伤心。”
　　吕海珠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越驶越远，僵硬地勾了勾嘴角，说：“没事。”
　　人走了，她们放开说话，一个人说：“婉姐觉得那女孩像海珠？我瞧着怎么一点都不像呢？”
　　“是啊，漂亮得过分了，是明星吧，还染了这种颜色的头发，跟我闺女追的偶像似的。”另一人说，“难怪能跟秦小姐在一起。”
　　婉姐去签字，随口道：“那是你们没看到她黑发素颜的样子，眉眼跟海珠给我看她年轻时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我还是觉得不像。”
　　吕海珠笑道：“嗯，像不像也跟我没关系，只是刚刚太冒昧，希望秦小姐不要生气。”
　　“不至于，你呀，别想太多，回家好好休息。”婉姐安慰吕海珠，一行人在兰庭分开，各自上车。
　　“夫人，您去哪？”杨家的司机问吕海珠。
　　吕海珠看着窗外，女生望来的画面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在司机的询问中回神，揉揉额头，眉紧紧皱起来，声音平淡：“去医院。”
　　越野在路上行驶得很慢，秦洛姝不时看向后视镜。
　　副驾，桑星月双手乖乖放在膝盖安静地看着前面，瞳孔中焦点早不知飘向何处。
　　秦洛姝想了想，开口：“奶茶？”
　　桑星月瞬间回神，看向秦洛姝，双眼亮亮的，点头。
　　秦洛姝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这里距离兰庭只隔着两条街，旁边是青悦广场，广场后是造型前卫的地标建筑，丰市最大的商场。
　　她跳下车甩上车门，回头看了眼，桑星月挎着她崭新的小包，小心翼翼踩着踏板下来，蹦蹦跳跳地绕过车头向着她跑来，马尾在空气中甩来甩去。
　　秦洛姝笑着将人接住，心想，又开心了？
　　“秦洛姝，买完奶茶我们去吃饭吧。”桑星月靠在秦洛姝怀里，哼哼唧唧地说，“饿了。”
　　何以解忧，唯有干饭。
　　“走。”秦洛姝也饿，半搂半抱着桑星月上台阶。
　　工作日的下午，广场上人流却不见少，情侣，夫妻，朋友……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惊艳墨一般在眼底化开，激动的低声跟身边的朋友说什么，发出善意的笑声。
　　商场外都是咖啡奶茶甜品店，桑星月牵着秦洛姝在一家店外排队，干燥灿烂的阳光中，仰着头的女生白皙的面孔似乎要融化在日光中，黑色的眸更加清晰了，像两枚毫无杂质的琥珀，自眼尾处晕出细细的碎光。
　　偶尔她回头和身边比她高一头的女生说什么，那高挑的黑发女生便低下头，认真地倾听，笔直的睫毛下的眸子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不多时队伍排到她们，桑星月点单，秦洛姝单手摸出手机，看信息。
　　中午前秋宁问她有没有时间，说郁瑜馨出差谈合同，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秦洛姝慢悠悠回复：“不能。”
　　一个小时前，华苑廷问她在哪，出来玩，晚上去温泉山庄。
　　秦洛姝慢悠悠回复：“不去。”
　　秋宁：“？”
　　秋宁：“也行，现在是下午五点，晚上来酒吧找我？”
　　秦洛姝：“不，吵。”
　　秋宁立刻说：“那我去找你，晚上一起吃饭。”
　　秦洛姝想了想，拍了张桑星月牵着她手的照片发给秋宁，说：“有约。”
　　蓝湖酒吧，坐在吧台后慢慢擦酒杯的秋宁脸上露出一抹笑，他轻手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回复秦洛姝：“在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今天有约会，还是你想炫耀？”
　　秦洛姝：“。”
　　刚发送成功，华苑廷的电话打过来，秦洛姝慢悠悠地接电话。
　　“喂，在哪呢？我去艾维斯诺找你没找到，现在在你郊区院里！”华苑廷大嗓门说，“你院里除了灰就是土，跟十年没住人似的。”
　　“哦。”秦洛姝说，“你这么闲，扫地吧。”
　　前面，桑星月松开她的手，秦洛姝视线下意识追着桑星月的手过去，见她捧着两杯奶茶退出来，便伸手捏了下桑星月的耳朵。
　　桑星月主动承担起带路的责任，秦洛姝跟在她身后。
　　电话中，华苑廷嗷嗷地喊：“我这么大个少爷，给你扫地来了？我这不是关心你晚上带你去快活！”
　　“没兴趣。”秦洛姝说，“忙呢，没事挂了。”
　　“别！有事，真有事！”华苑廷忽然说。
　　他在秦洛姝郊区小院里叉着腰转来转去，在秦洛姝即将不耐烦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嘿嘿一笑，娇羞地说：“嗯，这不是家里准备嫌我整天没事干，也不想工作，打算让我相亲，回归家庭。”
　　正在走路的桑星月忽然发现后面脚步停下来，她疑惑地回头，见秦洛姝眉头挑得高高的，表情微妙。
　　她张口，无声问：“怎么啦？”
　　秦洛姝对她摇头。
　　“家里给了我介绍好几个了，竟然还有文姐，就是在青悦广场附近开宠物医院的那个文姐。”
　　秦洛姝一脸冷漠：“我建议换一位。”
　　“嗯，我也觉得和文姐不合适，我们之间不来电，剩下的还有S大的一个年轻老师，还有研二的学生，都是omega，你说我选谁？”华苑廷纠结地问。
　　秦洛姝：“……”
　　“喂，说话啊？”
　　秦洛姝冷静地对华苑廷说：“我建议选能看上你的那位。”
　　她说完，“啪”挂掉电话，留华苑廷对机空喂。
　　桑星月笑着问秦洛姝：“听到华苑廷的声音了，他没事吧？”
　　秦洛姝接过奶茶，说：“没事，照例发癫。”
　　喔！
　　今天秦洛姝给买了漂亮衣服鞋子包包，还给烫了好看的头发，桑星月要请秦洛姝吃西餐。
　　餐厅在商场顶楼，环境优雅安静，十分适合约会。
　　等上菜的时候，秦洛姝方才问桑星月，兰庭遇到的那些人中，有她认识的人？
　　竟然看出来了，桑星月愣了下，看着秦洛姝认真的神情，弯起嘴角，笑着说：“没有，我怎么会认识她们。”
　　侍者面带微笑走过来给两人倒酒，金色香槟缓缓注入透明玻璃杯，秦洛姝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随口道：“真的？”
　　“嗯。”桑星月说，昏暗环境下，她的眼睛更黑了，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忽然，那双眼睛亮了，晶晶地明亮，她开心地说：“秦洛姝，我跟你交换一个秘密吧！”
　　秦洛姝洗耳恭听。
　　“下次，你家里或者谁惹你生气，你要告诉我，不，不仅要告诉我，还要来找我。”桑星月笑眼弯弯，“我用这个条件跟你交换一个秘密。”
　　秦洛姝静静看着她，摘下手套，丢在一旁，她垂着眼，在桑星月越来越沉的心脏中点头。
　　“好。”
　　桑星月盯着秦洛姝的侧脸，下沉的心“咻”的浮上来，一瞬间心里闪过种种想法，开心，激动，快乐，像烟花一样炸开，秦洛姝是风，她任意来随意去，怒气冲冲时，连郁瑜馨这些好朋友也追不上她，但她此刻，竟然答应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们之间关系又近了一步？
　　桑星月眼底星辰闪烁，嘴角的笑无法抑制，秦洛姝瞄她，似乎觉得好笑，说：“笑什么，说。”
　　“嗯嗯。”桑星月揉了揉脸，脆生生地说，“我呀，从小就是孤儿。”
　　秦洛姝愣住，抬眸看向笑容明媚的女生，她似乎不觉得说的东西有什么伤心难过之处，眼底的光今日未曾熄灭过，灿莹莹的如星如火。
　　“不管他们现在活着或是死了，过得好不好，都不会改变我是孤儿的事实。”桑星月轻笑着说，“所以我今天挺惊讶的，你没有发现那群夫人中，有个人和我很像？”
　　秦洛姝想也不想道：“没看，不知道。”
　　果然是她的作风，桑星月忍不住低头轻笑。
　　秦洛姝皱眉，仔细回忆，是有个女人出来叫住桑星月，但她向来不关心路人，没记住那女人的脸，但她听懂了桑星月话中的意思，直接问：“那女人是你生母？”
　　桑星月端起酒杯，和秦洛姝的酒杯相碰，轻声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呀。”
　　秦洛姝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
　　桑星月故意板起脸，正经道：“需要你履行合约，记住答应我的事。”
　　秦洛姝点头，端起酒杯，向桑星月致意。
　　言出必行。
　　既然说要约会，吃完饭后两个人继续在商场内逛街兼遛食，桑星月怀疑秦洛姝真的跟华苑廷学的，她目光刚落在某件东西上，某个人立刻刷卡付款，让桑星月无语凝噎，最后不敢到处看，拉着秦洛姝走到休息区。
　　冬季夜长，商场正是上人的时候，透明的天窗已落下浅蓝色光芒，各大品牌门店灯火通明，象征时尚的logo交错辉映。
　　门店中央的休息区新换了冬日装饰，不少人在隔板前拍照留念，桑星月举着小镜子涂口红，镜子映出旁边一对甜蜜自拍的情侣，她眨了下眼，“咔”合上小镜子，抬头看秦洛姝。
　　桑星月：盯。
　　秦洛姝正在拆巧克力吃，余光落在桑星月身上，她歪了下头，将剥开的巧克力塞进桑星月嘴里。
　　“说。”
　　浓郁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还有点淡淡的甜，桑星月炯炯有神，抱住秦洛姝的腰，声音软乎乎的，“言言，我要拍照。”
　　秦洛姝：“？”
　　“你欠我一张照片，上次是骗你的没有拍。”桑星月给她翻记仇本，抬起下巴抵着秦洛姝锁骨间的位置，小声说，“就拍一张。”
　　秦洛姝耷拉着眼皮，伸手把桑星月的下巴托起来，说：“站好。”
　　桑星月眯眼，一副不拍我就不站好的样子，正好拍照板前空下来，她连忙拉着秦洛姝的手腕跑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自拍经验，站着互相看了会儿，桑星月摆弄着手机里的相机软件，以秦洛姝个子高为由让她举手机。
　　旁边坐着的客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桑星月有点脸红，假装看不到。
　　“快点。”她拍拍秦洛姝的手臂催促。
　　秦洛姝：“……”
　　她无言地举起手机，将角度调整到合适的角度，桑星月仰着头，想了想，比了个耶。
　　秦洛姝：(个_个)
　　桑星月：(＾－＾)V
　　照完后，桑星月连忙检查照片，看着照片中冷漠的女人，不满道：“哎呀，你笑一笑。”
　　“重拍，你要笑！”她叮嘱。
　　秦洛姝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举起手机。
　　“笑哦。”桑星月说。
　　举着手机的女生默默挑起嘴角。
　　秦洛姝：(个 ︶个)
　　桑星月：(＾▽＾)V
　　放下手机那刻，秦洛姝立刻垂下嘴角，松了口气，桑星月开心地拉着秦洛姝去旁边检查照片，秦洛姝一言不发，低头拨弄刘海，抬头时，发现对面站着一对手牵手的女生，年龄跟她们差不多大，带着情侣围巾，双双瞪大眼睛和秦洛姝对视。
　　“你……秦——她”其中一个女生震惊地伸手，指指秦洛姝又指指桑星月，“嘶——”
　　秦洛姝……默默移开眼。
　　“好啦，真好看。”桑星月开心地对秦洛姝说，“我真好看！”
　　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所有品牌柜台中闪烁的宝石还要闪耀，漂亮。
　　秦洛姝情不自禁弯起嘴角，伸手戳她嘴角的梨涡，“嗯。”
　　……
　　桑星月在温暖的被窝苏醒，她伸了个懒腰。
　　挤在她和秦洛姝中间的烦人拉长身体，厚实的猫爪按在桑星月脸上，热乎乎的，也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桑星月含混着说，挠挠烦人的额头，烦人咂咂嘴继续睡。
　　不想起的桑星月在黑暗中睁着眼放空，过了会儿探手从床头柜摸手机，就这样躺着找了篇文献看。看到一半她下床洗漱，去厨房觅食。
　　客厅里摆满各大品牌商送来的商品，都是这两天她和秦洛姝出去约会秦大款刷回来的东西，大大小小的袋子让偌大的客厅变成仓库，酒店负责保洁的员工每次进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什么东西。
　　桑星月懒得拆，秦洛姝自己买的就要她自己收拾，秦洛姝，秦洛姝说自己手疼。
　　想到这，站在厨房里桑星月头上落下黑线，叉腰站在门口盯着客厅里的东西啃苹果，啃了一半“跋山涉水”回去卧室。
　　床上大只的alpha和大只的金吉拉呼呼大睡，不知今夕何夕。
　　桑星月拿着平板回到被窝继续读文献，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登录了微信的平板忽然疯狂弹微信消息。这个频率，这个速度，除了曹炎菲别无他人，她拿过静音的手机，看曹炎菲发了什么消息。
　　“报——”从语气就能看出她的兴奋和激动。
　　曹炎菲：“这里是数分课堂前线记者为您带来的最新消息！”
　　“根据校园网最新消息！有我校学生于近日在青悦广场目睹我校秦大美人携美甜蜜约会！场面十分焦灼！超乎想象！”
　　桑星月：“……”
　　桑星月：“哇！”
　　曹炎菲：“令人痛惜的是，在该同学准备向大家形容秦大美人约会对象的面貌时惨遭封号，据说还被管理员联系‘封口’！至今为止我们仍未能知道秦大美人包养对象的究竟如何！”
　　桑星月：“喔！”
　　为什么是包养对象？
　　曹炎菲：“也可能是我没看到，校园网上所有秦大美人包养对象的消息发即删，我只看过很久之前那张红裙照片，这样看秦大美人挺长情呀，还出去约会，校园网都在求被秦大美人包养。”
　　桑星月震惊：“包养？”
　　“嗯啊，据知情可靠消息，包养的消息是那个omega亲口承认的，秦洛姝好像一直把她养在艾维斯诺酒店里，艾维斯诺酒店你知道吧，超级贵超豪华的那个酒店，之前我去青悦广场附近做美甲还给你指过。”
　　曹炎菲：“所以大家都在想什么条件能被秦洛姝包养啊！”
　　躺在艾维斯诺舒适大床中的桑星月脑子嗡嗡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包养这件事她只跟那个姓王的老板胡言乱语时说过，她不懂为什么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
　　天呐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秘密了！让不让人胡说八道了！
　　被秦洛姝一直养在艾维斯诺酒店，昨天逛街还买了好多东西的桑omega忽然抱起烦人盖住脸，嘴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
　　杀了她吧！
　　天呐！
　　烦人在她脸上懒得动，夹子音喵喵叫，听到动静的秦洛姝翻了个身，抬了下眼皮，听到桑星月忧愁的叹气声。
　　秦洛姝慢慢醒过来。
　　“嗯？”她睡眼惺忪地看向桑星月。
　　桑星月无奈地说：“在听朋友讲恐怖故事，大早上太吓人了。”
　　对于她们这种兴趣爱好，秦洛姝回以茫然的目光，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桑星月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聊天栏里发各种兴奋表情包的曹炎菲，无情回复：“好好上课。”
　　曹炎菲：“呜呜呜。”
　　“可人家满脑子都是八卦诶。”曹炎菲暗戳戳地说，“真的好兴奋哦，难道你不好奇吗？”
　　谣言本源的桑星月：“不。”
　　她冷酷且残忍：“八卦还是挂科，你总要选一个。”
　　曹炎菲大惊失色：“臣退了！”
　　应付完曹炎菲，桑星月立刻点开许久未登录的校园网，校园网的帖子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关于秦洛姝和她包养的omega的消息，就连秦洛姝的美拍楼都好久没有更新了，楼中充斥着各种求图的嗷嗷待哺以及伤心的回复。
　　对话跟暗号似的。
　　拥有秦大美人最新照片，还是合照的桑星月心情忽然好起来，这时她收到石佳慧的信息，石佳慧问她商学院下周邀请知名学者开讲座，接连一周每天都是不同的大佬，问她要不要来。
　　桑星月：“要！”
　　石佳慧：“行，我还跟其他学院参加竞赛的同学商量过，听完讲座后晚上大家集合研讨，互通有无，学神你能不能来给我们数学系撑场子啊？”
　　“可以呀。”桑星月没有拒绝，“你是召集人吗，到时候把开会的教室发给我就好。”
　　石佳慧：“谢谢大佬！是商院竞赛组的大神提出来的意见，本来我们打算拉群，但马上就要资格考了，不知道刷掉多少人，到时候退群不好看，还是直接通知吧。”
　　桑星月回复一个“ok”表情，听到秦洛姝的脚步声，她笑眯眯地看过来。
　　秦洛姝身上带着水汽，警惕地看着她。
　　“言言，我这几天功课很忙，要晚点回来，你要乖乖在酒店等我哦。”她交代，“还记得我们说的吗？”
　　秦洛姝点头，问她：“接送你？”
　　桑星月十分心动，这时她想到校园里的传言，顿时迟疑，原本想老老实实跟秦洛姝交代她们一个大学这件事的心情立马散了，一想到那两个字她脑子就嗡嗡响。
　　“不用啦，如果我忙到很晚，可能会直接在学校住不回来了。”桑星月找了个借口，却看到秦洛姝嘴角垂下来。
　　刚起床头发凌乱的alpha揉着头一脸低气压走过来，探身亲亲桑星月的嘴角，压着眉，低声说：“要回来。”
　　“回来……陪烦人。”


第39章 
　　周一清晨, 冒着幸福泡泡的桑星月感觉挤地铁都是这么美好，是乌泱泱社畜大军中唯一一个脸上带笑的奇怪人物。
　　她犹然不知别人的视线，快快乐乐地回到S大，明明才出去几天, 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S大真好看啊真好看~真不愧是她和秦洛姝的母校啊！
　　桑星月在初冬寒风中继续美得冒泡, 银灰色长发在清晨的寒风中甩啊甩, 惹得保安频频望向这位奇怪学生，直到亲眼看到她刷脸进了校门, 才松了口气。
　　商学院学者讲座在本学院的礼堂举办，桑星月到的时候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到了，她选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来，给秦洛姝发信息。
　　“早上好，醒了吗？起床后把东西收拾好哦！”
　　聊天栏半天没有回复，看来秦洛姝还在睡觉，桑星月开心地点点秦洛姝的头像, 戴上耳机打开平板学习, 两耳不闻窗外事。
　　S大作为国内顶尖大学, 教育经费充足，学校设施完善，在第一个学生来到大礼堂时，管理的老师连忙打开空调, 桑星月坐着这一会儿, 礼堂渐渐热起来, 她感觉有些憋闷, 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脱掉大衣。
　　她里面穿着深色修身毛衣，银灰色长卷发随意卷了两下用发夹夹住, 没勾住的碎发垂在柔软的羊绒布料间，慵懒又温柔。
　　一条银色的链子压在胸口，一颗星星和一颗月亮的吊坠随着主人动作交错或重叠，碰撞时发出细碎几乎不可闻的叮叮声。
　　让背着包来找她的石佳慧等人差点没敢认。
　　“星月？”石佳慧小声地说，“你染头发了？”
　　桑星月对着石佳慧弯起眼睛，拍拍旁边的座椅。
　　石佳慧和她另一位舍友来得也很早，前面的座椅没有几人选择，数院的学生再一次被桑星月震惊，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频频回头看她。
　　“注意脚下哦。”桑星月小声提醒。
　　石佳慧坐在桑星月旁边，忍不住说：“你给我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大，下次你还想干什么？”
　　桑星月的舍友翻开笔记本，小声抢答：“拿下S大同年级竞赛第一？”
　　“这个我倒是不意外。”石佳慧冷静地说。
　　桑星月笑着说：“谢谢。”
　　“对了，周六组里聚餐，孟教授也来了，她给我们推荐了几本阅读书籍，哲学书，我把书单发给你，你有时间可以看看。”石佳慧说。
　　桑星月连忙向石佳慧道谢，打开手机看最近信息，确定没有收到聚会的短信才松了口气。石佳慧笑着说：“是我们开完会后突然说要去的，孟教授知道你请假的事，就没有通知你，怕耽误你的事情。”
　　听到石佳慧这么说，桑星月有些脸红，她的重要事情就是在酒店“看管”秦洛姝，还跟秦洛姝出门约会买买买，虽然也有好好学习，但是听到看着她的老师这样讲还是太羞愧了，决定以后不能漏下任何一次小组会议。
　　不过像他们参加这种竞赛的人，每个人侧重点不同进度不同，小组聚会一般是和总指导的教授汇报进度，由指导教授给出建议，桑星月的指导教授孟教授为人谦和，在S大风评极好，多次带队参加竞赛，和S大不少教授老师关系不错，学生如果在其他领域遇到困难，她能帮助引荐相应的老师，桑星月和小组里的学生十分尊敬她。
　　石佳慧很快在微信上把书单发过来，趁着这个时间桑星月连忙下单买书，旁边她的舍友叹了口气，说：“现在已经学不过来了，拓展阅读我直接放弃。”
　　石佳慧也说：“我也是，咱院的课我还没学完呢。”
　　说到这，她敬仰地看向桑星月的脑子，虽然现在是银灰色的小脑袋，但也是让她敬仰的小脑袋。
　　“你小时候到底吃了什么怎么能学这么快？”石佳慧无比羡慕。
　　她一直认为数学是天赋和智力的科学，能走多远，能用何种姿态走多远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饭吃，石佳慧从来不觉得自己蠢，能考上S大数学系的人没有一个蠢人，但天赋之间有差距，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桑星月这样在理工方面展现出卓绝天赋的人。
　　“你肯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吧？”石佳慧问桑星月，“你想走应用还是理论？”
　　桑星月翘起嘴角，“不一定，看看吧。”
　　石佳慧拍拍她的肩，她觉得桑星月不管如何选择，一定能做出成绩。
　　而被她认定有远大未来的桑星月同学低下头，在买书的网店里疯狂加购，从秘密花园到宝宝涂色绘本一个没有放过，全部点击购买并选择同城急送。
　　这不迷死我们家alpha？
　　桑星月满足的换同城文具店给秦洛姝买彩铅蜡笔，为了符合秦洛姝的档次还要选店里最贵的，颜色最多的，简直是每个小朋友的梦想，能够同时拥有的秦洛姝真是让人羡慕！
　　快乐花钱的桑星月嘴角的梨涡就没下去过，前排，走来的男生愣了下，看向桑星月旁边的石佳慧，笑道：“佳慧，你们来这么早？”
　　石佳慧立刻抬头，跟他打招呼，“早。大神，我们怕来得晚没位子。”
　　“不会，低年级的有课，很少有学生请假来听讲座，来的大部分都是准备毕业的大四学生以及我们这些竞赛生。”男生笑了下，看了眼桑星月，对石佳慧说，“不介绍一下吗？”
　　石佳慧连忙说：“这就是我们常提起的我们系竞赛组之星，数学系学神桑星月，星月，这是金融系大佬胡一洋，我们平时都叫他胡总或大神。”
　　桑星月对胡一洋笑了下，两个人握了下手，胡一洋的脸不知为何有些红，清清嗓子在桑星月前面的位置坐下。
　　礼堂里的人差不多齐了，八点半一到，主持的商科老师上台，介绍本次邀请的学者资料，是国内另一所商科大学商学院教授，也是S大客座教授，通过执教多年过程总结的经验给来听演讲的学生讲解理论知识并解答学生问题。
　　这场演讲就像一场大型公开课，就是为了讲座来的学生们听得很认真同样很配合，桑星月专心致志，她认真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而冷静，直到讲座结束，和其他人上前继续询问教授问题。
　　“马歇尔《经济学原理》认为，经济学是一门研究财富的学问，同时也是一门研究人的学问。同等条件下，不同的主体做出的选择不同，得到的结果不同，许多问题需要你们多观察甚至从实践感受。”这位教授最后笑着对来提问的学生们讲，“当你们走出学校走入社会，成为经济运行的一环时，知识才为你们所用，这是你们学习的目的。”
　　礼堂的学生散去，桑星月出了门，才发现外面空气虽然凉，但很新鲜，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给曹炎菲发信息，让她去东食堂集合，有好东西给她。
　　曹炎菲兴奋的表示马上就到。
　　桑星月对她的马上抱有极大的怀疑，商学院和数学院之间相隔甚远，曹炎菲就是飞也要飞一会儿，现在还是饭点，学校里的共享单车估计都抢没了。
　　“星月，你去吃饭吗？”石佳慧走过来问，“下午是高企的管理人员演讲，你要参加吗？”
　　桑星月点点头，“嗯，参加，我和曹炎菲约好东食堂见。”
　　石佳慧见桑星月参加下午的演讲，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的她也立刻决定参加，如果感觉听了没用以后下午就不浪费时间了，她看了商学院的安排，之后每一天都是这样，上午是教授学者演讲，下午是企业商业人员演讲，一直到周五。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兰兰她们要出去吃，不想去食堂挤，她们下午就不来了。”石佳慧说。
　　桑星月打开包，从装得满满的牛皮纸袋中抓了一大把糖给石佳慧，石佳慧瞪圆眼睛，说：“你哪来这么多糖？”
　　“嗯哼，偷的~”桑星月开玩笑说，嘴里还有好闻的巧克力味道。
　　“谢谢，很需要能量！”石佳慧不客气地收下糖，她看了看，都是一些没见过的牌子，但包装看上去很高级，她了然，打趣道，“让我猜猜，不会是偷的你家‘老板’的糖吧？”
　　桑星月咬着唇，俏皮笑。
　　两个人沿着人行路往东食堂走，正午阳光亮堂，照在人身上格外温暖，桑星月偶尔转头跟石佳慧说话，银灰色发被阳光照成亮银色，格外引人注意。
　　人行路左侧，空荡的单行车道忽然驶来一辆车，行驶到两人身边时忽然慢下来，车窗落下露出车里的两个人。
　　“哈喽！”石佳慧笑着跟车里的人打招呼。
　　开车的是商学院的胡一洋，副驾坐着的是跟他一起听讲座的商学院竞赛组的同学。
　　胡一洋连忙问：“去哪，载你们啊。”
　　石佳慧立刻说：“胡总我们去东食堂，你们顺路吗？”
　　“当然顺路！”副驾的男生笑道，“来啊，正好吃完饭一起回来，你们要参加下午的讲座吧。”
　　石佳慧看了眼桑星月，两个人上了车。
　　S大修建得很大，许多经济富足的学生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住，还买了车，大家见怪不怪。
　　车里开着暖气，还有木质的车载香水味道，桑星月脑海不由想起秦洛姝，秦洛姝车里没用香水，只有淡淡的属于座椅的皮革味道，桑星月很喜欢坐秦洛姝的车，不用担心会被刺鼻的气味呛得恶心，而且她坐在副驾，在秦洛姝俯身给她系安全带时，能闻到属于她的本人的淡淡冷香。
　　既然想到秦洛姝，桑星月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静音的手机三个小时前收到秦洛姝的微信消息。
　　言言：“起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烦人蹲在她脚底下吃饭，而她手里拿着一颗咬了一口的红苹果。
　　桑星月笑着问：“中午好，吃饭了吗？下午要做什么？”
　　秦洛姝几乎秒回，“还没，睡觉。”
　　啊？还要睡！
　　“我给你买了好玩的东西，你自己也找点事情做，下午睡晚上还能睡觉吗？”桑星月担忧地说。
　　言言：“可以。”
　　桑星月：“……行吧。”
　　她正想要跟秦洛姝再找什么话题聊一下呢的时候，石佳慧忽然扭过头来笑着说：“是啊，星月很厉害。”
　　桑星月愣了下，嘴角露出礼貌的笑容，对前面两人投来的视线微笑。
　　“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桑同学你是第一学年数学系第一？”胡一洋问。
　　桑星月温声说：“侥幸拿了一次好成绩。”
　　石佳慧立刻不赞同地看向桑星月。
　　“胡总是我们商科的第一，有你们两个大神在，保我资格考次次及格。”副驾驶的男生笑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啊，互通有无？”
　　桑星月不好拒绝，下车后跟他们两人加了微信，四人一起进东食堂。
　　正是放学的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时不时落在桑星月头上，这么特殊的发色简直鹤立鸡群，随即又落在桑星月的脸上，不由愣住。
　　女生白皙的脸上涂着淡淡的唇彩，漆黑的眸沉静，有一种纯粹的干净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站在桑星月旁边的石佳慧忽然倍感压力，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看可太紧张了！
　　而视线中心的人又在低头发信息。
　　三分钟前，秦洛姝发来一张照片，明显是她们住的那间酒店餐桌上摆满食物，还有桑星月吃过一次很喜欢的糯米饭，玲珑剔透的饭团摆在小笼屉中还在冒热气，秦洛姝特意拍了特写照发过来。
　　言言：“吃饭？”
　　桑星月差点在这么多人面前跺脚了，她立刻回复：“啊！！”
　　“呜呜，我已经到食堂了！”
　　S大食堂味道还是很好的，物美价廉，每个食堂都有各省的特色菜。
　　秦洛姝问：“给你送过去？”
　　那就太麻烦了，而且她可以晚上回去吃，最关键的是没有她在旁边看着，秦洛姝这两天还是好好在酒店待着吧。
　　她出门前特意把秦洛姝的两张驾照揣包里一起带着了，这个人不喜欢打车不喜欢挤地铁，除非她跑着来S大，一想到秦洛姝拎着饭盒满头大汗往S大跑的场景，桑星月忍不住弯起眼睛。
　　旁边正在跟朋友商量吃什么的胡一洋不好意思移开眼，又转过来，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石佳慧愣了下，笑道：“胡总大方啊！”
　　桑星月摇摇头，说：“我还要等朋友，你们先去吃饭吧，别耽误你们的时间。”
　　“不会，叫你朋友一起啊。”胡一洋说，顿了下，“是桑同学的男朋友吗？”
　　石佳慧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微微挑了下眉头，看了眼胡一洋，笑了下，问桑星月：“是吗？”
　　桑星月连忙摇头，解释：“是菲菲。”
　　“哦~”石佳慧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食堂被军绿色厚重帘布盖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女生跑进来，一眼瞧见站在门口的银灰色脑袋。
　　——真是太明显了想注意不到都难！
　　曹炎菲愣了下，看着冲她摆手的女生，又呆了下，眼睛一点点睁大。
　　“卧槽！我的宝？！”她一个滑步冲上前，抓住桑星月的手臂，激动又惊恐，“你好好看！但你怎么想不开烫这个颜色的头发！你这样是会被每科老师记住逃课都逃不掉的啊！你好好看！”
　　桑星月被她摇来摇去，声音颤颤巍巍，“啊~我~不用~上课啊~”
　　草，是这样的。
　　曹炎菲立刻冷静，松开手，表情冷漠。
　　这个可恶的不用上课的漂亮小姑娘！她喜欢！
　　“我朋友来啦，你们去吃饭吧，佳慧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桑星月抬手摸了下头发，刚刚被曹炎菲晃的发夹要掉，她干脆取下发夹，长长的越过腰线的长发坠落，那股慵懒的味道更浓了。
　　来往的男生女生目不转睛，胡一洋红着脸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吃完饭可以跟我发消息，我车停的位置你们知道。”
　　石佳慧笑着对桑星月说：“我跟你们一起。”
　　曹炎菲不认识这两个男生，就装模作样地站着在旁边研究桑星月的头发，摸摸捏捏闻闻，眼睛瞪得更圆了。
　　香香！
　　等那两个男生走了，石佳慧忍不住说：“你好像个变态！”
　　曹炎菲震惊，曹炎菲不服，她抓起桑星月的头发往石佳慧脸上送，“真的超香不骗你！”
　　“我当然知道，我在礼堂就闻到了——卧槽近点闻更香了！”石佳慧同等震惊。
　　桑星月：“……放开我的头发啊！”
　　她挣扎着把头发从两个“变态”手中拯救出来，随手把头发盘起来，深沉地叹了口气。曹炎菲和石佳慧不逗她了，去打饭。
　　桑星月满脑子糯米鸡糯米排骨糯米饭，端着鸡排饭找到位置坐下，终于有时间看秦洛姝的消息了。
　　秦洛姝问要不要给她送饭的消息她没有回复，一个问号静静躺在聊天栏里。
　　“不用哦，我已经买完饭准备开动了。”桑星月说。
　　秦洛姝没说话，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饭团。
　　桑星月歪头。
　　三秒后，秦洛姝又发来一张照片，是空空荡荡的小笼屉。
　　看到这笼糯米饭了吗？吃掉了，不给你。
　　桑星月嘴角弯起来，说：“幼稚！”
　　秦洛姝给她发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糯米排骨的照片。
　　啊啊可恶！
　　桑星月发动大招：“吃饱了吗？吃饱了把客厅的东西收拾干净！”
　　聊天栏里的人立刻消失，桑星月更想笑，这时一颗脑袋悄咪咪靠过来，搭在她肩上，小声说：“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桑星月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菲菲！”
　　“嘿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怎么说，出去一周，你跟未知小姐感情进展如何啊？”曹炎菲说。
　　石佳慧端着一碗米线坐在桑星月对面，闻言也道：“是啊，这段时间你从早忙到晚，我说这周没见你，谈恋爱去了？你和你那位老板是确定关系了吧？”
　　她不太确定，看了眼桑星月的手指，桑星月没有戴戒指。
　　“好多人跟我打听，我都说你有在聊的人，说起来，我看着胡总对你有意思。”石佳慧说。
　　桑星月吃惊地看向石佳慧。
　　曹炎菲兴奋道：“谁？胡总？商学院的那个胡一洋？”
　　她想起进门前的男生，一拍掌，说：“我说人看着面熟呢，没跟照片联系起来，胡一洋挺有名的啊，商学院院草，人长得不错听说家里条件也不错，学习也好。”
　　曹炎菲想了想补充：“就是跟照片比起来，还是照片好看。”
　　她时常去校园网吃瓜，对S大各院系“风流人物”颇有见解。石佳慧反驳道：“照片都修过有滤镜，现实谁脸跟开美艳似的。”
　　她说完，曹炎菲立刻扭头看一口一口吃东西的桑星月，桑星月无辜回望。
　　石佳慧再次反驳：“个体样本不具有普遍意义。”
　　“嘿嘿。”曹炎菲得意地笑，说，“月月跟她未知小姐进展挺好的，而且月月很喜欢那个女生诶。”
　　她说着，目光落在桑星月脸上，不知道怎么讲。
　　之前桑星月给秦洛姝发信息不回，桑星月还难过的跟曹炎菲说过，现在人一出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桑星月立马就跑去见她，其实曹炎菲对桑星月再谈的这个对象很有意见，怎么能这样对桑星月呢，她很担心桑星月。
　　“月月是恋爱脑。”她小声嘀咕。
　　桑星月正在小鸡啄米，闻言不敢置信地跟曹炎菲对视。
　　“什么？！”
　　“难道你不是吗？”曹炎菲说。
　　桑星月立刻道：“当然不是！”
　　坐在对面的石佳慧嗦粉嗦得满脸通红，拿出纸巾擦汗，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快要小孩打架的两人，她跟桑星月的关系没有曹炎菲熟，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就说：“恋爱这件事，如果恋爱不能让你快乐，对方不能让你变成更好的人，你就要好好考虑了。”
　　不过……她看着开学以来变得闪闪发光的桑星月，觉得桑星月目前挺好的，学习也超有干劲。
　　“或者你当海王吧！”石佳慧一拍手，说，“你长得完全有当海王的资本！广撒网，让学校里的所有人为你疯，为你狂，你就养蛊，让他们为你厮杀，选出对你最好的那个来！”
　　桑星月：“……”
　　曹炎菲：“……”
　　“你们早上，听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曹炎菲小声地凑到桑星月耳边说。
　　桑星月呆滞。
　　“哈哈哈开玩笑啦！”石佳慧大笑，“如果你没有换对象的打算，不如放出点消息，现在很多人都不清楚你到底是单身还是在谈恋爱，好多人对你有想法。”
　　曹炎菲感受着从坐下后就绵绵不绝的目光，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她当然不想换对象，她们甚至还没有在一起呢！”
　　石佳慧十分吃惊，“咦？！”
　　曹炎菲冷笑：“恋爱脑！”
　　桑星月突然放下筷子，转身从挎包里将牛皮纸袋子拿出来，鼓鼓的包瞬间瘪下去。
　　“给。”桑星月面无表情，“这是恋爱脑偷的未知小姐的糖，给你。”
　　装冷酷的曹炎菲一秒变脸，将糖袋子拉过来，激动地说：“真的！月月你真好！竟然偷你对象的糖养我！”
　　同样接受了桑星月糖果的石佳慧：“咳。”
　　“……但我更喜欢吃肉哦。”曹炎菲立刻说，“我等你和未知小姐请我吃大餐等太久了。”
　　桑星月深呼吸，说：“一定会的，我在努力了！”
　　石佳慧歪头，看向曹炎菲，挑了下眉。
　　曹炎菲无声开口，“恋、爱、脑。”
　　等到吃完饭，两个人慢悠悠往小礼堂走，既然从石佳慧口中听到胡一洋可能对她兴趣的桑星月自然不会坐他的车回去，石佳慧直接给胡一洋发信息说她们有事先走。
　　两个人特意绕开大路，顺着花园小路漫步。
　　“诶，能跟我说一下吗？”石佳慧对桑星月说，“你那个未知小姐？”
　　一提到秦洛姝，桑星月不自觉弯起嘴角，她笑着对石佳慧说：“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她。按照你的说法，她不仅让我变得更好。”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她是让我站在这里的人。”
　　……
　　秦洛姝叼着棒棒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酒店人员一箱一箱往里搬东西。
　　“秦小姐，请您签字签收。”工作人员说。
　　送工作人员出去后，秦洛姝回头，看到烦人垂着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摞起来的纸箱子间爬山。
　　“烦人。”她叫到。
　　踩着箱子的猫咪扭头，甜甜叫了声。
　　“下来，脏。”秦洛姝说，干脆将烦人关到玻璃房中，从柜台上随手摸了把刀。
　　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刀柄，在大腿上轻轻拍动，清澈的瞳孔好奇地盯着这座山，中午的时候桑星月给她发信息说给她买了东西，这些应该就是？
　　懒洋洋的alpha脸上挂着轻松的情绪，绕着小山走了一圈，蹲下来拆礼物。
　　锋利的刀片快速划过胶带，纸箱打开，露出被小心包裹的东西。
　　书？
　　秦洛姝挑了下眉，拆开牢牢包裹着书本的塑料泡沫，看到书面封皮第一刻，秦洛姝整个人沉默下来。
　　只见彩色的硬皮封面上，彩色蜡笔画着太阳公公月亮婆婆和星星宝宝，两个小朋友在草地上手牵手，手里放着风筝，小朋友旁边，花草树木和太阳月亮一样，拥有人性化的笑眯眯的脸。
　　插画的中间，黑色蜡笔用可爱字体写道：宝宝快乐图画——幼儿色彩启蒙好伙伴。
　　秦洛姝：“……”
　　秦洛姝：“？”
　　浓浓的疑惑出现在秦洛姝眼底，她皱紧眉，忽然将快递的箱子按下去，看上面贴的标签。
　　艾维斯诺酒店。
　　2601，秦洛姝收。
　　每一个字体都是那样清晰，表示绝对没有送错。
　　秦洛姝：“？？？”
　　一时间，迷茫充斥着她脸庞，茫然中，她甚至揭开手里这本幼儿启蒙图画书的塑封薄膜，想看清楚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
　　然后她看到了，空白的纸张中，灰色等待“幼儿”填补的卡通插画，还有可爱的字体在旁边写着。
　　“你眼中的太阳是 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朵？快动动你可爱的小手，让花朵宝宝穿上漂亮的衣服吧！”
　　秦洛姝：“………………”
　　秦洛姝：“？？？？”
　　一瞬间，她脑子里出现各种想法，甚至怀疑桑星月是不是……她在暗示？
　　可很快这个想法被她抹去，沉默的alpha直接拿起手机，将手里的书和内页分别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桑星月。
　　下午四点，听完两个小时讲座的桑星月准备和石佳慧去图书馆看会书，等晚上吃完饭再去参加研讨会。参加竞赛的很多学生并没有来听讲座，他们或是在图书馆空教室学习，或是去旁听课程，大家晚上能够集合。
　　图书馆修建在S大中心，是学校地标建筑，去图书馆的路上，桑星月收到秦洛姝的短信。
　　初冬冷冷的寒风中，银灰色长发的少女突然笑出声，像春天突然盛开的花树那样缤纷灿烂。
　　桑星月开心地问秦洛姝：“嗯嗯，除了画册还有画笔，你收到了吗？你喜欢吗？”
　　言言：“？”
　　秦洛姝不死心地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这次上面的宝宝两个字在照片中间，格外引人注意。
　　桑星月几乎要爆笑了，眼底星星闪烁，连石佳慧都忍不住转头看她，何况同样行走在路上的其他学生。
　　桑星月：“是呀，买给言言宝宝的书，给你打发时间的，你不喜欢吗？宝宝。”
　　对面默然无语，或许是被她一句宝宝镇住了，再没有回复。
　　桑星月心里的小人哈哈大笑，开心地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仰起头，看着掩映在树枝间的巨大建筑，觉得她能再学十门课，听一百场讲座！
　　艾维斯诺酒店。
　　背后浮着黑云的alpha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将所有箱子拆了，把所有的书和画笔拿出来放在桌上。桑星月倒没有那般“丧尽天良”，宝宝画册和其他图画册平分秋色，各占据一半江山。
　　在室内暖气的包围下穿着短袖的alpha嚼着口香糖，脸色冰冷地吹了个泡泡，“啵”地一声，泡泡破开，她动了。
　　“你，看家。”
　　秦洛姝指向在猫爬架上舔爪子的烦人，交代道，走去门口，从衣帽间扯了件长款羽绒服，将鸭舌帽扣在脑袋上，揣着手机满身黑气地出门去了。
　　负责vip电梯的工作人员连忙给她按电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秦洛姝拉上拉链，跨进电梯，忽然想到什么，又退出来，偏头看向工作人员。
　　“您好，秦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工作人员连忙问。
　　秦洛姝咬着嘴里的糖，挑了下眉，低声问：“这附近，最近的母婴店和成人用品店在哪？”


第40章 
　　酒店工作人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脸上还挂着礼貌的笑，下意识“啊？”了声。
　　算了。
　　秦洛姝摸了下鼻子，走进电梯，电梯门适时关闭, 挡住工作人员惊疑不定的目光。
　　电梯里, 秦洛姝拿出手机, 打开地图。
　　……
　　S大。
　　桑星月刚在图书馆坐了一会儿，她调成震动的手机不断收到消息, 她以为是秦洛姝“复仇”来了，正准备应战，打开后发现是田蕴灵，不禁失望。
　　她打开微信。
　　田蕴灵先给她发了两张照片，是她坐在礼堂专心听讲座的照片，银灰色发色在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中十分瞩目。
　　被人偷拍了？
　　桑星月歪了下头，细看田蕴灵的消息才知道她的照片被传到校园网属于她的美拍楼里了, 又引来不少喜欢吃瓜的校友的关注, 这下许多喜欢在校园网闲逛的人都知道她染发的事。
　　田蕴灵激动地说：“你怎么想到染发的？”
　　桑星月在心里回答, 因为陪秦洛姝烫头发，等也是等就一起烫染啦。
　　田蕴灵看起来不需要她的回答，又问她什么时候染的，染头发这件事可以找她呀。桑星月才知道原来她平时承接这种“业务”。
　　“所以你现在在学校呀, 要不要来找我玩？”田蕴灵笑着问, “我新购了一套美甲设备, 你来找我, 我给你做指甲呀！”
　　桑星月呆了呆, 之前在食堂的时候，她和田蕴灵说话加微信, 这位同为omega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为人也很安静，但是没想到微信上聊天会这样热情，跟曹炎菲可以一较高下了。
　　田蕴灵：“我还可以教你化妆！我有新的全套的化妆包，给你用呀！”
　　她话里话外散发着“来呀，快来找我玩呀”的气息，桑星月只好说：“我在图书馆自习，晚上还要参加研讨会。”
　　“呀！你好忙啊，那我们周末可以约吗？”田蕴灵说，“我也可以现在去图书馆找你玩哦！”
　　图书馆大概没有这个功能，但桑星月抵挡不了善意的热情，跟田蕴灵定下周末去找她玩的约定，松了口气。她退出微信前看了眼，发现秦洛姝那边还是空空荡荡，没有消息。
　　不会被她气跑了吧？
　　桑星月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着，点开秦洛姝的微信。
　　“宝宝~”
　　发完后她立马摁掉手机，绝不看爆炸。
　　对面，一张纸条被石佳慧推过来，桑星月以为她想问问题，连忙接过来，一看，微囧。
　　“你耳朵好红。”
　　“恋爱脑快好好学习！”
　　桑星月脸也红起来，一把团掉纸塞进口袋里，头埋地低低地继续看书。
　　晚上吃饭，桑星月又叫了曹炎菲，为了感谢她上一周给她签请假条，桑星月请她和石佳慧西食堂二楼的排骨煲。
　　石佳慧惊讶：“还有我的份？”
　　桑星月立刻小声地叮嘱，“封口费！”
　　石佳慧了然，笑眯眯地看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为了表示她的诚意，桑星月给三个人都点了大煲，曹炎菲的那份还要加量，这个没有偏心不偏心，单纯曹炎菲食量惊人，这是她的卓越天赋。
　　石佳慧去买奶茶，等曹炎菲带着嘴巴过来的时候感动得快要哭了。
　　有肉有奶茶，她好幸福呀！
　　三个人坐在店里的小桌子上埋头啃骨头，酒足饭饱，曹炎菲吨吨吨干奶茶，空杯后快乐的打嗝，长舒一口气，“痛苦的周一在此刻画上幸福的句号！”
　　石佳慧看向她放在旁边的书包，想起来今天满课。
　　“说起来，月月你是不是饭量变大了呀？”曹炎菲突然对桑星月说，“以前你都只能吃小份的！”
　　桑星月吃饭很安静，一口菜，一口饭，细细地嚼，吃饭的时候也不玩手机，在脑子里默默串联知识点当复习，听到曹炎菲的话，她点点头。
　　确实是大了点，尤其是暑假的时候，秦洛姝定的一日三餐酒店准时准点送来，色香味俱全，桑星月不舍得剩下，每次都吃得饱饱的。
　　聊到这个话题，石佳慧也说：“是啊，这学期开学，刚看到月月的时候确实比之前胖了。”
　　桑星月立刻紧张的捏了捏脸，石佳慧立刻笑了，继续说：“那时候才好看呢，你之前就是太瘦了，可惜这段时间你忙着上课又瘦回去了。”
　　曹炎菲摸着刚吃饱鼓起来的肚子，惆怅道：“那你饭量变大了怎么没有保持住？我觉得你刚开学的时候是比现在好看点。”
　　真的吗？
　　桑星月本来已经吃不下了，听到曹炎菲这么说，又往嘴里填了口饭。
　　但她真的吃不下了，遗憾地放下筷子。
　　三个吃得饱饱的女生慢慢地往外走，临近元旦，学校大礼堂排练节目，爱凑热闹的曹炎菲绝对不想错过，刚好桑星月石佳慧要去的教学楼跟大礼堂在一条路上，三个人顺路。
　　“月月，那你晚上回宿舍吗？”曹炎菲说，“你们研讨会开到什么时候？”
　　桑星月想到她家alpha贴在耳边的呢喃和嘴边的那个吻，立刻道：“嗯……最近应该不行，研讨会我也不知道开到几点。”
　　石佳慧说：“宿舍十一点关门，我们差不多能赶在这个时间回去，回不去就刷门禁卡了，但要注意不能太晚，门禁次数多了会被辅导员叫去询问情况。”
　　大家不是单纯的大一新生了，她们是有丰富经验的大二学生，知道这件事。
　　曹炎菲笑嘿嘿的说：“我发现大二后查寝的次数比大一的时候少多了，基本上没人管，就我每天给你写的假条都没用上呢。”
　　“这样呀。”桑星月不太关注这些事，但她对曹炎菲给她写假条这件事表示感谢，并希望她坚持下去。
　　石佳慧敏锐地问道：“我们开会这么晚，你还不住校，那未知小姐要来接你？”
　　说到这，曹炎菲的眼睛唰落在桑星月身上，这不是说明她能见到未知小姐了吗？
　　桑星月气短道：“……她，她不来。”
　　“什么？”
　　通过交流觉得未知小姐还行，和觉得朋友深陷爱情密网劝说无果无奈放弃的曹炎菲同时瞪大眼，在未知小姐脸上画了大大的叉号。
　　这种时候，这种情况，怎么可以不来接！
　　未知小姐太没有情商了！
　　桑星月立刻给秦洛姝说话，“是我要求她不可以来的！”
　　她还把秦洛姝的驾照都收走了呢！
　　但其他两个人不信，还怀疑桑星月在给未知小姐找补，长吁短叹，曹炎菲甚至觉得未知小姐的糖都不甜了。
　　“要我说，你还不如跟未知小姐同居了呢，你们这算同居吗？”曹炎菲不理解，提醒道：“同居还没有确定关系吗？”
　　石佳慧讶然地看向桑星月，她以为桑星月不住校是有其他安排，原来是跟未知小姐住在一起啊。
　　桑星月怎么说呢，她伸手不断拨弄头发，黑暗中脸滚烫，不断说：“快了快了。”
　　“你得抓紧，别被人骗财骗色！”曹炎菲操心地说，说完一顿，“哦，好像骗不了财。”
　　石佳慧看着桑星月从上到下的衣服和上面的logo，点点头，至少未知小姐在这方面没有亏待桑星月。
　　桑星月：“嗯嗯，我心里有数呢！”
　　你最好是有！
　　曹炎菲和石佳慧在心里呐喊，她们眼里桑星月就是被未知小姐吃得死死的恋爱脑。
　　等到终于放过这个话题了，桑星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时她们走到了大礼堂门前。
　　S大大礼堂是近些年新建的，占地规模不小，气派恢宏，由S大建筑学院院长亲自设计，除了本校庆祝各大庆典以及社团表演使用外，还有许多剧团租借礼堂表演，在丰市算起来挺有名气。
　　大礼堂前是一片花园，灌木和冬季的盛开的花朵在寒风中卓然挺立，礼堂路上的路灯和花园灯交错落下，即使是晚上仍有一番趣味。
　　礼堂路上有不少人。
　　夜跑的学生，散步的学生，手牵手约会的情侣，还有去礼堂看表演和准备表演的学生以及，主持人。
　　桑星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殷诗雅和路芸。
　　同时，两个人。
　　说起来，除了校园网上，她还是第一次见路芸，更别提殷诗雅了，S大这么大，除了第一次她在蓝湖见到这个要她离秦洛姝远点的omega，之后再也没见过。
　　明亮的路灯将礼堂台阶照得亮堂堂，来往的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桑星月脚步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局势。
　　殷诗雅抱着手臂站在礼堂台阶上往下看，她旁边站着几个人，应该都是她的好朋友，跟她一起往下看。
　　台阶下，头发拉直，剪得整整齐齐的路芸脸上挂着淡笑，手里拎着包，站在一群人之间，这群人看上去应该都是学校芭蕾舞专业的学生，一个个腿长腰细，又瘦又有气质。
　　曹炎菲一把抓住桑星月的手，低声抽气：“不会要打起来吧！”
　　她嘴上吸气，脸上挂着“天呐快看热闹啊”的表情。
　　桑星月：“……”
　　“应该不会吧，秦洛姝多久没出现在学校了，没听说她俩闹出什么事，一个大一芭蕾舞专业一个大二传媒专业，平时还得上课，也就这时候能碰到吧。”石佳慧分析。
　　“走吧。”桑星月不想看这两个人的热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有些小心地偏开头看向花园。
　　她们三个人平安无事地从台阶前路过，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原本敛声屏气的曹炎菲路过后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地松了口气。
　　桑星月转头看她：“你不是要去看排练吗？”
　　曹炎菲嘎吱停下脚步：“是哦！”
　　她又兴奋了，扭头说：“那我去了！您的战地记者已上线！”
　　桑星月哭笑不得地摆手。
　　两个人跟曹炎菲摆手，目送她快乐地回去，继续往教学楼走，等身后再没有礼堂的灯光照耀时，桑星月小声地对石佳慧说：“没想到你也知道这些事情。”
　　她原以为石佳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石佳慧笑着说：“无聊的时候我也听八卦，看校园网呀，不过没多大意思，另一个主角总是不上线，一点不刺激。”
　　把另一个主角关在酒店不让出门的桑星月跟着笑。
　　“而且更没意思的是，听说秦洛姝有自己的喜好，包养了小明星，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争的什么。”石佳慧的话让桑星月问号和冷汗一起冒出来。
　　小明星又是什么鬼？
　　石佳慧继续说：“可能是我们见识浅薄，她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争得不只是人吧，我听舍友说大公司之间要联姻，可能秦洛姝是她们眼中最好的对象了，不管怎么讲秦洛姝长得是真的好又有钱，还是顶级alpha，也不是那种纨绔，是她们眼中最好的选择。”
　　“哦，如果没有包养的传闻，她真的还要加一个洁身自好，其实我很怀疑这个包养的传闻就是秦洛姝放出来故意让她们放弃的烟雾弹。”石佳慧煞有介事地说。
　　从小明星变成烟雾弹的桑星月：“喔！”
　　“欸，这些事我们听个乐就算了，她们都是有钱人，为了爱放弃学业都行，我们不行，我们要好好学习。”石佳慧感慨。
　　桑星月想起她家里的工厂，再次表示肯定。
　　“嗯！”
　　第一次跨院研讨会，来的人比想象的多，大部分人是想来感受一下，或者找能互补的学习对子，马上新一轮的资格考要来了，大家都很紧张。
　　因为专业不同，赛道不同，在场的学霸们自发地分成各小队，有科研组的，综合组的，综合组中，又以商科人数最多。
　　毕竟这场考试中，综合路线是奔着企业未来管理层去的，管理层，自然离不开金融知识和管理手段。
　　数学也很重要，毕竟这是一场综合考试。
　　桑星月坐下后，再次受到目光的洗礼，她第一次见其他院的竞赛生，向众人露出温和的笑意。
　　被她目光看过的人连忙回以笑容。
　　“开始吗？”桑星月说，将笔按在桌上，除此之外她身前再无其他东西，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温声道：“我是数学系的桑星月，或许你们有人听过我，目前我已完成本专业全部课程，正在自学金融专业课程，跨专业的东西就不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了，但如果数学方面有问题，或许我可以替诸位解答。”
　　说到这，她看了眼表，笑意更深了，“因为一些事情最近我不在校内住，我只能待到九点。”
　　石佳慧有些惊讶地看着表现落落大方的桑星月，随即眼里露出笑容，其他学生在桑星月话音落下后，眼里的惊艳化作钦佩，连忙翻笔记本。
　　考试有划定的必学课程，本专业的课程为了满足报考条件一定要学且学的很好，其他专业她们不可能全部学习，就学习考纲划定的内容，自然有所疏漏。
　　桑星月作为来给数学系撑场子的人物，自然要撑得漂亮，她干脆拉过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黑板，直接给众人梳理其中一科的知识点。
　　她用自己的思维导图往下顺，一块黑板写下来，整本教材全部考点清晰明白，在座各位学霸都不是笨人，脑子里思路顿时理清，看向桑星月的目光又变了。
　　佩服两字在眼中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考纲中有该科目的学生不知何时全都聚集到这里来，桑星月放下笔，对大家露出笑容，大家眼底的惊艳是真，敬佩是真，恨不得立刻把S大女神刻在桑星月身上。
　　桑星月做完自己的工作，去旁边嗦奶茶，石佳慧在桌子下给桑星月竖起大拇指，说：“就说把你叫来是对的！”
　　“没丢咱们系的脸吧？”桑星月小声地问她。
　　石佳慧斩钉截铁：“长脸了！”
　　桑星月咬着吸管露出干净的笑容，旁边，踌躇的胡一洋走过来，笑着跟她们打招呼，说：“谢谢桑老师给大家讲课，刚刚你说你现在自学商院课程，如果有任何问题，欢迎找我交流。”
　　“好，谢谢你。”桑星月说。
　　石佳慧说这位男生对自己有意思，但不代表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桑星月不想自恋，但也不想给人太多遐想，对胡一洋露出礼貌地笑。
　　胡一洋下意识跟着笑，没有离开，手掌搓了搓说：“马上九点了，你住校外，不如我送你？”
　　“晚上你一个女生不安全。”他说。
　　石佳慧“唰”看过来，露出“你看看这才是情商”的表情。
　　桑星月连忙摇头，说：“不用了，还是挺安全的！”
　　上地铁还要过安检呢！
　　S大对面就是地铁口，警察二十四小时巡逻那种，直通艾维斯诺。
　　见她这么坚定，胡一洋只好作罢，临走时又说：“别忘了，有需要找我，随时都在。”
　　桑星月礼貌笑：“谢谢，谢谢。”
　　等胡一洋一走，她立刻收拾东西……并没有好收拾的，她背上空空的书包，对石佳慧露出惶恐的表情。石佳慧笑死了，低声说：“感受到了吧？”
　　桑星月小小地点头。
　　“来当海王吧！总有一个愿意送你回去的人！”石佳慧鼓舞道。
　　绝不可能啊！她勾搭一个就很辛苦了！
　　桑星月心有戚戚，立刻道：“不要胡说啦。”
　　“我觉得你得想办法，你看开学这么久，多少人想撩你？”石佳慧送桑星月，边走边说，“如果你坚持要跟未知小姐在一起，总得让他们别来烦你了。”
　　数学系就有很多对桑星月有想法的人，可惜桑星月不去上课，但她去图书馆呀，石佳慧经常看到她学习的时候有人过来撩她，还有人不管她在不在过来送礼物，她称之为秦洛姝式烦恼。
　　怪不得秦洛姝不来上课了。
　　桑星月懂石佳慧的意思，她笑了下，表示明白。
　　等她出了S大，坐上地铁，拿出手机。
　　这个时间地铁上的人不多也不挤，她快乐地选了贴纸糊在照片上，保存后在朋友圈发表。
　　地铁上，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过来想跟桑星月加微信，桑星月笑着举起手机，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年轻人瞄了眼合照，惊讶地离开了。
　　她刚发动态还不到两分钟，手机忽然叮叮响起来，桑星月点开回复。
　　第一个回复的竟然是华苑廷，他哈哈大笑，故意道：“哎哟，看看这是谁呀，怎么不是猪头？”
　　桑星月发的照片是她那天和秦洛姝在商场拍的合照，不过秦洛姝的脸被一颗大猫猫头挡住，连脖子和大半肩膀也被挡住，垂下的手还戴着黑色皮手套，真是严严实实了。
　　合照上面，是一句简单的话：歪，宝宝吗？
　　郁瑜馨回了个惊讶的表情，看起来很震惊，说：“嘶……你们私底下，这么腻？”
　　秋宁回郁瑜馨：“糖吃多了，是这样的。”
　　郁瑜馨回秋宁：“我戒烟糖吃这么多，你还是我的宝贝啊~”
　　华苑廷回郁瑜馨：“哕——”
　　事态朝着与桑星月截然相反的想法奔去了，她只是想侧面表达她“有女朋友”这件事，这张照片和文字这样亲密，她列表中的同学看到就知道，其他人也就知道了。
　　但同学还没看到，这三个人在她动态下吵起来了！
　　还好非好友不会看到其他人的回复。
　　好在很快，战地记者抵达前线，曹炎菲一出，气势浩大，叹号成排。
　　曹炎菲：“啊啊啊这就是未知小姐！！竟然是活的！！！卧槽看着真的挺不错但是为什么要挡脸？不可见人？？”
　　曹炎菲：“还戴着手套！这是为什么！就一点不给人看呗？？？”
　　桑星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谢，满足，开心，还有从发出照片后就藏不住的炫耀，她回复曹炎菲：“我的，不给看。”
　　曹炎菲：“凸(艹皿艹 )”
　　桑星月捧着手机笑，看得周围人蠢蠢欲动，看起来不在乎她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的想加个微信，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动作时，乌泱泱一群人从另一个车厢走进来，坐在这节车厢空余的位置中，没位置的人就站着。
　　一群人兴致盎然，充满着青春气息。
　　桑星月听到殷诗雅的名字，她下意识抬头，看到被众星捧月的女生。
　　殷诗雅是这次元旦晚会的主持人，排练结束和关系好的彩排同学出去聚餐，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神气高傲，对人爱答不理的，视线随意落下。
　　正巧和桑星月碰到。
　　殷诗雅瞥了眼这个银灰色头发的漂亮omega，惊讶地挑眉。
　　桑星月率先移开视线。
　　地铁一路向着艾维斯诺方向驶去，一路上桑星月低着头，不断刷新朋友圈，却没等到想要的人的回复。
　　没有说一声发照片，是不是不太好呢？
　　那群S大学生们还在说说笑笑，话题天南地北，聊着聊着突然说起排练的事，又说到路芸。殷诗雅一直喜欢秦洛姝路人皆知，开学时路芸给秦洛姝表白的事大家同样听过，跟在殷诗雅身边的都是她的好友，说起路芸有几分挑剔语气，抱怨秦洛姝家里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殷诗雅不选选路芸这些话。
　　安静低着头看手机的桑星月不可避免听到她们聊天的声音。
　　“诗雅，你知道秦洛姝身边的omega是谁了吗？”有人问。
　　桑星月悄悄竖起耳朵。
　　说到这件事，殷诗雅表情有些不好看，憋屈道：“没有。”
　　当初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好几个月过去了，只能说当时还好她没有当着这些朋友的面发誓。
　　她的朋友看到她不开心赶紧闭紧嘴巴不说这个，转而讨论秦洛姝为什么不来学校。
　　“你说秦洛姝是不是躲路芸，就像之前躲……”那个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在殷诗雅的逼视中闭上嘴巴，露出讨好的笑容。
　　殷诗雅忽然嗤笑，说：“我管秦家为什么选路芸，但路芸当初对秦洛姝告白时的自我介绍以为谁听不出来，她对秦洛姝的感情根本不纯粹，这样的人凭什么想跟秦洛姝在一起？”
　　她旁边的女生笑着说：“诗雅不是丰市人，当时她来丰市上学不久，出去玩和朋友在路上被人纠缠，正好被秦洛姝碰到解围，从那以后咱们殷公主的心就被秦洛姝俘虏了，可惜秦洛姝的心就是石头做的。”
　　殷诗雅生气地哼了声。
　　桑星月有些惊讶，没想到殷诗雅是这样喜欢秦洛姝的，怪不得秦洛姝不喜欢殷诗雅，她却不舍得放弃追求秦洛姝，那种情境之下，真的很难不会对救她的人产生好感，桑星月……深有感触。
　　“秦洛姝不来学校也好，谁也别想见她，尤其是别有用心的人！”殷诗雅甩下这句话，转移话题，聊起其他事。
　　地铁到站声响起，提示“艾维斯诺酒店”到了，桑星月低着头随着人群走下车厢，不多时车门关闭，载着车上人继续前往下一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退去，孤零零站着的桑星月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夹子音。
　　她立刻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前方。
　　零零落落的人群散去，露出地铁门正对着的座椅，高挑的alpha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中，双腿交叠，她怀中，一个白色猫猫头从大衣里钻出来，正是她们家夹子猫，对着她喵喵叫。
　　而秦洛姝本人在地铁门打开后，手指顶了下鸭舌帽帽檐，再一次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女生时愣了下，嘴角挑起。
　　嗯，等到了。


第41章 
　　桑星月嗖地跑过来, 弯腰捧住秦洛姝的脸，开心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接你。”秦洛姝随口道。
　　“你一直在这里等吗？”桑星月眼睛亮晶晶的，问。
　　“没事做。”秦洛姝摘掉她的手，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坐这一节车厢？”
　　“天意。”秦洛姝说。
　　桑星月心花怒放, 什么事都忘了, 踮脚亲秦洛姝的唇。
　　她看上去要黏在秦洛姝身上了, 被秦洛姝放在衣服里面的烦人被挤到了，连忙喵喵叫。
　　桑星月稍微退开一些, 摸摸烦人。
　　“你也来接妈妈呀！”
　　烦人呼噜噜的，仰着头，用碧绿色眼睛看着她。
　　“真乖。”桑星月笑着说，顺手搂住秦洛姝的手臂，贴着她往外走出站，秦洛姝为了能进来随便买了一张票，桑星月抬眸看了眼, 发现票的终点是S大东门, 她有些诧异, 看了眼秦洛姝。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秦洛姝同是S大学生顺手买的。
　　秦洛姝疑惑地看了眼桑星月，眼神问：“怎么了？”
　　桑星月不好问，小声道：“饿了。”
　　地铁出站就是艾维斯诺酒店前面的花园广场，音乐喷泉在夜色下色彩缤纷, 两个人绕过喧闹的人群往酒店方向走, 目标明确去餐厅。
　　秦洛姝去放猫, 桑星月留在餐厅点餐。
　　餐桌没有选包厢, 是之前她们习惯坐的转角位置, 两侧都是玻璃幕墙，能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晚。桑星月坐下来时, 想到那幅她还没看到的画，心里有些可惜，打算问问秦洛姝。
　　餐厅里不少约会的人说说笑笑，托着脸的桑星月偶然转头，看到一个不久前见过的女人跟着另一个男人身后走过的身影，一闪而过，桑星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见到这么多人。
　　等桑星月和秦洛姝吃饭中途上洗手间，出来时碰到说话的两个人时，这个感叹达到顶峰。
　　曾经一直纠缠她的王彬和吕海珠站在一起，看起来是认识，站在走廊里。
　　桑星月立刻转身，打开水龙头。
　　王彬笑着问：“吕夫人，杨总身体还好吗？”
　　吕海珠叹气道：“还是老样子，没有起色。”
　　“有没有考虑请国外专家？”
　　吕海珠说：“都请过了，没有办法，唉……”
　　清澈的水冲洗着桑星月雪白的手指，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手掌，不疾不徐走出洗手间。正对着的王彬一眼看到她，刚露出激动的表情又按捺下来，笑着说：“桑小姐，晚上好。”
　　桑星月对着王彬笑了笑，没说话往回走。
　　从王彬开口那刻扭头看的吕海珠一直盯着女生，从侧脸到她离开的背影，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女生，下意识说：“她是不是很像我？”
　　“什么？”王彬惊讶地看向吕海珠，扭头看了眼桑星月。
　　“失礼了，我曾经有个女儿，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只可惜……”吕海珠盯着桑星月的背影轻声说，“对了，这位小姐姓什么？”
　　王彬说：“姓桑。”
　　桑？
　　吕海珠忽然想到什么，当年她和前夫一拍两散，后来回去找她那个女儿时，陶兆德娶了不知第几个情人，问他两人曾经女儿的事他竟然有些恍惚，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在。
　　不过可笑的是，陶兆德当年跟她离婚后取得给他生了儿子的那个女人时，那个女人要死要活地让陶兆德把那孩子随便找了个乡下人家过继了，还登报断绝父女关系，生怕将来这孩子长大回来争陶兆德的钱，可惜她当初闹来闹去，也没做几年陶夫人。
　　这些事发生时她还在礼安市，也没有阻止，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跟着杨永治去丰市，一个五岁的孩子只会成为她的往上爬的拖油瓶，甚至连孩子被送去哪个村子都不清楚。
　　她再回礼安市时是三年前，彼时她的孩子应该十六岁，她想把孩子找回来绕不开陶兆德，然而她和陶兆德相看两相厌，还是她去找了要陶兆德登报的女人，用十万块换来村子的消息。
　　“夫人现在真大方，当年我记得您和陶兆德那贱人一人只给了孩子两万块把孩子送乡下去了吧？”数钱的女人还不忘嘲讽她一句，看着她满身富贵眼里的贪婪嫉妒几乎涌出来，十分可悲。
　　这点酸言酸语丝毫影响不到吕海珠，她安然地坐车去了那个乡下，村子还是村子，吕海珠不愿意下车，吩咐司机下去打听。
　　然后她知道收养她孩子的那个刘婆婆十年前就去世的消息，那孩子把刘婆婆留下来的地和房子卖了去城里念书，听说学习成绩很好。
　　“哦，刘家那孩子？她小时候还被拐子拐过，被救出来后政府就送孩子去城里念初中了，算算现在得读高中了。”村里的人聊起当年的事一声声感叹，让吕海珠十分惊讶，默默记下这件事，在脑海中模拟见到孩子时如何安抚她这么多年受的苦，如何好好对她。
　　可惜，她在礼安市托关系找人翻遍所有叫刘念的适龄女生的学籍档案，大海捞针似的捞了遍，最终锁定的几人一一见过，一个都不是。
　　那她究竟能去哪呢？
　　不死心的吕海珠回丰市前，又去了一趟那个小村庄，司机停在那家院子门前，她隔着车窗望向车外。
　　早已改换门楣的一家四口在门口坐着吃饭，警惕又好奇地看着停下来的黑车，吕海珠失望地回头，只有一颗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桑树在风中摇晃着树叶。
　　吕海珠整个人像被电过了下似的，猛地惊醒，想起记忆里的老桑树，眼神惊疑不定，心中无数猜想飘来飘去。
　　站在对面的王彬疑惑地看着她，心想这是怎么个事？
　　直到吕海珠回神，满身大汗地看着王彬，她知道王彬是个善于投机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温声细语跟王彬打听关于刚才那个女生更多的事。
　　“抱歉啊，不是我不想告诉您，实在是我也不太清楚。”王彬说，“就知道她是秦小姐的枕边人，两人相处半年多了，您问我更多我也不知道。”
　　不过……王彬眼睛一转，立刻问：“但您问这些……有什么我能帮您的您只管提！”
　　他拍着胸脯保证。
　　吕海珠想了想，她现在的丈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杨家其他人坐不住，自从她丈夫倒下，以前那些关系也不好用了，她不可能再跟三年前一样去礼安市，既然有人想帮她……
　　“唉，不瞒您说，我真是想女儿想疯了，我怎么看这个孩子都像我多年前离婚，留给前夫的孩子。”吕海珠叹气道。
　　王彬震惊地看向她，指了指桑星月离开的方向，大惊失色，“你是说——那位？”
　　他心里有些隐秘地兴奋，但又觉得不对劲，刨根问底。
　　吕海珠想用他，便把十四年前跟前夫离婚，孩子判给前夫的事一一说清楚，又聊到她和老杨的孩子出车祸没个继承人，想把那孩子找回来，结果回去才知道孩子被前夫丢到乡下不知所踪的事。
　　“王总你知道老杨的情况，如果能确定这孩子的事，谢礼一定不会少，而且……”吕海珠想到那女生，心也怦怦跳起来，“既然她跟了秦洛姝，肯定能在某些地方帮到王老板您吧？”
　　吕海珠笑着说。
　　王彬也笑，但他心里清楚的呢，吕海珠完全是拿没饵的钩钓他，先不说她那些话的真假，就一个当妈的抛下孩子一走了之现在想把孩子找回来，人家认不认不讲，吕海珠自己找不到孩子，看着路上一个女生长得跟她像就想认亲这种事就更不靠谱了！
　　这事但凡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保准觉得可笑头也不回走了，可王彬不一样，他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这么可笑的事情他偏偏认真琢磨了，王彬的眼睛盯着吕海珠的脸，想起他多次看到的桑小姐的面庞，淡妆的素颜的，眼里有些惊奇。
　　像，是真像！
　　这事可真还说不准，只要能查到桑小姐的家庭背景就清楚明了了！
　　吕海珠催促地看着王彬，问他要不要做这笔生意。
　　王彬脑子一转，笑眯眯地讲：“看您这话说的，我跟老杨哥是多年的朋友，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他的夫人有困难，我怎么可能不帮呢？”
　　“这事，您就交给我吧！”
　　吕海珠心里石头落地，笑眯眯地跟王彬加微信，稍后把知道的东西整理给他，王彬还特意送吕海珠回包厢。
　　关上门，吕海珠脸上笑容消失，勾了勾嘴角。
　　房间里的男人站起来，笑着走过来揽住她的腰问她为什么去这么久。
　　吕海珠叹气，说见到一个朋友聊了两句，她坐下来，将手机放在一边，温声细语地讲：“还是先说遗产的事，怎么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最好将杨家全部吞下……”
　　……
　　桑星月回来，大口干饭。
　　陪她吃饭的秦洛姝正在斗地主，发觉对面的动静抬头，看着撑得两颊圆滚滚的桑星月。
　　桑星月嚼嚼嚼，无辜地回看。
　　秦洛姝想了想，提醒她：“晚上别吃撑。”
　　可她需要解忧诶！
　　桑星月垂下嘴角。
　　秦洛姝又说：“还要运动。”
　　桑星月一顿，看着秦洛姝，是她想的那个运动吗？
　　她的动作慢慢缓下来，对着秦洛姝害羞地笑了下。
　　为了秦洛姝口中的运动，桑星月矜持地吃了八分饱，两人一起回到房间，开门时，桑星月看着重新空下来的客厅惊喜道：“你终于收拾好啦？”
　　秦洛姝没说话，带上门。
　　屋子里，桑星月放下包，检查衣帽间，发现秦大款刷来的衣服包包首饰全部收纳好，问题是收纳的有点太好了，连一些项链都用某些完美的角度展示在柔软的首饰架上。
　　好吧，虽然不是秦大款亲自动的手，可都是秦大款亲自刷的卡呀！只要它们不在客厅碍事就行了。
　　等桑星月出来时，发现秦洛姝人不见了，浴室里传来动静，桑星月连忙拿衣服，去另一个浴室洗澡。
　　不过当她到浴室时，发下洗漱台的台面上放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手提袋上印着“亲亲宝贝”的字样。桑星月疑惑地走过去，打开袋子，这间浴室基本是她用，既然东西放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这是秦洛姝给她的？“亲亲宝贝”是什么呀。
　　桑星月好奇地打开袋子看了眼，看清里面东西那刻，一下子瞪圆眼睛。
　　只见不大的手提袋里，安详的躺着一枚透明色的奶嘴，标签早已拆掉，洗得干干净净，刚好可以使用。
　　桑星月想到她给秦洛姝发的信息里的一声声“宝宝”，还想着这个人怎么没有反应，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
　　就在这一刻，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磨砂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又轻轻扣上。
　　咔嗒。
　　桑星月汗毛竖起，不敢回头。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泻下，足以将桑星月覆盖的阴影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那人自门前走来，向桑星月靠近。温热的身体抵住桑星月的后背，桑星月轻轻咽下口水，看着修长雪白的手臂自旁边探来，从袋子里取出那个看起来很不像话的东西。
　　秦洛姝眼底带着笑，另一只手臂扣住桑星月的腰，将人整个抱住，她捏着奶嘴，举到桑星月脸庞，用凸起的地方一点点碰着桑星月的嫣红的唇。
　　她说：“宝宝乖，张嘴。”
　　……
　　桑星月慢慢从床上爬下来，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眼，大腿内侧一片通红，一枚齿痕格外清晰，想到某人昨晚一边吻着那处一边轻声说“想咬这里”的神情，桑星月整个人一热。
　　空气中，凉雪与甜香信息素缠绵了一晚，几乎到达无法分割的地步，仿佛香水的前中后调全部在一刻爆发，密切又恰到好处。
　　她红着脸去梳洗，慢悠悠的收拾书包，不是她不想快，只是条件不允许，而且她的生物钟再一次失调了！
　　好在今天的讲座只有两个小时，十点开始，有石佳慧在会给她占座。
　　这个时候就凸显出住校的好处了。
　　桑星月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去床边亲秦洛姝，秦洛姝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说：“别走。”
　　“不行呀，今天要去学校的。”桑星月承认，在秦洛姝不让她走的时候她可耻地心动了。
　　秦洛姝揉揉脸，声音沙哑，说：“我送你。”
　　“这个也不行，你乖乖待在酒店，我昨天买给你的礼物你都没有动，是不是看不上我的礼物啊？”桑星月严肃指责。
　　想到那些画册，秦洛姝抿了下嘴，用被子把脑袋盖上。
　　“那你继续打牌吧。”桑星月小声说。
　　秦洛姝摆摆手。
　　桑星月看着盖着被子的alpha，开心地笑了下，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顺便带上门，这时她听到一阵铃声从沙发上传来。
　　“咦，我没拿手机？”桑星月连忙走过去，昨晚她和秦洛姝做运动，没来得及把手机静音。
　　走过去才看到沙发上躺着的是灿金色的手机，是秦洛姝的，她们两个用的都是手机自带的铃声，分不清。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桑星月拿着手机回到卧室，秦洛姝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含混不清，“接。”
　　那好吧。
　　桑星月按下接听键，习惯性地说：“喂，你好。”
　　对面静了下，一道温柔的声音疑惑道：“言言？”
　　“你找秦洛姝吗？她还没有起床。”桑星月温声说，“你可以稍后打给她。”
　　电话里的人又不说话了，桑星月怀疑地看了眼还在读秒的通话页面，心想没有坏吧，又说：“你好，还在吗？”
　　对面的人如梦惊醒似的，说：“嗯，那你可以跟她说一下，让她来疗养院看我吗？我……我没有手机。”
　　桑星月眨了下眼睛，脑子里瞬间做出反应，她下意识问：“你，您是秦洛姝的妈妈？”
　　床上，秦洛姝猛地起身，整个人全醒了，惊讶地看向桑星月。
　　“嗯，我好像好久没见言言了，让她来找我吧，谢谢。”对面人说完就挂了电话，秦洛姝刚接过去，就看到通话结束的界面。
　　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很奇怪，让桑星月有些担忧。
　　秦洛姝的妈妈平时不能用手机的吗？为什么会突然给秦洛姝打电话？
　　她看着僵硬盯着手机的秦洛姝，小声地喊了句她的名字。
　　秦洛姝颤了下，忽然抬手撸了把头发，看向桑星月，问：“我妈说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桑星月连忙把秦洛姝妈妈的话转达给她，秦洛姝点点头，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似的茫然地转了两圈，随手拿起衣服。她皱着眉头，眼睛有些红。
　　“你注意安全。”桑星月不着急去学校了，追在秦洛姝身后吩咐，很担心这通电话再引起别的事情，或者秦洛姝再变成那副压抑的样子跑去做什么。
　　“嗯。”秦洛姝说，忽然回头，亲了亲桑星月的额头，说，“去上课。”
　　桑星月因为她这个吻愣了下，说：“喔！”
　　“没事，去吧，我去疗养院一趟。”秦洛姝说。
　　桑星月没问她去疗养院还回不回来的事情，默默将驾驶证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小声说：“要我陪你去吗？”
　　她没松开手，秦洛姝抽不动证件，她看起来还在茫然中，说：“不用，没事，忙你的。”
　　“不要耽误你上课。”秦洛姝说，将证件放在口袋里，又亲了亲桑星月的额头，“好好学习。”
　　桑星月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失了，对着秦洛姝露出大大的笑容，秦洛姝也跟着一笑，忽然抬手，点在她亲的位置。
　　“对了，我没刷牙。”
　　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事情是不是还好呢？
　　桑星月打车去学校的路上还在想，她想了想，觉得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去问问郁瑜馨，她拨通郁瑜馨的电话。
　　刚下飞机风尘仆仆还没回家就去公司开会的郁瑜馨拿着手机起身，正在讲话的人顿了下，不安地看向郁瑜馨，郁瑜馨摆了下手，说：“你们继续。”
　　她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喂，月月，上午好。”
　　“馨姐。”桑星月说，把刚刚的事告诉郁瑜馨。
　　三言两语说完，电话中再次出现不久前的场景，对面安静无声。
　　桑星月沉默的等待。
　　许久后，她听到电话中郁瑜馨不确定的声音，“你说，电话里的人说她是言言的妈妈？”
　　桑星月确定道：“嗯，声音很温柔，是一位女性。”
　　郁瑜馨再次沉默了。
　　她手指无措地在西装口袋中翻找，半天后才想起来她戒烟的事，她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桑星月立刻道：“告诉我吧！”
　　郁瑜馨愣了下，笑了，“好吧。”
　　“言言的妈妈精神状态不好，她爸爸也因病一直宅国外疗养，这些事你应该清楚，但我想告诉你，其实很久以前言言的父母并没有外界报道的貌合神离，反而很恩爱，直到……言言的爸爸突遭车祸，人活下来但是他的腺体在那次事故中受伤，因为信息素的影响他变得敏感易怒。”郁瑜馨低声说。
　　桑星月有些吃惊，因为她知道的故事中，秦洛姝的父亲据传是精神问题，也就是精神病。
　　“那时候言言刚十三岁，刚分化成alpha，可是她分化后三天两头生病非常虚弱，加上持叔车祸，眠姨，也就是言言的妈妈压力非常大，当时有人介绍礼安市有一位专家擅长信息素方面的治疗研究，可他们去后不久持叔和眠姨大吵，言言离家出走失踪，眠姨整个人崩溃，当时——”郁瑜馨深吸一口气，说，“当时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讲天崩地裂，但更摧垮眠姨的是当时言言给她拨打求救电话，她没有接，从那以后眠姨很恐惧电子设备，所以听你说眠姨会给言言打电话这件事，我真的很惊讶。”
　　这一次，轮到电话那边的桑星月沉默。
　　“月月？”郁瑜馨轻声问。
　　桑星月如梦初醒，立刻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说……言言家庭复杂，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她，我也很希望你们能在一起，我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情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她。”
　　出租车里，桑星月轻声说：“
　　我会的。”
　　会比以前更喜欢。
　　……
　　越野车在空荡的山路前进，秦洛姝沉默地开车，忽然偏头看了眼车外。
　　漫山寒凉，和那天一模一样。
　　刚分化为alpha的她仿佛被诅咒一样被病魔缠身，每天晚上她妈妈都会被梦魇惊醒，然后偷偷跑到她房间，看到她呼吸平稳才能松口气。
　　可惜的是当时她舒家那位爷爷刚去世，集团斗争和舒家遗产竞争达到白热化，因为她和母亲身体精神情况，她父亲无心兼顾公司，作为公司最大股权持有者之一放弃争权，他将所有股份转到母亲名下，表示今后只收取公司分红不参与公司管理和运营。
　　然而在此之后不久，他受到有史以来最致命的打击。
　　秦洛姝还记得那段混乱的时间，好像她们家的天空一下子倾塌，来来去去的人，各种颜色的西装，带着各种名头而来的人，向她快要崩溃的母亲询问股权价格，逼迫她将股份交出来。
　　舒家人，秦家人。
　　好在她爸爸挺了过来，在之后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竹子味道，让秦洛姝虚弱的身体更加痛苦。
　　全国的名医都被请到舒家，她父亲却肉眼可见地更加暴躁，然后就是去礼安市，去看那位据说很有名的医生。
　　随行的除了她，还有当时叫外婆的女人。
　　那天的争吵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处心积虑。她还记得那日她画了一幅很好看的画，想去拿给母亲看，然后听到病房里的吵架声。暴虐的信息素在房间中肆意破坏，恐惧的医生冲上去将父亲按倒控制，隔着门的缝隙，她看到母亲颤抖的身体，和那位满嘴对母亲好让她离婚的外婆扣着隔离面罩还要大喊让他父亲这个精神病不要耽误母亲。
　　离婚。
　　离婚。
　　离婚。
　　秦洛姝茫然地出医院，毫无情绪地在街上行走，然后她路过一条小巷时，被捂住口鼻拉上一辆面包车。
　　她被蒙着脸带到山里，但她很安静，因为她很痛。
　　脑子，腺体。
　　灵魂，身体。
　　比分化的那天还痛。
　　痛到麻木。
　　礼安市的山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张开巨口匍匐着，吞噬一切自愿或非自愿入口的猎物。
　　冬日冷风在林中肆虐，秦洛姝被一张张凶恶的面孔驱赶着走了很远很久的路，走到一间飞起的工厂。工厂的牌子掉在地上，只剩果酱加工四个字，水泥浇筑的建筑比冬天的风还冰冷。
　　十三岁的秦洛姝满头冷汗地张开眼，看到周围围着三个男人，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疤，对着秦洛姝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说：“这个行，跟那个小家伙关一起。”
　　另一个人说：“哥，这是最后一个了，再下手得出事，咱得赶紧走。”
　　“慌什么，我已经跟接头的说好了，就明晚，强子在东边放一把火，咱趁乱跑。”
　　接下来的话秦洛姝已经听不清楚，她被推进一扇门内，铁门“砰”地关闭，冷风四面吹在她身上，但她很热，热得几乎快要烧起来。
　　直到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听到一个压低的女孩的声音，摸摸她的头，担忧地说：“你发热了。”
　　秦洛姝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很瘦很瘦的女孩，灰头土脸，但一双黑色眼睛又黑又亮，她难受地靠在女孩肩头。
　　女孩抬着似乎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臂揽着她，半天后她嗅了嗅，说：“什么味道呀？”
　　秦洛姝也闻到了，是她的信息素，浓郁的巧克力在房间内蔓延着，于是她说：“是巧克力。”
　　“巧克力是什么？”女孩问。
　　“是吃的。”
　　那女孩就深深嗅着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似乎这样闻就能闻饱一样。
　　信息素顺着裂开的墙壁蔓延，传向四面八方，被关在小屋的两个女孩同时听到一声暴怒声音，整个工厂似乎因为这声怒而颤抖。
　　穿着军大衣打牌的刀疤男愤怒的起身，旁边两个beta疑惑的看向他，才知道新拐来的那孩子是个alpha。
　　“哥，别慌，咱藏这么深，狗都闻不到。”另一个人小声说。
　　刀疤脸忒了口，冷笑：“你知道个屁，咱刀口舔血过日子，一点事不能出，老东，你去我包里翻翻，拿根抑制剂给她扎上。”
　　那个叫老东的人立刻起身，在他包里翻来翻去，拿出来一个没拆的试剂看了眼，嗤笑：“哥，你这针过期了啊。”
　　“没事，能用。”刀疤脸说，又交代他，“还有我告诉你，这屋里每一个你都不能动，动了就卖不上钱了！”
　　老东咂嘴，说：“知道，我指定不能跟钱过不去，就等着这票安稳过下半辈子喽。”
　　门被打开时，秦洛姝没能张开眼，她只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体疯狂颤抖，像挂在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那样。
　　然后她被人抓住手臂，如同拎小鸡仔那样拎起来。
　　浑身无力的她无法反抗，睁开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老东拔下针管，享受着旁边他亲自拐回来的孩子颤抖恐惧的眼神，他故意对着那孩子一笑，又看向手底下这个孩子。
　　这孩子有钱，看衣服就看出来了，兜里的手机也是现在最好的，早被他收走，等着出去后自己用。
　　“管你有钱没钱，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爷爷手里的狗，爷爷开心就把你须头须尾卖出去，不开心就割了舌头，砍条胳膊砍条腿，丢大街上要饭。”老东得意地笑，故意威胁着，滴着液体的针尖在秦洛姝身上来回移动，“扎哪呢？”
　　听说，脖子后面就是alpha的腺体？
　　老东微微一笑，针尖抵着那雪白微微凸起的地方，毫不犹豫扎下。
　　“啊！！”
　　惨叫声惊起所有人，刀疤男一脚踹开门，“啪”一巴掌扇在老东脸上，他低头看着脚边面色苍白，仿佛死了的女孩，惊疑地问：“你干什么了！”
　　“我……我给她扎针啊！”老东捂着脸控诉道，“就扎脖子后面了。”
　　刀疤男嘶了声，低头拍拍秦洛姝的脸，见她还有气，心里暗骂一声。
　　不知腺体是因为疼痛，还是抑制剂起了作用，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渐渐散去，刀疤男才起身，对着老东做了个滚的手势。
　　“再瞎搞老子剁了你！”
　　老东捂着脸不服气的出去了，刀疤男又回头看了眼，见旁边一边流泪的女孩还有心思抱住旁边瘫软的女孩，“啧”了声。
　　深夜，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冬日的林子静得像死海，秦洛姝从疼痛中醒来，看着从窗外落在地上的白月光，抬手抹了把颈后。
　　她摸到一点红色，格外刺眼。
　　旁边的女孩也醒了，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你别死。”
　　秦洛姝没有力气回应她了，她已经失去对温度的感应，身上一会冷一会热，但她的腺体位置，比之前更烫，仿佛有人割开她的皮，浇了一勺岩浆在里面，但烫之外，也更痛。
　　痛得撕心裂肺，深入骨髓。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
　　秦洛姝毫无力气，闭上眼睛。
　　朦胧中，有人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口水。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她想到了爸爸，想到了妈妈，想到曾经清晨早起时看到的一只鸟，想到医院外树上一片叶子。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那些将她绑来的人驱赶着另外几个孩子进了这个屋子，惨白的月光倒映在一双双惶惶不可终日的眼中。
　　那个刀疤脸看向她，阴狠地眼动了下，说了句：“行，没死。”
　　他转身出去了，整个世界再次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沉默地揭开一个罐头吃，这是他们被抓来后吃的第一口饭。秦洛姝旁边的女孩也在吃东西，开始很慢，然后大口大口，秦洛姝闻到很咸的味道，飘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吃。”那女孩将属于秦洛姝的罐头塞进她手中，小声地说。
　　秦洛姝闭上眼，女孩将罐头举起来，抵在她嘴边，秦洛姝只闻了闻，偏头差点将肚子里仅剩的胃酸吐出来。
　　因为她的动作，罐头被打翻在地，屋里静了静，对面的几个孩子猛地冲上来，在沾满泥土的地上抢掉落的罐头吃。
　　他们太饿了，饿到再不吃一口就会饿死过去那样。
　　门外传来笑声，是老东，他得意的欣赏这一幕，仿佛房间里关的不是人，是他捉来的一窝狗崽。白月光斜斜打在他脸上，照的他面无血色，仿佛地府里的无常，他咧开嘴，笑着说：“别急，咱马上就走，以后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喽。”
　　“这样说你们还得谢谢我。”
　　抢吃的孩子们看到他那刻一动不敢动，抱着头躲着，这个场景取悦了这个男人，他打开门，将所有人一个个拎到大厅。
　　大厅到处都是泡面盒子，矿泉水瓶子，还有堆在树叶上的被子。
　　冷风呼呼往房间里吹，刀疤男站在门口，看着远方，他接了个电话，转头说：“强子动手了，再过半小时我们动身。”
　　老东皱眉道：“今天刮东风，咱停这么久不会烧这里来吧？”
　　闻言，刀疤脸皱眉，又拿起手机。
　　秦洛姝静静坐着，她身上的疼痛渐渐褪去，手里也有力气，看着老东走过来，目光在这些孩子脸上梭巡。
　　盯着孩子的男人警告道：“马上就走了，你别搞事。”
　　“还有半小时呢，急什么急，挑个玩玩。”老东说，目光落在秦洛姝和旁边的女孩身上，秦洛姝身边的女孩害怕得缩成一团。
　　“滚你妈的，忘了大哥交代的？”男人冷笑。
　　老东吸了口烟，缓缓笑道：“用嘴总行了吧。”
　　“滚蛋，谁想看你那东西，滚！”盯人的男人不耐烦地说，但老东看起来根本不打算放弃，他拆了瓶矿泉水喝，站在秦洛姝对面，恶心的目光在她和旁边女孩脸上来回看。
　　秦洛姝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慢慢牵住女孩的手，让她躲在自己怀里。
　　“自己半死不活，还想搞英雄救美？”老东嗤笑，向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指着她们出来的小房子说，“给我进去。”
　　旁边的男人嫌恶地皱了下眉，没说话。
　　秦洛姝没有动，她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紧紧盯着男人，忽然抬手，按在后颈的位置。
　　一丝淡淡的，凉凉的味道顺着她的指尖飘过，陌生。秦洛姝仿佛死去的娃娃，睁着眼盯着他。
　　她的瞳孔渐渐扩大，黑色的瞳仁中出现一抹银白色。
　　被她眼神吓到的老东下意识退后一步，反应过来后皱紧眉头，骂骂咧咧的就要去抓这个瘦弱的女孩。
　　就在他伸出手臂的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不约而同抖了下。
　　刚放下电话的刀疤男脑子嗡地一声响，似乎有人从他背后袭来，将一把冰锥从太阳穴插入他的脑子，痛的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手指抽搐，手机不受控制地从掌中坠落，“啪”落在地上。
　　冷。
　　极冷。
　　白色的霜从黑发女孩坐着的地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白色的霜爬上裂开的墙，爬在斑驳的地板，爬上碎石陈沙，裹住废弃横梁的钢筋铁骨。
　　银白色的信息素仿佛深渊海洋中的巨兽，巨型的触手隐秘地伸出海面，整个世界都是巨兽的阴影，遮天蔽日，在所有人还恐惧于它的存在时，无数触手猛然拍下。
　　掀起滔天巨浪！
　　在场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响，那浪仿佛拍在他们脑海中，拍在他们脑仁里，那浪不是浪，仿佛是长满冰刺的斧头，如切豆腐般切开他们的脑子；又仿佛无数细碎的冰屑组成海的蓝，砰的撞在所有人的神经中。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寒冷瞬间冲撞，整个世界一瞬间静下来，连身体内的血液也停止流动。
　　直面秦洛姝的老东还睁着眼，整个人如同冰雕般直直僵硬的砸在地上，脸与地板碰撞，鼻梁断裂，红色的血慢慢流出来。
　　原来……他还没有被冻僵。
　　原来他的血还在流淌。
　　老东睁着眼，如一条死狗瘫在地上，口吐白沫。所有人中，更痛苦的是刀疤男，他是alpha，凶猛的信息素肆意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无数次刀尖舔血，却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痛苦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在他意志清醒的时候一点点切开他的皮肉，一片一片切割他的腺体。
　　“啊、啊……”他发不出痛苦地□□，整个人在地上抽搐。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拐了个什么回来？！
　　刀疤男惊恐的视线渐渐模糊。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秦洛姝踉跄地扶着墙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他们像死去似的僵硬地瘫着，秦洛姝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下意识退后一步，瘦弱的肩膀撞到墙壁，墙上的冰贴着她的皮肤，缓慢消散。
　　一点淡淡的甜味从下方飘来。
　　秦洛姝惊疑地看去。
　　唯一还有意识的瘦弱的女孩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里蓄满泪珠。
　　“你是omega？”秦洛姝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坐着的女孩摇摇头，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
　　“你在分化……”秦洛姝喃喃，看了眼四周，理智尚在，她低声说，“我们要离开……”
　　她话没说完，虚弱的身体倒下来，被一双更加瘦弱的手臂撑住，这个还在发抖的女孩一边哭一边撑着她，秦洛姝看了她一眼说：“去找我的手机。”
　　女孩让她坐下来，整个人抖得如风中落叶，大着胆子向地上的人们走去，秦洛姝慢慢趴下，深呼吸，让自己不要晕过去，她身体还在发烫，思绪一会清晰一会明白。
　　冰冷的雪的味道和淡淡的甜气在她鼻尖翻来覆去，让她迷惑。
　　但她还不能闭眼。
　　十三岁的秦洛姝想，她看了眼旁边同样倒在地上，被抓来的孩子，又看向躺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眼神慢慢变了，她撑着起身，看到桌上放着的一把刀。
　　瘦弱的女孩从男人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她发出惊喜的声音，还没说什么，旁边银光一闪，红色液体喷涌而出，尖叫声却是从她口中喊出来的。
　　“你，我……”才十二岁的女孩恐惧地看着救了她的女孩。
　　喷出的液体溅在她身上，脸上，惨白的月光照着她，她看起来格外可怕。
　　“不能让他们追上我们。”秦洛姝说，颤抖的手死死抓着刀子，再一次捅在男人的腿上，可惜这次连男人的衣服都没戳破。
　　“开机，找……”晃晃悠悠的女生像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倒下，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眼。
　　冬日的冷风裹着冷气吹来，却不及废墟中万分之一的温度。
　　刘念憋着泪按开手机。
　　医院，秦老太太表情冷漠地看着昏过去的秦眠，不知在想什么。周围人来人往，因为走失的秦洛姝提心吊胆。
　　就是这个时候，秦老太太看到秦眠枕头旁亮起的手机，来电显示：宝贝言言。
　　几乎下意识地，她立刻按掉电话。
　　如果秦洛姝出事，秦眠和舒持必然会离婚，那秦眠手里的东西……
　　她满头大汗，颤动的瞳孔表现出她心里激烈的情绪，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将秦眠的手机调到静音，塞进枕头下面。
　　秦家孩子很多，不缺这一个。
　　废墟中，举着刀子的女孩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什么都没有想，再次播出一个电话，好在这次电话迅速被人接通。
　　“言言！”对面是一个女人，声音焦急。
　　“我……我们在山里，这里是废弃的工厂。”女孩哭着说，“我，我刚打了110，但是这个姐姐看着很不好，你快来救救她。”
　　枕在她腿上的女生呼吸微弱，胸膛似乎已经没有起伏的痕迹，她的脸面无血色，比月光还冷。
　　“他们都倒了，我，我扎了他们的腿，但是还有其他被拐来的孩子，还有火！火！”女生声音陡然惊恐，透过工厂的裂开的墙壁看到滚滚浓烟。
　　电话那头，郁瑜馨脑子空了下，手被另一人攥住。
　　电话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不要怕，救援马上到，还能走吗？往着火的相反地方跑，如果可以……请带上言言，拜托了！”
　　秦洛姝沉在甜软的梦境中，这段日子来，她再也没有这样舒服的时候，鼻腔中，全都是柔软的，无法形容的甜味。
　　像她母亲精心打理的花园混合的花香，像她父亲亲手烤制的饼干上浇下的糖浆。
　　她在恍惚中睁开眼，余光看到一片红光。
　　是火。
　　漫天的火光。
　　热浪滚滚而来。
　　工厂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拖着她的女孩再没有力气了，跪在一片树叶中哭泣，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臂。
　　秦洛姝静静看着山头的火光，瞳底映出红色，她反握住女孩的手腕，对她露出一个笑，阖眸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哭累的女生躺在她旁边，蜷缩着闭上眼睛。
　　天边，数架直升机向着火光的方向飞来，警车，救护车，以及得到消息的舒秦两家车队。
　　山火在干燥的山林中肆虐，黑烟占据整片天空，武警消防从血泊中将受害者和犯罪分子拎出来，秦眠看着担架上满身是血扣着呼吸机的女儿，脑子里的弦紧紧绷着。
　　秦老太太下颚绷紧，失望的抓紧秦眠的手臂，她磨了磨牙，低头在秦眠耳边低语，“舒持差点害死你的孩子！醒醒吧！再不离婚，他真的会害死言言！”
　　“啪”
　　那根弦，断了。
　　……
　　二十岁的秦洛姝关上车门，眺望远山。
　　她母亲忘了很多事，她又何尝不是忘记那个夜晚，只有漫天的山火和如影随形的恐惧时常在梦里折磨，除了醒来的冷汗一无所知。
　　直到不久前的某个节点，记忆忽然明晰。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都记得的。
　　秦洛姝跨上台阶，弯了弯嘴角。
　　那个女孩信息素的味道。
　　她记得。


第42章 
　　疗养院的气氛有些安静, 秦洛姝进门后，一位护工走过来，神色惶恐地跟秦洛姝道歉。
　　“我接了个电话就去忙，随手把手机放在小桌上了, 想着这时候秦姐在书房, 没想到她出来逛正好看到我的手机, 真对不起啊秦小姐！”护工连连道歉，她们平时在秦眠身边照顾的时候一般不带手机, 她们知道不能让秦眠靠近电子设备，但没想到秦眠自己出来了呢！
　　“没事，我妈呢？”秦洛姝说，护工连忙指了个方向，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秦小姐临走时还对她笑了下，护工有些惊奇。
　　秦眠坐在六角亭中，歪着头看池子里的残荷, 秦洛姝从她左手边走进来, 观察秦眠的表情。
　　“妈。”她喊道, “冷不冷？”
　　秦眠转头对她笑，精神头很不错的样子，温声说：“不冷，我穿得多。”
　　她身下没有轮椅, 像护工说的自己出来逛, 秦洛姝心里的问号更大了, 她妈自从身体不好以来, 常常坐在轮椅上一步不肯走, 这次竟然自己主动出来散步？
　　秦洛姝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头, 问秦眠：“您叫我回来有事吗？”
　　“咦……我想想。”秦眠眨了下眼，笑容顿了下，眼神有些迷惘，她好像想到了一些事情，让她激动又开心的事，可是突然就忘了。
　　郁闷，烦躁的情绪在她心里散开，刚刚还开心的秦眠纠结的抓紧手腕，手指陷入肉中，秦洛姝很了解秦眠的表情，立刻抓住她的手，笑着问：“妈，听说您最近一直在书房忙，最近在读书？”
　　一句话引开话题，秦眠忽然看向秦洛姝，弯起嘴角，说：“没有。”
　　“我最近，在跟爸爸通信。”她说。
　　秦洛姝的瞳孔稍稍睁大了几分，重复道：“通信？”
　　“是呀，你爸的字还是那么潦草，我都不稀罕说他。”秦眠说着，嘴角的笑再次堆起来，心情十分好，跟秦洛姝说打算把花园的一角画下来给爸爸寄去，每次画一点，直到画完整个院子。
　　“……”秦洛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眠回忆道：“大概，一个月？啊！对了，我想起来了，言言，你是不是很久没来看我？”
　　一个月都在山里赛车的秦洛姝抿了下嘴角，看向湖水，说：“上课。”
　　精神好起来的秦眠越想越奇怪，从秦洛姝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心虚来，她追问道：“上的什么课？”
　　秦洛姝脑海里闪过书桌的一角，想也不想道：“经济学原理。”
　　说完后，她嘴角抿得更直了。
　　秦眠惊讶地看着她，同情道：“现在学画还要上经济课吗？”
　　不知为何，秦洛姝总觉得她妈的话听上去很嘲讽，她放弃这个话题，伸出手扶住她妈的手臂，扶她去书房。
　　秦洛姝手上的血痂早已掉落，还有些伤痕在，她来时戴着手套，还将头上的刘海放下来，低着头听秦眠说话。
　　或许真的是因为和舒持写信联系，秦眠从里到外散发着开心，面色红润。
　　她带秦洛姝到书房里，打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沓纸，竟然什么颜色都有，秦洛姝眼尖，看到几片叶子几片花瓣顺着信纸落下来，秦眠不好意思地把东西小心放好，说：“是爸爸寄来的R国的叶子。”
　　秦洛姝勾了勾嘴角，还没说话，秦眠就把信放起来，说：“这是爸爸妈妈的私人信件，里面的内容你不能看。”
　　她也不是很想看。
　　秦洛姝转身给秦眠倒水，秦眠笑眯眯地看着她，就是这刻，她在秦洛姝额头垂落的发丝间，看到一抹血痕。
　　秦眠瞳孔瞬间缩紧，脑海中闪过染着血的画面，紧闭着双眼满身是血的孩子被医生从担架上抬走，生死不知。她的心脏仿佛也跟着离去，信纸在她手指间飘落。
　　“妈？”秦洛姝立刻放下水杯，抓住秦眠的手臂，让秦眠坐下来，“妈你看着我！”
　　秦洛姝焦急道，轻轻呼唤秦眠。
　　不知是不是这个月和舒持联系起了作用，还是秦洛姝的呼喊叫回秦眠的一丝神智，漂浮的思绪中，秦眠忽然想起来了，她想见秦洛姝的原因。
　　泪从秦眠的眼眶涌出来，顺着脸庞滑落，她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喃喃道：“言言，妈妈……没有挂断你的电话，妈妈没有。”
　　“不要怪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是我的错。”
　　她流着泪，不住地说对不起，秦洛姝愣了下，立刻道：“我知道。”
　　“而且，我好好的，现在没人能欺负我。”秦洛姝说。
　　秦眠一会看向秦洛姝，看着她的额头，又偏头看向旁边，眉头皱得死紧，陷在理智和混乱的挣扎中。让秦眠痛苦的症结很多，秦洛姝醒来后忘了那天晚上大部分事情，周围人对那晚讳莫如深，很多东西她成熟后从各个人口中一点点抠出来拼出真相，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已然成为让秦眠恐惧电子产品的根源。
　　秦洛姝伸出手臂，抱住母亲。从回到秦家后，她妈妈的状态越来越差，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也更被秦家人左右，考虑到秦眠的精神问题，她只能慢慢动手，在郊外盖疗养院，几经斡旋把母亲从秦家接出来，故意偏向舒家，让舒家在明面上针对秦家。
　　她不能太狠，不能太急，不能让人警惕，否则受伤的是她的母亲。
　　她受够秦老太太那副将秦眠视作笼中鸟的态度。
　　秦洛姝感受着母亲在脸上轻轻抚摸的手掌，颤抖的手指从她额头的伤口划过，秦洛姝垂下眼睫，忽然看到落在地毯上的一封信。
　　是他爸的笔迹。
　　[我不想放弃你和言言，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终有一日，愿我们团聚。]
　　钢笔画着两大一小的火柴小人，小的那个头上还画了个蝴蝶结，看起来有些可笑。
　　秦洛姝盯着看，嘴角挑了挑，想到一个人。
　　一个不管什么时候，红了眼睛就让她没办法的omega。
　　“……”
　　她手指慢慢握在一起。
　　“……妈。”秦洛姝抓住秦眠的手，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睁着，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原本颤抖的秦眠眼里的恐惧被惊愕取代，胡乱地抚摸着秦洛姝的脸颊，说：“别哭，言言别哭，妈妈在。”
　　“妈，奶奶她们欺负我。”秦洛姝红着眼说，一滴泪从她眼眶中落下。
　　秦眠张着嘴看着她的脸，脑海中画面翻滚，三岁的在地上打滚的言言，背着小书包去上学的言言，总是板着小脸的言言，开心的言言……
　　笑颜破碎，凌乱的记忆片段飘来。
　　“小眠，你家这孩子太不听话，闹得家里人都有意见，不如送到寄宿学校去？”
　　“阿眠，秦洛姝又跟奶奶顶嘴，奶奶想安排她出国留学，你没意见吧？”
　　“小妹，洛姝这孩子没有经商天分，你手里的股份早作打算。”
　　[秦眠和舒持一个傻一个疯，怎么生出的顶级alpha？别是哪来的野种。]
　　[秦洛姝是秦家人吗？明明是舒家的种，她凭什么姓秦，凭什么住在秦家！]
　　[顶级alpha又怎样，瞧她整天鼻孔朝天的拽样，她爸妈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烦死了，能不能让她滚啊！]
　　……
　　她想起来了。
　　结婚，离婚，回到秦家。
　　原来，她和舒持早就离婚了……
　　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有绳索勒在秦眠颈间，在天旋地转中抓着秦洛姝的手腕，痛苦道：“言言，你的伤……是他们？”
　　“是奶奶伤的你？”
　　秦洛姝心里的小人挑了下眉毛，看着秦眠纠结担忧的面孔，默认似地垂下头。
　　秦眠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她紧紧抱着秦洛姝，仿佛她还是小时候没长大能被她抱在怀里那样，她警惕怀疑地看着四周，仿佛她只要松开一点，会有人冲上来抢走她的孩子。
　　就在这时，秦洛姝下定决心，她轻轻呼吸，贴着秦眠耳边说：“妈，”
　　“你想不想去找爸爸？”
　　抱着她的手臂一松，秦眠愣怔地和秦洛姝对视，“去找……爸爸？”
　　秦洛姝对她弯起嘴角。
　　……
　　秦洛姝推着秦眠上车，戴着眼罩的女人疲惫地靠在一边，只是嘴角不时扬起。
　　在她们走出疗养院那刻，无数电话蜂拥而至，被秦洛姝一条条挂断。
　　微信上，舒茗质问：“你想干什么？”
　　秦洛姝淡定回复：“带我妈出国看病。”
　　舒茗：“去R国？”
　　秦洛姝反问：“你也知道我爸更换医疗团队的事？”
　　舒茗：“你爸的事我无权质疑，但秦眠的身体受得了你折腾？”
　　“她是我妈，”秦洛姝说，“我会害她？”
　　秦洛姝：“这都是为了她好。”
　　聊天栏久久没有回答。
　　许久后，舒茗回复：“秦洛姝，你行。”
　　越野车在公路上一路向机场行驶，秦洛姝淡定地拨出电话，等到她驶入丰市市区时，几辆黑车并入车道，前后拥着越野前行。
　　前进的路上稍微有些小麻烦，被前后左右的车挡下来，秦洛姝突如其来的一手没有给任何一方反应的时间，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机场近在咫尺，秦洛姝又拨通一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很快接通。
　　桑星月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温声问：“秦洛姝，你那边还好吗？”
　　扬声器中将alpha好听的声音送来，比以往多了几分柔软，“很好。”
　　桑星月立刻松了口气，弯起嘴角，只是这时她听到秦洛姝继续说：“这几天不能回去了。”
　　“啊……”
　　桑星月一下子揪住衣服，想起上次秦洛姝去疗养院后消失许久，这次又要消失多久呢，明明还没见多久。
　　“但我很快回来。”秦洛姝说。
　　她偏头看了眼后视镜，秦眠十分安静，偏着头，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双手搭在怀里的木盒上方，这是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我在丰市有几处地产。”秦洛姝轻声说，“这次回来后，我们就不住酒店了。”
　　电话挂掉，桑星月看着手机，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转身向礼堂走去，袖子下的拳头一点点握起来。
　　她觉得，她可以再听一千场、一万场讲座！
　　机场，华苑廷坐在一辆车的车头，等黑色越野进去几辆车围成的圈子后，他从车头跳下来，对着周围使了个手势。
　　郁瑜馨车上跳下来，瞪了眼秦洛姝，又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戴着眼罩的秦眠，她低声说：“阿姨，是我呀，馨馨，您记得我吗？”
　　坐在轮椅中的秦眠仿佛被惊醒似的动了下，她偏过头，随着郁瑜馨的话语重复道：“馨馨？”
　　站在她们身后的秋宁说了声：“快。”
　　郁瑜馨对秦洛姝点了下头，秦洛姝转身，推着秦眠上了飞机。
　　私人飞机很快飞上高空，地上，“艰难”赶来的秦舒两家车队终于被放行，停在路上，眼睁睁看着飞机笑着云霄飞去。
　　保镖连忙给舒茗开门，坐在车头的华苑廷瞧着她的阵仗，笑嘻嘻地说：“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茗姐您才是聪明人，有这么多人前前后后保护着你，七年前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您身上。”
　　舒持出事后，舒茗和父亲是舒家最后的得利者，当年舒持的车祸蹊跷，最后只查到舒家其中一人身上，随他认罪后不了了之。被华苑廷嘲讽，舒茗表情不变，看向走来的郁瑜馨。
　　“她什么时候回来？”舒茗直接问。
　　郁瑜馨微笑道：“可能，很快？”
　　舒茗眉头一挑，说：“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这几年我前前后后帮言言，她不至于连我都恨。”
　　“自然，茗姐为人我们清楚，至少比起秦家，言言还是更信任你。”郁瑜馨笑着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舒茗皮笑肉不笑，如果真像郁瑜馨嘴上说得这么好，这三家人为什么要拦她？也是她忙于在秦家身上咬肉，疏忽了秦洛姝，以为她就是个小疯子，除了画画就是折磨自己，没想到她才是真虎崽子，只等着关键时候咬她一口！
　　如今舒家35%的股份飞去R国，R国还有她那个笑面虎的哥哥，就算他和秦眠一起死在R国，东西也还是落在秦洛姝手里。
　　舒茗心里各种想法涌动，瞳孔越来越黑，仿佛有风暴涌动。
　　秦洛姝，是我小看你了！
　　对面站着的三人仿佛看不到舒茗的表情，笑着看着她。
　　郁家，秋家，华家。
　　舒茗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对郁瑜馨说：“如果言言联系你，务必转告她，我永远是她的姑姑，我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我绝对不会——”
　　“害她。”舒茗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微笑道，“等她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郁瑜馨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一定带到。
　　舒茗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离去，带着她的保镖团。
　　跑道瞬间少了一半车队，秦洛姝的大伯等舒茗走后才从车里出来，他满头大汗，不断用手绢擦拭额头的汗水，急促地对郁瑜馨说：“言言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你们怎么由她来？”
　　“小眠身体这么差！她怎么敢的！”秦洛姝大伯说着说着差不多对着郁瑜馨吼出来，仿佛面前是秦洛姝本人。
　　秋宁笑容一冷，往前走了一步，温柔地说：“咦？我这段时间常常在疗养院陪眠姨，她最近状态很好，也想起不少事情，坐一次飞机不会有事，而且飞机上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跟着，飞机落地有全世界最有名的医护团队的接手，您不必担心。”
　　秦洛姝大伯声音一哑，看向秋宁，笑容难看：“秋少爷这么有时间。”
　　“嗯，经营的酒吧拆了装，装了拆，我没地去只好去陪眠姨，你们都不想言言本人照看眠姨，只能我们这些朋友多看着。”秋宁温声细语。
　　旁边的华苑廷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补刀：“以后就用不到我们了，眠姨在疗养院的时候状态再差也比在秦家好吧，现在又有持叔在R国，说不定两人还能破镜重圆，身体呢，全好了！”
　　他一拍手掌，语气开朗。
　　秦洛姝大伯笑容僵硬，心里暗骂一声，嘴上说希望如此，心里却恨不得舒持立刻死在R国，让秦洛姝所有的计划胎死腹中。
　　郁瑜馨盯着他的表情，弯起嘴角，“嗯，等他们人一好，该想起来的就都想起来，该找谁算账就找谁，吃了这么多年苦，总得有人买单。”
　　声音一句比一句冷，被她盯着的男人后背汗毛直竖，嘴角的笑仿佛有两根棍子给他撑起来似的，无比虚假，可他不能露出任何愤懑不满的神情，还要附和着畅谈。
　　“小眠这么多年过的不容易，但老太太那边更不容易，整天为小妹提心吊胆，洛姝一句话不说直接把她带走，老太太那边恐怕不好交代。”秦洛姝大伯担忧道。
　　郁瑜馨抬手看手指甲，华苑廷拿出手机刷短视频，只有秋宁笑着看着秦洛姝的大伯，见他看来笑容更深更无辜。
　　秦家老太太那边好不好交代，关他们什么事呢？
　　秦洛姝大伯胸口痛，气出老血，憋着气告别上车。
　　等秦家的汽车刚掉头，华苑廷冷笑：“装模作样的傻逼。”
　　郁瑜馨和秋宁立刻扭头看他。
　　华苑廷被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看啥？”
　　“没事，只是这两个词不用在你身上，有些不习惯。”郁瑜馨笑着说，在华苑廷愤怒的声音中摆摆手，说，“散了，撤退。”
　　“对了，月月那边叫人盯着点。”
　　“放心，我安排好了。”秋宁温柔道。
　　……
　　飞机上很安静，直到这一刻，包括秦洛姝自己都有些茫然。
　　随机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愉悦，她看向秦眠，秦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她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无措，眉头不时皱起。
　　秦洛姝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问她爸寄来的信的事。
　　秦眠下意识看向怀里的木盒子，笑着说：“嗯，是爸爸先寄的信，吓了我一跳呢，这人……”
　　她说着，忽然想起她和舒持离婚的事，恍惚地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平稳了一路的人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秦洛姝抓住秦眠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问她可不可以读父亲写的信。
　　秦眠将木盒子放在桌上，笑着说：“那妈妈给你读一封？”
　　秦洛姝养了猫，不想吃狗粮，看向旁边立着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一本精装的古典名著推给秦眠，秦眠无奈地看了眼秦洛姝，靠在沙发里看起书来。
　　来得突然无事可做的秦洛姝托着脸看云，有些想酒店里的绘图册。
　　……
　　桑星月走出冬夜，跨入温暖的酒店大厅。
　　秦洛姝突然离开，她也不想吃夜宵，直接回到26层。
　　金色卡片“咔擦”一声打开门，房间内壁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下温暖的光辉，烦人摇着大尾巴喵喵叫着跑过来，黏糊糊的在桑星月脚边蹭来蹭去，声音含义非常明显。
　　“你想吃罐罐呀？”桑星月轻声说。
　　烦人叫得更甜了，领着桑星月往猫咪别墅走，看起来怕桑星月不知道路似的。
　　然而跟着她的人类半路停下来，看向客厅堆满书的大桌子。
　　是她昨天买的书，昨晚回来后她直接去浴室了没有看到，现在才发现图书全部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尤其被秦洛姝嫌弃的那册幼儿启蒙的书籍摊开，一支粉色的铅笔横放在上面。
　　“咦？”
　　桑星月笑着将铅笔拿走，卡通的插页上，蓝蓝的天空布满大大小小的星星，每一个星星都被涂上红脸蛋，也不知下手的人是什么样的想法，可能比这本书的适宜年级儿童大一点点吧。
　　也就是这瞬间，桑星月忽然很想秦洛姝。
　　她拿出手机，将秦洛姝的大作拍过去。
　　飞在天空中的人回了一张照片。
　　海洋一望无际，波浪在黑夜中看不分明，只有满天繁星在闪烁，明亮璀璨。
　　言言：看，好多星星。


第43章 
　　R国。
　　飞机停在医院不远处的飞机跑道中, 早已准备好的医疗团队直接将人接到医院。
　　说是医院，看起来更像研究基地，掩映在绿树繁花中的建筑时尚前卫，丝毫没有医院的影子。
　　秦洛姝在医疗人员递来的文件上签字, 低声说：“我爸知道了？”
　　“我们还没有通知舒先生。”旁边的医生说, “为了更好的治疗结果, 我们打算直接让两人见面，当然是通过隔离墙, 比各国alpha管理局的安全屋的级别还要更高。”
　　秦洛姝点头，问：“信是你们让我爸写的？”
　　说到这里，医生笑眯眯地说：“很有成果不是吗？”
　　“在我们接手舒先生的病例并提出治疗手段时，舒先生自己已经同意了，我们也看过秦眠小姐的病例，报告显示，在疗养院这段时间她和舒先生一直交换含有信息素的物品, 这些东西很大程度上减缓双方病人的焦虑心理。”医生说, “近几年针对信息素的研究日益进步, 我们相信契合度高的alpha和omega本就拥有互相抚愈的功能，这在普通的相爱的夫妻恋人间同样存在，只是信息素能提供的作用更强。您的父母虽然离婚，但他们没有洗去标记, 我想他们一直在等候对方。”
　　秦洛姝将笔放在文件上, 没说话。
　　医生笑着说：“请跟我来, 现在舒先生应该起了。”
　　刚梳洗的舒持正打算按照日程表进行今日锻炼, 忽然接到护士通知要换病房, 他疑惑的扫了眼房间，这个月他的信息素比往常稳定许多, 至少床还是四条腿能睡。
　　但他懒得跟其他人说话，闲庭信步地回去收拾东西，亲手将书房里的几张照片和保险柜里的信件放在手提箱内，迈着优雅的步伐往外走。
　　一路上的人穿着隔离服，来R国这么多年，舒持没记住几个人的脸，他的腺体在那场车祸后受伤，越来越无法控制信息素，他信息素值比一般alpha要高很多，影响力更强，负责他的医生要么穿着隔离服，要么隔着防护墙跟他交流。
　　无所谓，他会沉默寡言。
　　舒持跨入电梯。
　　一尘不染的墙壁映出男人英俊的脸庞，他穿着白衬衫，西装马甲裹着紧致腰身，手臂搭着浅灰色西服，如同一个举行公司会议的领导者。
　　当电梯开启时，舒持看着走廊外的花园，抬手托了托银丝眼镜，目露不解。
　　他的病房一向设置在顶层，除了这一个月他会下楼走走，以往很少出门。
　　R国山下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在他眼中只剩乏味两字。舒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推开旁边的门走入房间。
　　整个医院只有他一个病人，偌大的房间完全按照他曾经的家布置，每一间都是。所以每一次信息素暴走，看到满地疮痍时他心里的痛苦便会多一分，可他不愿意改。
　　就好像，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舒持沉默的将西装挂起来，下意识抬手抓住衣架上的领带，微凉的触感从他指缝落下，就是这时，广播里传来医生的提示音。
　　“舒先生，有位小姐想见你。”
　　舒持眉头皱了下，还没允许，面前的可视墙由黑转白，透明的墙后，一个高挑的身影站着，对着他挑了下眉。
　　“爸。”秦洛姝叫人。
　　舒持有些惊喜，那张冷漠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他温声道：“刚走一个月，这么快回来了？”
　　“嗯，马上就走，但我带了个人回来。”秦洛姝低头看了眼手表，说，“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舒持疑惑的看着秦洛姝，还没开口，秦洛姝忽然迈开步伐走向另一边。
　　这是一间被截断的客厅，中间有一堵墙，秦洛姝站在那堵墙的外面，敲了敲墙。
　　“试试。”她说。
　　紧盯着监控仪的团队提起气，守在另一间房的监护团队随时准备冲出去做急救。
　　舒持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他早已放弃所有的想象，安静的看向中间的墙壁。
　　只是他颤抖的手指仍然无可避免地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在秦洛姝说带人来的那刻，只有那一个名字。
　　房间内的监控仪数值不断上升，表示这位步入中年仍然风度翩翩的alpha的心情并不如表面平静冷淡，他黑色的眸盯着那面黑色的墙，仿佛能看穿这一片黑色。
　　然后，他看到了。
　　黑色的墙壁渐渐透明，映出一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秦眠正在收拾衣服，她来得太急了，没有带任何东西，她想，这么多年没见，总不能穿着昨天的衣服去见舒持，她心里有很多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能盲目地将衣服摊开又叠起来，叠好再摊开。
　　秦洛姝歪了下头，对舒持说：“认识吗？”
　　舒持勾起嘴角，“认识。”
　　房间内，听到男人声音的秦眠一静，慢慢松开手。
　　她转过身，和墙另一边的人对视。
　　舒持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矜持而温柔，就像他们刚订婚时见的第一面。
　　“眠眠，好久不见。”他温柔地说。
　　“……”
　　秦眠嘴唇颤动，慢慢挪动步伐，走到透明墙边，她抬手，按在舒持脸庞的位置，笑了下，眼泪却从眼尾落下。
　　“我想起来了，舒持，对不起，我……”秦眠声音颤抖，未竟的话被舒持的手隔着透明墙，仿佛那样就能捂住她的嘴巴。
　　“是我不好，当时我不该让。”舒持说，他对秦眠笑，额头抵在墙上，轻声说，“好多年了，眠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帮我系领带。”
　　“我很想你。”
　　……
　　舒持和秦眠走向对方时，外面的可视墙已经变黑，他们两人手腕上戴着监控仪，检测心跳。
　　这场碰面，除了她爸的信息素值高得过分外，看起来一切顺利，秦洛姝捂着心脏在走廊上蹲了很久，慢慢起身。
　　“秦小姐，您还好吗？”一位医生走过来问。
　　秦洛姝抹了把头发，说：“嗯。”
　　“我只是在想，如果之前，就让他们相见，也许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秦洛姝想，至少在她和秦眠离开秦家后，如果直接把秦眠带来，会如何？
　　医生笑着说：“事情不是这么绝对，在秦夫人的报告中，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接受信息素干预疗法，只能说现在，一切刚刚好。”
　　秦洛姝安静地站着。
　　第一场见面虽然很顺利，但接下来医疗团队并没有掉以轻心，舒持并不是外界所说的精神问题，秦眠才是有心理问题的那个，她随时可能被影响，像医生所说，这次她想起某些事情的时机刚刚好，也让秦洛姝有机会把她带过来。
　　不知真的是信息素起作用还是面前这个人的作用，秦洛姝陪同观察的这几天，秦眠状态很好，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两个人仿佛回到往昔，一起读书，秦眠画画，舒持做饭。
　　秦洛姝点评穿着白衬衫做饭什么心思不要太明显。
　　一周后，秦洛姝手机里的短信堆成山，她准备回国。
　　“是舒茗？”舒持问。
　　秦洛姝敷衍道：“差不多。”
　　这时秦眠被惊醒似的，忽然说：“那天，妈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接的，她是？”
　　两位家长的目光齐齐落在秦洛姝身上，秦洛姝抿着嘴，不说话。
　　“是姓路吗？”秦眠问，她还记得秦老太太带来的那个omega。
　　秦洛姝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严肃摇头。
　　“好吧。”秦眠弯起嘴角，笑眯眯地看着她，“等我再好一点，你就把她带过来让我看看吧。”
　　舒持也说：“你带妈妈来R国这么久，回去要好好哄她，买点礼物吧，多买点，你有钱吧？”
　　秦洛姝给她爸一个蔑视的表情。
　　“唉，忘了。”净身出户的舒持对着秦眠笑。
　　“反正，走了。”秦洛姝摸摸鼻子，又不放心地看向秦眠。
　　秦眠露出灿烂的笑容，温柔地说：“去吧。”
　　“谢谢你，宝贝，妈妈爱你。”
　　这是R国有史以来最灿烂的一天，秦洛姝走出医院大门，看着蓝天，拍下来发给列表置顶的女生。
　　糖花：“好看！”
　　糖花：“阿姨怎么样啦？”
　　秦洛姝站在花园里，抬手轻轻抹去眼尾的一点热，按下语音键：“她很好。”
　　桑星月开心极了，连忙将语音拨过来。
　　秦洛姝打开扬声器，沿着花园往外走。
　　“嗨。”她轻声说。
　　好久没听到秦洛姝的声音，桑星月笑着说：“嗨，在R国好吗？有没有偷偷背着我出去玩不该玩的东西？”
　　“没有。”秦洛姝说，“每天吃狗粮。”
　　桑星月在另一边笑，秦洛姝还听到烦人甜腻的叫声。
　　“没上课？”秦洛姝问。
　　躺在床上的桑星月伸了个懒腰，说：“没到时间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桑星月问：“你那几点了？”
　　秦洛姝温声说：“刚正午。”
　　“吃饭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没有。”
　　两人一问一答，说着最平常的话，都没有挂手机，桑星月听到汽车开启的声音，还有风吹过的声音。
　　“去吃饭？”她问，“我有点饿了。”
　　“起床，吃饭。”秦洛姝说，“今天的苹果吃了？”
　　“嗯，你不在，我自己啃了一整个。”桑星月翻了个身子，叹息，“想吃肉。”
　　秦洛姝挑眉，还没开口，听到桑星月笑着说，“不是你想的那个肉哦。”
　　汽车徐徐停下，秦洛姝挑着嘴角，下车，低声说：“回去请你吃。”
　　“但在此之前，先请你听一下，R国的海。”
　　秦洛姝说着，将手机举向前方。
　　礁石滩前，海浪在风中涌动，拍在石壁，溅起白色水花。
　　桑星月安静地听着，闭上眼睛，仿佛跟秦洛姝一起站在海前。
　　许久，秦洛姝关掉扬声器，将手机贴在耳边，笑着问：“它说什么？”
　　桑星月摇头。
　　秦洛姝似乎看到隔着六个小时时区外，她的动作，轻声说：“它说，这个人类，马上就要回国了。”
　　桑星月笑着张开眼。
　　……
　　一小时后，秦洛姝更新朋友圈动态：越过大山，跨过大海，看到彩虹。
　　看到动态的郁瑜馨几人同时松了口气，约秦洛姝回国喝酒庆祝。
　　几个人中，华苑廷悄悄和秦洛姝私聊。
　　“都挺好啊。”
　　秦洛姝：“嗯。”
　　华苑廷：“要回来了？”
　　秦洛姝：“嗯。”
　　华苑廷：“啥时候回来？”
　　秦洛姝：“现在。”
　　华苑廷：“哦……上飞机了？”
　　秦洛姝：“说事。”
　　华苑廷嘿嘿笑，神神秘秘发来一串链接，说：“不是我说，你看这个照片楼里的主角是不是你老婆啊？哦，不对，你们两没承认关系呢吧，那这不是你老婆。”
　　他重新组织语言，对秦洛姝说：“看，这楼里，好多人舔你床友哦？”
　　秦洛姝：“？”
　　她点开链接，链接直接跳转到S大校园网字样的网页。
　　网页最上方，写着：数学系新任系花美拍楼！持续更新中……
　　黑色加粗文字下方贴着一张眼熟的照片，正是开学不久，桑星月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秦洛姝的目光落在数学系三个字上，没说话，她顺着帖子往下看。
　　食堂，花园，楼梯，宿舍，最多还是图书馆。
　　笑着的桑星月，低头看书的桑星月，和同伴说话的桑星月。
　　她将照片一张张保存，扫过回复，轻轻挑眉，眼底情绪漾开。
　　微信消息还在弹。
　　华苑廷：“哇！你床友超厉害诶！S大数学系！啧啧啧，怎么就看中你这个冰块呢？”
　　华苑廷：“看帖子里的热度，喜欢她的人不比你少，嗯，还是有明眼人的，冰块有什么好喜欢的，你说是吧？哦，看这两天还有人跟她表白呢。”
　　华苑廷：“帖子里说官宣的消息不会就是之前她朋友圈那个猫猫头吧，啧，可爱的学弟学妹们说你长得不行只有钱，不能见人，桑系花才把你糊起来。”
　　华苑廷：“喂？在吗？看得到吗？”
　　秦洛姝：“滚。”
　　华苑廷笑嘻嘻地滚了，打算和好友共享，看秦洛姝热闹，谁不开心？
　　飞机中，秦洛姝将美拍楼的帖子保存，将手机丢到一旁，盯着天花板，安静地想。
　　还有十二个小时。
　　……
　　新的一天！
　　秦洛姝马上就要回来了！
　　桑星月站在落地窗前啃苹果，看着外面的天空叉了会儿腰。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齐天大圣耶稣上帝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在上，保佑言言的爸爸妈妈治疗顺利！言言本人平平安安来找她！
　　她嘴里咬着苹果，举起烦人对着天空施法。
　　烦人蹬了蹬腿，一尾巴甩在桑星月脸上。
　　啊！
　　致命一击！
　　桑星月连忙放下猫，去厨房把沾了猫毛的部分切掉，长吁短叹地咬着剩下的苹果背上书包去上学了。门口台子上放了一盆长得新鲜旺盛的绿植，是桑星月给孟教授挑的礼物，她今天要去给教授汇报学习进程。
　　“哦，对了。”
　　出门前，她又打开秦洛姝放糖的柜子，偷糖，偷糖。
　　丰市前两天刚下了雪，天气越来越冷了，路上全都是穿得厚衣服的人，连挤地铁都感觉比平时困难一些，于是机智的桑星月选择避开早高峰，早早突袭。
　　七点的天空蒙蒙亮，桑星月左手保温桶，右手绿植，气喘吁吁地在保安见怪不怪的目光中走入学校，图书馆这个时间没有开门，她先去宿舍给大家送温暖。
　　当她抵达宿舍时，宿舍中只有和她一样搞竞赛的舍友起了，在灯光下安静地看书，其他人还在休息。桑星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绿植放在桌上，走到醒了的舍友面前，轻声说：“我带了早饭！”
　　看书的舍友立刻伸出食指中指在脸上画宽面条，只有竞赛生懂竞赛生的心酸。
　　桑星月保温桶里放的是艾维斯诺酒店大厨做的牛肉粥，粥里有大片大片牛肉的那种，她包里还装了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地铁很快，包子现在热乎乎的，舍友吃得都要哭了，感动的对桑星月竖起大拇指。
　　“佬，有道题教教我……”舍友一边吃饭一边把试卷拽过来，桑星月就站在她旁边，低声给她讲题。
　　半分钟后，中间的床上“咻”坐起一个人，睡眼迷蒙，吸溜吸溜地说：“什么味这么香啊……”
　　桑星月和醒来的舍友咬着唇“嗤嗤”笑，正好闹钟响了，其他人睁开眼，闻到香味后一秒清醒。
　　曹炎菲从未那么灵活地从床上下来，顶着一头乱毛去洗手。
　　“月月来了，从外面买了早饭，可好吃了！”嚼包子的舍友说，“都快醒醒，八点有课。”
　　整个房间都是包子和粥的香味，让众人从温暖被窝爬出来时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最积极的赖床份子已经站在下面啃包子了，一边吃一边嘚瑟的扭来扭去。
　　桑星月有心想拉高秦洛姝在曹炎菲心中的印象分，她小声地对曹炎菲说：“好吃吧，是‘嗯哼’买的。”
　　艾维斯诺所有开支都是秦洛姝支付，所以这算秦洛姝买的没有问题吧！
　　非常好收买的曹炎菲抬起下巴瞥她，“大餐呢？”
　　想到秦洛姝电话里说的回来后不住酒店的事，桑星月耳根有些红，弯起嘴角，“我掐指一算，马上！”
　　桑星月就是为了给大家投喂来的宿舍，她们要上课，而她要去找孟教授，众人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有的去教学楼，有的去图书馆。
　　数学系办公楼很有年代感，小小的一栋立着，墙上布满枯萎的爬山虎地藤，楼内没有电梯，桑星月快步上三楼。孟教授已经到了，正在和来串门的老师分一包茶叶。
　　“月月，快进来，外面冷吧？”孟教授笑着说，她是一位很有气质的omega，黑发修剪到耳朵下方，戴着一副镜片，笑容温婉，满身的书香气让她看起来像文科老师。
　　“老师好，赵老师好。”桑星月进门连忙关门，屋里暖气足足的，她脱掉大衣，将绿植放在孟教授的窗台上。
　　赵老师笑着说：“又送花花草草给老孟霍霍了？”
　　桑星月轻笑，数学系大家都知道孟老师沉迷养花，但养什么死什么，大一上课的时候还有数学组的其他老师拿孟教授辣手摧花的事活跃课堂气氛。
　　“去，月月送我的，一定能养活。”孟教授笑着说，让桑星月坐她旁边的凳子上。
　　赵老师还不想走，颠颠铁盒里的茶叶，不服气，“我觉得这个重量不对，说好一人半斤，这肯定不够！”
　　孟教授立刻反驳，“我的手就是数学的手，数学说半斤就是250g！你不服你就是二百五！”
　　赵老师收回不服气，长吁短叹地走了。
　　桑星月眼里都是笑，孟老师故意咂嘴，说：“看到没，找一个专业的老伴，就是得比她厉害才压得住！”
　　“喔！”没有找一个专业女朋友的桑星月说。
　　“来，你大老远跑过来，正是清醒的时候，我刚拿到今年竞赛试卷的题，圈出里面一道，你试试。”孟教授把桌上的书拿开，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
　　“这两年竞赛表现不尽如人意，科研组那边倒是收了不少人，综合组这边……”孟老师顿了下，说，“这些孩子为了这场竞赛付出不少心血，他们会留下来继续，你今年大二，希望大四少一些‘老选手’。说远了，做题吧。”
　　等赵老师上完课拎着一盒蛋挞回来时，桑星月又在做资格考的模拟试卷，她将蛋挞递给孟老师，在沙发上坐下了。
　　孟老师嫌弃道：“你别在这里碍事。”
　　赵老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端着茶杯喝茶。
　　桑星月吭哧吭哧做题，做得头昏眼花，等她放下笔，孟教授连忙将蛋挞推给她，批试卷。过了会儿，赵老师看着她笑容满面的模样，表情动了动，说：“月月要继续往上学吧，硕博连读？”
　　孟教授捧着卷子美滋滋地说：“直博，做我关门弟子！”
　　桑星月惊讶道：“老师以后不带学生了？”
　　“嗯，竞赛也是，你是最后一届，以后想轻松一点。”孟教授笑着说，“如果想继续在数学方面深造，就跟老师一起研究。”
　　桑星月有些纠结地叹了口气。
　　“别叹气，等你老师改完试卷，老师请你吃饭。”赵老师笑着说，她看了眼手表，催促道：“快点，这几点了，你不饿月月不饿啊？”
　　孟老师摆摆手，说：“别催。”
　　桑星月连忙给赵老师倒水，又从书包里抓糖分给两位老师，赵老师轻笑，从桌上抽了报纸看，办公室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音，桑星月拿出手机，竟然快到下午两点了！微信里只有曹炎菲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消息。
　　她回道：“我还在老师办公室。”
　　曹炎菲回了个认真学习的表情包。
　　桑星月点开秦洛姝的聊天框又看了眼，昨天下午秦洛姝告诉她已经登记，算算时间她早上应该落地，现在可能在倒时差才没有回信息。
　　要不要和老师再见后直接回酒店呢？桑星月蠢蠢欲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时，田蕴灵突然上线，本来前两天她们约好见面的，可是田蕴灵她们舞团巡演后不久拿了个舞蹈奖，负责晚会的老师就想让她们在晚会上表演获奖的舞蹈，田蕴灵周末被抓去彩排，还来跟桑星月吐槽加道歉。
　　见面的事只好往后拖了。
　　田蕴灵：“不过我拿到晚会的票了！你要吗？”
　　桑星月除了开学典礼和全体参加的晚会外没有其他学校活动经验，原来这种晚会还要票啊，她想了想，说：“想要两张！”
　　田蕴灵：“好呀好呀~这个周末给你，我们一定要见面哦！”
　　桑星月发了个小猫咪抬手拉勾勾的表情。
　　改试卷的孟教授余光看了她一眼，没见过当着面批卷子还这么开心的学生，笑着说：“别急，马上，你这个解法出乎意料，让我好好看看……”
　　崭新的银灰色跑车停在S大停车场，秦洛姝叼着棒棒糖下车，看了眼远处教学楼。
　　明晃晃的阳光洒满人间，只剩枝丫的梧桐枝条横七竖八地向天空伸展，宛若这蔚蓝的线谱，寂静中，一只喜鹊从树顶飞过，像活跃的音符。
　　秦洛姝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长靴踏上台阶，慢悠悠地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S大数学系，大二。
　　正在上抽象代数的曹炎菲感觉自己整个都抽象了，盯着授课老师的脸，觉得是不是中午吃太多了，她怎么这么困！
　　不知道她困出第六感还是真实如此，整个课堂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氛，曹炎菲打了个哈欠，将书翻来看去，在心里提醒自己，你要坚强啊曹炎学！马上就期末了你要支棱起来！
　　秦洛姝就是这时候沿着走廊，来到教室外。
　　不知当初修建教学楼的时候，设计师有没有秉持让学生多晒太阳的想法，阶梯教室两侧各开着三扇巨大的窗户，照得整个教室亮堂堂，也更加宽敞了，当有人从走廊外经过时也格外明显。
　　更别提这个人看起来没有经过的想法，只是安静地站着。
　　临窗坐着的学生正在算题，忽然他右手侧的光暗了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一道修长高挑的影子。
　　她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大衣，大衣敞开，里面的毛衣也是黑色的，下摆扎进牛仔裤中，皮带勒出窄瘦的腰，腰之下，全是腿。
　　学生一静，看向她的脸。
　　黑色的短发打理的精致蓬松，侧脸的弧度仿佛用画笔精心测量过才小心翼翼下笔勾出的线条，散落的刘海下，浓密的长睫下眸光清淡，懒洋洋的在房间内梭巡，看起来比视察的校领导还要大方仔细。
　　只是她嫣红的唇间，咬着一根白色的细棍，看起来像棒棒糖的糖杆。
　　不知何时，整个教室更静了，鸦雀无声的静，面面相觑的学生几乎不想翻书，余光盯着窗边的影子，唯有目光向着同伴呐喊。
　　秦洛姝！！
　　这不是秦洛姝？
　　她来学校了？她来数学系做什么！！
　　秦大美人觉得美院不能满足她打算转系提前来视察？
　　窗边，秦洛姝忽然动了，她垂垂眼皮，像来时那样面无表情地离开，她一走，教室里的气氛陡然放松，随机而来的是压制不住的激动兴奋。
　　那是秦洛姝诶！传闻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顶级alpha！今天终于见到了！
　　……虽然有很多人不敢正面看但也算看见了！
　　秦洛姝走完了五层楼所有教室，教室不只数学系的学生在上课，但每一个上课的教室都让她停步驻足，等她回到教学楼大厅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墙上的仪容镜照着她的背影，秦洛姝将咬扁的糖棍丢进垃圾桶，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出现一张课程表，是数学系大二本学期课程表，秦洛姝盯着看，忽然想到书桌上的那些书，她挑了下眉，拨出电话。
　　对面秒接。
　　“干嘛？”华苑廷压着嗓子说，“我约会呢！”
　　“哦，有没有商学院的课程表？”秦洛姝问。
　　华苑廷：“你要哪个专业大几的？”
　　秦洛姝：“全部。”
　　“……”华苑廷跟对面的男人不好意思笑笑，低头压着声音问，“你要商学院的课程表干什么？”
　　秦洛姝慢悠悠地说：“寻宝。”
　　华苑廷：“？”
　　下午有课的商学院学生遭受了不久前数学系同胞一样的“精神攻击”，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却在众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卧槽！这不是秦洛姝吗！
　　一个学期没有出现，秦洛姝几乎快成传说了，不少人还怀疑秦洛姝提前毕业，离开这个飘荡着她“爱恨情仇”的校园去另一片天地创造故事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校园网的帖子迅速翻新，加盖，hot。
　　而秦洛姝本人呢，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前往下一个寻宝点。
　　宝贝本人坐在食堂里翻看菜单。
　　孟教授带她来的小餐厅，类似学校外的饭馆，这里还有包厢，大堂里的圆桌还铺着桌布，看起来很高大上，平时都是老师们常来这里，或者接待外宾。
　　桑星月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因为是跟着两位老师来的，矜持地点了碗糯米饭，然后喝着茶左右张望。这个时间吃饭的人都散了，只有里面的包厢传来些动静，桑星月没有在意。
　　赵老师拉着桑星月交流染发心得，她自己说也把头发染个颜色，给她的婚姻生活增添一点新鲜，现在某人对她太不耐烦，维持感情好难。
　　她感叹。
　　桑星月憋着笑，看到向来温柔的孟教授斜眤赵老师，孟教授慢悠悠地说：“染吧，多染几个色都没问题，最好把彩虹装你脑袋上，到时候开会不用点名，明眼一看就知道你来没来，这件事我很耐烦的，不如我亲自动手帮你染？”
　　赵老师悠然说：“我这不是打算，倒是染也要拉你一起。”
　　“去，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孟教授轻哼。
　　赵老师看上去很想说什么，忽然看了眼桑星月，把话咽下去了，虽然赵老师没说话，但桑星月仿佛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她这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捧着茶杯挡住脸，弯起嘴角笑。
　　哦~
　　在学生面前不好意思的老师们不说话了，清清嗓子摆弄手机，好在这时候包厢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前面那个是个中年男人，一眼看到坐在小桌上的三个人，他愣了下，随即笑着走过来。
　　“孟教授，赵教授，两位还没吃饭呢？”中年老师笑着说，“早知道我该叫上两位一起！”
　　赵老师笑着说：“不巧了，我们刚来。”
　　上菜的服务员说了句“借过”，中年男人顺势让开，指着外面说，“那我们先走了。”
　　“慢走。”赵老师微笑地目送他。
　　中年男人向着三人一一点头，目光落在桑星月身上时惊了下，主要是这头银灰色长卷发太惊人，桑星月面带微笑，目光从中年男人的脸上移到旁边男生身上。
　　从他们停下来打招呼时，这个男生一直盯着他，皱着眉，目光惊疑不定。
　　“小梁，走了。”中年男人说，那个男生回神似地“哦”了声，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等出了门，他又回头，看向桑星月。
　　桑星月故意低下头，坐下来。
　　等他们下了楼梯，孟教授才说：“他是谁？”
　　赵老师说：“德育处的王主任。”
　　孟教授点点头，招呼桑星月赶紧吃饭，桑星月回神，笑着拿起筷子。
　　……
　　陶梁跟在王主任身后，一直送他到办公楼才停下，他看着王主任的表情，说：“麻烦王叔替我费心，我爸这个月就来丰市，他说要请你喝一杯。”
　　听到他这么说，王主任表情变好了些，拍拍陶梁的肩膀，说：“我跟你爸高中同学，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事业做起来后没少忘了我，我当然能帮就帮，你啊以后收收性子，跟着大一重新学，等明年再出去，也就是耽误两年。”
　　什么也就耽误两年。
　　陶梁心里不爽，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出国后他就稍微出手教训了下一直看不顺眼的人，没想到那孙子竟然背地里告状，他没想到那孙子有点本事，闹道他被学院遣送回国，还要S大国际部开除他，那孙子在学校有人，他就没有了？
　　都是靠的关系挤进的国际部，他靠关系从中斡旋没被开除。
　　算了，重读就重读吧，反正他有钱，就是混个文凭，出国就是想换个地方玩玩。
　　陶梁心里想着，脑子里闪过刚刚女生的脸，他问：“王叔，刚才那两个老师谁啊，还有她们身边的学生，染头发那个。”
　　想到那头银灰色头发，王主任也摇头，学校几万的学生他哪能一一记住，随口道：“可能是艺术系的学生？不清楚，但孟教授和赵教授可是数学系的招牌，国际上有名的人物。”
　　说到这，王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陶梁说：“当初叫你好好学习，但凡考好，挤进S大冷门专业，我都有办法给你调剂到其他专业，数学金融，这两个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哪个公司不是抢着要？”
　　陶梁不在乎地一笑，说：“我等着继承我爸的公司呢，考什么专业又能怎么样？有个大学的证就行了。”
　　王主任无言以对，非常想问陶梁一句，你继承了你爸的公司，然后呢？谁管理，谁领导，用你空空如也的脑子？
　　但陶梁毕竟不是他儿子，他跟陶兆德是好友不假，也羡慕他做生意赚得大钱，可是看到他继承人朽木一个，心里未尝没有阴暗的快意。
　　反正他该帮的都帮了，王主任摆摆手，让陶梁回去。
　　扭过头的陶梁慢慢走，拿出手机，跟学生会的朋友联系，让他帮忙查个人。
　　他朋友疑惑道：“查谁？咋了，你可别再跟人打架闹事，再有个违纪你指定被开除！”
　　陶梁不耐烦道：“知道，就是这女的我看着像我爸跟他前妻生的孩子，我看着她就烦。”
　　他磨了磨后槽牙，不爽地想，三年前他爸的前妻回来，大张旗鼓的要找回他们那个女儿，他爸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可不太平，他跟吕海珠相看两相厌，当然不想让吕海珠顺心，于是私底下让人调查，一查不要紧，那个叫刘念的女孩竟然是当年全市中考第一，原本只是想给吕海珠“寻女”之路找点麻烦的陶兆德极为惊讶。
　　他没想到当年丢到村子里的孩子竟然有这幅好脑子，而他的私生子，比刘念还大一岁的陶梁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当时陶兆德动心，想把这个孩子认回来。
　　陶梁怎么可能愿意，他偷听到陶兆德跟人的聊天，直接闯进书房大闹，说陶兆德敢把人认回来他就去死，还一把火把陶兆德搜集的东西全烧了。不仅如此，他还带人找到那个刘念，威胁她。
　　他怎么说来着？
　　对了。
　　“如果敢进陶家一步，我就弄死你。”
　　“别吧，兄弟，她好歹也是你妹妹。”电话中，陶梁的朋友有些害怕地说，“真的假的？”
　　陶梁嗤笑，“吓唬吓唬她，反正管用，后来这丫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我爸和那个吕海珠都没找到她。”
　　“陶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她一个跟我爸登报断绝父女关系的外人，别想拿走一个子。”陶梁冷笑，“当年算她识趣，但人嘛易变，谁知道她怎么想，我爸快来丰市了，我刚惹了事，不想让我爸想起她一点。”
　　电话中的人啧啧两声，“如果你说的是银灰色头发，还跟在数学系孟教授身边的女生的话……那不就只有一个人了？”
　　陶梁挑眉，问：“谁？”
　　“数院的桑星月啊。”陶梁朋友语气有些奇怪，对陶梁说，“她当年成绩第一进的数院，很牛的一个大佬，高中数理国际竞赛金奖，全额奖学金进的S大。”
　　陶梁朋友顿了顿，忽然道：“总之如果你确定她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劝你……离她远点，别惹事。”
　　花园里，陶梁脚步停下，表情难堪起来，朋友的劝告他不但没听进耳朵里，反而因为他所说的桑星月的成绩心中惶恐不安。
　　如果桑星月真的是刘念，她现在这么优秀，那他爸……
　　“学校很看重她，等着她拿奖呢，而且这里面还有其他事，你千万不要——”陶梁朋友的话还没说完，听到陶梁甩来一句“行，我知道了”撩掉电话，他盯着被挂断的屏幕，笑着摇摇头。
　　陶梁，桑星月是兄妹？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
　　桑星月跟在两位老师后面往办公楼走，孟教授和赵老师牵着手散步，说桑星月饭吃得不多，怪不得这么瘦。
　　因为小炒有些咸，而且糯米饭没有艾维斯诺的香。
　　唉，她真是被养刁了嘴巴。
　　桑星月悄悄拿出手机。
　　余光看着她的孟教授笑着说：“慧慧说你谈恋爱了，我看着是，一天老看手机。”
　　“……也不是啦。”被戳破心事的桑星月不好意思地说，“同学给我发信息呢。”
　　是曹炎菲。
　　一只语无伦次的叹号精。
　　叹号中还夹着秦啊校花啊等字样。
　　桑星月眼睛慢慢睁大，盯着屏幕。
　　曹炎菲：“啊啊啊！！！我见到秦洛姝了！！秦大美人！！活的！！！”
　　曹炎菲：“在教室外面！啊啊！！卧槽！活的秦大美人！！好他妈看！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真的好绝一A啊啊啊！！！”
　　她还发了一张秦大美人剪影过来，结果照片中只有一片黑色。
　　曹炎菲：“太好看了！！！”
　　“啊……”桑星月呆呆地盯着手机，脑子还停在秦洛姝来学校了的事情上，没注意前面两位老师惊讶地转过来。
　　就是这个时候，她嗅到一点淡淡的香气，像落在林中的，被白雪盖住的浅色小花迷迷糊糊散发出来的味道，从她背后而来。
　　一双手臂探来，桑星月整个人撞在温暖的怀抱中，有人在她耳边亲了亲，笑着说：“找到了。”


第44章 
　　桑星月慢慢放下手机, 银色的发粘在脸上，白皙的皮肤红的像石榴籽，黑色的眼睛蒙着水雾似的。
　　她放缓呼吸，抓住秦洛姝的手腕。
　　“这位是？”孟教授故作不解的问。
　　桑星月的脸庞, 耳朵, 和脖子都是红的, 蚊音说：“是，那个谁。”
　　就那个谁呀。
　　秦洛姝向两位老师问好。
　　赵老师很理解的推着孟教授往外走, 笑着说：“走走走，咱俩别碍事。”
　　孟教授还有些惊讶的回头看，转头笑着跟赵老师说什么。
　　花园就这样静下来，桑星月在秦洛姝怀里慢慢转身，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着秦洛姝。
　　几天不见，秦洛姝好像更好看了, 眼睛里似有笑意, 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啦？”桑星月小声说。
　　秦洛姝故意问：“我走？”
　　桑星月：“……哼！”
　　她抓住秦洛姝的衣服, 小声道：“真是的，现在才知道吗？”
　　倒也不是。秦洛姝抬手，捏住桑星月的耳朵，忽然道：“S大阶梯教设计统一, 窗帘颜色材质从来没变过。”
　　什么意思？
　　桑星月从秦洛姝怀里出来一点, 仰着头看秦洛姝, 一只眼写着什么, 一只眼写着what？
　　秦洛姝低头在她嘴巴上亲了口, 无奈的说：“笨。”
　　跟谁说话呢！
　　桑星月表情严肃，托了托不存在的眼镜, 这可是数院的地盘，请注意说话语气！
　　见她真的没反应过来，秦洛姝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给桑星月看。照片上，还是黑发的桑星月笑眼弯弯，在九月的阳光下漂亮极了。
　　还是那么漂亮的银灰色发的女孩看向照片，慢慢愣住，唇慢慢抿起来，推开秦洛姝就差贴在她脸上的手机，一头埋进秦洛姝怀里。
　　露在发丝外面的耳朵尖红的像宝石。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秦洛姝看出来她在S大教室里拍的照片了！
　　“你早就发现了……”怪不得这人都不问她的学校，还说要接送她上课呢。
　　秦洛姝将手机揣进兜里，随口道：“我以为你在故意提示我。”
　　桑星月：“……”
　　好吧，好吧。
　　换个话题吧。
　　她整个人趴在秦洛姝怀里，哼唧了一会，秦洛姝抱着她，两个人在小花园里晃呀晃。
　　“阿姨和叔叔还好吗？”桑星月问。
　　“还行，只是我妈还是记不住事情，有时候看到我爸会情绪激动，不过清醒的时候比较多。”秦洛姝说，“目前他们只能隔着墙过日子。”
　　“但是他们还是相逢了！”桑星月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秦洛姝弯起嘴角，摸摸桑星月的头，说：“嗯。”
　　“回去吗？”她问。
　　既然提到这个了，桑星月必须要对现在的情况做解释说明：“是这样的……”
　　她将现在学校里流传的新闻告诉秦洛姝，并忧愁的说：“哎呀，我总不能跳出来告诉大家：你们好我就是被秦洛姝‘包养’的omega——这样不太好。”
　　听到她讲的事情时已经“……”的秦洛姝忽然抬手，敲了敲桑星月的脑壳。
　　瞧着没问题啊。
　　桑星月抿了下嘴，不好意思的牵住秦洛姝的手，说：“反正，我们目前不能一起出现，要把谣言消灭！”
　　不然太羞耻了！
　　秦洛姝冷静的问她：“你想怎么消灭？”
　　“额，”桑星月揉揉脸，很苦恼，她歪着头看着秦洛姝，可怜巴巴的说，“那你帮帮我嘛~”
　　“拜托拜托。”
　　秦洛姝没有办法的伸手，按住她的脸颊揉来揉去，无奈道：“行。”
　　就当情趣了。
　　秦洛姝眼睛亮起来，羞涩的看了眼秦洛姝，忽然说：“嗯，就是……反正我就是这样的omega，长得挺好看的，学习也很好，你以后是不是想一直跟我在一起呀？”
　　“如果你想的话，下次发情期，我还让你咬一口。”她竖起食指，似诱似哄的说。
　　但是秦洛姝眼中，只有可爱两个字。
　　她低头，捧着桑星月的脸亲在她唇上，笑道：“好。”
　　“你怎么这么好呀！”桑星月开心的说。
　　因为喜欢你。
　　秦洛姝的耳朵有些红，她抬手将桑星月的脑袋按进怀里不让她看到，低声说：“因为是你先招惹的我。”
　　记忆浮现，迷醉的酒吧中缠上的手臂，温软的耳语。
　　在某人穿着短裙黏上来，嘴里说着“试一试”的时候。
　　桑星月手脚仿佛跟着红起来，不需要秦洛姝动手，她软乎乎的趴在秦洛姝怀中，踮脚在秦洛姝耳根处亲了下，笑着说：“以后都要跟我试。”
　　“嗯。”
　　“那你是喜欢酒吧里的桑星月，还是现在的桑星月？”
　　秦洛姝轻声说，“我喜欢你。”
　　……
　　桑星月气球似的轻飘飘的飘进办公室，坐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孟教授咳了咳，将批改后的卷子递给她，感慨：“年轻就是好。”
　　闻言的女生红着脸，将卷子折好放进包里。
　　孟教授交代道：“谈恋爱不能落下学习，距离资格考还有不到一个月，跟以往一样考试前两周进行封闭训练。”
　　说到正事，桑星月连忙点头。
　　“还有本系的正常期末考试不要忘记。”孟教授说，“今天就是这些事，今天的题解得很漂亮，再坚持一年半。”
　　桑星月起身，说：“谢谢老师，我下周再来。”
　　“去吧。”孟教授笑道，“别叫人久等了。”
　　桑星月屁股后面着火似的，背着包逃离办公楼。秦洛姝被她赶去停车场了，不用上课就是好，时间自由。
　　不过等她到了停车场时，发现情况跟她想的不同。
　　秦洛姝又换了一辆车，然而那辆车的车头摆满礼物，还有大捧大捧的鲜花，在寒冷的冬天开的格外灿烂，也不知道送礼物的这些人是怎么找上来的，难道是因为这辆车看着就很贵所以就认为是秦洛姝的？
　　结果倒是没错啦……桑星月停下脚步，迟疑的站住了。
　　她给秦洛姝发信息。
　　“我觉得不行！我要去坐地铁！”
　　言言：“？”
　　桑星月说走就走，“哎呀，你太受欢迎了，附近肯定有人在看你，我现在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言言：“。”
　　桑星月：“还有那些礼物，不可以收哦！”
　　言言：“没收过，丢垃圾桶。”
　　唉，真是浪费啊。
　　桑星月心里想，为了杜绝浪费也要早点在秦洛姝身上打上她的标签！
　　“那我们艾维斯诺门口见吧。”桑星月说。
　　秦洛姝说：“出门一直走，等没人的地方上车。”
　　原来这就是跟校园偶像约会的体验，桑星月轻笑，将手机放进口袋中，沿着小路往外走，然而她刚走到门口，斜对面冲过来一个男生，满脸通红，将一束花塞进桑星月怀里，留下一句“桑同学我喜欢你”扭头就跑。
　　桑星月：“咦？”
　　银灰色跑车悠悠停在她身侧，车窗“唰”降下来，露出某人侧脸，嘴角平直的抿着，也不看她。桑星月转身将花放在保安室的外面的签到桌上，笑着对屋子里看热闹的保安说：“新年快乐。”
　　她转身，钻进车内。
　　轰鸣一声，银灰色汽车离开校园。
　　车内，秦洛姝语气淡淡：“很受欢迎，嗯？”
　　桑星月歪歪头，满意道：“就是，便宜你了。”
　　秦洛姝：“。”
　　她低头揉了下额头，轻笑声温柔。
　　工作日的下午车道不堵，桑星月看着窗外，疑惑道：“不去艾维斯诺？”
　　约会吗！
　　“不去。”秦洛姝看了眼桑星月，提醒她，“忘了我走之前说的？”
　　桑星月睁大眼睛，所以，今天就要换了？
　　“烦人呢？”她愉快的问。
　　“已经接过去了。”秦洛姝说。
　　“喔！”
　　银灰色跑车沿着道路行驶，很快变道，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两侧绿意盎然，很快别墅区的大门出现，放行后秦洛姝左拐，驶入地下停车场。
　　桑星月认真的记路，这是未来的家。
　　地下停车库很宽阔，零星停着几辆车，每隔一段路有一个电梯。秦洛姝将车停在其中一个车位中，说：“到了。”
　　桑星月下车，指了指前面的电梯。
　　秦洛姝走过去，手指在电梯面板处按来按去，让桑星月录入指纹语音和面部，很快，一尘不染的电梯在两人面前开启。
　　桑星月小小的“哇”了声。
　　电梯停在一楼，开门那刻，躺在客厅沙发的烦人抬头看了眼，跳下来喵喵叫着跑过来。
　　桑星月大大的“哇”了声。
　　房间内的家具摆件全部齐全，窗明台净，白色的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大电视正对着沙发，而沙发后还有一处空间，壁炉旁放着一张躺椅，小桌上放着桑星月的闲暇时看的书，倒扣的正是她还在看的那页。
　　是秦洛姝亲自从酒店带来的。
　　透明墙边摆着一张简单的书桌，正对着院中景色。
　　“你的书都在二楼书房。”秦洛姝说，懒洋洋的躺在烦人旁边，说：“都是你的。”
　　桑星月：“喔！”
　　她兴奋的将烦人抱起来放在秦洛姝肚子上，开心道：“我们家真好看，是你设计的？”
　　秦洛姝顿住，因为某个字眼，半晌后她摇头，说：“不是。”
　　桑星月笑容更深了，说：“我猜也不是。”
　　能用钞能力解决的事情秦洛姝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但是无所谓，秦洛姝有让她们不需要操心这些事的能力，她们只要享受就好啦！她们只需要好好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烦恼就好。
　　桑星月走过去亲亲秦洛姝的额头，然后像一个探险的孩子，四处跑来跑去。
　　整个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共有两层，每间都很宽敞，除了楼下两间客房外，只有二楼一个卧室，桑星月的书房在二楼，底下是秦洛姝关着门的画室。
　　前院后院种着植物，来年春天肯定生机勃勃。
　　“你之前在那个院子里养的花和动物呢？”桑星月站在二楼问秦洛姝。
　　“在华奶奶家，改天搬来放在阳光房里。”秦洛姝躺在沙发上说，她困了，从下飞机开始神采奕奕的去艾维斯诺收拾东西，又去S大找桑星月，直到现在躺在这里，听着桑星月的声音，时差带来的疲倦开了闸的浪潮般涌来。
　　桑星月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她坐在地毯上，看着秦洛姝的闭上眼睛的脸庞。
　　这人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光，现在大白天能睡着肯定很累吧。桑星月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发，关上窗帘，让房间暗下来。
　　真好呀。
　　桑星月站在窗边，看着窗帘一点点将院子里的风景掩住，透明的玻璃映着她的笑容。
　　她有家了。


第45章 
　　秦洛姝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感觉自己一觉睡了地久天荒。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之前醒来时许多个清晨一样，她已经习惯听到这个声音，以及窗帘缝隙中洒落的晨光。
　　“你醒啦？”桑星月转过身, 笑着问。
　　“嗯。”秦洛姝闭上眼睛回忆, 躺了会儿后揉着头发站起来, 习惯性地就往某个方向走。
　　桑星月连忙用声音制止她，开机缓慢的alpha反应片刻, 想起来这不是艾维斯诺，眯眼看了看，闭着眼按电梯，闭着眼进去，看得桑星月有些好笑。
　　“看你妈妈。”她对趴在桌子旁边的烦人说。
　　烦人用绵绵甜甜的长音回应。
　　秦洛姝去楼上洗了个澡下来，她穿着一件无袖衬衫和短裤，长腿修长笔直, 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下来, 像要挑衅冬天似的, 去厨房找东西吃。桑星月起床后出门走了走，这一片都是别墅，每一栋别墅间隔很远，绿化很好, 路上偶尔早起锻炼身体的人在林间路中跑步, 看着年轻又好看, 还跟她打招呼。
　　只是不像艾维斯诺方便下楼就是餐厅, 附近也没有商业街。
　　所以她家年轻又好看的alpha只能半醒不醒地靠在厨房门框用微波炉热三明治吃。
　　说起来除了她们……就那次之后, 桑星月再也没吃过秦洛姝动手做的东西了。桑星月盯着秦洛姝目不转睛，秦洛姝就靠着门端着盘子继续耷拉着眼皮吃饭。
　　等她吃饱喝足, 人也清醒了，懒洋洋地向着桑星月走去，双手撑在桌上，低头。
　　桑星月张开嘴，扭着身子揽住秦洛姝的肩膀。
　　一个有蛋黄酱味道的早安吻。
　　秦洛姝轻轻咬着桑星月的嘴巴，沿着omega光滑的下颚向下，舌尖一点点沿着白皙的皮肤向下舔舐，温热的舌与细腻的皮肤接触，力气渐深，桑星月软在秦洛姝的手臂上，被她轻轻放在地上。
　　现在，桑星月知道为什么地上铺着又厚又软的地毯了。
　　“别闹，才早上……”桑星月小声地说着，却没拒绝，雪白的脚掌踩着深色的地毯，圆润的膝盖轻轻碰着秦洛姝的腰线。
　　慵懒的alpha没说话，像一只苏醒的狮子，牙齿渐渐用力，咬着omega□□的肩，凸起的锁骨……
　　“把烦人——”
　　桑星月还想说什么，却来不及了，灿金色的甜香涌出来，去触碰空气中的银白。
　　天空中，点点雪花飘落，奏响又一首冬之歌。
　　地毯上，omega柔弱的双手被握着按在头顶，银灰色长发散开，仿佛刚刚落在地上的雪。房间内暖气很足，只需要穿着单薄的衣服，不足之处显现出来，被勾着嘴角的alpha轻而易举地剥下来。
　　“你……是不是快到易感期了？”桑星月颤颤地问，抱着秦洛姝的头，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发。
　　忙碌的alpha声音低沉：“不知道。”
　　“但你的发情期快了。”秦洛姝稍稍坐起些，手掌探到桑星月颈后，轻轻按着。
　　汹涌而来的灿金色抖了下，弥散的味道更甜了。
　　因为想到了，可以咬一口。
　　等再一次酒足饭饱，院子里的雪积了一层，墙头树枝都是柔软的白，倒是歪倒在地毯中的女生静静喘息，凝白的身体上沾着细汗和点点痕迹。
　　秦洛姝靠着桑星月的书桌，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烦人抱起来晃醒，说：“看，你妈妈。”
　　地上的omega握了握拳头，胡乱抓起一件衣服丢向可恶的人，怒道：“秦洛姝！”
　　“嗯，在呢。”秦洛姝轻笑。
　　……
　　中午秦洛姝下厨了。
　　一方面的原因是桑星月说想吃她做的饭，另一方面是要赔罪的嘛。
　　西红柿炖牛腩，糯米排骨和一盘青菜，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桌下的腿刚好你夹我，我夹你。
　　桑星月吃得鼓着脸颊，不忘问秦洛姝：“你觉得我胖一点好还是瘦一点好？”
　　秦洛姝歪头看了看，说：“多吃点吧。”
　　抱起来软一点。
　　于是桑星月更大口了。
　　秦洛姝笑着看她吃饭，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桑星月看她一直发信息，问：“有着急的事情？”
　　秦洛姝云淡风轻地说：“哦，我给你买了架飞机，让人喷上你的名字。”
　　“咳！！”桑星月嘴里的白饭差点喷出来，死死捂着嘴，瞪向秦洛姝，“？？”
　　关键秦洛姝还在说：“但这样涂装太挤了点，我打算把机头部分喷涂灿金色的S，再用亮银色包边，S的尾巴一直拖到机翼，再点缀些星星和月亮。”
　　“不过设计师说灿金色不太明显，建议我用红色，我不能接受。”
　　我才是不能接受那个！
　　桑星月瞪着对面的女人。
　　蓬松有些乱的短发在脑袋后面扎成揪，白皙的脸侧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手机，在她身上格外清晰的线条从耳骨一直延展，与肩骨相连。松松垮垮的无袖衬衫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两肩大片雪白的皮肤，顺着她修长紧实的手臂向下，漂亮的手捏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所以翘着小指，用无名指敲键盘。
　　谁能想到，这种情境下，这个女人在买飞机？
　　桑星月立刻道：“你不要乱花钱啊！！我不需要飞机！”
　　秦洛姝头也不抬，无名指敲敲敲，“唔。”
　　“秦洛姝！”桑星月立刻道，“不许买。”
　　秦洛姝慢悠悠地把手机扣过去，说：“哦。”
　　桑星月对着她眯了下眼睛。
　　“你肯定买了！”
　　秦洛姝无辜地看着她，并说：“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桑星月盯着她，问。
　　“解决你烦恼的事情。”秦洛姝说，“我让飞机顶着你的名字去S大上方飞一圈，争取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名字。”
　　“这样所有人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是吗？”秦洛姝翘起嘴角。
　　桑星月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拿起秦洛姝的碗，去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想用米饭堵住她的嘴，毕竟饭放久了，会馊。
　　“看来这个是不行了。”秦洛姝苦恼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在口袋里摸了摸，把一个星形盒子放在桌上，淡定地说，“那就用这个吧。”
　　看到盒子那刻，桑星月整个人愣住，脑子瞬间停住，所有的想法一瞬间清空。
　　这是……
　　秦洛姝随手似地把盒子推过来，说：“随便买的，戴着玩，以后买更好的。”
　　“……”
　　她对桑星月勾勾嘴角，姿态随意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被感动和不知所措包围的桑星月盯着秦洛姝头顶的揪揪，感动的话还未出口，无奈一笑，“言言你真是……”
　　她打开盒子。
　　一枚银色的戒指安静躺着，简单的银圈，仿佛真如秦洛姝说的那样随便挑的一个。
　　桑星月小心翼翼把戒指摘出来，注意到戒指里刻着一个Y。
　　是言言的Y。
　　“不给我戴上吗？”她轻声说。
　　秦洛姝就放下筷子，拉过桑星月的手，拿过戒指戴到桑星月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刚刚好。
　　“不许亲我的手哦，你嘴上有油。”桑星月说。
　　秦洛姝瞥了眼她，还没有说话，手被她拽过去。
　　“你的呢？快给我看！”桑星月兴奋地说。
　　秦洛姝就从衣服领口拽出细链，链子带着一枚戒指跳出来。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悄悄戴的，早上还没有呢。
　　桑星月走过去，抱着秦洛姝的脑袋搓搓，把项链解下来，将戒指戴在秦洛姝手上。
　　“那么，秦小姐，你以后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啦！”桑星月说，“我要亲你喽！”
　　秦洛姝故作嫌弃道：“有油。”
　　桑双标理直气壮：“不管！”
　　她牵住秦洛姝的手，低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口。
　　亲了口女朋友。


第46章 
　　桑星月沿着小路向S大走去, 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欣赏手上的戒指。
　　这样就真正确定关系了！
　　她脸上挂着笑，美滋滋地将手揣进口袋里，看向前方。
　　这片别墅区就在大学城的附近，走小路到S大用二十分钟, 桑星月每天在书桌前一坐一整天, 就把这条路当做锻炼每天徒步前进。
　　所以秦洛姝接送计划再次落空。
　　今天是周末, 她说好要去见田蕴灵。舞蹈学院和数学系在相反的两个方向，她没去过, 绕了好久才到。
　　“302。”桑星月气喘吁吁地上楼，看了眼门牌，轻轻敲门。
　　门一下就开了，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庞，田蕴灵站在门内对着她笑。
　　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二次见面，田蕴灵现实中和微信里截然不同，不像曹炎菲那样现实中也是感叹号精, 这位学古典舞的omega长相清秀内敛, 现实性格温温柔柔的,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
　　“请进，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田蕴灵说，等桑星月进门后关上门。
　　302是一间小教室，地上铺着木地板, 三面都是白墙, 只有朝向外面的墙壁是玻璃墙, 被蓝色的窗帘遮挡大半。
　　桑星月第一次见网友——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形容, 也很局促, 找话题问：“你在练习吗？”
　　她见田蕴灵身上穿着舞蹈服。
　　“嗯，是的, 每周我们要将录制练习视频上传到视频软件，老师会检查。”田蕴灵说，“不过不着急，我打算等光线好一点再拍。”
　　她去墙角将一块卷起来的地毯铺在地板上，又摆上垫子，盘腿坐下，对着桑星月拍拍，“来，请坐。”
　　桑星月见她忙碌地支起小桌子，还把各种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摆在地上，忍俊不禁，“辛苦你啦。”
　　“不哦，我很乐在其中，而且要谢谢你愿意配合我！”田蕴灵说，让桑星月坐在她对面，她盯着桑星月的脸看了会儿，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颊，开心地说，“你更好看了！”
　　桑星月睁大眼睛看着田蕴灵，像一个被捏住的小鸟似的瑟瑟发抖。
　　“不要怕！我是来帮助你的！”田蕴灵哈哈大笑。
　　桑星月有点黑线，但从田蕴灵的语气上感受到她在微信里活泼的那面。
　　“你的妆以前不是自己化的吧，我来教你，我们平时不需要化太浓的妆，淡妆就很好看，以后出席一些场合淡妆最适合。”田蕴灵俏皮地说。
　　桑星月：“谢谢！”
　　田蕴灵很喜欢给人化妆，尤其是她喜欢的这种漂亮的女孩，不过她也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桑星月和秦洛姝关系的人，话题自然会讲到这个，之前田蕴灵说她和殷诗雅认识很久的时候，桑星月就觉得田蕴灵是家境很好的女孩，现在听她随口聊起某个牌子的衣服或者首饰更觉得是这样，而且她偶尔还聊到殷诗雅。
　　“我虽然是丰市人，但我从小学舞蹈，很久一段时间在兰石市学习，兰石有一个很有名的艺术基地，我是在那遇到的殷诗雅。”田蕴灵说，“但我们没能做成好朋友，原因你也知道了，说起来她来丰市读书后喜欢秦洛姝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这件事我还想劝劝呢，不过一想她的性格就算了。”
　　桑星月歪头看向田蕴灵，田蕴灵对桑星月笑，半跪着给桑星月折腾头发，她的书包里竟然还背着卷发棒的东西，更别说小桌子上已经摆上美甲的设备，真是为了这次见面辛苦准备。
　　“我已经和秦洛姝确定关系了。”桑星月说，举起手把戒指给她看，“希望到时候殷诗雅不要来找我。”
　　想到酒吧的时候她醉晕晕地去勾引秦洛姝时殷诗雅愤怒的表情，桑星月有点压力，还有后面何昕的事。
　　“你别怂她啊，反正秦洛姝不理她。”田蕴灵安慰道，“秦洛姝的态度多明确，不管是殷诗雅还是路芸，她从来都不给面子，你看电视剧小说中主角之间的爱情充满各种误会，秦洛姝学校都不来，根本就没有诞生误会的条件。”
　　桑星月心想是的，路芸被秦家人带着去见秦洛姝的妈妈后，秦洛姝直接去秦家搞事，现在阿姨去了国外也不怕秦家人在她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至于路芸本人，除了开学时给秦洛姝告白时有点动静，现在没有任何水花。
　　“我妈整天闲着没事到处参加酒会跟人交朋友嘛，好几次遇到路芸和她妈妈，回来跟我说了点，听路芸妈妈的口吻，似乎不想放弃秦洛姝，还一直跟秦家有合作。”田蕴灵说。
　　桑星月轻声说：“这样呀。”
　　秦洛姝跟秦家有矛盾，不会受他们的摆布，桑星月不担心路家。
　　她乖乖坐着，像一个洋娃娃似的被田蕴灵打扮，田蕴灵又给她做美甲，在指甲上贴了星星和月亮样式的水钻，桑星月请她在戴戒指的无名指的手指上画一个漂亮的Y字符号。
　　田蕴灵笑着问：“是你和秦洛姝私底下的小秘密吗？”
　　“是她小名的首字母。”桑星月轻声说。
　　田蕴灵：“原来如此！”
　　她们两个在舞蹈教室待了一上午，桑星月帮田蕴灵录了舞蹈视频，田蕴灵教她调滤镜，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跳舞，视频中的田蕴灵像一只优雅的鹤，生动又美丽。
　　等舞蹈结束，田蕴灵走过来检查视频，问桑星月：“我还行吧？”
　　“太棒了！”桑星月赞叹道。
　　真是一个心灵手巧长得还好看的舞蹈家！
　　她们忙了一上午打算去吃饭，为了谢谢田蕴灵教她化妆还给做了漂亮的美甲，她请田蕴灵吃好吃的，地点让田蕴灵选——主要是桑星月除了艾维斯诺不知道丰市其他好吃的店。
　　田蕴灵可太熟了，带她去了一家很漂亮的饭店，拍好看的照片。在田老师的指导下，桑星月小小自恋地自拍一张，先发给秦洛姝，又把照片和今天拍的其他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
　　“其实我还可以教你录vlog，你想不想像殷诗雅那样经营自己账号？还能接广赚钱。”田蕴灵说。
　　但桑星月感觉很麻烦，除了录制还要剪视频，她学习很忙，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和秦洛姝约会。田蕴灵点点头，殷诗雅以后可能要往娱乐圈发展，但桑星月不是，那无所谓。
　　原本以为吃完饭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结果吃完饭田蕴灵像补充了能量似的，活力满满地邀请桑星月逛街，桑星月很少拒绝别人的善意，她知道这种好感难得，两人一人一杯奶茶，逛逛买买。
　　这时候桑星月感受到了田蕴灵和其他人的不同，她只跟秦洛姝和曹炎菲逛过街，曹炎菲的主要目标是吃的，逛街大部分时间只看不买，秦洛姝是所有店家最喜欢的客人，包场，勾单子，付钱，主要这个人先天条件比较好，麻袋在她身上都好看。
　　田蕴灵就不一样了，她会一件一件试，然后搭配，偶尔在一家店里看到好看的衣服和之前看过的某件衣服搭配得好看，她还要回去再买，这样下来，桑星月感觉自己这一个月运动量都完成了。
　　她竟然不累！
　　太恐怖了！
　　“我想去W家拿我之前定的手链，那条手链很配这条小裙子的！”田蕴灵对桑星月说。
　　桑星月坐在沙发上，被购物袋淹没，听到田蕴灵的话，她挺了挺尸，问：“冬天还要穿裙子？”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们一年四季都要美美地穿小裙子！”田蕴灵竖起一个手指摇摇，让导购把她看中的裙子和另一条一起包起来，另一条是她给桑星月买的，她们两个人身材差不多，尺码不用纠结，谁让桑星月不想试呢。
　　虽然真相是刚开始试衣服桑星月还有兴趣后来就不想动进门就躺沙发。
　　“最后一趟啦，去完W家我们就去吃晚饭！”田蕴灵走到桑星月旁边，笑眯眯道，“你很累的话就不要回去了，我们在附近的酒店住呀，找个有泳池的还可以游泳。”
　　天呐——
　　桑星月看着田蕴灵纤瘦的身材，瞳孔缩紧，这个女孩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说这么可怕的话！
　　“不行，我要回去，我马上就集训，要住两周校，所以现在要回去，等放寒假我们再出来玩吧。”桑星月说。
　　“好！”田蕴灵立刻道，问桑星月要不要把秦洛姝叫来一起吃饭，刚好吃完饭秦洛姝把桑星月接走。
　　桑星月打开手机，她的朋友圈好多红点，聊天中也有很多红点，是曹炎菲发的，怒斥她在期末这么恐惧的日子里竟然抛下她跟其他漂亮女孩出去玩，吃好吃的！她都没有好吃的——这个是重点，曹炎菲心心念念要秦洛姝请大餐呢。
　　“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之后我打车回去。”桑星月说，“等之后我让秦洛姝请你和我其他朋友吃饭。”
　　她这句话是把田蕴灵当朋友了，田蕴灵笑容更开心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打车去青悦广场，晚上广场人很多，田蕴灵期期艾艾地说：“可以不跟秦洛姝吃饭，让她来帮忙拎东西吗？”
　　她终归是为自己的血拼付出代价！而且她没有对象啊！只能辛苦桑星月的女朋友了。
　　桑星月忍俊不禁，说：“也不是不行。”
　　“让她给我们拎东西，然后我们坐在里面吃东西，叫她看着。”桑星月笑眯眯的开玩笑。
　　田蕴灵想想那个场面，嘴里嘶嘶抽气，小声说：“算了，知道你是她女朋友了，这要是让学校里秦洛姝的粉丝知道，骂死我们。”
　　桑星月笑着说：“凭什么，她是我女朋友呀！”
　　戴上戒指后，桑星月说这些话非常自然而坚定，而且，秦洛姝跟她说了喜欢。
　　被桑星月话逗笑的田蕴灵重振旗鼓，好在她们到店后，W家的导购很热情地上来帮她们放好东西，导购认识田蕴灵，说让她们把东西放在店中，等她们逛完街再来取，到时候她们可以帮忙送到车上。
　　桑星月知道这是田蕴灵钞能力带来的力量，她跟在秦洛姝身边时体验过，淡定的把手提袋放下。vip室有人在，田蕴灵就随便找了个沙发坐，等导购取她定的手链，桑星月坐了会儿，揉了揉小腿，起身在店里逛。
　　旁边打扮精致的经理微笑地跟着她，目光不时落在桑星月脸上，她忽然道：“您是桑小姐吧？”
　　“咦？”桑星月惊讶的看她。
　　经理笑容更深了，说：“前段时间您和秦小姐来过店里呢。”
　　桑星月弯弯嘴角，那两天和秦洛姝约会，某人唰唰唰，跟来搬店似的。
　　“我想给她买一件可以串在发绳上的饰品，”桑星月说，“有可爱一点的配饰吗？”
　　可爱？
　　经理想起秦洛姝的脸，觉得她的风格跟可爱差了十万八千里。
　　“最好是金子。”桑星月还是更喜欢金灿灿。
　　“当然，这边请。”经理带着桑星月去柜台，田蕴灵凑过来跟她一起挑，明净的柜台里有许多打磨好的金饰，除了最常见的生肖和莲花金锁外，还有更符合年轻人时尚的各种造型，甚至还有卡通人物，以及直白的发财之类的文字。
　　经理说：“如果没有合适的，可以定做，到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桑星月想说不要这么麻烦，但还是犹豫了，她轻声说：“我想要两颗星星，还有一个猫罐头。”
　　经理：“？”
　　星星能理解，猫罐头是什么？
　　桑星月接过导购的比画出大小，想着既然头绳挂饰有了，那项链也要来两个，手链也要吧，又特意画了猫罐头，做一个扁平的硬币样式给烦人带。
　　金饰不是W家的主打，柜台偏里，客人来来往往桑星月没有注意。
　　“你养猫？”田蕴灵问桑星月，
　　“嗯，是她的猫猫，现在也是我的啦，这些你有喜欢的吗？我送你。”桑星月对田蕴灵讲，田蕴灵对她好的有点过分，早上的事还能接受，下午她还送她衣服。
　　不过两个人都是omega，桑星月能感受到田蕴灵的真诚，是真的要跟她做好朋友的那种好。
　　“不用你送，青悦广场里的店就没有我妈没办过的卡，我都记她账上。”田蕴灵挥挥手说，“要不是你送秦洛姝，我就帮你付账了。”
　　送女朋友的心意还是要自己来嘛。
　　桑星月说：“不送也不能一直占你便宜呀。”
　　田蕴灵拍拍她的肩膀，示意不要见外。
　　经理笑着说：“田小姐的性格随婉姐，对朋友大方，做人大气。”
　　“晚饭还是我付账吧！”桑星月说。
　　田蕴灵忽然看着桑星月，笑着说：“你不要局促哦，我记我妈的账，你记秦洛姝的啊！”
　　桑星月脸有些红：“唔，不了不了。”
　　旁边经理搭腔：“当季的新品秦小姐已经买过了，就是送给桑小姐的呢。”
　　田蕴灵：“哦~”
　　两人配合着一来一往打趣桑星月，桑星月故作镇定地写下一串字，放下笔对经理说：“我们换地址了，请送到这里来。”
　　经理连忙拍照，又让人把她画的图纸寄走制作。
　　“你的字真好看。”田蕴灵说，“不愧是学霸。”
　　桑星月学秦洛姝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悠然道：“你长得好看。”
　　田蕴灵捂着嘴轻笑。
　　她们在角落里愉快地聊着天，这时不远处忽然爆发争吵，说争吵不太准确，是一个女生不服气地说：“我就是想要这个手链，明明有现货为什么不能给我？”
　　跟在桑星月和田蕴灵身边的经理说了声抱歉，连忙扬起笑脸过去处理事情。桑星月和田蕴灵不喜欢看热闹，打算离开去吃饭，走过去才知道，女生看中的是田蕴灵摆在桌上的手链。田蕴灵试戴后就放回盒子里了，没想到被这个女生看中。
　　经理笑着说：“不好意思小姐，这条手链是我们冬季限量限定款，一经预收全部被客人定下没有余量，至于这一条，是客人逛街自己来取的已售品，不是店里的现货。”
　　刚才的动静吸引不少目光，一听限量限定四个字就知道这种首饰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资金不可能拿到，有人好奇地走过来想看看实物。
　　被视线扫过的女生脸色不太好，感觉丢人，愤怒道：“不卖摆出来干什么？”
　　旁边的男人安慰她：“没事，不就一条破手链，没有就没有，给你买其他的。”
　　女生这才满意一笑，“还是你好。”
　　“他们秀恩爱就秀，干什么说我买的东西？”田蕴灵脾气也上来了，对桑星月说完，大步流星走过去，对着这对男女冷哼一声，把放在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旁边的导购连忙道：“田小姐，我来吧。”
　　那女生见正主来了，愣了下，问：“这手链你买的？”
　　田蕴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多少钱能转给我？”女生说，“你开价吧。”
　　不等田蕴灵开口，旁边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是桑星月，她轻声说：“不了，看不上的东西就别买了，让它留在喜欢的人手里。”
　　坐在沙发上的陶梁慢慢坐直身体，盯着走过来的女生，眼中惊疑不定。他让人回去查的事还没有消息，竟然在这里碰到桑星月，如果她是刘念，怎么可能跨进这种高奢店的门？
　　这个女的不是刘念？吕海珠把她找回去了？还是她走她妈那个攀龙附凤的路子攀高枝了？又或者……他爸其实偷偷把这个女儿认回去了私底下偷偷接济？
　　最后一个猜测他只要想想就怒火中烧，陶家的钱一分一子未来都属于他，就算他扔给路边的狗都不愿意让他爸和他前妻的女儿用！
　　就因为她和吕海珠的存在，他一直被人嘲笑私生子，就算他妈后来跟他爸结婚后仍然被人私下指指点点，他的性格随他爸，绝对不能容忍别人践踏他的尊严！更别提拿这个女的跟他比！
　　当年的陶念既然被丢到山村改名刘念，就该老老实实在乡下待一辈子！听说她还被拐走过，可惜的是被人救了回来！
　　她千不该万不该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梁哥你说话，”陶梁的女朋友狠狠推了把陶梁，让陶梁把眼睛从这个陌生女生身上收回来，她见陶梁一直盯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女生，吃味地瞪了眼桑星月，不开心道：“我想要这条链子，你想想办法。”
　　田蕴灵和桑星月声音都很温柔，既然桑星月温柔地替她怼了一句，那她继续温柔道：“那你就想着吧。”
　　桑星月笑着说：“想象是世界赋予人类的权利。”
　　陶梁女朋友：“……”
　　“梁哥！”陶梁女朋友气得脸红起来，让陶梁给她出面。
　　陶梁根本不在乎什么手链不手链，他看着桑星月，直接问道：“你是刘念？”
　　才过去三年，他绝对不会忘不了刘念的脸。
　　一张漂亮的，可恨的脸。
　　就算是现在化着妆，染了头发他也不会忘记！
　　桑星月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陶梁站起来，冷笑道：“别跟我装，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谁让你出现在我面前的？”
　　因为他威胁的话，周围人表情惊讶又怀疑，还有人蠢蠢欲动想掏手机录视频。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桑星月笑着说。
　　田蕴灵怒道：“你是谁？说话口气这么大，丰市是你家你想让谁不准来就不准来？”
　　经理不断做手势让导购把客人请出去以免拍下什么东西产生不好的影响，她安抚道：“您一定是认错了，这位小姐姓桑。”
　　“我知道，桑星月。”陶梁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冷嘲热讽，“怎么，不敢认？当年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能站在这？是你现在讲还是我去查，改个姓换个名就敢跟我叫嚣？”
　　“谁给你的底气，陶兆德？”陶梁皱眉试探。
　　桑星月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一点点沉寂，她弯起嘴角，举起手机：“这位先生，虽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合理怀疑你曾经使用非正常手段威胁迫害他人，你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如果你再不离开，我会报警。”
　　话音落下，陶梁一愣，他女朋友在陶梁满身火气说话时吓得闭上嘴巴，在他说什么手下留情的时候还扯了扯他的衣服，可惜被怒火蒙蔽的陶梁没有在意。
　　再一看，四周人看着陶梁的表情很不对劲。
　　桑星月点开电话键，嘴角梨涡浅浅，轻声说：“我给你三秒钟离开。”
　　“三”
　　“二”
　　“一”
　　倒计时落下，桑星月的指尖悬在拨通键上方，陶梁见她来真的，想到当年的事脸色一变，冷笑道：“你给我等着！”
　　他扭头就走，背影瞧着有些狼狈。
　　被他落下的女朋友闭紧嘴巴，瞪了眼桑星月连忙追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田蕴灵还觉得不可思议，问：“他怎么敢的啊？”
　　大庭广众下威胁别人？
　　桑星月删掉数字，慢悠悠道：“该怎么说呢，自信让他无所畏惧？”


第47章 
　　发生这种事两人没有胃口吃饭打车各回各家, W家的经理员工满脸歉意，一直送她们上车，桑星月面上挂着温和的笑，说着没事, 等车驶出街道后, 她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郁闷地叹气。
　　田蕴灵给她发信息，问她情况, 桑星月说：“不好讲，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你知道我跟那个男生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我也不认识他。”
　　“嗯！”比起莫名其妙的人，田蕴灵更相信桑星月，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桑星月咬着嘴唇给置顶的人发信息：“猫猫哭泣.jpg”
　　秦洛姝在线，问：“？”
　　桑星月哼哼唧唧地说：“遇到好烦好烦的人了！我和蕴灵都没吃上晚饭，气死了！”
　　言言：“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桑星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还没发出, 秦洛姝又说：“烦谁？我解决。”
　　“……我回去跟你讲, 唉，真的是一个很讨厌又自以为是的人。”桑星月说，“没有胃口，不想吃。”
　　事情听起来很严重。
　　躺在壁炉边的女人盯着手机, 想了想说：“等你回来。”
　　出租一路向前, 到家时秦洛姝站在门口等她, 把桑星月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摸摸她的头。看到秦洛姝的那刻, 桑星月心情莫名好起来，她弯起嘴角。
　　“我先去洗澡换件衣服, ”桑星月轻声说，“走一下午出了好多汗。”
　　秦洛姝：“嗯。”
　　热水“哗”地落下，仿佛把桑星月心里的烦躁一起冲刷走，她隔着水雾看向对面的墙壁，想起三年前，陶梁来找她的那幕。
　　从血缘上讲，桑星月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两个人毫无相似之处，就连威胁人的时候，还要带上几个校外的男生，仿佛人多势众能让他多长点勇气。
　　“你是刘念？”陌生的男生不屑地打量着她，眼里赤裸裸的嫌弃，居高临下地告诉桑星月她那个妈回来找她的事。
　　“你要么乖乖跟她走，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好学生，陶兆德只能是我爸，你敢回陶家，哪条腿进门我就打断你哪条腿！”
　　“听说你学习很好？今天的话你给我记住，不然我先把你的手剁下来，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陶梁凶狠的眼神和语气根本没有让当时的桑星月有一点恐惧，她甚至有些想笑。她见过更恐怖更可怕的人，陶梁又算什么呢。
　　还有他嘴里说的那些事情。
　　她的爸爸妈妈早就死了，她只是一个孤儿。
　　被人包围的刘念表情都没动一下，轻声说：“砍吧。”
　　“砍左手还是右手？”她轻轻的说，柔软的声音像一道风，说话的时候还弯起嘴角，“在这里砍吗？”
　　“砍手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把我的头也一起砍了吧。”她说着，向着陶梁歪了下头，露出雪白的颈，漆黑的眸一动不动盯着他。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静得仿佛连风都停了，陶梁和他带来的那群人睁圆眼睛，眼神被惊恐覆盖，惊愕地看着她。
　　“你们捅过几个人呢？”刘念歪着头，黑色的发垂下，落在她的侧脸，粉色的唇瓣开合，柔和地说，“我呀，可是捅过三个人呢，看，就是用的这把刀。”
　　她放在口袋中的手慢慢握着一把折叠刀伸出来，“噌”一声，刀片出鞘，面前的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同时一抖，下意识向后了整整一大步。
　　“……哥，这女得神经病吧！别理她，走走，赶紧走。”陶梁身边的人立刻拉住陶梁的手臂往后退，生怕下一瞬间刘念发疯冲上来一人来一下。
　　他们就是来给陶梁撑场子的，这种学习好的高中生不是一吓一个准，怎么出了这样的奇葩啊！还随身带刀子？他们混社会都不随身带刀！
　　“是，咱先走，这人学疯了。”另一个人也拉陶梁，怕他真上头跟这丫头犟起来，“总之，梁哥的话带到了，陶叔早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你别想跟陶家扯上一点关系！”
　　这些人拉拉扯扯又骂骂咧咧地离开，只有陶梁一直瞪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住他表情中的色厉内荏。
　　刘念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慢慢将刀子合拢，她抿嘴哼了声，眉头慢慢皱起来。
　　所以，这个男生是她生父的孩子？他想把她认回去？
　　荒谬又可笑。
　　……
　　桑星月从回忆中回神，关掉热水，随便裹了一条浴袍出来吹头发。秦洛姝开门看了眼，又随意地走开了，举着吹风机的桑星月一头问号。
　　但当她推门走出浴室，看到墙上挂着的画，笑意从眼底涌出来，嘴角的小梨涡深深地挂在脸上。秦洛姝靠在斜对面的转角的墙上，歪着头看她。
　　“言言，你这么会哄人呀。”桑星月笑着说，“现在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我了，下次我不开心你想怎么哄我？”
　　秦洛姝闲庭信步地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四面相对。
　　她们身边的墙上，那幅曾出现在秦洛姝空间的油画装在相框中，画中女生弯着嘴角看向窗外。
　　怎么哄？
　　秦洛姝双手揣在口袋里，俯身，吻住桑星月的唇。
　　桑星月情不自禁贴向她，双手搭在秦洛姝肩膀，唇齿交错的间隙轻声说：“深一点。”
　　……
　　烦人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垂在沙发外的尾巴摇了摇，碧绿色圆眼睛轻轻眨了下。
　　过了会儿，它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翻了个身跳下来，优雅地往餐厅的方向走，它闻到不一样的味道，它顺着凳子跳上桌子，看着摆满的桌子，疑惑地绕着没见过的家伙们走了两圈，正当它低下头准备好好研究其中一个盘子里的东西时，远远的人类声音传来。
　　“烦人不可以！”桑星月喊道。
　　猫猫不懂，猫猫就要。
　　烦人蹲下来，抬起爪子，电光石火间，一双手从天而降，抱着烦人腋下把它拎走，桑星月警惕的巡视桌子，好在饭菜扣着盖子，挡住无孔不入的猫毛。
　　秦洛姝亲口承认，那幅画现在是桑星月的了，心情变好的omega又想吃饭了，这些饭菜就是秦洛姝在桑星月去洗漱的时候定的。
　　体贴地。
　　于是等秦洛姝坐下来，桑星月将今天遇到的事说给她。
　　“我以为我不在乎他们，可是真的跟他们遇到，尤其陶梁自以为是地命令我时，我很生气。”桑星月说，“他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点不想跟他，跟陶家有任何关系吗？”
　　秦洛姝将盛好的汤放在桑星月手边，温声说：“当年，他欺负你了？”
　　“哦，那倒没有。”桑星月抬抬下巴，“我把他吓走了，礼安市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从那以后从上到下管制很严，很少有闹事的，他带着的那些人看着就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不敢对我做什么。”
　　秦洛姝静静看着她，桑星月有些疑惑地抬眸，抿了下嘴，小声说：“嗯……其实我当时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着手机，我设置了应急电话，他们不走我立刻报警，双管齐下。”
　　秦洛姝还是没说话，她手指捏着筷子，指腹摩挲上面精美的印花，轻声说：“我更希望你从未经历这些事。”
　　桑星月弯弯嘴角，伸手碰了下秦洛姝的脸，温柔地说：“但在我眼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要不是陶梁突然找我，我不会知道生母要把我找回去的事，也不会改名换姓躲过去。你知道吗，我从五岁被她们送给乡下奶奶寄养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对我来说不过陌生人。”
　　“我有自己的自尊和目标，我认真学习，以礼安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学杂费全免，每月有固定的生活费，每年拿奖学金，我参加竞赛，见过更远的地方，S大直接跟我签下协议，我拿到S大全额奖学金，免学费以及各项优生福利，我还遇到你……”桑星月说着眼睛有些红，她的人生在十二岁那一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多少。
　　“如今我得到了所有的期许，他们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抛弃我，又想在我最好的时候找回我，我需要吗？”桑星月声音平静。
　　秦洛姝牵住桑星月的手，十指相牵，她说：“还不是最好的时候，你会更好。”
　　“比所有人想得还要好。”她许诺，“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我保证。”
　　秦洛姝看着她，低声说：“这是我在你身边的意义。”
　　一如在她最无助的时刻的拥抱。
　　灯光下，omega的睫毛轻颤，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她眼眶落下，那些委屈终于得而宣泄，桑星月声音软下来，勾勾秦洛姝的手指。
　　“言言，你抱抱我。”
　　秦洛姝走过来，将桑星月抱住。
　　桑星月悄悄把泪蹭在秦洛姝的衣服上，小声说：“好想快到发情期呀。”
　　好想被你标记。
　　秦洛姝勾起嘴角，揉揉她的头。
　　……
　　曹炎菲：“宝！今年学校元旦晚会你要来看吗？我在想办法抢票，你要来我就给你也抢一张！当然不保证能抢到”
　　桑星月：“有个朋友会上台表演，所以我会去的！票我已经有啦，要给你吗？”
　　曹炎菲：“哇！是田蕴灵吗？”
　　桑星月：“点头。”
　　曹炎菲：“有个校园女神当朋友就是好啊，朋友的朋友也是校园女神，开心！”
　　桑星月：“Σ(⊙▽⊙a，我后天集训，明天回学校住，到时候见哦。”
　　曹炎菲：“等你！正好明天天气好我要晒被子，就带上你吧，所以集训后的期末，嘿嘿，你懂我~”
　　桑星月：“-_-||明白！”
　　书桌前，桑星月放下手机，问秦洛姝：“那我明天就回去喽，两个星期。”
　　沙发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毫无动静。
　　桑星月走过来，扒着沙发看她，伸手戳戳秦洛姝的脸，“我就去两周，考完资格考就回来了，有个学神女朋友就是要忍受她参加各种考试啦。”
　　秦洛姝睁开眼，懒懒地问：“学神还要集训？”
　　“学神不是生下来就是神。”桑星月托托不存在的眼镜，弯腰把路过的烦人抱起来放在秦洛姝肚子上，低声说，“还有烦人要做的绝育，正好我不在，你带它去做吧。”
　　秦洛姝：“？”
　　桑星月低下头，摸摸烦人的头，温柔道：“不是这个妈妈带你去绝育，是那个，所以不要恨我。”
　　秦洛姝：“……”
　　她抬手，将桑星月脑门戳回去。
　　“对了，”桑星月想了想，问：“学校的晚会你一般不参加吧？”
　　秦洛姝耷拉着眼皮看她，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桑星月说。
　　秦洛姝眉毛翘了翘，觉得不对劲，她问：“学校最近的晚会，元旦？”
　　桑星月：“什么都没有！”
　　“你要去？”秦洛姝立刻道。
　　桑星月拔腿就跑，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书桌前假装认真学习，秦洛姝把烦人从肚皮上摘下来，向桑星月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所以，你自己去看晚会不带我？”
　　“你明明以前都不参加这些活动！而且我手里只有两张票，已经给曹炎菲了。”桑星月说。
　　秦洛姝面无表情，从背后伸手用手臂扣住桑星月的脖颈。
　　听听你在说什么？
　　桑星月嘴里“呀呀”喊着，被迫仰起头，她靠在秦洛姝身上，笑着说：“烦人要做手术，你当然要在家好好照顾她！”
　　仍然面无表情的秦洛姝微微用力，桑星月整个人都靠近她怀里，抬起手“啪啪”拍她，喊救命，并“不知悔改”：“反正你不许去！”
　　秦洛姝弯腰，双手抱着桑星月的大腿把人从凳子上抱下来放在地毯上，这个动作让桑星月整个人扣起来，被放开时呼哧呼哧喘气，脸红红的。秦洛姝蹲下来，拍拍她的脸。
　　“坦白从宽。”
　　桑星月学秦洛姝刚才的装死那样闭上眼睛，闭上一会儿睁开一条缝，小声说：“晚会的主持是殷诗雅，节目单里还有路芸。”
　　秦洛姝：“。”
　　桑星月又想到一件事，她躺在地毯上，小声问：“对了，烦人去哪个宠物医院做绝育呀？”
　　秦洛姝盯着她，低了下头，起身时笑意一闪而过。
　　“喂，我问你呢。”桑星月说，“你去哪？”
　　“泡茶。”秦洛姝说。
　　大晚上喝什么茶！
　　桑星月怒视之。
　　秦洛姝打开冰箱，冰箱里的亮光落在她身上，女生表情懒懒，长指夹着两枚金黄的柠檬出来，“你的最爱。”
　　桑星月：“……”
　　哼。
　　最后，秦洛姝端了杯水果奶昔给家里悬梁刺股的学神大人，得到学神感动的一枚吻。
　　“其实我可以问田蕴灵再要一张票哦。”桑星月说，把元旦晚会的票拿出来给秦洛姝看。
　　秦洛姝看了眼上面的设计图案，摸摸她的脸，“早点考完回家。”
　　“喔！”
　　……
　　因为集训两周，晚上的时候成年的两个人度过了丰富的一个夜晚，第二天下午，桑星月依依不舍地下车，背上小书包踏入学校。
　　不知为什么，也没有离开学校多久，她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宿舍里，曹炎菲及舍友们对桑星月表示热烈欢迎，更欢迎她带来的好吃的，并隔空感谢桑星月的女朋友，戴上戒指的那天，桑星月在朋友圈更新了动态秀恩爱，而且之前桑星月po的被猫猫头遮得严严实实的合照她们同样看到并点赞祝福。
　　“那你下学期还住校吗？”一个舍友问。
　　曹炎菲在吃桑星月带来的零食，很享受地说：“那肯定不住啊，要不是集训她肯定不回来，月月舍不得。”
　　“真好，月月你女朋友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能找到你这样好看又黏人学习还好的女朋友！”另一个舍友说。
　　她确实很黏秦洛姝啦，桑星月耳根微红，强装淡定的收拾桌子，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摆上。
　　集训第三天，正是元旦，集训的学生得到一天假期，不过集训后立刻开始资格考，倍感压力的竞赛生们丝毫没有节日的气氛，沉迷学习。
　　越到考试桑星月越放松，她是数学组中表现最云淡风轻的那个，下午帮石佳慧他们梳理了大概的知识点后去食堂和曹炎菲吃饭，又去门口取了准备给田蕴灵的花。
　　曹炎菲很吃醋：“感觉你突然多了好多朋友，我都不是你最爱的宝了。”
　　桑星月立刻将怀里两捧花中的其中一束放进曹炎菲怀里，曹炎菲泪眼汪汪：“你果然最爱我了。”
　　“我没有，我最爱我女朋友的！”桑星月严肃且认真道。
　　曹炎菲：“……”
　　“走开啦你这个恋爱中的女人！”曹炎菲怒吼。
　　桑星月笑眯眯地举起手给她看戒指。
　　变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害羞内向的月月宝贝吗？曹炎菲心痛万分，低头摸摸柔软的花苞，这时才看到花束中的卡片写着“祝田蕴灵同学演出成功”。
　　天呐！花花还不是给她的！
　　桑星月哈哈大笑，说：“我们一起送给蕴灵啊。”
　　“哼，好吧。”曹炎菲轻轻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感觉桑星月心细又缜密，她都没有想过要给田蕴灵送花，明明票还是田蕴灵送的，这两天她们还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饭，已经是朋友了。
　　有月月这个朋友真是她的幸运。曹炎菲想，戳戳桑星月的手臂，说：“你女朋友真幸运。”
　　桑星月撩起耳边的发，笑眼弯弯，“是我很幸运。”
　　曹炎菲嘟嘴摇头。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前去大礼堂，这个时间往礼堂去的都是看元旦晚会的学生。
　　曹炎菲说：“好像这次元旦晚会学校请了明星来，不知道是谁！我好激动啊！”
　　桑星月漫不经心地说：“激动，激动。”
　　心里却想，这个时间不知道秦洛姝有没有吃饭，她后悔了，好不容易晚上有时间，应该让秦洛姝来的，就算被别人看到又怎么样呢。
　　“月月，你集训完还有半个月就考试放假了，什么时候能见你女朋友啊？”曹炎菲问，这段时间桑星月很忙她都不好意思问。
　　“嗯，等期末考完吧，你好好复习，考得好我请你吃两顿！”桑星月笑道，“放假你不用着急回家，到时候住我那里。”
　　曹炎菲一想还能错开假期高峰，还能和桑星月一起在丰市好好逛逛，天真地点头答应了。
　　晚会七点半开始，两人检票入场。
　　大礼堂分上下两层，前区后区，田蕴灵送给桑星月的是前排的票，前面就是校领导。曹炎菲小小吸了口气，悄悄坐下来，说：“看彩排的时候我都没机会坐这么前，田蕴灵好厉害！”
　　能拿到这么前面的票。
　　桑星月点点头，把花放下，她看到孟教授和赵教授了，过去打招呼。曹炎菲往后面看，眼一晕，感觉乌泱泱全是黑脑袋。
　　哇！
　　她有点骄傲地摊平，感慨月月真是交到好朋友了！她也是！
　　曹炎菲拿出手机，拍了张舞台照片发到群里炫耀，宿舍还有一个姑娘抢到票，不过是在二楼，她拍了张俯视的照片，将曹炎菲的小脑袋圈出来，说：“让我看看谁的小脑袋散发着得意的光芒？”
　　在宿舍看直播的其他舍友纷纷大笑，还有人又把不远处桑星月圈出来，笑嘻嘻的说：“月月的这头白毛真的好显眼，万黑丛中一点白！”
　　曹炎菲：“哈哈哈！我看她发根长出黑发来了，月月说等春天把头发剪成短发。”
　　“她怎么舍得的！”
　　群里就聊起头发的话题，说长头发难洗难吹但留久了有感情，曹炎菲捧着手机水群，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接一阵的惊呼从后面传来，越来越近。
　　难道是学校请的明星来了？不是该去后台吗？
　　曹炎菲嘀咕着，好奇地转过头，她是不可能错过热闹的。
　　也就是在她扭头的那刻，看到一队，四个高挑的身影由远及近慢慢走来，周身气场压得整条路上的人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惊讶地仰头看着他们往前走。
　　为首的是个女人，黑色卷发到肩膀附近，容貌明艳，披肩内黑色连衣裙一直垂到脚踝，裙摆侧边开衩，行动间隐约看到她优美的小腿弧线。女人笑容慵懒，脖子里挂着一条红玉珠子串起来的长链，链子下方缀着金包玉的坠子，压在饱满的胸口。
　　她牵着身后的男人，男子温润秀气，穿着深色西装，腿长腰细，笑容温柔大方。男人身后就是穿着白西装的华苑廷，双手插在兜里，左看右看，当前排一个男人站起来对他招手时华苑廷眼睛亮起，立刻绕过前面挡路的两人跑过去，毫无顾忌地揽住男人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下。
　　曹炎菲小小吸了口气，脖子嘎吱扭回来，看向最后一个人。
　　这是什么，F4重归校园？最后一个还能是谁！
　　最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的女人根本不像前面三人那样正式，简单的黑色大衣，耳朵里戴着白色耳机，脑袋后面的上半部分头发随意扎了个揪，发绳垂下两颗金色的星星。
　　她垂着眼，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又长又直的睫毛浓密的像一把刷子，秀挺的鼻梁下，白色的糖棍压在嫣红的唇上。
　　礼堂高阔的天花板洒落的光折射，完美的侧脸落在所有人眼中，那些或惊讶或火热的视线中，她岿然不动，犹然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变成那根白色糖棍。
　　前面，郁瑜馨回头看了眼，皱起眉头，对落队老远的人喊道：“秦洛姝，你多大了走路玩手机？”
　　秦洛姝面不改色，舌头把嘴里棒棒糖推向另一边，懒洋洋说：“嗯。”
　　她关掉手机，抬眸扫了眼四周，大步流星跟上。
　　秋宁手里捏着票，笑道：“这排，往里走。”
　　郁瑜馨不耐烦地啧了声，抓过秦洛姝把人推里面，说：“进。”
　　于是，曹炎菲眼睁睁看着原本走在最后的大杀器，冷着一张脸，眼里没有任何人的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停步，转身，落座。
　　曹炎菲：啊啊啊月月！！！
　　曹炎菲：救命啊月月月月！！她坐在你旁边了月月！！！
　　落座的秦洛姝重新拿出手机，不多时，耳机里重新响起斗地主的音乐，秦洛姝半举着手机，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生。
　　从她们出现开始，站直身体看着她们进来的桑星月艰难地把嘴角压下去，她躬身对孟教授说：“晚会马上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孟教授笑着拍拍她的手，“去吧。”
　　桑星月立刻绽放灿烂的笑，控制着步伐，矜持地往座椅的方向走。
　　几乎整个大礼堂的目光都落在这一点，人们嘈杂着，激烈地讨论着秦洛姝，但桑星月听不见也看不到其他人，她看着秦洛姝，慢慢走过去，在秦洛姝身旁坐下。
　　该说些什么呢？
　　你怎么来啦？怎么没跟我说你来的事情。
　　想不想我？
　　各种话在舌尖滚了一遍，就在她准备张口的时候，旁边一双手伸过来，用力地抓住桑星月的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桑星月立刻从自己的世界回神，扭头疑惑地看向曹炎菲，曹炎菲用脸给她做表情，张大的嘴巴无声开合。
　　秦！洛！姝！
　　是，她的言言。
　　桑星月笑。
　　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啊！
　　曹炎菲在心里怒吼，用力把桑星月往自己的方向拽，让她离秦洛姝越远越好。
　　她贴在桑星月耳边说：“这是秦洛姝啊！姐妹！！你坐远点啊！！”
　　仿佛秦洛姝是洪荒猛兽似的。
　　桑星月将脸侧的发撩到耳后，不经意地往四周看，果然看到无数双火热的眼睛，还有她最熟悉的，经常出现在曹炎菲脸上的八卦神情。
　　“我的宝，你这么好看，要是被秦洛姝的粉丝拍到和她一起，肯定会传八卦，然后被秦洛姝的女友粉男友粉找事！”曹炎菲小声对桑星月说，再次警告，“离她远点！”
　　“她可不是正经的alpha！在外面包养小omega的！”
　　桑星月：“……”
　　“哦。”她小声说，偏头看了眼秦洛姝，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
　　这……能怪谁呢？
　　能怪谁！
　　桑星月沉重叹气，被迫歪在曹炎菲身上，她悄悄拿出手机。
　　秦洛姝一秒前给她发了信息。
　　言言：坐好。
　　好的！
　　桑星月一秒坐直。
　　礼堂的座椅每一个就这么大，她坐直不可避免靠近秦洛姝的方向，还没等她坚持一秒，旁边一只手把她拉下来，还用妈妈看孩子那种担忧且警告的目光看她。
　　她现在告诉曹炎菲旁边这个漂亮alpha是她家的，曹炎菲会怎么样？桑星月想，并蠢蠢欲动，就在她准备开口时，前排校领导忽然起身，走过来和郁瑜馨秋宁握手。
　　秦洛姝收起手机，瞥了眼桑星月。
　　“没想到你们能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句？”校领导笑着问。
　　郁瑜馨微笑道：“朋友给的票，上一次看S大的元旦晚会还是在我读书的时候，很怀念就来看看。”
　　“你们是学校的骄傲，学校也感谢你们这些年来的支持，无论何时欢迎你们到来！”校领导说着场面话，目光落在秦洛姝身上，秦洛姝起身。
　　“洛姝！听说你的画入围达芬奇美展，我一直没机会恭喜你！”校领导说，“不管结果如何，你能入围真是给学校，给S大美术专业长脸啊！”
　　秦洛姝语气平静：“言重。”
　　桑星月忽然想起之前秦洛姝丢进柜子里的两张票，就是达芬奇美展的入场券，现在她们搬新家，还是秦洛姝搬的，不知道那两张票现在何处，还在不在艾维斯诺酒店的抽屉里。
　　晚会还未开始，校领导热情地叫人来和秦洛姝等人合照，华苑廷也从一边凑过来。拍照片的是校报记者，也是曾经华苑廷分蛋糕时来拍着的男生，在校领导面前摆出严肃的表情，拍完后检查照片，秦洛姝等人从他面前经过，低着头的男生余光瞥到秦洛姝无名指处的戒指，他下意识问：“秦大佬你谈恋爱了？”
　　他不是特意说的这话，声音没压住，以至于周边惊呼格外响亮，桑星月紧张地看了眼秦洛姝，感觉现在不是跟曹炎菲讲的好时机，她打开手机，给秦洛姝发信息。
　　秦洛姝随口似地应了声，拿出手机看了眼。
　　校报的记者跟挖掘到大新闻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洛姝身边，他激动地问：“谁啊？”
　　似乎被问到开心的问题，秦洛姝轻轻笑了下，回眸看他一眼，说：“还能是谁？”
　　“一直都是她。”


第48章 
　　似乎只过了一分钟, 秦洛姝恋爱的消息传遍整个学校，大礼堂内外的学生都在谈论这件事，说着包养转真爱，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连晚会都没有此刻的校园网热闹。
　　桑星月坐在目光的焦点, 终于懂了坐立难安的意思, 她轻轻咽下口水, 看了眼曹炎菲。
　　嗯……这位同样是校园网中的一位主力军。
　　等节目表演完，主持人再上台时, 桑星月发现殷诗雅的眼睛有些红，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再等等给菲菲讲吧。
　　坐在她右手边的女生给她发信息。
　　言言：有点事处理，一会回来。
　　桑星月：“嗯！”
　　桑星月弯起嘴角，嘱咐：“去吧去吧。”
　　秦洛姝站起来往外走，她身边的两人也跟着起身，四个人像来时那样一起离开, 看起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台上, 殷诗雅抿了下嘴, 报完幕后匆匆下台。
　　礼堂外聚着不少学生，有的是没有抢到票就来外面听歌动静，有的单纯出来逛逛，还有从校园网上看到消息想来看秦神奇生物的。
　　四个人走的礼堂后面的侧门, 对着一条弯曲的石头路, 郁瑜馨拢拢披肩, 一边和其他人往前走一边问：“月月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秋宁：“可以吧, 言言现在不是解决了？”
　　说到这件事, 他们纷纷笑起来，说来有趣, 要不是华苑廷为了多了解相亲对象在S大校园网搜索他的消息，他们也不会知道秦洛姝包养omega这种事，更别提这件事的源头竟然还是当事者自己传出去的。
　　“月月真可爱。”秋宁笑着说，“她怎么想的？”
　　秦洛姝慢声说：“有人缠着她，因为我。”
　　三人懂了，有些无奈。
　　既然是冲着秦洛姝去的，郁瑜馨直接问秦洛姝：“你回国后两家什么动静？舒茗沉得住气，秦老太太可忍不住火气，她没找你？”
　　秦洛姝闲庭信步地走在最前面，声音慢慢飘到身后人的耳中。
　　“谁知道，我搬家了。”
　　两家的股份记在秦眠身上，可当时他爸离婚时把其他财务都记在她名下，秦家人想找她，慢慢查。
　　郁瑜馨细想，喃喃：“这秦老太太不得发疯？”
　　想到那场面，四个人会心一笑。
　　S大国际交流学院。
　　被称作贵族学院的国际部除了高昂的学费外，住宿费同样傲视群雄，不过国际部宿舍也符合这些“贵族小姐少爷”的风格，独立卧室，共享客厅，客厅里还有配备的冰箱电视，条件跟外面的酒店差不多。
　　陶梁坐在客厅沙发中，一脸郁气，他手里捏着酒瓶，喝得脸有些红，对面卧室的男生走出来，抬手扇扇飘到鼻尖的酒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自己在宿舍喝酒，没出去约会？”
　　这个从大三降级到大一的前学长向来不乐意与他们为伍，拽得二五八万平时不见人影，今天学校放假，能看到他真是稀奇。
　　陶梁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吵架了。”
　　“哈哈，行，那我走了。”那男生说着带上门。
　　宿舍里只剩下陶梁一个，他抿了下嘴，打开手机。
　　微信里满满的消息，愤怒的女朋友的质问和未接电话，还有今天上午飞到丰市的他爸让他去某个饭店见客人的消息。
　　陶梁的嘴角紧紧抿着，盯着他爸的头像，很想现在就问他是不是知道桑星月的事，桑星月的钱哪里来的？但他很快按捺下这个念头。
　　因为他被遣送回国差点被S大开除的事，他爸花了大价钱才摆平，现在他提起桑星月不是撞枪口上，更别说如果他爸早就把这个人忘了，他现在提起来不是把桑星月往家里送。
　　“草，她怎么就阴魂不散！”陶梁愤怒地说，怒气上头一脚踹走茶几，茶几“嘎吱”飞了很远，撞在电视上，桌上的零食饮料洒了一地。
　　沙发上的男人盯着一地狼藉，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喘着粗气。
　　他认定桑星月就是刘念，就想拿到她改名换姓的证据，不过查到了又能怎么样……给吕海珠？陶梁想了想，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吕海珠那女人现在有钱有势，真让她认回桑星月那不是上赶着让这贱人过好日子？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桑星月一败涂地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陶梁脑海中翻滚着他这几天查到的东西。
　　数学系系花，学神，竞赛第一……
　　“妈的当年我就该把她的手剁下来喂狗！”陶梁愤怒地低吼，“她哪来的胆子对着我吠？”
　　M家店里的事让他备受耻辱，比当时遣送回国还要耻辱！因为对象是桑、星、月！
　　他眼底酝酿着怒气，被他紧紧握着的手机响起时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来电人是他在S大学生会的那个朋友，他阴沉地接起电话：“喂，说。”
　　电话中的男生吓了一跳，反应片刻后笑着说：“干吗呢梁哥，听起来你心情不好啊？”
　　陶梁捏了下鼻梁，“嗯”了声，冷笑道：“还不是桑星月。”
　　“嗨，你老琢磨她的事做什么，你们现在又没有关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是了。”他劝道，“跟人一个小omega过不去说出去难听，毁你名声，哥。”
　　“嗤，你说得轻巧，换你试试？”陶梁搓着手指，盯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冷声说，“一个我，一个她，如果你是我爸，你选谁？”
　　男生：“额……”
　　“她威胁太大，我一想到她随时冒出来抢我的东西我就睡不着，而且明年我就出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知道她会干什么！”陶梁深吸一口气，说：“我必须解决她。”
　　“给她点钱？说起来当年你爸不是跟她登报断绝关系了？”男生说。
　　说到这陶梁不屑一笑，“那时候我妈闹着干的，我爸被她烦得不行找了个有关系的报社编辑发的，又把她的户口过继给乡下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丢下两万块当抚养费。”
　　对面有些安静，男生忍不住感慨：“牛逼。”
　　“你爸干的事真牛逼，怪不得哥你这么担心，如果桑星月知道了要打官司一告一个准，你家干的事是真没理。”男生感慨，“你爸又不是没钱，亲闺女都能弃养，狠人。”
　　“切，这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关心他们这事现在威胁到了我！”陶梁喝得上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冲出来，不过对面是他的铁哥们，他觉得没事，举起酒瓶继续喝。
　　“我心里烦，你干嘛呢，过来一起喝酒？”陶梁说。
　　电话中的人笑了声，说：“别在屋里喝，走，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对了，我打电话就是想探探你的口风，既然你这么恨桑星月，那我就不瞒你了，我找了几个人，能替你解决这件事，保证没有后顾之忧，就看你敢不敢了。”
　　陶梁灌酒的动作顿了下，不信道：“你能？”
　　“信我，哥，咱们亲兄弟。”男生压低声音，小声道：“我现在就过去，在你宿舍后面的林子见面，你先过去等我。”
　　“对了，如果我帮你搞定，那谢礼不能少吧？”他哈哈大笑。
　　笑声冲淡陶梁的怀疑，他啧嘴，慢慢站起来说：“行，给你包个大的，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你说的能给我解决事的是什么人，你要是敢跟我胡说八道，我可饶不了你！”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放心，哥，你是我亲哥，咱俩谁跟谁啊！等我。”
　　手机挂断，陶梁揉揉脸，拿起外套下楼，眼里升起好奇和期待。这哥们一直在学生会混，平时和不少老师关系不错，之前他退学的事还因为这人的关系跟一位领导牵了线，陶梁挺信他。
　　冬日冷风刮在脸上，陶梁酒醒了大半，嘴里嘀嘀咕咕地往外走。
　　国际部宿舍极为安静，看起来所有人都去过节约会，陶梁踩着堆着叶子的小路往林子里面走，林子里灯早就坏了，平时根本没人来，静得可怕。
　　就在他心里想着那哥们闲着没事怎么把人带到这里跟他见面时，他看到前面空地上站着的三个人影，看不清脸。
　　他们这就到了？
　　陶梁感觉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一步。远处的灯光绕过层层树枝，蒙上一层虚晃的背景，正对着陶梁的人抬头看来，冷漠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陶梁瞬间僵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女人的名字，大脑响起尖锐的警报，警告他立刻转身就走。在他即将有动作时，一只手臂斜着靠过来，拍在他肩上，令他整个人抖了下。
　　“嘿，兄弟，去哪啊？”华苑廷笑嘻嘻的揽着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拍拍他，笑道，“不跟我们聊聊，心虚？”
　　“听说你喜欢堵人，专带人堵小姑娘？”
　　这时候陶梁哪能不知道他被人耍了，那个嘴上喊他亲哥的“好兄弟”把他卖了！
　　他被华苑廷推着走到空地之间，他环视站在前面的三个人，两女一男，除了秦洛姝，另外两个穿得西装笔挺，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
　　秦洛姝她知道，这两……三个人是谁？桑星月跟他们什么关系？
　　陶梁脑子乱糟糟的各种想法，眼底惊疑不定，身体中的酒水化作冷汗流下，风一吹一身冷意。
　　“就是他？”陶梁听到穿裙子的女人说，“叫什么来着。”
　　跟她站在一起的男人从西装口袋中抽出两页纸放在女人手中，那女人点开手机看了几眼，亮起的光芒让陶梁看清楚这些人的外貌，很出色，很高高在上。
　　“哦，陶梁，啧。”郁瑜馨关上手机，将手中的纸叠起来，笑道，“国际部改名垃圾部吧，这种垃圾都要？”
　　华苑廷又把陶梁往前推了下，慢悠悠道：“兄弟，说话，还没告诉我们，被堵的滋味怎么样？”
　　陶梁憋屈地问：“刘念让你们来的？”
　　没人理他，郁瑜馨看向秦洛姝，笑道：“怎么说？”
　　“她不熟悉这种事，我来。”秋宁温柔地说，从郁瑜馨手中抽出纸，站在陶梁面前，轻声说，“你喜欢堵人，我们就来堵你，你还喜欢威胁人？”
　　秋宁将手中的纸拍在他胸前，温声细语，“那你记好了，你叫陶梁，目前是S大国际部的降级生，现读大一，降级原因是与他人械斗严重违纪，本应开除，但因德育部的王主任和S大行政部李主任从中斡旋，你只吃到降级重读的处罚。”
　　华苑廷摇摇头，说：“兄弟有能耐。”
　　他拍拍陶梁的肩膀。
　　秋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明天八点，德育部恢复工作第一刻，会下发通知到国际部，学生陶梁被开除，通报全校，终生不得录取。”
　　陶梁瞳孔紧缩，耸动肩膀想把陌生男人的手从肩上推开，可男人的手牢牢焊在他身上似的，还因他挣扎的动作死死扣紧，“你他妈——”
　　“哦，我还没有说完，请多点耐心。”秋宁说，“听说你威胁桑星月是因为你不希望她抢你的继承权，陶家那点钱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样子。”
　　陶梁皱紧眉头，频频咽下口水，心中升起不安，然后，他听到面前陌生男人笑着说：“你威胁桑星月两次，所以接下来两年，陶家公司拿不到任何一个订单，没有任何合作机会，你在桑星月面前出现一次，增加一年。”
　　华苑廷又拍拍陶梁，笑着说：“没事啊，兄弟，两年，挺挺就过去了。”
　　被他压着的男人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秋宁将手中白纸拍在他身上，温声说：“你看起来很不服气，或许你觉得我们做不到？没关系，你会看到的，哦，对了，这种威胁手段是不是比说一些砍人手腕断人腿的话好用多了？”
　　“学着点啊，兄弟。”华苑廷嘻嘻哈哈地说，“你要是觉得后面这个法子好就跟我朋友说，别看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他家以前不是什么正经人，一定能满足你。”
　　陶梁手指一颤，恐惧在心底蔓延，他从小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威胁他，拿陶家的产业威胁他！恐惧和怀疑在心中翻来覆去，他声音跟人一样僵硬，喃喃：“你们就是想让我不去找桑星月的麻烦！”
　　“兄弟，你听得懂啊？”华苑廷震惊。
　　陶梁被他一口一个兄弟憋得几乎吐血，化悲愤为力量甩开他的手，他冷冷地问：“你们是谁？”
　　他不相信这些人能对陶家做什么，商场如战场，他爸那么大的生意，那么多的朋友合作商，怎么可能说不做就不做！
　　无聊站着的郁瑜馨感觉有点冷，她拢了下披肩，走过去抱住秋宁，随口道：“他好像不信我们呢？”
　　秋宁抓住她的手放在怀里，笑道：“没事，他会信的。”
　　三个人没把陶梁放在眼底，对于这种人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陶家的钱，让他亲眼看着陶家因为自己的原因一日不如一日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三人转身就走，华苑廷还不忘对陶梁举手示意，“走了，兄弟，保重。”
　　陶梁双手握成拳，愤怒地瞪着他们，直到那些人背影消失在林外时，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
　　这是他唯一认出的人，学校里经常能听到名字的alpha，她如雕塑般站着，慢慢地向他走来。陶梁全身升起防备，明明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眼神都没看他，但陶梁莫名觉得，这才是四个人中，最可怕的那个。
　　仿佛一座冰冷的，不见底不见峰的冰山，在大雾茫茫中露出冰山一角，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撞上它冰冷的山壁，撞得粉身碎骨。
　　陶梁下意识举起拳护在胸前，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陶梁顿时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嗅到一点苍凉的冷香。
　　像前几日下过的雪，覆盖在林中的味道。
　　安静的，冷漠的，冰寒的，刺骨的。
　　悄无声息，不知来处，仿佛大雾中悄无声息从海面伸出的触手，迎面抽在他脸上。
　　嗡。
　　痛却在脑深处。
　　“呃……啊。”陶梁整个人窒息般翻着白眼，剧烈的疼痛让他吐不出一个字，他被四面八方的寒冷冻成冰雕似的，僵直地倒地，砰一声砸在地上，直到这时，他才看到脚下蔓延的冰霜。
　　口袋中，手机铃声响起，可能是他爸，也可能是他女朋友，无论是谁也好，快来救……
　　“救我……”
　　……
　　华苑廷从林子里钻出来，拍拍身上，对战战兢兢守在旁边的男生说：“去吧，我估计人是站不起来了。”
　　他们嘴上警告陶梁，但言言肯定受不了，想想，有人威胁自己的omega，还拿人身安全威胁，这谁忍得住？
　　那男生就是陶梁在学生会的“亲哥们”，瑟瑟发抖地说：“我，算将功抵过吧？”
　　华苑廷：“嗯。”
　　男生松了口气，连忙钻进林子里，正好碰到满身冷气的秦洛姝迎面走来，吓得僵住。
　　秦洛姝目光似刀，从他脸上刮过，男生感觉脸火辣辣地疼，连忙低下头。
　　林子外是明亮的路，华苑廷三人刚站着呢，一个裹着羽绒服，底下拖着大裙子的漂亮女生冲过来，张口就是：“秦洛姝呢？”
　　华苑廷有些头疼，心想怎么一事接一事呢，随口道：“找秦洛姝干什么，她跟人干架呢，你也想参加？看你瘦得没骨头似的，秦洛姝一拳一个，你还不赶紧跑？”
　　殷诗雅瞪了他一眼，说：“别跟我胡说八道，我要见秦洛姝。”
　　话音刚落，她忽然瞪大眼，有些站不稳地摇晃，她嗅到一丝极冷的冷香，冰冰凌凌刺得她生疼，她下意识抓住华苑廷，华苑廷同样不好受，却立刻甩开殷诗雅的手。
　　别拉拉扯扯，他现在有家庭！
　　郁瑜馨立刻抓着秋宁后退，叫了声秦洛姝的名字。
　　秦洛姝站在林子里，没有动，她挑挑眉，轻轻叹了口气。
　　咬不了了。
　　银白色信息素在她身边回旋，萦绕，被她死死压在身边。
　　华苑廷回头看了眼，“卧槽”一声，揪着殷诗雅的衣服把要晕倒的往后拖，嘴里惊奇道：“易感期？”
　　秦洛姝点点头，她不想隔着大老远喊话，给华苑廷发消息。
　　不多时，管理局的车亮着警灯响彻S大校园，将蹲在路边无聊吃糖斗地主的alpha“请”上车。
　　站得远远的四个人无言，秋宁看了眼殷诗雅，见她目露担忧，知道她真心喜欢秦洛姝，他温柔地劝道：“放弃言言吧，顶级alpha信息素匹配很挑剔，如果你们匹配度高，刚刚你不会被她信息素影响，还这么难受。”
　　“而且，她现在有女朋友。”
　　殷诗雅整个人一颤，咬着嘴唇说：“……我不信！”
　　“这个世界上，匹配值低的ao恋这么多，照样能在一起！”殷诗雅愤愤不平地说。
　　华苑廷瞥她：“你想当小三？”
　　“言言让你三吗？”
　　殷诗雅和其他两人一齐怒道：“闭嘴！”
　　“秦洛姝和那个女孩匹配度很高吗？”殷诗雅质问。
　　三个人没说话。
　　殷诗雅以为看出真相，冷笑说：“我等她们分手！”
　　她转身，怒气冲冲的往回走，不知是生华苑廷的气还是因为被秋宁说和秦洛姝匹配度低烦躁。
　　华苑廷耸肩，想着既然言言易感期到了，晚会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去吃饭，他拿出手机给对象打电话叫他一起，忽然看到手机里男朋友发的一条信息。
　　“发生什么？为什么我听旁边的学生说秦洛姝和殷诗雅打起来了，还说什么一拳一个殷诗雅？”
　　华苑廷：“？？？”
　　华苑廷：“这可不兴说啊！言言打人还需要拳头？”
　　男朋友：“啊……”
　　重点是这个？
　　华苑廷环视左右，心虚的瞪大眼，心想他刚刚口嗨竟然被人听到了？他满头冷汗，心想现在秦洛姝可惹不得，还好她走了……算了，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世界和平！
　　大礼堂。
　　桑星月记挂着离开的秦洛姝，舞台上的表演看不到眼中，直到曹炎菲一把抓住她的手，给她看校园网的八卦。
　　听完的桑星月先“……”再“？？？”到“……”
　　“怎么可能！”她满头黑线。
　　曹炎菲笑嘻嘻道：“都知道不可能，但这不是看热闹嘛！”
　　“所以现在的女主持不是殷诗雅是因为她去追秦洛姝了。”曹炎菲小声说。
　　桑星月抿了下嘴，拿出手机，本想问秦洛姝，发现她发了信息。
　　言言：易感期到了，被抓走了。
　　桑星月：诶！
　　她眼睛亮了下，下意识摸了下后颈。
　　桑星月：猫猫叹气，可我没到发情期。
　　言言：好好学习。
　　桑星月：你怎么被抓走了，还是不能控制信息素吗？
　　秦洛姝立刻回复：“可以。”
　　言言：但你要集训，我去管理局蹲着，所以让华苑廷带烦人绝育。
　　桑星月：！
　　桑星月：“你好机智！”
　　管理局的隔离车一路行驶，秦洛姝躺在黑暗的车里，笑着发信息。
　　“新年快乐，爱你。”


第49章 
　　言言：“记得看口袋。”
　　“口袋。”桑星月轻声说, 手伸进靠近秦洛姝那侧的羽绒服口袋中，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拿出来看，是秦洛姝之前挂在车钥匙上的吊坠扣, 小小的一个, 用颜料画了一只白猫猫。
　　这个也是她的啦？
　　桑星月珍惜地摸摸, 打算回去挂在手机上。
　　元旦晚会因为秦洛姝的出现让学校线上线下又热闹一番，虽然她没有回来, 但学校又一次流传开秦洛姝的传说，作为“受害者”的殷诗雅上台的时候脸似乎有些黑，可能在心里骂比华苑廷还胡说八道的人。
　　桑星月一直跟秦洛姝聊天，易感期的alpha情绪外露，秦洛姝也比以前话多了些，直到礼堂气氛再一次热烈，是S大请的明星上台唱歌, 桑星月抬头看, 笑了下才低头继续回消息, 秦洛姝敏感的问她不回信息的事。
　　桑星月：“我在回呀！刚刚看邻居上台唱歌来着，原来她是明星哦。”
　　言言：“哦，好看吗？”
　　桑星月：“我们家言言最好看！”
　　桑星月：“好想请言言喝一杯祖传的柠檬水呀！”
　　言言：“。”
　　言言：“下车。”
　　桑星月：“好好改造，宝宝！”
　　跳下车的alpha被全副武装的管理局工作人员盯着, 秦洛姝看了眼如临大敌的众人, 沉默地往前走, 丝毫没有微信中一点活泼气息。
　　直通安全屋的电梯打开, 管理局主任看着安静走进去的女人, 尴尬地笑了下，说：“又见面了, 新年好秦小姐。”
　　电梯缓缓关闭，那双冷清的眸落在主任脸上，秦洛姝微微颔首。
　　“新年好。”
　　丰市的新年就这样悄无声息来临，后半夜的城市飘起小雪，越下越大，起床时仍然大雪纷飞，似乎要将整个城市严实紧密地覆盖在苍白与雪气中。
　　桑星月慢慢在雪中前进，弯弯眼睛。
　　还是言言更好闻。
　　……
　　秦洛姝走出管理局，管理局门口停着一排黑车，一位黑衣保镖打开车门，秦洛姝弯腰上车。
　　车里有淡淡的烟味，秦洛姝按下窗户，冷冷的空气随着车子前进冲入车厢，却没有车里的温度寒冷。
　　舒茗伸手托着额头，另一只手在腿上轻点，半晌后忍不住开口：“眠姐和我哥身体如何？”
　　“还行。”秦洛姝说，把窗户重新关上，淡淡道，“你不知道？”
　　舒茗没接话，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含在口中，在助理探身那刻抬手让他坐回去，她叼着烟，眼底神色不明，眸色深深浅浅，最后她道：“我要跟你确定一件事，目前我们的利益仍然一致。”
　　秦洛姝勾勾嘴角，说：“是。”
　　舒茗眉头一松，靠在座椅中，她取下香烟，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
　　“如果我们利益一直一致该多好。”
　　秦洛姝似乎有些诧异，她转头看着舒茗，冷静地说：“这要看姑姑你的抉择。”
　　舒茗回望，她保养得宜的脸毫无皱纹，但那双眼沉淀着成熟和威严，舒家35的股份，如果舒持好转想回来，轻而易举再次成为舒家话事大股东，或者这个连她也骗过去的……
　　“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舒茗忽然道，“舒家好大家都好。”
　　秦洛姝看向窗外，忽然说：“我没有兴趣。”
　　舒茗瞥她，当年她就是被秦洛姝这副对商毫无兴趣的模样骗了，更何况——
　　“你的那个小朋友有点意思。”她轻声说。
　　汽车停在秦洛姝新家别墅门外，秦洛姝盯着如艺术品般设计的大门，笑着说：“股份决定权在我妈手中，你与其担心一个学生，为什么不担心我父亲？”
　　“你觉得我爸永远好不了？”她说着，打开车门，“姑，日子还长。”
　　舒茗垂下眼，微笑：“是，还很长。”
　　她脸上忽然挂上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温和下来，像曾经秦洛姝还未釜底抽薪把秦眠送去国外时的态度，舒茗温声说：“你二爷爷的生日马上到了，他的意思希望你代替爸妈赏脸去看看他。”
　　秦洛姝站在车门外，日光在她身后洒落，舒茗看不清她的脸。
　　“带上那位小朋友，既然是你的人，总要出来见见，不能一直被你藏着，也不像话。”舒茗笑着说，“红包少不了。”
　　“当然。”秦洛姝关上车门。
　　车队前进，将瘦长的女生落在身后。
　　车里舒茗终究是点燃香烟，她深吸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秦老太执拗的性格，不会拼的两败俱伤的风险下手，她是投机者，顺应风势，扶摇直上，但若非要她在这种情况做出选择，她反而不敢鱼死网破。
　　秦洛姝回到家，家里满满当当的人。
　　秋宁在做饭，郁瑜馨在帮忙打下手，华苑廷和他男朋友在照看刚出院的烦人。烦人精神状态良好，一天能干两个罐罐，而且看着并没有对华苑廷新生怨恨。
　　看到进门的秦洛姝，郁瑜馨直接问道：“舒茗接的你？”
　　“嗯。”秦洛姝进门找糖吃，随口道，“让我参加二爷爷的生日宴。”
　　“我们也收到帖子了，看起来舒家这次要办场大的，你以前基本不出现在人前，这次她叫你去……看来持叔恢复的不错。”郁瑜馨说，舒茗这个女人谨慎又玲珑，没有把握的事从不做，和她父亲的性子一模一样，舒家在他们手中如海上平稳运行的轮船，这次她亲自接秦洛姝，看来是低头了。
　　“嗯，有一项新技术试验中，有机会修复我爸的腺体。”秦洛姝说，“但技术成熟还要等至少五年，谁知道呢。”
　　她嘴上说着，表情有点神采飞扬，这半年的时光几乎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日子，仿佛从某个节点开始，一切好起来。
　　其他人笑着看她，欣慰道：“没事，持叔才四十多岁，等得起。”
　　“月月还在学校？”秋宁问。
　　“嗯，她还有一周回家。”秦洛姝说。
　　郁瑜馨立刻说：“她那个考试我知道，集团有人做过评委，月月很厉害。”
　　秦洛姝弯起嘴角，“嗯。”
　　“夸月月，你美什么！”郁瑜馨嘲笑道。
　　秦洛姝挑了下眉头，去跟桑星月发信息，她们现在跟网恋差不多，哦，网恋还能视频，桑星月每天晚上十点下课，还要给其他人答疑解惑，到宿舍时舍友都睡下了。
　　还有七天。
　　秦洛姝点点桑星月的头像。
　　你拍拍“不给糖就亲亲”的脸蛋。
　　秦洛姝点开设置，将万年不变的id改掉。
　　S大，桑星月在吃饭，她们今天模拟考，考得其他人头上全飘着一团乌云，桑星月混在云中不敢言语，收到秦洛姝的消息眼睛亮起来，她看了眼对面沉默吃饭的石佳慧，不敢表露的太开心，就轻轻拍回去。
　　你拍拍“不给”
　　桑星月愣了下，低头揉揉脸，心想：只有七天了！
　　……
　　节日的气氛转眼消散在期末的阴影中，S大学风浓重，但为了争取好成绩，不少学生开启期末冲刺阶段，S大图书馆晚上不闭馆，白天晚上坐满人。
　　就在这全校齐卷的氛围中，国际大学人才培养计划交流大赛资格考悄无声息到来，资格考时间为一天半，氛围综合考和专业考两部分。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资格考的监考老师由所有有资格进入大赛的国际学校抽签决定，并协同保密卷前往监考学校，S大数院监考老师一个是金发碧眼，一个黑发蓝眼，表情严肃。
　　连续两个周集训快考糊的学霸们冷静的在铃声响起后翻开卷子，桑星月坐在中间位置，慢条斯理的将袖子卷起来，纤瘦白皙的手指掀开卷子，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一缕晶莹的光芒。
　　开始吧。
　　一天半的考试中，第一天是专业考试，第二天上午是综合考。安静答完题的桑星月抬头看了眼时间，垂眸时和站在台上黑发蓝眼的老师对视，桑星月对着老师微微一笑，放下笔。
　　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张上游走的声音，桑星月检查试卷，想到孟教授说大三要无纸化考试，琢磨着要不要练习提高打字速度，还有大四时竞赛要求综合考的学生进入企业实习，到时候考生就真正分为两个赛道。
　　以她的成绩保研一点问题都没有，孟教授提出让她直博，可对于她的专业来说，直博更适合一直在数学道路上钻研下去的人来做，留在学校当老师，但桑星月没有想好。
　　当时，曹炎菲问她想进哪个企业，她说要去报价最高的，其实不是玩笑，她确实有一个朴素的梦想，赚好多好多的钱。
　　不知是为了她的生活越来越好，还有只有她站得越高，方能越靠近秦洛姝，可不知不觉中，秦洛姝走到她身边。
　　桑星月弯着嘴角，将试卷翻来覆去，满脑子想着未来的事，台上的老师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桑星月回神，说了声抱歉，起身交卷。
　　还在奋笔疾书地学霸们顿了下，平静地继续做题。
　　有人提前交卷，是学神，没事了。
　　桑星月走出教室，给秦洛姝发消息，她解放了！
　　想见秦洛姝！
　　曹炎菲不久前给她发了信息，说体谅她考一上午消耗大，邀请她共聚食堂齐啃排骨煲。
　　桑星月看了眼时间，笑眯眯地说：“现在还不饿哦~”
　　在图书馆躺尸的曹炎菲眼睛亮起，速发“sos”。
　　有一只被期末鞭挞的小菲菲急等拯救。
　　桑星月轻笑，去图书馆找她。能考上S大数学学院，曹炎菲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但是或许是高中用光她全部力气，考上S大后她就松懈下来，不过期末复习一个月又成功复活，还能考个好成绩，桑星月过去帮她梳理知识点，帮她押题，顺便起个陪同的作用。
　　“但我只能陪你一会儿哦。”桑星月坐下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和女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下午要约会。”
　　“你也知道，我恋爱脑。”桑星月慢悠悠地说。
　　曹炎菲哭唧唧地抓着她的手说：“你多陪我一会儿嘛，就一会儿！为什么几天不见，实变这么难！”
　　桑星月温柔地问她：“几天呀？”
　　曹炎菲吭哧吭哧地嘀咕：“好几天好几天，大佬救救！”
　　桑星月笑摸狗头不语，拿出包里的平板给她找之前做的实变函数的笔记，曹炎菲用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她，双手如捧传家宝似的接过桑星月的平板。
　　“你拿着用吧，等期末考试结束再还我吧。”桑星月小声说，“我所有的笔记都在里面，按专业课程整理的，你看完本学期的内容感兴趣可以提前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这是人说得话吗！
　　你这个可爱的小学神！
　　曹炎菲小声抽气，不放心地说：“哦……里面没有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就，你懂啦，嘿嘿。
　　桑星月继续笑摸狗头，说：“里面的东西我希望你都看哦。”
　　不必！谢学神宠爱！
　　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曹炎菲静下心学习。
　　终于自由的桑星月没有题做很无聊，从包里拿出孟教授推荐的哲学书看，又顺便看了眼手机。
　　竟然没有回复！
　　都不想她吗？
　　桑星月盯着某人的头像看了会儿，视线慢慢落在密密麻麻的纸张中。
　　著名德国诗人诺瓦利斯认为哲学是科学之母，哲学活动本质是精神还乡，凡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求精神家园的活动皆可称之为哲学。
　　可她从未有过乡愁，也未有过家乡。
　　她的精神家园因在十二岁之前是一片荒芜黑暗的土地，十二岁那年，她死里逃生，看到外面的世界。
　　被救出的她在树下被唤醒，那些焦急的人们来来往往，她看到那个保护了她的女孩被无数人簇拥地抬上担架。
　　她闭着眼，却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还要好看。
　　十二岁的刘念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周围的人为她担忧，为她惊喜，为她哭泣，直到救护车的门关闭，她再也看不到那个女生，也嗅不到空气中残留的雪一般的香气。
　　赶来的医生担忧地看着她，那是一种陌生的眼光，她被带到医院，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分化期，自从婆婆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人照顾她了。
　　当她站在整洁的医院，看着明亮镜子里那个营养不良又瘦小的女生时，懵懂的女孩脑海中全是另一个人的脸。
　　她在月光下紧闭的眉头，颤抖的长睫，和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白色的月光落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白纱，在她颤颤巍巍站起来，而那些人匍匐在她脚下时，十二岁的刘念恍惚中觉得，那不是月光，是神光。
　　她是来救自己的。
　　所以她接过女孩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继续她要做的事。
　　她们要活下去。
　　在她住院的时候，得到医院很好的照顾，看顾她的护工以为她年纪小不知道，谈论他们这些可怜的被拐走的孩子，除了孤儿，就是家里爹不疼娘不管的孩子，丢了好几天都没人察觉。
　　说被拐的孩子中，有一个家里很有钱的女孩，连带这些被拐孩子的医药费一起付了，又特意每人给了多少多少钱安抚她们，说他们因祸得福。
　　十二岁的刘念呆呆地坐在床上，像在村子里每一天，呆得如同一个木墩子。政府的来探望的是一个温柔的阿姨，把他们聚在一起，询问他们要不要在城里上学。
　　刘念听到旁边那些孩子们的窃窃私语，明明没有比她大多少，却老成地说着政府为了压下这件事才想安抚他们，又说哪个护工说他们被拐的事新闻都没有提，都是那个有钱的人出钱摆平了。
　　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
　　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上云。
　　有的人活着就是地里泥。
　　他们学着护工的口舌，描绘着那天的山火，将那几日的恐惧化作夸张的语言，仿佛这样就忘记了。
　　刘念安静地坐在一边，她看着漂亮的白色墙纸，在那位温柔阿姨回来时举起手，像在学校里回答问题一样，说：“我想留下。”
　　温柔阿姨笑着摸摸她的头，后来带她们去参观新学校，刘念牵着她的手，轻声询问那个女孩的名字。那个阿姨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你好好学习，以后就会见到她了。”
　　刘念安静地点头。
　　她认真地学习，因为那时的经历，格外受老师关怀，但当她成绩一次比一次前进，那些关怀的眼神逐渐变成赞叹，骄傲。
　　但是这样还不够，她还是只在礼安市小小的城市中，那个女孩在哪呢？
　　十六岁的桑星月在书店的角落发呆，书店的显示屏上，闪过写着新人画家新作的照片。
　　照片不像正常拍摄的海报，女生保持着下车的弯腰动作，偏来的视线冷漠如锋，黑发短发贴着苍白的皮肤，那双黑色的眸冷冰冰的看着镜头，清澈的眼粹着冰，桀骜不驯，又不耐烦。
　　那一刻，桑星月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缓缓站直，一动不动，直到书店广告一遍遍翻过，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再一次出现。
　　生平第一次，她用本该买竞赛书的钱买了一本厚厚的画册。
　　画册的封面就是女生的照片，里面的专栏，一个自称她助理的人替女生接受采访。
　　桑星月知道了。
　　她叫秦洛姝。
　　她是丰市人。
　　她会在S大美术学院继续学习。
　　原来阿姨说的没有错，好好学习就会再遇到。
　　桑星月从没有那么开心，她回到学校，拿出吴老师帮忙整理的高三志愿学校名单，最顶上S大数学院闪闪发光。
　　不会有备选，只有这一个。
　　她们一定会再遇到的。
　　桑星月想。
　　“月月，月月？”曹炎菲戳戳桑星月的手臂，把桑星月的魂唤回来，“想什么呢这么美？”
　　她凑过去看了眼桑星月手里半天没翻的书，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中晕了下，闭眼呼吸，“看哲学还能这么美滋滋？”
　　桑星月不好意思道：“没有，走神了。”
　　“不会在想你女朋友吧？”曹炎菲小声说，“她还没来接你？”
　　桑星月连忙看手机，发现半个小时前秦洛姝就给她发信息了，不过她手机静音又走神没看到。
　　啊啊啊！
　　桑星月心里呐喊，“唰”站起来，给秦洛姝回消息。
　　这次轮到秦洛姝不回消息。
　　生气了？
　　不会，言言没有这么小气。
　　桑星月又开心又激动，头上像是在冒红心和小花花，把没翻的书又装进包包里，指了指外面。曹炎菲苦学一早上，饿了，看时间食堂差不多放饭，打算跟她一起下去。
　　姐妹俩手拉手下楼。
　　S大图书馆书籍浩瀚如海，浓郁的墨水味道压不住桑星月要见女朋友的荡漾心花，她蹦蹦跳跳走下楼梯，穿过空旷刻着“求学务实”大字的门厅，掀开厚重的门帘。
　　新鲜又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一点凉丝丝的，雪的气息。
　　桑星月瞬间睁大眼睛，看向前方。
　　通往图书馆大门的台阶，高挑的女生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来。
　　整个图书馆前清空般没有一个人在，只有淡淡的雪气围绕，仿佛一个任性的领主，霸道肆意的驱逐所有踏入她领地的人。
　　十多天不见，秦洛姝仿佛更好看了，长睫下星眸碎光点点，似乎要从浓密的睫毛中溢出来。
　　桑星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还没有开口，身旁一股大力突然把她整个人拽到旁边，让她瞬间消失在alpha前进的路上。
　　闻不到信息素味道但被空气中的压迫力吓得脸白的曹炎菲抱住桑星月的手臂，颤抖又劝告道：“你平时的机灵呢！这可是秦洛姝！你忘了前几天的帖子吗？秦大美人又冷脾气又差动手不在乎性别的，一拳一个omega，你见到这种A扭头就跑，知不知道？”
　　她嘴里说着，用着力气拉着桑星月往下跑。
　　桑星月差点笑出来，被迫跟着她前进，余光中，看到秦洛姝在台阶上顿了下。
　　两人擦肩而过，桑星月闻到空气中更凉的雪的味道，身上飘起冷气的alpha漂亮的眼眸也冷下来，根本不看她。
　　一眼都不。
　　桑星月回头，望了眼秦洛姝的背影。
　　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回头，瞥她。
　　“是这样的，菲菲。”桑星月忽然拉着曹炎菲停下，温柔地对曹炎菲说，“我女朋友正好就在这里，你想不想现在见她？”
　　曹炎菲擦擦跑出来的冷汗，心里还想秦大美人什么毛病大白天出来吓人，听到桑星月的话脑袋里立刻冒出一个猫猫头，她立刻点头。
　　“嗯，你跟我来吧！”桑星月说。
　　她带着曹炎菲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停车场在行政大楼前面，距离图书馆有十分钟的距离，两人走了半晌，曹炎菲忽然回头看了眼，抽了口气，“我去，秦洛姝怎么跟在后面啊？”
　　桑星月没说话，拿出手机看了眼。
　　哎呀，有的alpha生气了，不给她回消息。
　　于是她慢悠悠道：“哦，可能她也想见我女朋友吧。”
　　曹炎菲目光惊悚，立刻道：“饭能多吃话不能多讲！这话我听着太可怕了！”
　　秦大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想想就她公布恋情那一天，学校里元旦变完蛋，新年泪流成河的那天，多少暗恋者真正心碎。
　　毕竟她之前和那个不明omega的关系扑朔迷离，睡一睡和有感情的睡一睡是不一样的！但没想到她们真的睡出感情在一起了！
　　那可是秦洛姝！
　　多少人明恋暗恋求之不得的秦洛姝。
　　曹炎菲喜欢看八卦，但和八卦当事人相处她很怂的，而且尤其这位八卦当事人瞧着心情很差，让她心惊肉跳的。桑星月拿出考试前为了补充能量吃的糖给她，曹炎菲含着糖，感觉好点了，嘀咕她不会是废寝忘食学的低血糖所以刚刚才心慌吧。
　　桑星月静了静，拉着她在停车场前面站定，她举目眺望，看到熟悉的一辆黑色越野，带着曹炎菲走过去。
　　曹炎菲激动地说：“这辆啊！”
　　哇！
　　不愧是月月的女朋友，好有钱的样子！今天就能吃到大餐了吗！
　　“我终于要见你女朋友啦！”
　　大餐！
　　桑星月笑眯眯地说：“嗯呐。”
　　两个人在副驾驶的位置站着，曹炎菲矜持没有把脑袋伸到窗户边上去看，不过桑星月女朋友怎么还不下来开门啊？
　　她偷偷拉了拉车把手。
　　车门锁得很稳。
　　“不在吗？”曹炎菲小声说，悄悄歪头从车前玻璃往里看，驾驶座空空荡荡。
　　“稍等一下，我看看。”桑星月说，回头看了眼又转回来，“好了，来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用一种曹炎菲从未听过的比温柔语气还要多了点味道的声音说：“开门吧，外面好冷啊。”
　　曹炎菲超激动，嘎吱扭头。
　　然后。
　　她看到。
　　那个跟了她们一路，美得不可方物，冷得不可言喻，火得一塌糊涂的校园传说，顶级alpha，被她不久前以一拳一个oemga形容过的不在意性别脾气暴差的人间大杀器一步，一步——
　　走到桑星月身后。
　　在她好姐妹，桑星月身后站着。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往前倾身，胸膛抵着桑星月的后背，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点令人沉迷的冷香微微散开，是一种不可捉摸的香味，又在她撤身那刻散去。
　　面无表情的alpha拉开门后，又顶着那张冷漠的脸，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
　　整个过程，周围死一般安静。
　　曹炎菲意识到她是可以呼吸的时候，茫然地望了望天空，迷惘看了看大地。
　　她是谁？
　　这是哪？
　　桑星月的女朋友是谁？
　　旁边这个可怕的女人扬起漂亮的小脸蛋，软乎乎地说：“你坐后面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什么？
　　是谁在说话？
　　是她的灵魂吗？
　　哈喽？
　　桑星月笑着给曹炎菲打开后门，把僵硬的曹炎菲送上车，给她系上安全带，才不紧不慢地坐到副驾。
　　她扭过头，眼神一下子软下来，像春天溶解的湖水那般看着秦洛姝，轻声说：“我终于考完啦，接下来可以好好陪你。”
　　秦洛姝正在剥一块巧克力，缓慢道：“好好陪我，就是让我在这里等着？”
　　“我早上八点就在车里等你。”
　　桑星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
　　这是平时八点还没睡醒的人能做到的事吗？
　　秦洛姝将巧克力塞进她嘴里，轻哼一声，“怎么补偿我？”
　　“让我想想……”桑星月歪头，貌似陷入苦恼。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咚”一声撞击声，清脆，且清脆。
　　前面的两个人突然意识到车上还有另一个人在，默契地回头。
　　后座，曹炎菲脑袋贴着窗户，双眼无神，灵魂出窍，喃喃自语。
　　“别管我。”
　　“我只是死了。”
　　“惨死！”


第50章 
　　桑星月担忧地问曹炎菲：“疼不疼？”
　　“没我的心口疼。”曹炎菲虚无的捂住胸口。
　　桑星月真的很不好意思, 和秦洛姝的关系一直瞒着曹炎菲，她无奈地解释了下因为自己乌龙诞生的谣言，又小声说：“嗯……我想期末之后再跟你说的，以你的性格, 接下来肯定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不专心复习。”
　　不愧是她的宝……额, 曹炎菲小心翼翼看了眼秦洛姝的背影，立刻收回目光, 收回之前的话。
　　不愧是她的月月，连这都知道！但是这种事谁知道了不哀嚎啊！
　　那可是秦洛姝！学校多少人喜欢的秦洛姝，竟然被她们家月月拿下了！还从那么早之前拿下了！太牛逼了！
　　不过说起来——
　　曹炎菲忽然抽出手机，登录校园网，搜出一张照片，“啪”按在桑星月眼前，“这是你？！”
　　她的声音劈叉似的震惊。
　　只见屏幕上, 超短裙的红衣女生无骨似地缠在另一个人身上, 周围气氛暧昧, 似乎下一秒就要天雷地火，不可描述。
　　听说接下来确实不可描述！但这竟然是桑星月！
　　她们家那个月月！
　　害羞得只会揉脸的月月！
　　怪不得学校这么多火眼金睛都没想到桑星月身上，这谁能想到啊！
　　桑星月看到这张照片后吸了口气，这也是她不好意思跟曹炎菲老实交代的原因了, 现在的情况太尴尬了！简直就像高中时那个被老师发现写小黄文的找家长的同学一样！
　　好尴尬啊！
　　驾驶座, 一直安静的秦洛姝忽然笑了下, 浅浅淡淡地笑, 却让曹炎菲整个人僵住, 不敢置信地瞪着秦洛姝的背影。
　　妈妈！这个人真的会笑！
　　桑星月立刻盯向秦洛姝，秦洛姝没看桑星月。
　　“干嘛呀。”桑星月底气有点不足, 小声说，“不就是刚刚没在图书馆跟你说话嘛。”
　　秦洛姝说：“去哪？”
　　“去吃饭吧，好饿。”桑星月说，想到什么，一拍手，问，“欸！佳慧现在应该考完了，不然叫上佳慧和蕴灵一起吧！”
　　说好要一起聚餐的，来都来了，就一起吧。
　　后座的曹炎菲收起手机，打算找时机好好拷问桑星月，当着秦洛姝她不太敢开口，她现在还没回神呢，听到桑星月要叫另外两个朋友，她眼睛一亮，立刻道：“好好好。”
　　死是吧？
　　一起啊！
　　哈哈哈！
　　桑星月惶恐地回头看了眼曹炎菲，感觉她不对劲，低头给其他两人发信息，不多时两个人都回复了，桑星月想了下两个人的位置，让秦洛姝先去接石佳慧，再去接田蕴灵。
　　“佳慧在崇文路，走吧，别让她久等了，外面冷。”桑星月拍拍秦洛姝的手臂，又轻轻捏了下。
　　好久没见，需要捏捏。
　　捏着捏着，手就跟长在秦洛姝手臂上似的没有放下来。
　　期末当头，哪个期末学子不在学校发愤图强，田蕴灵复习文化课复习得头昏脑涨，正想找个借口休息，收到桑星月的信息后一口答应。
　　桑星月说：“我女朋友开车来的，你在哪我们去接你。”
　　秦洛姝也来了？还是跟桑星月一起出现的，继秦洛姝元旦公布恋情后她们要开始撒狗粮了吗？田蕴灵心里想，回复：“好呀，你们直接来12号宿舍楼，我在楼下等你们。”
　　桑星月说：“不急，外面很冷，我们先去接佳慧，等到楼下我给你发信息。”
　　“好。”
　　汽车安静行驶，因为在校内行驶，秦洛姝开得很慢。
　　车内没人说话。
　　曹炎菲死死盯着窗外，还没从这个惊吓中回过神来，桑星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问就是还在尴尬。
　　她伸手揉脸。
　　秦洛姝余光看桑星月，勾起嘴角。
　　石佳慧考得头昏脑涨，站在崇文路的桥上看风景。
　　S大校园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它里面有一条野生的长河，从郊区的山岭一直延伸至此，穿过S大又汇入丰市的江。
　　河面架的平桥是S大初成立时建筑学院的前辈设计建造，如今仍然尽职尽责连通两岸，供行人车辆来往。
　　为了发挥长河的功能，S大在河流多处建造钓鱼点让学校热爱钓鱼的老师和学生使用，每年还举办钓鱼大赛。不过现在正是天冷的时候，水面结了厚厚了冰，粗糙的白冰一直延伸向远方。
　　石佳慧眼神呆滞，在心里问，谁是我，而我又是谁？
　　知识，我的知识呢？
　　为何我的大脑空空如也！
　　可见被考得很糊，外焦里也焦。
　　黑色越野安静地停在她背后，车里三人看着她的背影，桑星月想了想，说：“不要按喇叭，我来叫她。”
　　最近这几天，竞赛组思考哲学的学生越来越多，每个人头顶似乎有灵魂在飘荡，可见孟教授的推荐书很有作用。
　　桑星月在石佳慧背后的车里坐着给她拨电话。
　　石佳慧呆滞地拿出手机，问：“你找我，我是谁？”
　　桑星月忍俊不禁，“你是要上车的人，车就在你后面。”
　　石佳慧呆呆转身，看到一辆看着很贵的车，她动了动眼皮，朝着车走过去，呆呆地站着。
　　这时后面的车窗缓缓落下来，但没看到人，石佳慧脑子里空无杂念，想着她是谁，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一个脑袋“咻”的从下面冒出来，大喊：“石佳慧，魂来！”
　　石佳慧吓得啊啊大叫，灵魂归窍，怒吼：“你吓死我了！”
　　曹炎菲抬手，拨拨刘海，不屑冷笑：“这样就吓到你了？”
　　“等着吧，有更吓人的。”她哼，石佳慧和曹炎菲互相瞪着，她一把拉开车门。
　　“你往里去。”
　　曹炎菲小心翼翼且磨磨叽叽地往旁边挪，石佳慧还催促她，说车里的热气都被她放跑了。曹炎菲嘴里嘶嘶笑着，得到石佳慧疑惑的目光。
　　车里很宽敞，坐好的石佳慧回到正常人模式，偏头看了眼坐在驾驶座开车的女人，只看到小半侧脸，弧线精致分明。
　　“你就是月月的女朋友？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是月月的朋友石佳慧。”石佳慧笑着对驾驶座的女人说。
　　秦洛姝眼观六路，侧脸往后视镜里看了眼，轻声说：“你好。”
　　清澈冷淡的声音似撞入白水中的薄荷冰，清凌又澄澈。
　　石佳慧整个人僵住，缓缓张大嘴巴，灵魂再次出窍。
　　旁边的曹炎菲发出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让桑星月忍不住再次伸手揉脸。
　　“嗯……她叫秦洛姝，是美院的大三的学生，比我们大一级，叫她名字或者学姐都可以。”桑星月温柔地说。
　　后座寂静无声，秦洛姝余光看桑星月，随口道：“叫名字。”
　　石佳慧为人稳重，她轻轻吸了口气，喃喃道：“秦……你好。”
　　中间两个字根本叫不出来的样子。
　　秦洛姝挑眉。
　　桑星月窝在座椅中偷偷笑，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看，大家都怕你，你的形象不行~”
　　秦洛姝将车停在田蕴灵宿舍楼下，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眼，低着头敲字。
　　言言：“形象不好你还喜欢？”
　　桑星月：“就喜欢就喜欢。”
　　秦洛姝发了一张戴墨镜的冷酷猫猫表情包。
　　桑星月：“我太喜欢啦！”
　　后座耳观鼻口观心手机都不好意思掏出来的两个人就看着驾驶座中的女人忽然伸手，揉了把桑星月的脑袋。
　　曹炎菲：“哇哦。”
　　石佳慧：“哦……”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出各自眼中的震惊。
　　所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桑星月那个在一起大半年还不确定关系的女朋友，原来她们一开始就是……咳咳，还有桑星月不让女朋友来接，嘶，这要是接了，明天就是校园网头条新闻！
　　想到这，曹炎菲挠挠脸，问桑星月：“那，那现在，没关系吗？”
　　她小声地说。
　　桑星月茫然地回头看她，“什么？”
　　“就，”曹炎菲对着桑星月疯狂挤眼睛，忽然瞥到后视镜里秦洛姝漂亮冷淡的一双眼睛，眼皮差点抽筋。
　　秦洛姝单手靠在车门上，撑着下巴，随口道：“一直没关系。”
　　曹炎菲：“欸？”
　　桑星月意识到什么，伸手揉脸。
　　怪她啦，怪她啦，还有那个乱传话的人！
　　“哦哦！”曹炎菲觉得秦洛姝都说没关系了，那肯定没事，她心里的震惊如潮水般散去，激动和替好友的开心涌上来。
　　她朋友的女朋友是秦洛姝啊！
　　哇哈哈，她认识这么厉害朋友哈哈哈！
　　石佳慧哭笑不得地看着曹炎菲，问：“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曹炎菲喜笑颜开，说：“有吗有吗？”
　　“对对对，一想到大餐我就好激动，哈哈哈！”曹炎菲笑嘿嘿。
　　石佳慧又问：“月月第一次带秦……女朋友来，是要好好，去哪里吃饭？我请客吧，加上感谢这段时间月月在学习中对我的帮助。”
　　秦洛姝看向桑星月，桑星月立刻道：“我来请，是我带秦洛姝见你们当然是我请啦。”
　　“是啊，是这个‘习俗’。”曹炎菲乐呵呵地说，她说的是关系好的宿舍，谁有确定关系的对象后会请客吃饭。
　　石佳慧惊讶道：“那是不是还要叫上你们宿舍的人？”
　　曹炎菲看桑星月。
　　桑星月笑着说：“等期末结束吧，今天大考结束碰巧提起这件事又都有空，下次提前跟大家商量好时间再聚餐。”
　　石佳慧点头。
　　这时曹炎菲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把桑星月叫去图书馆，估计她们现在去过二人世界了，本来说好是期末见面的，这事闹的……秦洛姝不会怪她吧？
　　曹炎菲有点拿捏不准，她对秦洛姝的了解都来自校园网，印象中秦洛姝是一个冷漠又孤僻的人，脾气也不好。
　　她偷偷看了眼座椅后背，陷入纠结。
　　“蕴灵还没来呀？”桑星月不确定地拿起手机说：“刚刚她说马上下来，但现在都十分钟了。”
　　不会突然有着急的事情要处理？
　　桑星月给田蕴灵发了一个猫猫盯的表情包，田蕴灵没有回复，又过了五分钟，宿舍门口飞似地飘出一个女孩，长发飘飘，大衣扣子没系翅膀似的在两边飞舞，里面的淡蓝色的长裙在她哒哒哒下楼梯时摇摇曳曳。
　　田蕴灵踩着长靴，开心地跑过来，桑星月将车窗落下来，笑道：“你好慢。”
　　“我化妆换衣服！”田蕴灵撩起长发，柔声说，“出门当然要漂漂亮亮的！”
　　她拉开车门，带着一阵香风进来，遭到后座两个女生怒视：“叛徒！”
　　“你是不是还洗头了？！”因为考试两天没洗头的石佳慧震怒。
　　“头发当然是每天起床洗喽。”田蕴灵说，从小包里拿出相机，故意道：“我们一会儿一起拍照吧！”
　　“你走开！”两人齐声道。
　　因为这个小插曲，车里的氛围顿时热闹起来，田蕴灵放下包，探身往前坐，笑眯眯地说：“秦姐好，我是田蕴灵，是月月的好朋友。”
　　秦洛姝说：“你好。”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田蕴灵坐回去，说，“在宴会上，我跟老妈一起去的，不过哪个宴会不记得了。”
　　秦洛姝毫无印象，就“嗯”了声，桑星月转头看她的侧脸，轻笑。
　　按照秦洛姝的性格，她能记得谁呀？
　　接齐人的秦洛姝开着车驶出校园，她安静的开车，桑星月和石佳慧讨论考试，曹炎菲上校园网观察最新情报，田蕴灵举着粉底盒用镜子检查妆容。
　　秦洛姝继续安静。
　　考试组的两人认定资格考没有集训的题难，还是孟教授更“狠”。
　　校园网没有出现关于秦洛姝的新消息，所以现在除了这车里的人，秦洛姝和桑星月的关系没有其他人知道，曹炎菲笑嘿嘿。
　　田蕴灵回各大品牌店经理的消息，订购新品。
　　偶尔有人随口提起一个话题，三言两语，气氛温馨。
　　等到秦洛姝到餐厅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刚好过了饭点，餐厅里人不多不少。这家餐厅离青悦广场很近，附近开着几家商场。
　　五个人在大厅靠窗的桌子落座，曹炎菲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封闭的包厢，大厅好啊，有各种背景音，不会尴尬。
　　服务员脸上带着笑拿来菜单，秦洛姝温声说：“请随意，不要客气。”
　　包括跟秦洛姝之前见过的田蕴灵在内，三个人算第一次和秦洛姝面对面接触，她语气很温和，丝毫不盛气凌人，而且她们亲眼看到下车时秦洛姝给桑星月开门，给她拿包，两人牵手进门的种种场景，她们相处太自然了，没有一丝在好朋友面前做作展示的虚假，心里对秦洛姝的印象翻新。
　　桑星月说：“菲菲菲菲，大手一挥，珍馐佳肴，都归菲菲。”
　　秦洛姝：“？”
　　桑星月笑着对秦洛姝说：“她可等你的大餐等好久了。”
　　曹炎菲开朗道：“那是！我动手啦！”
　　“快点，就指望你呢。”石佳慧说。
　　等上菜的功夫，就该进入基本环节了。
　　石佳慧喝茶，眼睛转动，作为吃过舍友请的“对象餐”的石佳慧清清嗓子，率先开口：“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额。”
　　她顿了下，左右齐刷刷两双眼看来。
　　桑星月双手捧着茶杯喝水，水面冒出泡泡。
　　“……咳，你们认识多久——好了我知道啦！你们自己问！”石佳慧大声道，她就是考试考懵了现在还饿着转不动脑子怎么了！
　　田蕴灵捂着嘴笑，直接道：“是月月追的秦小姐吗？”
　　桑星月埋头。
　　“叫我秦洛姝。”秦洛姝说，她看了眼桑星月，说，“是。”
　　三人：“哦——”
　　“还不上菜吗，好饿。”桑星月红着脸放下茶杯，盯着通道的方向。
　　见她这样，三个人更热情了，双眼闪闪发亮。
　　“月月是不是很温柔？跟温柔的人谈恋爱什么感觉？”几个人故意问。
　　温柔？
　　秦洛姝手里捏着茶杯，轻笑，“算是。”
　　什么叫算是！
　　桑星月立刻拧头过来，用严肃的目光警告秦洛姝谨言慎行，实事求是。
　　“还没说什么感觉！”曹炎菲激动地问。
　　“感觉……”视线中心的秦洛姝弯弯嘴角，抬手握住要过来捂她嘴巴的桑星月的手腕，扣在怀里。
　　“是我喜欢的感觉。”
　　哦——
　　哦！！！
　　“饱了饱了。”
　　“磕到了磕到了！”
　　三个人笑嘻嘻的，田蕴灵还故意问桑星月，“是你喜欢的感觉吗？”
　　面红耳赤的桑星月将服务员端来的沙拉一整碗端下来摆在田蕴灵面前，柔声说：“吃吧，你的草。”
　　田蕴灵的专业对体重有严格要求，常年清淡饮食，面对绿油油的一盆，她温柔一笑，优雅地捏起叉子，叉起一粒玉米塞进嘴巴里，细嚼慢咽。
　　“嗯，好吃，管饱。”
　　美味的狗粮！
　　这就是这顿饭的意义吗？
　　桑星月红着脸，表示懂了。
　　秦洛姝噙着笑，端起茶壶给桑星月倒水，桌子下的手一直牵着。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没有什么感情是一桌菜不能拉近的，虽然秦洛姝话不多，但这仍然是一顿其乐融融的聚餐，桑星月还跟她们约好考完试一起出去玩。
　　“去蹦极吧。”桑星月说，看了眼秦洛姝。
　　秦洛姝喜欢体验刺激的事情，这段时间乖得很，偶尔也要放她出去玩。
　　其他三个人惊恐地看向桑星月，想想又觉得挺刺激的，秉着谁不跳谁胆小鬼的嘲笑原则答应下来。
　　“接下来去哪？”田蕴灵说，“去逛街吗？”
　　桑星月一怵，移开眼睛。
　　秦洛姝忽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说：“我们不去了。”
　　其他三个人了然，田蕴灵笑道：“好呀，那你们去约会吧！”
　　吃饱喝足的石佳慧陷入与世无争的平和中，笑着说：“我都可以。”
　　曹炎菲也想去，但又想到期末，十分纠结。
　　“就半天而已，今天痛快玩，明天痛快学，快乐地玩是为了更好地学习！”田蕴灵恶魔低语，曹炎菲深受蛊惑。
　　“行！”
　　桑星月抬手，轻轻拍拍曹炎菲圆圆的小肚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组人在餐厅门口分开，两人目送三人离去，等看不到她们的时候，桑星月转身，明亮的眼睛看向秦洛姝。
　　秦洛姝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吧，回家。”
　　“嗯，回家。”
　　黑色越野压着黑色马路，穿过藏着雪的密林，抵达温暖的港湾。
　　温暖的家里一切都如往日，带着布质项圈的烦人躺在热乎乎的地板上对着桑星月喵喵叫，似乎在诉说什么，桑星月心疼的蹲下来检查她绝育后的伤口，嘴里轻轻吸气。
　　长而卷的银灰色发被日光照成银白，散落的发间，露出低垂的脖颈。
　　秦洛姝垂手站着，静静看着她。
　　空气中，有独特的味道在蔓延，它安静的向着猎物飘去，感受到神秘气氛的猫猫突然起身，喵喵叫着向自己的房间跑去，独留主人安静的跪坐在地上。
　　一抹灿金悄然无息地出现，清甜的香味敞开着，冲向另一人。银白似锁链，扣住半坐半躺的女生的踝骨，纤细的手腕。
　　桑星月低着头，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有人弯腰，将她抱入怀中。
　　“想我吗？”桑星月温柔地说，被信息素密密裹住的手掌抚摸她的脸颊。
　　秦洛姝温柔地扣住桑星月的腰，埋入雪白颈间。
　　“很想。”
　　“我很想你。”


第51章 
　　桑星月从床上爬起来, 伸了个懒腰。
　　资格考结束，她给自己放假，每天就和秦洛姝在家里贴贴，把“网恋”期间没做的事情补回来。要不是桑星月接到学校电话, 连今天星期几都忘了。
　　秦洛姝站在桑星月背后抱着她, 额头搭在桑星月肩膀, 含混不清地说：“做什么？”
　　“老师让我去签字，领今年的国奖奖金。”桑星月轻声说, 抬手抚摸秦洛姝的脑袋，“不着急，今天过去就行。”
　　秦洛姝闭着眼，“嗯”了声。
　　桑星月精神倒是很好，她温柔地说：“我自己去吧，走着过去，当锻炼, 好久没运动了。”
　　听到她这么说, 秦洛姝挑挑眉毛, 偏头，黑发下清澈的眼睛看着桑星月。
　　桑星月脸有点红，声音也小了，“我说的不是那种运动。”
　　她肩上的女生笑着转过去, 在她肩上蹭了蹭, 站起来, 说：“走吧, 一起。”
　　“嗯？”桑星月看着她。
　　秦洛姝说：“陪你走走。”
　　除了约会, 她们还没有一起遛过弯，S大离家挺近, 过去就当遛弯。桑星月跟秦洛姝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能解锁以前没做过的事更开心了，连忙起身换衣服，出门。
　　临近年关，别墅区内四处挂上灯笼彩灯提前装扮，桑星月想到秦洛姝的父母，问她过段时间是不是要去R国陪父母过年。
　　“不去。”秦洛姝随口道，她双手揣在口袋里，步伐懒洋洋，语气也是。
　　“这么多年没过，让他们腻歪。”秦洛姝说，偏头看笑容恬静的桑星月，说，“我们俩过。”
　　桑星月愣了下，眼睛一下亮起来，伸手挎着秦洛姝的手臂，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好呀！”
　　两人沿着小路一路走到S大，S大有好几个大门，她们走的东门，距离行政楼更近。
　　上午十点，不时有学生背着书包去学习或者做其他事，迎面相遇时，这些人先是一惊，又大惊，睁大的眼直直盯着她们，在两个人脸上看来看去。
　　秦洛姝忽然伸出手，说：“牵手。”
　　桑星月连忙抓住秦洛姝的手，十指相牵，她弯起嘴角。
　　相遇的学生的表情更震惊，甚至称得上惊悚。
　　秦洛姝……这是秦洛姝吧？
　　旁边那个女生，数院的桑星月？
　　秦洛姝和桑星月？桑星月和秦洛姝？她们牵手？！
　　等到桑星月带着秦洛姝走进行政楼时，两个人牵手的背景图已经上传到校园网，在一片死水的校园中掀起狂风暴雨。
　　什么鬼啊！
　　秦洛姝的女朋友就是桑星月？
　　数院这学期突然改头换面闪闪发光的新系花……嘶，秦洛姝的绯闻不是上学期期末传出来的？中间隔了快三个月，而且一个数院一个美院，一个学神一个神出鬼没学校都不来，谁能把这两人想到一起！
　　不管是图书馆还是教室或者在宿舍学习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活像瓜田里的猹，努力寻找能把两人联系到一起的证据。
　　人类的本质是看热闹，大家“齐心协力”，把那张著名红裙omega和开学时桑星月的神颜照片放在一起比较，看来看去，有人缓缓道：“啊，一个妖艳女O，一个清纯女大，真是一个人，看错了……吧。”
　　有人问：“不管怎么说，红裙omega都是在华苑廷的生日派对上跟秦洛姝遇到的，华苑廷派对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看到这个omega正脸的？能出来认一下吗？”
　　有人回答：“华苑廷早几年毕业，去参加他派对的不可能是S大现在的学生啊，除非现在的学生里有跟他玩得好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就一个秦洛姝。”
　　有人灵机一动：“诶？除了秦洛姝还有一个人，但我不敢说。”
　　有人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楼上你怕不是指殷诗雅？殷诗雅校园网的号是认证过的，哪位大侠舍生忘死，圈一下殷诗雅，让她帮忙确定确定。”
　　“确定啥啊，秦洛姝都跟桑星月手牵手逛街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倒是我有一张照片给你们看。”这位同学掏出一张照片与君共赏，是元旦晚会，昙花一现的秦洛姝，坐在凳子里拿着手机，而旁边各位眼熟的女生低着头，同样捧着手机。
　　众人纷纷想起来，就是这一天，秦洛姝承认她和人谈恋爱，手上还戴着戒指——
　　等等，一想到戒指，立刻有人将照片放大，在模糊的照片上翻来覆去地寻找，隐约能看到秦洛姝手上有一枚戒指，而旁边……女生坐姿比较乖巧，手放在膝盖上，看不清楚。
　　“我说，你们有必要吗？现在秦洛姝就在学校，行政楼，你们不信直接去看，在这磨磨叽叽写侦探小说呢？”有人看不下去了，直接说。
　　校园网一静，眼中飘过一张冷漠的脸庞，还有近日从国际部传来的，某个得罪秦洛姝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陶姓男子。
　　众人一个机灵。
　　有人深深吸了口气，感慨道：“我们太胆小了！吃瓜就要痛快吃，怕什么！”
　　“隔着网线，我无所畏惧！”
　　这位大胆开麦的陌生学子鼓起勇气，在众人翘首以盼等他出手那刻，他出手了！
　　瓜田李下：就决定是你了！出来吧！智慧之神@殷诗雅
　　其他人：“……”
　　“不是，你有病吧？你@殷诗雅干什么！难道你@殷诗雅@殷诗雅就会出来吗！”
　　“@殷诗雅就算出来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吧，@殷诗雅能看到吗？”
　　“@殷诗雅喜欢秦洛姝啊，你们不要得不到@殷诗雅就折磨@殷诗雅，@殷诗雅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殷诗雅，@殷诗雅学妹别怕，我替你骂他们！”
　　传媒宿舍，坐在床上的殷诗雅盯着电脑，双眼放火咬牙切齿，宿舍里其他人缩起脑袋，听到一阵激烈的敲键盘声，她们对视一眼，立刻点进校园网。
　　传媒殷诗雅：滚啊！！
　　行政楼办公室，导员震惊地看着桑星月，余光忍不住想往她身后撇，又强制地按捺住，将签字单推到桑星月面前。
　　“还是在这里签字。”辅导员声音不由自主升高，她清清嗓子，等桑星月签完字后露出笑容，没忍住，说：“那个，谈恋爱了啊。”
　　桑星月弯弯嘴角。
　　“咳，行，挺好的，你们，挺配的哈。”导员干笑，把签字表放进书桌垫下面，又交代一句，“马上就要考试了，别忘了看考试安排。”
　　桑星月是竞赛生，全部精力都在资格考上，她提醒桑星月。
　　“好的，谢谢老师。”桑星月回答，“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
　　辅导员笑眯眯地看着桑星月牵着身后女人的手，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门关上那刻，她猛地扭头，跟对面另一位导员同时吸了口气。
　　对面的老师竖起大拇指，“你们系这个学生是这个。”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等着奖学金到账就可以了，桑星月晃晃秦洛姝的手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想和秦洛姝走走，当约会了。
　　“我们去吃饭吧。”桑星月说，秦洛姝能睡起得晚，起床后啃了她剩下的半个苹果就跟着出门了。
　　秦洛姝点头，说：“回家开车？”
　　也不用去那么远。
　　桑星月看看四周，笑着说：“我请你吃食堂呀。”
　　“想吃东食堂的火腿米线了，火腿多多的。”桑星月摸摸平坦的肚子。
　　集训很累，消耗大，集训后的生活很美，但也很辛苦的，因为消耗大，需要吃好吃的。
　　秦洛姝上S大以来去食堂的次数一个手数得过来，乖乖跟在桑星月身后。
　　现在才十点，这个时间食堂陆续上菜，人也不多，桑星月先去米线窗口点饭，趁着煮米线的功夫拉着秦洛姝去买奶茶，她很开心，脸上笑容明媚，将校园卡贴着机器。
　　“滴”一声，消费成功，底下的余额足有四位数。
　　秦洛姝看了眼，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没摸到。桑星月看她一眼，拿出钱包，把秦洛姝的饭卡拿出来，把贴着她和烦人的照片的卡贴在机器上。
　　余额：0.00
　　秦洛姝：“。”
　　桑星月轻笑，抬手揉她的脸。
　　S大校园卡功能合一，既是学生们去图书馆的凭证，也有饭卡和水卡洗衣房卡等生活功能。桑星月每个月都会收到学校打到卡里的“生活费”，对于她来说，S大不仅免费教授她知识，还包吃包住，每学期还有奖学金，为了这些她也要在大赛上拿到好成绩，为校争光。
　　“别怕，我养得起。”桑星月说。
　　秦洛姝从来没有“穷”得一分钱没有，手按在桑星月脑袋上，随口道：“充这么多，花得完？”
　　“花不完，剩下的每学期结束取出来捐给山区小学。”桑星月说，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说了声谢谢，看到秦洛姝望过来的目光，疑惑的看了眼她，说，“快把奶茶接过去，好烫！”
　　秦洛姝收起眼中的情绪，捏着奶茶杯子，看着桑星月一边笑，一边抬手捏着耳垂，指尖也是粉的。
　　很好看。
　　米线好了，黑色砂锅盛着白白的米线，脆脆的豆芽和烫得正好的菠菜，还有桑星月要的多多的火腿，她脱掉大衣，撸起袖子，幸福地往骨汤里加辣椒油，不多时骨汤变得红彤彤。
　　桑星月看着更幸福了。
　　坐在对面的秦洛姝托着下巴，笑着看她。
　　“香香！”桑星月兴奋地说，抬手把披散的发扎起来，白皙纤瘦的手腕上变得空无一物，秦洛姝伸手轻轻碰了下，桑星月拿着筷子正准备开动了，被秦洛姝的动作顿了下，她笑着看向秦洛姝。
　　“吃饭。”
　　秦洛姝：“嗯。”
　　两人吃饭的功夫，周围的人忽然变得多起来，散坐在四周，目光频频往这边看，秦洛姝表情淡定，除了看桑星月就是玩手机，倒是桑星月，在和望过来的目光对视时，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盯着的人脸爆红，立刻低头扒饭。
　　手机里，曹炎菲激动地给她发帖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但桑星月一点都不在意了，起身和秦洛姝走出食堂，外面空气凉，有更多的学生向食堂走来，只是经过两人时步伐变慢。
　　“这样看我们明明在一个学校，很多校园情侣做的事我们都没做过。”桑星月停在楼梯口，对秦洛姝说。
　　“除去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逛学校，去操场逛圈，对了你期末也要考试吧，你怎么不复习，需要我帮忙吗？”桑星月站在比秦洛姝高一个台阶的地方，和她平视。
　　学神大人说到学习就像说吃饭一样，伸手将秦洛姝大衣领口的猫毛摘下来。
　　“美院的文化课也能教？”秦洛姝偏头看她。
　　桑星月将双手抱在胸前，抬起下巴，睥睨看她。
　　本学神无所不能！
　　但要先把教材和以前考试的卷子拿几套看看。
　　秦洛姝轻笑，把桑星月从台阶上抱下来，温声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图书馆复习。”
　　“下学期，陪你一起上课。”似乎和桑星月在一起久了，她的声音逐渐染上桑星月式的温柔，“下课一起吃饭，吃完饭逛S大，每天都这样，直到把S大每个角落逛遍，直到我们毕业。”
　　桑星月声音柔软，嘴边梨涡似乎藏着她信息素的味道，凑过来蹭在秦洛姝身上，她黏糊糊地说：“周末出去约会。”
　　“晚上一起回家。”
　　“好。”
　　秦洛姝笑着，在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和抽气声中，在怀中人唇上亲了下。
　　“做所有可以一起做的事。”


第52章 正文完结
　　既然说好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两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秦洛姝托着下巴看教材，长长的睫毛不时落下又抬起，桑星月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翻美院的课本。
　　四周静悄悄, 坐在附近的学生麻了大半天, 缓过神来后继续学习, 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的背影。
　　冬天天色晚，当窗外天空变成酱蓝色时, 小情侣将书还回去，又去食堂吃了顿饭手牵手回家。
　　桑星月忽然对下个学期充满无限期待。
　　期末考前每天都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幸福，除了落在身上的视线太多，不过桑星月觉得等她和秦洛姝多多出现，大家就见怪不怪了。
　　一周后，期末考顺利结束，桑星月开开心心邀请曹炎菲石佳慧到家里住, 加上家在丰市的田蕴灵, 一群人商量出去玩的事情, 这时候桑星月忽然接到郁瑜馨的电话。
　　电话里，郁瑜馨笑着说：“月月，有个人一直想见你，跟你聊件事,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在艾维斯诺酒店见一面吧。”
　　“好的, 晚上见！”桑星月说, 等她挂了电话, 跟秦洛姝说了声。
　　秦洛姝丢出一张麻将牌, 看向桑星月。桑星月跟她讲了之后，她点点头。
　　“对了, 我想起来，过两天要去舒家爷爷的生日宴，你们要去的吧？”田蕴灵说，“得生日宴结束我妈才放我出去玩，你们俩在月月家多住两天，对了，你们要回家过年吗？”
　　石佳慧立刻说：“必须的，我得回家过年。”
　　曹炎菲眼睛盯着麻将，说：“我也是。”
　　“那就生日宴后去安城玩，三天两夜。”田蕴灵说完，秦洛姝推牌，淡淡的说胡了，田蕴灵怒吼，“月月！不要你女朋友，你来！跟她打没意思！”
　　石佳慧立刻大喊：“不行！跟月月打更没意思！这人算牌！”
　　田蕴灵：“……”
　　“走，我们不跟她们玩，我们去斗地主！”田蕴灵立刻道。
　　曹炎菲眯着眼，小声说：“你以为慧慧斗地主就不算牌吗？”
　　田蕴灵看着平日丝毫没有心机的曹炎菲，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除了秦洛姝，这三个都是数院的！她说为什么输这么多！
　　秦洛姝慵懒地坐着，抬抬手，其他三个输得底朝天的人从盒子里抓牛肉粒数给她，作为桌上最大赢家，秦洛姝将获胜的奖品贡献给桑星月，桑星月美滋滋地将东西揣进包里。
　　“走啦走啦，你们在家玩，饿了自己做饭或者叫外卖吧。”桑星月说。
　　三个人摆摆手。
　　田蕴灵撸起袖子，决定去玩体感游戏，给艺术学院争光！
　　秦洛姝桑星月两人换上衣服，开车去艾维斯诺。
　　路上，桑星月想到一件事，问秦洛姝：“达芬奇画展的票还在酒店吗？下个月是不是就要开展了？”
　　秦洛姝“嗯”了声。
　　桑星月偏头看她神情，轻声问：“你要去吗？”
　　秦洛姝没说话。
　　“不想去吗？”桑星月说。
　　秦洛姝摇摇头，又点点头，跟桑星月说：“《迷途》是我第一幅作品，画它的时候我十四岁。”
　　桑星月惊了下，她在竞赛的时候，总有人夸赞她在数学方面的天赋，还用天才的字眼，那秦洛姝就是艺术界的天才。
　　“当时我和我妈住在秦家……我将画画当成唯一发泄的途径，直到我十六岁终于离开秦家，那时舒茗确实帮了我，但被她发现我的画。”秦洛姝看着前方，淡淡地说。
　　丰市夜色温柔，路灯如长龙，高架桥车水马龙。
　　秦洛姝说：“她想把我打造成艺术家，四处宣扬我的作品，后来你也知道了。”
　　她确实在艺术家出名，一画难求。
　　但之后，她却没有再对外公开作品。
　　桑星月细想她生活的环境，微微皱眉。自从她们确定关系后，偶尔秦洛姝会讲她这些年的事，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她轻声道：“舒家和秦家都不想你从商，你学艺术这件事对她们来讲是好事。”
　　“嗯，那时候我只想保护好妈妈，确实没有更好的路让我走。”秦洛姝说，“但我对从商并没有兴趣，只是不想被舒茗随意掌控。”
　　“那，那些人说的话也是舒茗故意的？”桑星月问。
　　艺术的评论家们口中，秦洛姝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她的作品压抑又冷漠，笔锋残忍，令人无法喘息，将种种标签贴在她身上。
　　她家言言明明很暖。
　　秦洛姝翘起嘴角，轻笑：“他们还没看到我更疯的时候。”
　　说到这，桑星月哼了声，问：“是说你飙车受伤，还是跑酷断腿啊？”
　　秦洛姝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乖巧地开车。
　　桑星月抱起手臂思考，半晌后说：“画展，去吧。”
　　“就当旅游，我还没出过国，没坐过飞机。”她转头，对着秦洛姝笑道，“而且，你的画就是最好的，值得赞誉！”
　　秦洛姝让她冷静，“只是提名，并不一定拿奖。”
　　“提名也是荣誉！”桑星月说，“去吧去吧。”
　　达芬奇画展不是被人操纵的奖项，不管舒茗什么心思，秦洛姝能拿到提名是她的实力，凭什么不要。
　　秦洛姝点了下头。
　　汽车停在酒店门前，下车前，桑星月看向秦洛姝。
　　她忽然问：“言言，现在你的画中，会有阳光吗？”
　　秦洛姝顿了下，弯腰在桑星月唇边亲了下。
　　“会。”
　　“我找到了阳光。”
　　*
　　艾维斯诺包厢内，王彬紧张又激动，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郁瑜馨笑着说：“她们马上上来。”
　　王彬低声说：“郁总，这事是我的投名状，舒家那边我吃了不少闭门羹，这事如果我办得还行，您看……”
　　郁瑜馨嘴角笑容加深，拿起茶壶，比她大两旬的王彬立刻双手捧住茶杯，放低姿态。
　　“王叔，您放心，万事好商量。”
　　桑星月和秦洛姝就是这时候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带到包厢，看到王彬那刻，桑星月一愣。
　　是你！谣言传播者！
　　她吸了吸气，在王彬满面笑容中坐下，当听到王彬说的事情时，桑星月愣住，下意识看向秦洛姝。
　　秦洛姝给桑星月盛汤，又将糯米饭的蒸屉转到她面前，神色从始至终没变。
　　“事是这么个事，就是看几位怎么处理，我一定配合！”王彬笑道。
　　秋宁问桑星月：“你怎么想？”
　　桑星月皱起眉头，这时秦洛姝忽然道：“你收到我二爷爷生日宴请帖了吗？”
　　王彬见她问自己，又惊又喜，立刻说：“没有，舒二爷要请也只会请我家老爷子，但我家老爷子这几年不出来走动，所以……”
　　秦洛姝点点头，说：“你可以来，杨家……也可以来。”
　　“我不喜欢麻烦，所以这件事必须一劳永逸。”她声音平淡。
　　……
　　两天后。
　　为了庆祝现舒家掌权人的生辰，舒氏集团包下整个艾维斯诺给舒老爷子庆生，本地名流纷纷赶来庆贺。
　　桑星月穿着礼服，有些局促地下车。
　　脚下的红毯一直铺向大门，周围还有记者在拍照，不时有明星笑容满面对着镜头招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典礼。
　　“秦小姐。”
　　“小姐晚上好。”迎客的舒家人连忙上前迎接秦洛姝，又对秦洛姝身边的桑星月灿烂一笑，“桑小姐。”
　　态度十分热情，完全没有桑星月所想的尔虞我诈。
　　秦洛姝带桑星月去礼堂，轻声说：“舒家很大，而且我爸妈情况越来越好。”
　　她随时可能继承舒家35%的股份，空降舒家管理层，谁敢给她脸色看？
　　桑星月懂了，脸上笑容更深，毫不怯场。
　　秦洛姝带她去看二爷爷，这位老爷子看着慈眉善目，旁边舒茗同样笑容温和，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其乐融融。
　　“这个就是月月吧，言言一直不肯把你带出来，现在看到，长的真好，和言言很配，您说呢，爸爸？”舒茗说。
　　舒老爷子点头，笑眯眯地问：“见过爸妈了？”
　　桑星月弯着嘴角说：“年后去见。”
　　话题自然转到秦洛姝爸妈身上，但不管他们怎么问，秦洛姝都是“嗯”“哦”的敷衍回答。
　　舒老爷子过生日是开心的，不是憋气的，挥挥手让她们去做自己的事。
　　秦洛姝悠然自得地领着桑星月去吃东西。
　　作为舒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alpha，还是顶级alpha，自然有许多人上前攀谈，还有些人眼中的神色无需多言，桑星月直接靠在秦洛姝身上，阻断他们的想法。
　　这是她的alpah。
　　“你秦家那个奶奶不会来吧？”桑星月轻声问。
　　秦洛姝说：“不会，最多是我那个大伯。”
　　秦家和舒家关系紧张，从原来的姻亲变成敌对，在商场你争我夺，关键秦家夺不过舒家，还有郁，秋，华三家时不时使绊子，加上秦洛姝忽然把秦眠送到国外，还根本不搭理秦家，秦老太太这几个月来气病了好几次。
　　真病那种。
　　跟秦洛姝想得一样，来的人是秦洛姝的大伯，他找到秦洛姝，问秦洛姝秦眠最近怎么样。
　　“你奶奶生了病，又马上过年，怎么说小妹都得回来团聚一下。”秦洛姝大伯温和地劝道，“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奶奶就是想女儿生得病，你得为奶奶想想，做人得孝顺啊！”
　　“仇？”秦洛姝慢悠悠地说，“我们没仇啊？”
　　“只是我妈这些年一直生病，奶奶想看她，不如这个年就在R国过，你们想看她的自己飞过去。”秦洛姝说。
　　桑星月观察秦洛姝大伯的表情，忽然道：“嗯，治病重要，伯父不想眠姨好好治病？”
　　她声音温温柔柔，轻声细语，“既然是一家人，伯父也该为眠姨着想，哪怕一点。”
　　秦洛姝大伯被她们两个人怼回来，脸色发青，他认出这个女生，故意装不认识，板着脸说：“你是谁？我跟秦洛姝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桑星月笑着说：“这话只从封建电视剧里听过，现实中听很有趣。”
　　秦洛姝大伯：“……”
　　“这是我女朋友，老婆，未来孩子的母亲。”秦洛姝揽住桑星月的腰，说，“你见过照片还不记得？大伯，您该查查脑子了。”
　　秦洛姝大伯被她的话气的身体发抖，但他被秦洛姝不客气的话怼过太多次，生怕这次怼起来秦洛姝又回去发疯，他还不能奈何秦洛姝，秦老太太倒下，他正忙着和其他人抢秦家控制权，要是秦洛姝问秦眠要走秦家的股份，联合对手给他好看，他还怎么掌控秦家！
　　想到此，他心里再气，脸上也只能憋着笑说了两句好话。
　　就在这时，三人听到一道惊讶的女人的声音。
　　“念念？！”吕海珠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双眼带泪，一把握住桑星月的手。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王彬。
　　桑星月被吓到了，躲进秦洛姝怀里，吃惊地问吕海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秦洛姝立刻抱住桑星月，警惕地后退。
　　暗中关注秦洛姝的客人们见状，纷纷看过来，目露好奇。
　　吕海珠拿起手帕拭泪，余光看着秦洛姝紧紧抱着桑星月的手，目光势在必得，她抬起头，哭腔道：“念念，我是妈妈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认亲？
　　“这不是杨家太太，她孩子不是在车祸里去世，丈夫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怎么又冒出一个孩子？”
　　还有根本没听说杨家的客人，因为另一个主角是秦洛姝带来的女伴悄悄关注。
　　有瓜，共吃之。
　　被桑星月怼了一通想走的秦洛姝大伯脚步一转，又拐回来，见桑星月一脸拒绝，故意问：“这位夫人，这是你女儿？”
　　秦洛姝：“松手。”
　　吕海珠见周围人都围过来桑星月走不掉，便松开手，桑星月的手腕被她抓红了，被秦洛姝轻轻捧着掌心，她脸一下子冷下来。
　　“对不起，秦小姐，我实在是认女心切，之前我跟你们见过两次，那时候我不确定，就让人调查，您女朋友确实是我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秦洛姝脸更冷了，质问：“你调查我女朋友？”
　　重点是这个？
　　吕海珠一噎，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说：“我实在是没办法，对不起，我太想孩子了。”
　　人群里，有个精致打扮的女人惊讶道：“海珠？”
　　吕海珠立刻直起身子，惊喜道：“婉姐！”
　　随即惊喜化作激动，说：“我找到女儿了！”
　　田婉领着女儿走过来，看着眼前的情形，她惊讶道：“不对吧，这女孩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千真万确！婉姐，之前我们一起见过她，你还说她长得像我，我就让人调——打听，她真的是我的孩子！”吕海珠说。
　　看热闹的众人吃惊，看看桑星月又看看吕海珠，确实，眉眼十分相像。
　　不过这个女孩是秦洛姝的女朋友，她如果是吕海珠的女儿……杨家现在一日不如一日，如果吕海珠真把这个女孩认下了，那杨家——
　　这时田婉的女儿站出来，惊讶道：“不可能呀，月月不是你的女儿，我和她是好朋友，她的事我都知道，虽然她没有父母，但她有远方叔叔，就是王耀，王觉是她表哥。”
　　说到这，田婉转头喊了几声王觉，一个拽了吧唧的男生和华苑廷勾肩搭背走过来，被田婉问了两句说：“嗯，星月是我表妹啊，怎么可能是你们杨家人，说什么呢？”
　　他表情凶狠地瞪了眼吕海珠，吕海珠一愣，下意识看向王彬，却见王彬苦着脸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吕海珠感觉不对，心下发紧。
　　站在她身边的田婉委婉地说：“海珠，我知道你想念孩子，但是她不可能是你的孩子。”
　　秦洛姝冷声道：“道歉。”
　　“不……明明是，她以前叫刘念，现在改名叫桑星月，念念，你要是不信我是你妈妈，我们去做亲子检测！”吕海珠大声道。
　　桑星月眉头皱起来，被冒犯似地说：“我不认识你，也从未见过你，请不要说这无理的话。”
　　王觉往桑星月前面一站，冷声说：“我还在这呢，当我妹家里人死干净了？”
　　站在人群中的舒家人清清嗓子。
　　老爷子的寿诞，说什么死不死。
　　吕海珠深吸一口气，忽然看向王彬，说：“事情是你调查的，你来讲。”
　　王彬摇摇头，面露苦恼，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要是知道你来这里闹事，我就不撒这个谎了！你们看这事闹的。”
　　吕海珠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王彬走出来，挥挥手让大家散开，说：“没事啊，都是误会，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误会！”
　　看热闹的人给面子地退后一步，就一步。
　　“咳，秦小姐桑小姐对不起，是这样的，杨家发生车祸后，吕夫人一直心绪不宁，精神……唉，总之那天看到桑小姐，她癔症似的说桑小姐是她女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和老杨是好朋友，不忍心见他们夫妻俩都倒下，就撒了个谎，这事啊都怪我！”王彬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
　　围观的人看着脸色憔悴——故意化成这样，的吕海珠，感觉没意思，原来是一场闹剧，都散了。
　　秦洛姝脸色更冷，“别跟我提车祸。”
　　王彬身体一僵，立刻点头，对身后的男人说：“快把吕夫人带走！”
　　吕海珠的律师立刻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温声说：“别闹了，回去吧。”
　　吕海珠哪里不知道她被王彬耍了！还有这个男人，跟她私底下在一起这么久，竟然也跟着反水了？
　　她精神明明很好！
　　这一刻，吕海珠演技大爆发，泪如雨下，“求求你，就跟我做一次亲子鉴定！你真的是我女儿，我不骗你！”
　　她哭着就要上前抓桑星月，却被两只手按住。
　　田婉抓着她，低声道：“吕海珠，别装了，没意思。”
　　吕海珠一惊，看到田婉眼中的冷意，田婉是她现在最大的依仗，一直照顾她，她没想到田婉竟然用这种眼神看她。
　　田婉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不配做母亲的人，别在我面前演骨肉情深！恶心。”
　　“……”
　　吕海珠咕咚咽下口水，震惊地看着田婉，田婉松开手，拿起手帕擦拭手指，冷眼看着她被王彬和律师半抓半拥着往外走，吕海珠频频回头，周围人看笑话，看疯子的目光望着她，抬手指着她，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她变成一个笑话。
　　但吕海珠忽然确定，桑星月确实是她的孩子，但她同样意识到，那是一个陌生的，被她抛弃十四年的孩子，她们没有任何感情。
　　她此生仅剩的唯一骨肉从秦家小姐怀中抬头，冷漠地瞥她一眼。
　　吕海珠恍然大悟。
　　即使今天王彬和律师不反水，又能如何呢？
　　刘念，不，陶念根本不会认她。
　　舒茗叫人来关心秦洛姝和桑星月，被她们打发回去，两个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解决了。
　　吕海珠跟她从始至终就是陌生人，毫无瓜葛。
　　她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场闹剧。
　　田蕴灵抱着田婉的手，哼哼唧唧跟妈妈撒娇，说吕海珠抛弃孩子还想卖惨，让人唾弃。田婉其他朋友们也聚过来问怎么回事，听说吕海珠精神出现问题了？
　　田婉想到之前还可怜吕海珠，真是一腔好心喂野狗，语气平淡地说：“还能怎么回事，吕海珠癔症，抓着人家女孩说是她孩子，她的小孩五岁就被她丢乡下不管不问，现在瞎认孩子。”
　　朋友们一惊，纷纷问田婉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们别管，反正我以后不会再管杨家和她一点，随她自生自灭去吧。”田婉说。
　　这些人里不少人依仗田婉，田婉的态度就是她们的态度，心中各有计较，但有一件事无比确定。
　　靠着田家的杨家要倒了，吕海珠的丈夫缠绵病榻根本起不来管事，杨家那些人足够把吕海珠连皮带骨啃得渣的不剩。
　　……
　　桑星月站在露台上，看着吕海珠被推出大门，她和那个律师在门口推搡，被记者拍下，又被保安赶出去。
　　她摇摇头，心中并无波动，只是觉得可笑。
　　吕海珠眼中的陶念，死在十四年前，被她的父母丢弃的那刻。
　　陶梁眼中的刘念，死在七年前，那个大火漫天的冬夜。
　　桑星月的灵魂在七年前诞生，在三年前圆满，她此生，只属于一个人。
　　秦洛姝张开双手，从背后拥抱她。
　　桑星月抬头，笑着看她，叫她的名字。
　　“言言。”
　　“等旅游回来，你标记我吧。”她转身，看着秦洛姝的眼睛，柔声道，“不是普通的标记，是完全标记。”
　　“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银白色信息素涌出，缠绕在桑星月颈间，秦洛姝笑着捧起桑星月的脸庞，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她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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