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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老婆是棵草
　　作者：景小六
　　文案：
　　平行世界，半架空，1v1，he，无原型请勿代入，感谢支持。
　　伪寡淡植物学家攻vs人前温柔可爱实际冷艳仙草女神受，先婚后爱，同性可婚背景，26vs26（仙界300岁）
　　26岁就成为A大特聘教授的陆语嘉从小优秀，诸事顺遂，却在近期的相亲中屡屡遇阻。眼看病重的外婆遗憾重重，陆语嘉选择和昔日导师推荐的作家苏栀苒“协议结婚”。
　　领证“同居”后，苏栀苒的温柔套路一环接一环，体贴得让所有人都对陆教授羡慕不已。陆语嘉却困惑不已，直到渐渐发现了老婆的小秘密：例如怕火、怕盐、怕除草剂甚至还怕外甥女随口说的烧仙草。
　　得知老婆其实是仙草后的陆教授矛盾极了：震惊、好奇可又忍不住一步步靠近，实在是难以抵御苏女神的真实魅力。
　　后来女神的更多秘密被她知道：身娇体软、甜美多汁、柔嫩可口、音色撩人……
　　仙草界精心培育的灵株莫名失踪，负责追查此事的苏栀苒一路找到了A大。得知陆语嘉可能与此事有关，她便刻意接近试图获取其信任打探更多消息。
　　谁知成为陆教授的“协议妻子”后她不仅感受到了人间亲情的温暖，还体验了一回被人捧在心尖的悸动。
　　眼底的痴迷、唇畔的柔情还有深处的温存都成为苏栀苒无法割舍的回忆，向来淡漠从不为感情所累的苏女神决定成为陆语嘉真正的妻子。
　　【阅读提示】
　　1、双初双C，结婚初期各有目的；
　　2、不赞同以标签定义角色，婉拒洁党；众口难调，不排雷，雷点多的读者请自行斟酌；
　　3、关于植物知识来自于网络查询或者杜撰，一切为剧情服务，考究者请放过；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轻松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搜索关键词：主角：陆语嘉，苏栀苒 ┃ 配角：很多人，还有花花草草 ┃ 其它：结婚开始谈恋爱
　　一句话简介：我要好好研究你
　　立意：人与大自然和谐共处


第1章 相亲
　　4月的云安市是出了名的踏春好去处。温度恰好，春光明媚，市中心的几处知名景点又都是免费的，每逢周末都会引来大批游客。
　　不仅是云安本地人喜欢踏春，周边城市的人也喜欢在周末搭乘高铁来云安闲逛闲吃。大家都盼着周末，从周一开始就靠着这个念想撑着，所以周五反而是最有精神的日子。
　　云安市有两所全国知名大学，A大和云大。云大是有百年历史的名校，以人文社科类见长；而A大则是后起之秀，主要在自然科学领域发力。虽然建校时间只有云大的一半，但近年来因研究成果频出而在国内外的学术排名上和云大越来越近。
　　有这两所大学的带头效应，另外几所高校也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特色，近十年来云安市所有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都节节攀升，云安也成了自然风景和学术氛围双优的典型城市。
　　今年3月的一次调研显示，A大首次超过云大成为云安市最受考生青睐的大学。生物学也一改往年的冷门，收获了不少关注，其中陆教授所起的作用不小。
　　陆教授全名叫陆语嘉，从小就是尖子生，天资聪慧，读书勤奋又努力，自律到从不需要家长和老师为她操心。26岁就成为A大植物学专业特聘教授，并将重点参与组建一级研究室。
　　植物学算是冷门中的冷门，因为就业面相对狭窄而且还要经常去户外科考，报考学生比较少。自从陆语嘉开始为学生授课，出现在教室的学生数量逐渐超过本专业实际就读的人数。
　　她的专业知识扎实，上课方式幽默生动，真心喜欢这个专业的学生自然舍不得错过；另外一部分调剂来的学生也因为陆教授有气质又好看，还吸引了不少其他专业的女同学来旁听而变得积极活跃。
　　习惯了教室冷清的系主任对此变化很是欣慰，直言当初力排众议引进陆语嘉是赌对了。
　　因为学校临时调整，最近一个月陆语嘉的课被调到了周五的下午。周五是用来做放飞前准备的，大多数人在周五早上就开始盼着周末去享受春光了。陆语嘉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课堂变空荡，只是她心里也惦记了些事。
　　陆教授从不拖堂，但如果有学生想请教问题，她是完全不会计较个人时间的。这周五下起了雨，下课后围着陆教授的学生并不比上周的少，陆教授却主动道了歉：“今天我有事得先走，下周一到周三的下午我都有空，欢迎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除了短暂的意外，很快学生们的脸上就出现了另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陆教授年轻，和他们没差几岁，课后相处比上课时更轻松自然。
　　胆子大的学生开玩笑问；“陆老师你是去约会吗？”
　　陆语嘉收拾好讲义，把U盘塞回包里，浅笑着从讲台往教室门口走；“暂时保密。”
　　她几乎不摆架子，只有在学习态度不端正的时候才会严厉批评，对于学生们的玩笑她没觉得冒犯，只是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
　　约会？勉强算是吧，但约会对象却经常换。
　　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相亲见面。但这种细节哪怕她再没架子，也是不适合跟学生们说的。
　　陆语嘉回到办公室，简单整理完后正要离开，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下班前临时被叫去开会了，大概会迟到一个小时，真是抱歉。】
　　发消息的人叫谢思宁，是最近三个月里陆语嘉的第九个相亲对象。她在云安市一所私立中学当语文老师，年纪相仿，是陆语嘉小姨介绍的，在今天正式见面前两人已在微信上聊了一周。
　　陆语嘉没有任何不快，回消息让她不必着急。对方只发来谢谢二字后再无动静，估计是开会去了。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先见面去喝点东西，之后再去吃晚饭。看来喝东西的环节可以略过了，陆语嘉竟暗自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窗外，外面还在下雨，不过有明显减弱的趋势。她重新坐回去从书柜里找了本书看，打算多待半小时再出发。
　　有人敲门，声音不大频率也不高，仿佛带着试探性。
　　“请进，门没锁。”
　　门被推开，唐芯笑着进来：“我听学生说你今天有事，没想到你还在啊。”
　　“临时改了时间，过一会儿就走。”
　　唐芯是A大招办老师，高考前这几个月是她最忙碌的日子。好不容易这会儿有空，打算碰运气来看看陆语嘉还在不在。
　　看来运气不错。忙碌的疲惫瞬间少了一截，脸上的笑容更足了。
　　她把一份表格放到陆语嘉桌上，笑着说；“你的专业宣传材料，辛苦填一下呗。”
　　陆语嘉把书反扣在桌面，迅速浏览了一遍表格。
　　“芯姐，我记得上个月底交过一次，你当时还说挺好的。”
　　陆语嘉语气平静，像是友情提醒，毕竟唐芯最近确实忙，有时在食堂遇到都没空聊上几句。
　　唐芯性格开朗随和，和同事们的关系都挺好，对于陆语嘉的提醒也未见尴尬，坦诚道：“上次那份是交给学校的，今天这个是我想请你帮忙。”
　　陆语嘉漂亮的眉毛略微弯了弯：“宣传内容禁止过分夸张以免造成误导。”
　　唐芯虽年近40，但经常和高三学生打交道，心态还很年轻。相比之下，有时陆语嘉反倒显得少年老成，过分稳重。
　　“哎呀，这点你放心，现在的孩子们聪明着呢。你以为他们什么都信啊？你这头刚介绍完，人家转头就去网上查资料了。”唐芯指了指表格上几处，解释道，“今年来咨询植物学专业的学生和家长比以前都要多，我也是想趁热打铁，让他们多了解一点植物学。”
　　A大各个院系竞争激烈，招生简章上分配给每个专业的面积并不完全相同，大多都是那几个固定的热门专业最受关注，今年情况有了变化。
　　这个专业经常招不满，第一志愿填报更少，班上至少一半学生都是调剂来的。即便如此，仍有三分之一学生会选择转专业，陆语嘉对此既理解又无奈。
　　她把表格放进包里准备带回家；“我后天下班前给你。”
　　唐芯知她这是准备走了，也跟着站起来：“今晚还是去相亲？”
　　陆语嘉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以陆语嘉的条件，如果她想，从大学就能有对象。可惜她一直对感情的事看淡，偶尔有向她示好的也被礼貌拒绝了。
　　她倒不是心里惦记着谁，只是纯粹没遇到能让她心动的。加上在学术方面投入的精力比较多，就更没闲情逸致去主动找寻爱情了。
　　和做科研时的积极严谨不同，陆语嘉对感情的一贯原则就是：随缘。
　　如果不是年初外婆突然病重入院，陆语嘉大概到现在都不会进行所谓相亲约会。她不讨厌相亲，只是觉得这种形式找到缘分的概率很低。
　　外婆的牵挂和忧心让陆语嘉的心态有所转变。试一试也无妨，外婆也没强求自己一定要尽快结婚，只是希望看到她在感情方面有所进展。
　　她一旦松了口，父母双方的亲戚和同事齐齐出动，很快就给她送来了长长的名单。陆语嘉虽没恋爱过，但她很早就明确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家人对此都没意见，反倒是一些关系较远的亲戚在介绍相亲对象时仍不时加塞几个男生的名字，理由是优秀的人不分性别。
　　陆语嘉懒得辩驳，只是所选择的相亲对象一律都是女生。
　　她不喜欢与人争论，也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没想到一相就相了三个月，这都第九个了，还是没遇到一个能让她心动的，就连微微心动都没有。
　　陆语嘉偶尔也会想，相亲这形式可能真不适合她。她属于慢热的性子，在不熟的人面前话少，也不爱没话找话聊一些没营养没主题的内容，她不说话的时候会散发自带的学霸气场，让别人也不敢轻易开口，很容易造成冷场。
　　十个，她在心里设定了底线。
　　相到第十个如果还没遇到合适的话，她就决定暂停相亲。
　　唐芯的车送去保养了，陆语嘉主动提出送她一程。唐芯也不客套，笑着上了她的车。
　　“最近太忙了，都没空详细问你相亲进展，我还以为早就开始恋爱了。”
　　陆语嘉无奈笑了笑：“哪有这么容易。”
　　原以为唐芯会像一些亲戚那样，劝她眼光别太挑剔，遇到差不多的可以先试着发展看看。没想到唐芯竟十分赞成她刚才所说：“没错，宁缺毋滥，不合适就下一个。”
　　正好遇到红灯，陆语嘉转头看了看她，眼角笑意深了些：“我以为你会说我要求太高。”
　　“你有这个资本啊，为什么要降低要求？”唐芯象征性打量了她一番，掰着手指数她的优点：“你人长得好看，又高又白又有气质。学历高，人品好，事业有前途，家庭关系简单正经，这绝对是相亲市场上的顶配。”
　　陆语嘉虽然常被夸，但唐芯当面这一通彩虹屁输出，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你把我说得太好了。”
　　“那是你本来就好。”唐芯突然收起玩笑，一本正经道：“语嘉，婚姻这种事我是过来人。你要是信得过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千万别将就，没有爱的婚姻对人生一点好处都没有。”
　　陆语嘉有些意外，唐芯的婚姻出了名的幸福美满。
　　怕她误会，唐芯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但我身边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也因为我的婚姻里有感情基础，所以彼此都能忍受对方很多。要不是因为喜欢，谁愿意磨合来磨合去的。”
　　陆语嘉点头：“记住了，我一定不将就。”
　　送完了唐芯，陆语嘉开车赶去餐厅的时候，谢思宁也发消息说她出发了。
　　虽然在微信上聊了一周，但大部分内容都是围绕今天的见面聊的。等真正见了面，话并不多。好在谢思宁性格活泼开朗，总能主动挑起新话题。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一个半小时后晚餐结束，谁也没提要不要去楼上看电影。
　　谢思宁也开了车，两人吃完饭道别后，各回各家。
　　陆语嘉坐进车里的时候就知道，第九个依然没戏。
　　谢思宁人挺好的，但陆语嘉不仅没有心动的感觉，还有点招架不住她那源源不断的话题。出于礼貌，几乎每句话她都会回应，但心里是真有点累。
　　回到家后陆语嘉给妈妈俞悦吟打了个电话，准备简单汇报一下见面的情况。
　　陆语嘉父母嘴上虽说不着急，心里其实比谁都紧张。每次陆语嘉去相亲，他们都会守着电话。
　　“今天和谢思宁见面感觉怎么样？”这个女生的条件真挺不错的，俞悦吟还以为会有所突破。
　　“感觉更适合做朋友。”
　　一听女儿这么说，俞悦吟就知道潜台词是没戏了。她给凑在旁边的陆丞筵使了个眼色，两口子同时默叹。
　　陆丞筵夫妇很少会给女儿施压，尤其在婚姻这事情上更是以女儿的感受为主，所以心里虽然失望但也没什么表现。
　　简单聊了几句，挂电话前陆语嘉突然说：“妈，下一次相亲的人选，我想再考虑考虑。”
　　下一个就是第十个了，如果还不行，那就真暂停了。
　　陆语嘉想再慎重些，这样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俞悦吟以为她是今天相亲受了打击，不想那么快去见下一个，便顺着她：“好好好，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反正名单里的人只多不少。”
　　电话刚挂，很快又响起。陆语嘉以为妈妈还有话要说，可来电显示上是她昔日导师的名字。
　　“吴老师。”
　　吴颂瑞是植物学界的领军人物，门下高徒众多，但他对陆语嘉有点偏爱。
　　“语嘉啊，我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老人家的声音很是慈祥和蔼，带着隐隐的笑意，完全没有调笑的意味，反而透着浓浓的欣慰。
　　陆语嘉按了按眉心，相亲不是件挺普通的事吗，怎么都传到她老师那里去了。
　　“嗯，在试着接触一些人。”
　　“那遇到合适的了吗？”
　　陆语嘉想起今晚的饭局，轻叹道：“还没有。”
　　“那老师给你推荐一个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2章 推荐
　　吴颂瑞带陆语嘉的时候因为她是当时学生里年纪最小的，在生活方面颇为照顾，还经常叫她去家里吃饭。但做学问方面吴颂瑞一视同仁，甚至还会因为对爱徒期望偏高而更加严格。陆语嘉的天赋是他所喜的，陆语嘉的勤奋努力是他所赞，但他最看好的其实是陆语嘉的那份寡淡。
　　做科研的人，就是要比大多数人耐得住寂寞。适度的清心寡欲对陆语嘉的科研之路来说其实算是锦上添花。身为导师，吴颂瑞也见过不少对陆语嘉有想法的人，男生女生都有。不出所料，谁都没成功打破陆语嘉的那份清寡。
　　没想到去了A大，突然就改变想法了。
　　吴颂瑞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担心爱徒过早被家庭琐事束缚，阻碍她学术上的前行；另一方面又替陆语嘉感到高兴，女孩子拖到太晚选择面会小很多，这么优秀的孩子应该在最好的年华里拥有最多的选择机会。
　　他并不是一个热心做媒的人，平日里也不爱凑这种热闹。如果不是对苏栀苒印象深刻加上偶然得知陆语嘉最近在相亲，他是不会主动打电话说这事的。
　　陆语嘉也从没想过吴教授会给她做媒，但导师既然开了口，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一口回绝。
　　“吴老师你说的是谁呢？”
　　吴颂瑞一改平时的直言直语，竟还做起了铺垫：“这姑娘啊叫苏栀苒，是我去临淳市参加学术活动时认识的。当时她在临淳市自然博物馆实习，提的几个问题都让我眼前一亮，印象深刻。后来一直靠邮件联络，发现这姑娘人也挺有趣的。
　　我一直想着有机会能让你俩认识一下，学术交流也好，多个朋友也好，都是好事。”
　　陆语嘉从小学习就出众，跳级对她来说压根不是稀罕事。但这也造成了她和同学的年龄差距逐渐拉大，再加上她寡淡的性格，真正关系好的同龄人其实不多。
　　吴颂瑞不仅把她当学生，情感上也把她当自己孙女，自然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
　　一听是同好，陆语嘉稍微有了点精神，但心里仍不想把第十个名额随意浪费了。
　　虽然对下一个相亲对象没抱太高期望，但吴老师的推荐显然不在她计划之内。向来有条有理的陆语嘉不喜欢加塞，也不习惯秩序被打乱。
　　“临淳有点远了。”
　　这话不假，距离能让大学你侬我侬的情侣各奔东西，更何况这种生拉硬凑的相亲对象。
　　吴颂瑞依旧笑着：“她要来云安交流学习，而且她妹妹也在云大上学，会在这边待好一阵子呢。
　　你们可以先见个面，接触一下看看，合适了再说以后的事。”
　　看样子吴教授是很想撮合这事了，陆语嘉其实也有点好奇能被老师交口夸赞的人到底怎么样。
　　“那能不能只见面，不相亲？”
　　做研究的人就是喜欢明确概念，单纯见面和相亲得分得清清楚楚。
　　吴颂瑞哈哈笑起来：“行啊，我只是给你多个选择而已，没有硬做媒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啊最烦我们多事，所以以前我从不多嘴。”
　　陆语嘉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又被吴教授的体谅所感动。
　　人是吴教授推荐的，那约时间这事就自己主动点了：“那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好，我待会和苏栀苒说一声。”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阵，陆语嘉关心吴教授的健康，毕竟是六十岁的老人了。吴颂瑞则关心爱徒的工作近况，毕竟当初去A大任教是他提议的。
　　等拿到苏栀苒的联系方式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语嘉捏着手机短暂纠结了一下，决定明天上午再联系。
　　**
　　苏栀苒从吴教授那里得知陆语嘉同意见面的消息后，心情好转了些。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追查失踪的新灵植株，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但她一直等到将近十二点，也没有等到陆语嘉发来的消息。
　　身为仙草女神的苏栀苒还从受过这样的冷遇，但在这件事上她得沉住气。一开始就太过主动的话，很容易引起陆语嘉的怀疑。
　　苏欣雨见姐姐这么晚了还拿着手机神色凝重，以为调查进度又受阻了：“姐，陆语嘉那边怎么说？”
　　“她还没给我发消息。”
　　“啊？吴教授不是说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吗？”
　　“她可能比较忙。”
　　“再忙也不至于连条消息都没空发吧。”苏欣雨看了眼时间，“这么晚还在工作的话，得是007的节奏了吧。”
　　她修炼到能幻化人形后就迫不及待来到人间想感受一下烟火气，谁知烟火气没感受多少就先被大学里的通宵自习教室还有毕业学姐学长们吐槽的996震撼了。
　　仙草界虽然晚上也修炼，但绝没这么拼。
　　苏栀苒没说话，神情未见轻松，但显然不是在想苏欣雨刚才的话。
　　“姐，你说陆语嘉真知道新灵植株的作用吗？”
　　苏栀苒的眉头更紧了些：“我不确定。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植株在A大，至于她这个人，我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了解。”
　　苏欣雨上大学是为了体验人间生活，姐姐却不是。
　　仙草界和人间原本是互不干涉的并存空间，有各自的生存法则。随着人类对于自然界的探索和干涉越来越多，两界的界限逐渐起了变化，而近年来掀起的健康长生热潮更是让仙草界损失惨重。
　　这次仙草界悉心培育的新灵植株突然失踪就是被所谓探险队从仙玉山挖走的，那里原本是仙草界的领域，现在看来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有了探索工具有了奖金刺激，就有人会以身犯险，去开发那些未知的地域。
　　这不是仙草界第一次被偷盗，但这次被偷的新灵植株意义不同。这是仙草界花费无数心血研究出的新品种，相当于自身种群的扩容，可一旦落到人类手里，怕是又要成为名贵药材或知名补品中的特殊成分。
　　平时追踪失踪仙草的事不必仙草女神亲自出马，仙草界有专职部门。但新灵植株是苏栀苒主张在仙玉山周围培育的，丢失了多多少少和她有点关系。而且新灵植株必须尽快追回去，不然植株的仙气会散尽，苏栀苒负责此事能调动仙草界更多资源，提升效率。
　　她修炼等级比苏欣雨高很多，早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也早已有了人类社会身份。只不过她不喜欢人间的喧嚣嘈杂还有过多的人情世故，所以不常来。
　　相较于妹妹对于人间的新鲜好奇乐此不疲，苏栀苒心里其实是抗拒长期留在人间的。
　　姐妹俩在客厅聊了一会儿闲话，直到睡觉前也没收到陆语嘉的消息。
　　苏栀苒在考虑如果明天陆语嘉还是没动静，她该不该稍微主动些，苏欣雨则摇摇头：“姐啊，我觉得她得喝点我们的恋之露。”
　　恋之露是仙草界专门为刚成年的小仙草们准备的补品，因为植物普遍缺乏情感细胞，恋之露可以补助发育情感神经。
　　苏栀苒瞥了眼，淡声道：“用不着。”
　　她不过是想找机会和陆语嘉近距离接触，多了解些A大实验室还有陆语嘉的研究动机，感情关系，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苏欣雨扒住门框探头笑：“我就是随口一说的，我才不舍得让你给她用呢。”
　　她姐姐可是仙草女神，怎么可能和一个凡人产生感情，岂不是亏大了。
　　“早点去睡，不然明天又赖床。”
　　苏欣雨不习惯大学宿舍生活，软磨硬泡找了诸多理由可以在校外住。姐姐以前一个月来陪她一次，现在变成住下，这让她的快乐加倍。
　　苏欣雨俏皮皱了皱鼻子：“明天有你，我才不担心。”
　　苏栀苒最近要在云大短期交流学习，顺便去云安市自然博物馆兼职，这也是她为暂时留在云安找的临时身份。
　　苏欣雨晚上睡觉，苏栀苒则在房间里修炼。她的修为在仙草界里不算最高，但天资和自律没话说，在同辈中脱颖而出一点也不出奇。
　　果然第二天陆语嘉就发来了消息，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同时解释了昨晚没有及时联络的原因。
　　苏欣雨看着屏幕，啧啧道：“她想的还挺周到的。”
　　苏栀苒心情也不错，但她眼里最看重的是那句问她何时有空。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马上见！
　　不过她回复的时候却显得不急不躁：【周二或者周三都可以，具体时间由你定。】
　　“姐，干嘛要浪费时间等周二啊？”
　　今天周末，就是个很好的约会日子啊。
　　“第一次见面，不能太急。”
　　“姐，你现在也学会人间的套路啦。”
　　“什么？”
　　“欲擒故纵啊，谁先急谁就要当舔狗。”苏欣雨回忆着自己学到的词，“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什么狗不狗的，她只是不想让陆语嘉觉得她是有意接近。
　　苏栀苒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让你去云大上学，不是让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苏欣雨笑嘻嘻也不辩解，打开落地大窗，开始进行光合作用。
　　陆语嘉这次没再拖延，直接把时间定在了周二晚上。
　　只是她没想到，原以为从此会在列表里沉寂的谢思宁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语嘉，你周二有空吗？我学校发了两张电影票，有空的话一起去看啊。】


第3章 买书
　　昨晚到家以后只是互报了声平安就没再聊了，陆语嘉潜意识里已经把谢思宁归在了“安静躺列”的类别里，和之前的几位一样。
　　没想到谢思宁会主动问她要不要看电影，那昨天怎么不问？陆语嘉对感情看得淡但她不是完全懵懂，相亲对象见面后的再次主动，和普通朋友的邀约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倒是回复的时候略微斟酌了下：【我刚和朋友约了周二吃饭，不能去看电影了。】
　　大概是吃过一顿饭的缘故，两人在微信上没有之前那么生疏客气，动不动就是不好意思或者抱歉的。但除此之外距离感依旧。
　　谢思宁主动打了电话过来，语调和吃饭时一样开朗活泼，甚至还因为是隔着电话而少了些羞怯：“语嘉，你周二没空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去啊，电影票三个月内兑换都有效的。我是因为你说周三有资料要交怕你加班所以才随口提的周二，下周五也可以的。”
　　陆语嘉蹙了下眉，她已经算是婉拒了。以谢思宁的才思，不可能看不懂那条消息的潜台词，那只能说明……
　　“我最近工作都比较忙，可能真抽不出时间。”
　　工作再忙，看一场电影的时间肯定有。陆语嘉这么说，意味着她只是不想挤出这份时间。谢思宁果然降了声调：“那你也别太忙累着自己，注意劳逸结合。
　　下次再约，拜拜。”
　　陆语嘉刚回了句拜拜，电话就被挂断了。空气中隐约飘荡的尴尬比吃饭结束时还强烈，但她心里的轻松更多了些。
　　之前没遇到过这么主动的相亲对象，陆语嘉也没什么应对经验，但当断则断的道理她是知道的。觉得不合适那就不要拖泥带水，既浪费时间又给对方留了徒劳的希望。
　　谢思宁没再找她，这回是彻彻底底躺列了。
　　陆语嘉周末本打算在家加班，结果被领导一个电话叫去学校开会。
　　系主任沈年昊平时挺器重她，也有心栽培她，系里的重点项目如果合适都会考虑让她参与。但今天急着找她过去的事，却是之前没怎么让她了解过的。
　　到了学校，沈年昊刚开完一个短会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陆语嘉，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和他一起去大会议室：“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何教授病了，有些事又得有人跟进，光靠会议纪要的东西说不清楚。”
　　何教授是生物学院的资深教授，也是A大生物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虽说陆语嘉近期也在负责一类研究室的组建，但在A大内部，实则还是像何教授这类的老教授拥有话语权。
　　“何教授的病严重吗？”
　　“突发脑梗，抢救回来了，但什么时候能回校说不准。”还能不能重回讲台，就更说不准了，这话沈年昊没说出来。
　　陆语嘉一听是脑梗，心里也是一沉。
　　沈年昊很快把话题引开：“今天这个会是个进度汇报会，最近探险队送来了一批新发现的植物样本，说是疑似发现了新物种。”
　　陆语嘉一听，眼神都亮了：“新物种？”
　　“嗯，研究院那边让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年底前出一份总结报告。”
　　“可是，如果真是全新的物种，光是确定就要花不少时间，年底前要出总结报告，这……”陆语嘉摇头，这样的报告恐怕不会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更别提价值了。
　　沈年昊看了她一眼，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提点道：“年底前提交，就能算在今年的成果突破里，明年能申请到更多的经费继续支持研究。”
　　陆语嘉也清楚经费对于实验室来说有多重要，无论是购买仪器设备还是引进人才，都需要投入真金白银。但为了申请经费而赶报告……似乎有点本末倒置了。
　　她刚想说点什么，沈年昊突然笑了起来，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语嘉看到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正在和系里另外两位教授交谈，看上去很是熟络。
　　见到沈年昊，那几人立即停止了交谈，礼貌点头和他打起了招呼：“沈主任。”
　　“人都到齐了吧？”他粗粗扫了一眼，“抓紧时间开会吧。”
　　陆语嘉跟在最后，那几个中年男人进去前都看了她一眼。
　　何教授病了，她被叫来临时顶替，但所起的作用跟何教授不一样。
　　整个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小时，期间她没什么机会插嘴，更别提发言。论资排辈在这个小规模的会议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沈年昊在开会前还颇为郑重介绍说这是系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
　　不过这个会开完陆语嘉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她对于最新一批送来的样本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之前只知道近期送来的样本种类比之前的都要丰富，但今天她得到了更多一手资料。
　　那几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就是探险队的，疑似新物种的植株就是他们在仙玉山的无人区域找到的。
　　“这棵植株的获取难度非常大，我们的队员前期至少勘探了二十次才把最终位置锁定。
　　挖掘的难度比勘探更难。它长在悬崖缝里，而且光线最好的时候还采不了，因为那个角度太刺眼了，压根睁不开眼。”
　　这种物种珍贵又稀有，他们也不敢贸然用机器，只好等夜幕降临再慢慢接近。最后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才把这棵植株挖到手。
　　这段描述让陆语嘉久久不能忘，直到离开学校，她依然不时回想起这些内容。
　　探险队的人一再强调，这棵植株最大的不同就是非常难挖。在晴天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根本就挖不动，甚至还有反向力在拉人。
　　沈年昊他们心里也明白，探险队的说法肯定有夸张的成分，目的无非就是想增加报酬。但确实是他们之前没有见过的品种，探险队的话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散会以后沈年昊请客吃饭，除了陆语嘉，其他都是男人。她推辞说有事，他们也不勉强。她不在，其他人的顾忌反而少些。
　　陆语嘉回家前去了趟书店，打算买几本书，顺便再理理思绪。
　　她现在好奇心完全被勾起，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棵植株。但沈年昊的意思是让她先做一些书面工作，具体实验要过段时间看看何教授的恢复情况再定。
　　一方面要赶着出报告，另一方面又不着急做实验，陆语嘉觉得胸闷，感觉有力使不出。
　　书店开在大型商场里，逛书店的人不少，真正买书的不多。陆语嘉常来，对这里很熟悉，进门后就直奔要找的书籍专区。
　　苏欣雨拉着姐姐出来逛街，美其名曰帮姐姐挑衣服，其实是自己想要添行头。她的本体是一种叫含羞玫瑰的变种，盛放的时候像玫瑰般娇艳，自保的时候会像含羞草那样完全紧闭，同时枝干部分会布满荆棘。
　　她对于带有玫瑰样式的设计总是嗤之以鼻，觉得人类对玫瑰的研究实在太浅薄。那些带有花草图案的衣服她从不穿，最喜欢卡通设计。
　　从服装店出来，苏栀苒提议去书店逛逛。
　　苏欣雨撇嘴：“姐，难得休息你干嘛自找辛苦啊？”
　　她们能看懂人类文字，但需要耗费精力进行转换，所以会比平时累。而消耗掉的这部分精力，则需要加倍修炼才能补回来。
　　“我想多了解一些他们对仙草界的研究。”
　　“那看新闻好了，看书多累。”
　　苏栀苒不是不看新闻，但这不影响她想看书籍的决定：“现在的新闻，能全信吗？”
　　苏欣雨无言，姐姐说的没错，是不能全信。
　　“你在云大上学，应该早就习惯了看文字，这对你来说不算累。”
　　苏欣雨老老实实跟着姐姐进了书店，这个商场她常来，比姐姐熟悉。
　　“你要找的书在那边。”苏欣雨指了指左侧角落，挽着姐姐直奔目的地。
　　陆语嘉挑好了书正从那边走向收银处，和她们相向而行，中间隔了一排不算太高的书架。
　　苏栀苒在错身后第一时间就转过头，盯着那人的背影看。
　　苏欣雨好奇也跟着回头，不解道：“姐，你在看什么？”
　　苏栀苒默了几秒，低声却笃定：“是她。”她收回视线，看着苏欣雨，“是陆语嘉。”
　　这个名字苏欣雨也已经很熟了，其实照片也见过，但和真人一秒对上也不容易。
　　她又追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张望，已经看不到陆语嘉了。
　　“姐，你确定没认错？”
　　“我确定。”
　　之前关于陆语嘉的消息不都是夜迷在调查吗，姐姐来人间的频率不算高，难道已经提前踩过点了？
　　“我在照片里见过她的这身衣服。”苏栀苒顿了顿，“而且，我刚才看到她的脸了。”
　　苏欣雨感慨：“姐，你这修为又提升了，眼角一扫就能对比那么清楚。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的水平啊。”
　　苏栀苒从书架上抽了两本书往她怀里一塞：“好好修炼。”
　　苏欣雨看清了封面上的字后，默默翻了几个白眼。
　　——《论一棵草的生命力》&《植物的世界更美好》
　　她把书放回书架，跟了上去：“姐，这种臆想的书我们不拆台就不错了，你还让我跟着学？”
　　苏欣雨刚来人间的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去图书馆找了不少关于植物的书看，想知道人类对于仙草界到底是什么看法。
　　结果发现要不就是几十年前的刻板印象，要不就是借着花花草草指代人间故事，跟实际的仙草界大相径庭。
　　苏栀苒勾了勾唇，专注在书架上找寻中意的书籍。
　　“去把刚才那两本书拿回来，我要买。”
　　“啊？你真要看啊？”还以为姐姐是和她开玩笑呢。
　　“刚才陆语嘉也买了这两本，我要知己知彼。”


第4章 饭局
　　苏栀苒除了那两本明显属于故事类的书，还买了两本专业教材，其中一本的主编正是吴颂瑞。
　　苏欣雨则趁姐姐认真选书之际溜到儿童绘本区拿了几本看图识世界系列。
　　结账前苏栀苒扫了眼妹妹手里的书，倒是见怪不怪，毕竟看图比看文字轻松多了：“你已经拥有识别转化文字的能力了，总看图片会弱化这项机能。”
　　苏欣雨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想偷懒，但也还是会对着姐姐撒娇解释：“我在云大上课看的可都是文字，其他同学一目十行的，我一目一行，好辛苦。”
　　苏栀苒哪里识别不出妹妹的伎俩：“对自己严格一点，没坏处。”
　　苏欣雨目前的修为也能做到一目十行，无非就是多耗点精力。她选择慢速阅读，就和运动员训练时不跑却走一样。
　　苏欣雨见被识破了，索性就不装了，不过撒娇的态度依旧：“哎呀姐，我这不是资源合理配置嘛，上学的时候看文字，在家当然要轻松愉快一点啦。”不等苏栀苒开口，她自己先下了保证，“但我绝不偷懒，一定会好好修炼的。下一个目标是一目百行！”
　　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握了握拳头，态度很坚定的样子。
　　苏栀苒也不好在外面继续说她什么，离收银台越近人越多，让别人听到她们总说修炼修炼的也不好。
　　结账时苏栀苒主动站前面。只要她来人间，姐妹俩的开销肯定都是她出，这已是默契。
　　周末负责收银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样子像兼职的大学生。男生在旁边负责帮客人包书装袋，同时也负责卖饮品和书籍相关纪念品；女生则负责出单收款。
　　当看清苏栀苒的脸后，收银的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是被眼前这位客人的美貌和与众不同的气质所震撼。
　　每天见的客人不少，好看又有气质的客人也不是没有，但长得这么仙的确实稀罕。
　　苏栀苒知道对方在走神，也知道其走神的原因。这类目光她每次来人间都会遇到，已经习惯。
　　不过女孩的眼神并没什么攻击性也没给她造成不适，苏栀苒便只是低了低头，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
　　过了几秒女孩自己反应过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昧，迅速移开视线，盯着收银机显示屏上机械地把金额读了一遍。
　　声线紧绷，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尴尬。
　　苏栀苒像是完全不知情，付了款，取走了小票，又从男孩手里接过装好的袋子。走之前还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苏欣雨笑嘻嘻挽着姐姐走出书店，竟还俏皮地故意回了一次头：“姐，你连收银的小女生都不放过，她看上去只有20岁。”
　　“你也20岁。”
　　“那怎么能一样，我其实200 岁了。”
　　苏栀苒无语看了她一眼：“那你应该也记得我几岁。”
　　没错，她仙龄300岁了，和一个人间20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放过不放过了。
　　苏欣雨故意曲解：“我知道，你26岁嘛。”
　　快到家的时候，苏栀苒收到夜迷发来的消息，说是追查灵株踪迹有最新的消息。
　　苏栀苒让他去苏欣雨家详谈，路上遇到堵车，到家时间比预期晚。
　　夜迷是仙草界负责所有仙草失踪的部门负责人，新灵植株的线索也都是由他提供给苏栀苒的。
　　“今天探险队的人去了A大，和生物系的人开了几个小时的会，陆语嘉也参加了。”
　　苏栀苒没太多意外：“那就更加确定植株和 A大关系密切，也和陆语嘉关系密切。”
　　夜迷有点气恼：“要不是一直查不清到底在哪个实验室，我就直接去拿回来了。”
　　夜迷的本体是迷魂草，脾气急躁且张扬。他很早以前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但不怎么喜欢来人间。原因是每次来人间都会与人发生冲突，而他又不能使用神力，窝了一肚子的火回仙草界排解好久。
　　苏欣雨提醒他：“夜迷，你就算真查清了位置，也未必能轻易拿得到。据我了解，这类实验室的保安系统挺先进的，你总不可能用神力硬闯吧？”
　　不能在人间擅自使用神力，这不仅是仙草界的规矩，也是天条。如果违背，不仅会受仙草界的惩罚，还会受到反噬修为大减。
　　夜迷越想越生气：“明明是他们先偷了我们的灵株，现在反而是我们不占理了？”
　　苏栀苒淡声安抚他：“夜迷，当务之急是先把灵株救回来以免仙气散尽，让我们前期的功夫全部白费。”她蹙了下眉，“至于偷盗仙草的事，是需要彻底整治了。”
　　夜迷在苏栀苒面前脾气一向控制得不错，刚才确实气急了，现在回过神，自己先收敛了。
　　“我明白，急不来，事情得一件一件解决。”
　　“过两天我会和陆语嘉见面，看看能打探出什么信息再确定下一步的计划。”苏栀苒看了眼夜迷，“你们继续盯着探险队，除了他们和A大的联系以后，还要注意新的动向。这些年仙草被盗越来越严重，肯定有更多利益相关方参与进来了。”
　　“好，我们会盯紧点。”
　　苏栀苒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我回去的少，你要及时公布追查的进度，不要让他们担心，还有对于质疑要及时处理。”
　　新灵植株的培育是近年来仙界备受瞩目的大工程，从上到下都倾注了很多心血，这次被盗在仙界引起了极大震动。虽然苏栀苒亲自出马但只要一天没追回灵株，仙草界就一天不安心。
　　夜迷很佩服苏栀苒总能这般冷静沉稳，不仅能稳住他，冷静分派任务还不忘通过他去安抚仙草们。
　　“这些我都会处理好，你安心对付陆语嘉就行。”
　　夜迷对于人间丝毫不留恋，汇报完最新线索后带着苏栀苒的叮嘱迅速回了仙草界。
　　苏欣雨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露水，一瓶给姐姐，一瓶自己喝：“姐，夜迷刚才的眼神你发现了没？比今天书店那小姑娘炙热多了。”
　　苏栀苒在翻那本《论一棵草的生命力》，起初觉得写得挺离谱，看到后面觉得还挺有趣。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他走之前那句对付陆语嘉，说得很咬牙切齿呢。”苏欣雨特意模仿了一下，把对付两个字咬得很重。
　　“很正常，他把陆语嘉当敌人。”
　　“情敌吗？”
　　苏栀苒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看着苏欣雨。
　　虽然眼神淡淡的，但苏欣雨不敢再往下开玩笑了。
　　“那姐你也把陆语嘉当敌人吗？”
　　苏栀苒想了想：“还没了解过，不确定到底算不算敌人。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肯定不属于朋友。”
　　**
　　陆语嘉从书店出来就接到妈妈俞悦吟的电话，问她加班结束了吗，让她回家喝汤。
　　陆语嘉毕业后就从父母家里搬了出来，A大的人才宿舍暂时没有合适的空缺，陆语嘉就在学校和父母家中间的区域租了套房。
　　她知喝汤不过是借口，其实爸妈还是想当面听她说一说跟谢思宁吃饭的情况。俞悦吟很满意谢思宁的条件，没见面以前就提过几次。
　　晚饭时谁也没提相亲的事，直到收拾好饭桌，俞悦吟打发陆丞筵去厨房洗碗，自己端了盘水果和女儿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才开启了试探之路。
　　“你和小谢真没发展的可能？”
　　“嗯，觉得性格上不太合适。”
　　“你平时话少，她话多，这也算是互补嘛。要是都不爱说话，家里冷冷清清多寂寞。”
　　“妈，她不是爱说话，她是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陆语嘉话虽少，但总能点明要害。她这么一说，俞悦吟算是彻底放弃了，鸡同鸭讲那是铁定没戏的。
　　“没事，不急，总能遇到有共同话题的人。”
　　陆语嘉本想告诉爸妈周二还有个饭局，可能会是个志同道合的，但想到这不算相亲，又怕父母接连失望，就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水果陆语嘉就说要回去，今天买的两本闲书想趁着周末看完，下周得忙赶报告的事。
　　她和苏栀苒的联系很少，除了周六那次约时间和地点多说了几句话，周日和周一几乎完全没联系，到了周一晚上，陆语嘉给苏栀苒发了条确认消息，对方很快就回复说明天见。
　　苏栀苒的态度不太积极，但只要陆语嘉说话，她都会很快并且很直接回应。这让陆语嘉觉得轻松，不像和其他相亲对象那样得斟酌思考很久。
　　可她转念一想，本来就不算相亲对象啊，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苏栀苒对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挑，唯一的要求就是吃得清淡些。陆语嘉的口味其实也不重，这个要求正合她意，于是约到了她常去的那家蒸菜馆。
　　陆语嘉比苏栀苒早到，点了一壶茶。服务员和她很熟，因为之前的相亲饭局从没约过在这里，所以听她说在等人时也没往那方面想。
　　“陆小姐，你的客人到了。”服务员把苏栀苒引到陆语嘉的位置，语气里有极力稳住的小激动。
　　陆语嘉正在看窗外，听到声音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苏栀苒的脸，而是那条白色长裙上绣着的细竹。
　　这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衣服，无论质地还是绣工都堪称精品。
　　陆语嘉怔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站了起来。
　　“你好，我是陆语嘉，请坐。”
　　苏栀苒今天穿了条白色半身长裙，上身是件浅绿色半袖衬衫，没有任何凸显或是艳丽的图案，但细看则有丝竹一般的暗纹，质地和长裙一样绝佳。
　　她穿了双白色休闲布鞋，左边脚踝有条极细的金色四叶草脚链，把嫩白的脚踝衬得优雅精美。
　　一头黑长直秀发打理得很好，柔顺披在肩后，丝毫不见杂乱。
　　陆语嘉穿的是半正装，也和她今天要上课有关。藕色的小西装配了纯白衬衫，其实很挑人但陆语嘉驾驭起来毫无压力。小牛皮休闲鞋约莫三公分，舒适低调又不失品位。她比苏栀苒略高一些，两人都是接近一米七的身高，也都是腿长苗条型，同时站在桌前很吸睛。
　　苏栀苒很快就坐到她对面，落落大方道：“我是苏栀苒。”
　　她的笑很开朗，比在微信上要活泼生动得多。
　　但陆语嘉觉得她跟谢思宁不一样，苏栀苒没有那种一开口就喋喋不休让她疲于招架的压迫感。
　　陆语嘉把餐牌递给苏栀苒：“看看想吃什么？”
　　苏栀苒也不推脱，边翻边和陆语嘉商量。
　　谈不上自来熟，但她的确有照顾到陆语嘉的态度，这让点餐过程变得轻松愉悦。陆语嘉还意外发现，她俩的口味挺相近的。


第5章 同好
　　这家的上菜速度还不错，一般不用等太久。不过对于两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哪怕是十几分钟也难免觉得漫长。不说如坐针毡，但拘谨是肯定的。
　　苏栀苒看上去并不像内向的人，但跟谢思宁的自来熟比起来仍显得文静不少。
　　大概是因为吴教授的缘故，陆语嘉心里没把对方当相亲对象反而更像是接待外地来的朋友。
　　既然是吴教授的推荐，那话题从吴教授开始再正常不过了。
　　“我听吴教授说，你最近要在云安交流学习，也是学习植物学的内容吗？”
　　“嗯，是的。云大和市自然博物馆合作开展了一个短期培训课程，还挺有趣的。”
　　“那你临淳的工作不受影响吗？”
　　苏栀苒抿了口茶，这果茶的味道还不错。虽比不上露水，但比起人间的奶茶她更适应这种口感。
　　“我之前在临淳自然博物馆的工作是临时性质的，主要是为了积累素材。这次来参加学习培训，我也会在云安的自然博物馆兼职。对我来说都是工作，而且能体验新环境，也是很好的收获。”
　　陆语嘉有些好奇：“那你的主业是……”
　　“严格来说的话，我的主业应该是个……作家。”苏栀苒又抿了一小口茶，“我想写一些以植物为主角的小说。”
　　这个身份她来之前就想好了，作家这个职业能让她名正言顺多讨论植物知识，又不必真找一个固定工作来分散她盯着陆语嘉的精力。
　　陆语嘉显然没想到苏栀苒的职业竟是这个，吴教授之前也没提，只一再强调苏栀苒对植物颇有研究。
　　仔细想想，自己周围好像还真没职业作家，她对这个职业既陌生又好奇。
　　“我最近正好看了几本关于植物的书，有些写的还真挺有趣。”
　　“有推荐吗？”
　　陆语嘉想起周末刚看完的书，里面内容还记得挺清楚的，
　　“有一本叫《论一棵草的生命力》，是以草的拟人化视角来写花草世界的故事。里面的植物都有不同性格，生命力也十分顽强，感动和搞笑的地方都有。”
　　苏栀苒扬了扬嘴角，淡笑：“好巧，我也刚看完这本书。”
　　陆语嘉眼神一亮，语调有了明显起伏：“是吗？那还真是巧啊。”她顿了顿，又问，“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苏栀苒默了片刻，噙笑看着她：“挺有意思的。对于花草世界的描写……”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作者的想象力挺不错。”
　　陆语嘉发现同好，立即来了精神，最初的拘谨在这一来一去的对话交谈中慢慢淡去。尤其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气氛不自觉就活跃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我觉得那书写得很离谱，也就一些基本的植物常识还算正确。但等我真正进入到书里所写的花草世界后，又觉得作者描绘的那种内在生命力很震撼。我周一去实验室的时候都觉得那些植物会说话了。”
　　苏栀苒对这本书的真正评价是：想太多！
　　花草的确有生命力，但花草的世界并不是以人类的思维去衡量的。花草有花草的活法，生命力之所以顽强不过是为了努力活下去，又或是为了抵御人类的侵扰。
　　不过听她突然提到实验室，苏栀苒心里一凛，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原本还在琢磨要怎么把话题引到实验室上而又不让陆语嘉怀疑，没想到她自己提了。
　　这个机会苏栀苒怎么能错过，于是顺着她的话好奇道：“我听吴教授说你是A大的特聘教授，还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年纪这么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真是厉害。”
　　陆语嘉谦虚地笑：“我参与筹建的只是其中一个新的实验室而已。A大有很多实验室，也有很多实力更强的资深教授。”
　　见她好像并不喜欢恭维的话，苏栀苒也没有继续说溢美之词。
　　“你刚才说实验室里的那些植物……都是标本吗？”
　　在自然博物馆里见过太多植物标本，解说牌上详细写着它们是如何被发现又是如何被制作的。对于参观者来说是很好的科普，但对苏栀苒来说，每一个文字都是无声的哭泣。
　　博物馆里的植物标本是没有生命力可言的，但它们有商业价值，也就有了人类世界里的“生命力”。
　　陆语嘉是不可能知道苏栀苒此时所想，她把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样，是对自然界尤其是植物有浓厚兴趣的同好。
　　“也不完全是标本，其实细胞更有研究价值。”
　　苏栀苒送到嘴边的茶杯晃了晃，好在只有半杯水，没有溢出来。
　　这时服务员陆续把菜送了上来，数量不少但都很清淡。
　　苏栀苒没有点肉食，主要以蔬菜为主，外加了一份水果沙拉。
　　她也不是不能吃肉，只不过回去以后要消耗能量加倍代谢。
　　陆语嘉吃肉也不多，但牛肉还是喜欢的。但她也不觉得苏栀苒吃的奇怪，女孩子爱苗条要减肥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介意我吃肉吧？”
　　苏栀苒怔了一下，没想到陆语嘉会说这个。
　　她摇摇头：“不介意，我只是自己不爱吃而已。”
　　有些素食主义者不仅自己不吃肉，还会“要求”别人一起吃素，仿佛吃肉是多么不道德的事情。
　　两人吃饭都比较斯文，很少会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停开口说话。但显然彼此都有继续交流的欲、望，所以又都默契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饱之后，陆语嘉放下了筷子。见她停了，苏栀苒也跟着放下了叉子。其实她吃不吃这些不影响身体机能，纯粹是体验一下口感。但做戏要做全，而且这家店的蒸菜确实还不错，比苏欣雨带她去的那些餐馆清淡。
　　我记得临淳自然博物馆前段时间办了一个珍稀品种的特展，可惜我那段时间太忙没能赶过去。
　　苏栀苒知道她说的是三个月前的那次展览，她也去看了，在同类展览中算不错。
　　但是和仙草界比嘛……也就一般。
　　“还不错，有些品种是第一次在临淳展出，所以参观的人挺多的。”
　　陆语嘉颇为遗憾：“我事先不知道会展出银绒花标本，不然再忙我也会请假去看的。”
　　“你喜欢银绒花？”
　　陆语嘉也不卖关子，完全是把苏栀苒当成同好般真诚交流：“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金丝绒花。可惜一直以来都只是听说，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实物，更别提标本了。”
　　苏栀苒沉默，没有接话。
　　陆语嘉以为她不知道这个品种，但也不意外，就算是植物学的本科生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这是一种极为珍稀的品种，是由丝贝竹和兰花□□以后繁育的，而且还要依靠自身演化，加上非常严苛的自然条件才有可能成功。”
　　她一口气说完，发现苏栀苒依旧一脸淡然，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枯燥的内容了。”
　　苏栀苒这才缓缓抬眸看她：“你说的挺生动的。
　　不过，我想纠正一处细节。”
　　陆语嘉眨了眨眼，像平时来找她答疑的学生那般，等着苏栀苒继续说下去。
　　“金丝绒花的祖先确实是丝贝竹和兰花，但之所以珍稀罕见，是因为不是所有兰花都可以，一定要是金兰花。”
　　金兰花本就是极少见的品种，而且对环境要求极为挑剔，经由它孕育的后代确实更加稀少。
　　陆语嘉笑意更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时心情。
　　知音！绝对的知音！
　　“对，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我本来以为说金兰花的话，会让不熟悉的人觉得更加陌生，所以才简单说成是兰花。”
　　苏栀苒勾了勾唇，继续喝茶。
　　“可惜我也只是从各种书籍上找到些许片段，目前为止连完整介绍金丝绒花的研究报告都没有过。退而求其次，和它同属一类大科的银绒花能见见也好。”
　　银绒花算差不多的？苏栀苒笑而不语，按照仙草界的标准，这两者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
　　她为什么那么清楚？又为什么那么计较？
　　因为她的本体就是金丝绒花！
　　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自己？
　　仙草界有自己的等级制度，也有着严格的划分标准。这些对于人类来说是需要不断探索研究考证的，而对于仙草们来说，则是世世代代通过优胜劣汰决出的。
　　陆语嘉不会知道苏栀苒的想法，在她看来苏栀苒刚才垂眸瞬间的冷冽是惊艳的，甚至是让人呼吸一窒的。
　　今天这顿饭她们吃的并不多，但在餐馆逗留的时间格外长。邻桌翻台两次，直到第三批客人入座，陆语嘉才开口说离开。
　　苏栀苒一直处于不主动但响应很迅速的那种，整个交流过程都让陆语嘉很轻松，也没有被喧宾夺主的尴尬。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刚才吃饭的时候陆语嘉已经知道苏栀苒今天是坐地铁来的。
　　“楼下就是地铁站，很方便。”
　　陆语嘉没有勉强，和她一起下楼。
　　蒸菜馆在商场的五楼，地铁站在地下一层，停车场在地下二层。陆语嘉和苏栀苒搭乘的是扶梯，每到一层都要接着换乘，但两人谁也没提去坐直达的观光梯。
　　陆语嘉想，观光梯的人也不少而且空间闷，时间上相差不多。
　　苏栀苒倒是在等陆语嘉主动开口约下一次见面。今天聊得这么愉快，再见一面也正常。
　　关于实验室的话题，很快就被陆语嘉带过了，之后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机会转回去。今天只能算是对陆语嘉有一个初步了解，距离她的真正目的还差得远。
　　可是一直等到陆语嘉把她送到地铁站闸机外，都没有等到下一次的邀约。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苏栀苒拿起手机，准备扫码进站：“好的，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陆语嘉看到她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很想开口约她下次吃饭，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
　　这有点不太像她的风格，大概是聊植物聊上头了，她得冷静一下。


第6章 感觉
　　周二逛商场的人不多，她们今晚吃饭的时间又比以往长了些，已经错开了下班高峰期。
　　回家的路开得格外顺畅，既没有遇到明显的堵车也没有遇到奇葩的加塞。陆语嘉刚到家，苏栀苒报平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内容也简单，就一句话：【我已经到家了，你到了吗？】
　　陆语嘉单手关门，单手回消息：【我也刚到。】
　　【那你早点休息吧，谢谢今天的晚餐。】
　　今晚是陆语嘉请的客，苏栀苒已经说过一次谢谢。
　　陆语嘉本想再回条什么，但想了一会儿，又觉没什么可说的。
　　洗完了澡陆语嘉准备睡前放松一下，床头柜上叠放着三四本近期在看的书。她本想拿最上面看到一半的那本，但视线落在了最底下的名字上，临时改了主意。
　　她从小就有过人的阅读速度和记忆力，《论一棵草的生命力》这本书她周末就全看完了。原本只是一本用作消遣的闲书，因为苏栀苒也看过而变得有些不一样。
　　陆语嘉想，反正也是睡前随便看看的，看过的书再看一下也没关系。
　　刚翻了几页，吴颂瑞的电话就打来了。这个时间点还没休息，不太像吴教授的作息习惯。
　　陆语嘉以为有重要的事，赶紧接了，还从床头坐正起来：“吴老师。”
　　吴颂瑞的语气听上去很正常，除了那故意克制着的笑意。
　　“语嘉，还没睡呢吧？”
　　“还没有，在看书。”
　　“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有时间就看书。”吴颂瑞对爱徒的一些习惯很是熟悉，不过他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今天跟小苏吃饭，感觉怎么样？”
　　陆语嘉想了想：“挺好的。”
　　“嗯，太笼统了，具体一点呢？”
　　具体？
　　陆语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晚的饭局。平心而论今晚是她近期和陌生人吃过最愉悦的一顿饭，尤其是和之前那些相亲饭局比。
　　“今晚我们聊得挺开心的，确实有不少关于植物的共同话题。”
　　吴颂瑞笑了几声：“老师没骗你吧，小苏是不是懂挺多的？”
　　“嗯，她比我预想的还要懂。”这点陆语嘉丝毫不含糊。
　　今晚聊的不算全面，但深度方面苏栀苒确实可以。
　　吴颂瑞满意的嗯了声，沉吟片刻，又问：“那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因为陆语嘉上回就说了，不想当成相亲饭局，所以吴颂瑞跟苏栀苒说的也是认识一下朋友。还说陆语嘉是他的学生，遇到困难了可以找她帮忙。
　　老师这次的撮合用意十分明显，苏栀苒给人的第一印象也确实好，但陆语嘉却不敢贸然决定了。
　　“我跟她相处的确挺轻松愉快的，但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了解还很少……”陆语嘉认真想了想，“我想再看看。”
　　之前的相亲局，见过一次后陆语嘉基本就确定了有没有继续的可能。但今晚这顿饭不太一样，她喜欢这份轻松和相投，但得不出相亲局的结论。
　　“那你慢慢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决定。”吴颂瑞是准备先问问陆语嘉的意思，再去看苏栀苒的想法，“小苏那边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谢吴老师。”
　　吴颂瑞知道了陆语嘉的态度后，给苏栀苒打电话也没多问细节，只说让她们以后有空多来往。
　　苏欣雨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沙发扶手上，笑眯眯看着姐姐和吴颂瑞通话。电话一结束，她就笑出了声：“姐，吴教授年纪那么大了，还那么热衷给人牵红线哦。”
　　苏栀苒神色平静：“吴教授没说什么。”
　　“没说让你们交往？”
　　苏栀苒摇头，虽然他撮合饭局的时候隐隐有点暗示，但始终没把话挑明。
　　苏欣雨疑惑：“难道陆语嘉那边否了？”她又看了看姐姐，“你这么有魅力的人，她都不考虑？”
　　“接近她是想多套一些话，能够获取她的信任就更方便我追查灵株的行踪。至于用发展感情的借口……”苏栀苒摇了摇头，“我不想轻易选择这个。”
　　“也对哦，你把灵株找到就回去了，你们没可能的。”苏欣雨愣了一下，“这样说不对，应该是完全没可能，我们又没有人类那种情、欲。”
　　情、欲是修炼路上的大忌，仙草界里修为低的植物是完全没有感情细胞的，更不会产生任何情、欲。但当修为提升到一定层级后，感情细胞会慢慢分裂生长，逐渐能感知到一些情感。
　　但爱情终究是修炼路上的劫，很多修为高的仙草神们会自断情脉以确保修炼之心更加纯粹。
　　就算要繁育后代，仙草界也都是内部消化，很少会考虑动物界，更别提选择人类。跨物种永远都是最挑战天性的，代价也是最大。
　　“姐，陆语嘉会信你吗？”
　　苏栀苒回来后一直在回忆分析今晚见面的细节，想要对陆语嘉有更全面的判断：“她不像坏人，但绝对不傻。有些话题，她是明显有所保留的。”
　　今晚她们把植物的话题聊得尽兴，但每当涉及到具体的工作或实验内容，陆语嘉会一言带过，转移重点。
　　苏欣雨有点失望：“那得继续接近了。”
　　**
　　陆语嘉周三去给唐芯送校招宣传材料，见她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本想放下就走，到了门口却被叫住。
　　“哎别走别走，我现在空了。”
　　陆语嘉转身，好笑地走了回去：“你不怕咨询的电话打不进来被投诉啊？”
　　“午休时间到了，我总能歇口气吧。”唐芯接了一上午的电话，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看了一遍陆语嘉送过来的东西，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语嘉，你就写这些啊？”
　　“我认真考虑过，虽然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学生来报考植物学，但我有必要把这个专业的毕业难度强调清楚。人可以有理想，但不能因为理想就把现实给丢了。”
　　唐芯看着材料上的毕业论文平均修改次数，实地科考主要地点等一系列变相劝退的内容，一时间语塞。
　　“不能让表面的光鲜和脑补的荣耀遮盖真实的东西，植物学的好已经被看到了，植物学的苦也不应该都藏起来。我相信，真正想要报考这个专业的学生，肯定也想了解这些东西，而不是看一些华丽的辞藻。”
　　既然陆语嘉说的这么清楚了，唐芯也没有让她修改的打算：“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今年要是招不满，你可不能怨我啊。”
　　“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怨你。”
　　唐芯和其他院校的校招老师相比，已经算是很客观公正了，尽可能照顾到所有专业，而不是一味宣传热门专业。
　　唐芯和陆语嘉一起去食堂吃午饭，顺便问起相亲的事，这几天都在忙，还没好好聊这事。
　　陆语嘉一脸淡然，语气也很平静：“吃过一顿饭，没下文。”
　　“又不行？”
　　“不是你让我宁缺毋滥吗？”
　　陆语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性格不太合适，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不想勉强。”
　　唐芯端着盘子也跟了过来：“她也是老师，虽然是中学的，但你俩一点共同话题都没有？”
　　陆语嘉无奈笑了一下：“哪怕是同行，也未必都来电吧。”
　　“那倒是。”唐芯想了想自己的情况，“眼光也别太局限，找个职业不同的说不定还新鲜也更互补。我老公当初就是电气工程师，我觉得挺好的。”
　　说到不同，陆语嘉想到了苏栀苒。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爱看书的缘故，她对作家这个职业有份独特的滤镜。
　　“其实昨天认识了个新朋友，是个作家，聊得挺愉快的。”
　　唐芯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个转折：“那怎么不试试？”
　　陆语嘉很少会和家人说这些事，主要是怕他们一听就上头，变相催促。唐芯不一样，她更像个愿意倾听的知心大姐姐。
　　“只见了一面，相处很开心。”陆语嘉捏捏筷子，“但也就仅限于此，没有很强烈要往那方面发展的想法。”
　　她不否认对苏栀苒的第一印象很好，如果当朋友肯定是很不错的。但发展成交往对象？陆语嘉还没感觉到心动。
　　“你啊，估计就是缺少感情细胞，顺带经验缺乏。”唐芯也不硬劝，感情的事外人说了都不算，“你反正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就是了。既然觉得能相处，那就多见几面再决定。”
　　唐芯的建议陆语嘉倒是听进去了，但拿起手机想约苏栀苒再吃饭的时候又觉得理由不充分，便放弃了念头。
　　沈年昊催着要的报告占据了这周剩下的时间，转眼又到了周末。
　　苏栀苒一直没有等到陆语嘉的消息，即便一直说要沉住气占据主动权的她，也不得不考虑第二个方案。毕竟找灵株的时限摆在那儿，她不可能无止境等着陆语嘉。
　　她得尽快和陆语嘉再见面，拖得越久成功的概率就越低。
　　云安市自然博物馆每个周末都有不同的小型特展，这周的特展临时增加了几件珍品，来看展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
　　陆语嘉是不会错过这个的，虽然来之前也想过要不要约苏栀苒一起来看展。可这几天苏栀苒也没有再找过她，弄不好人家其实也是碍于吴教授的面子才和她吃饭的，主动打扰不太好。
　　陆语嘉不是什么主动的性子，对很多人和事都比较寡淡，并不擅长去强求什么。
　　而且她觉得如果真有缘，哪怕随便走走，也会遇上的。
　　果然，当她在人头攒动的展馆里发现苏栀苒身影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也正好落在她身上。
　　中间隔了好几米的距离，但并不妨碍两人从短暂的错愕意外中回过神后相视一笑。
　　走到面前后，这回是苏栀苒粲然一笑，先开了口：“好巧，你也来看展。”
　　陆语嘉心里暗叹，还真是有缘，果然这样都会遇到。
　　“是啊。”


第7章 科普
　　展馆不小，但观展的人群不停流动，她们两个静止太久反而成了“人形路障”。
　　苏栀苒很不喜欢这种人群密度太高的场合。尤其是现在，她站在那里，身旁不断有人经过，有时还会蹭到她衣角，这种无形的包围压迫感会让她的防御系统自动开启。如果不是在人间，离她最近的这些人恐怕早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她不时蹙眉，极力忍耐克制。现在她必须控制好自己，如果在这里暴露了身份，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陆语嘉见她脸色不佳，猜她是被挤着了。展览只看了一半，中途离场会很遗憾，但继续杵着也不是事儿。大概是因为吴教授最初说的话，陆语嘉在面对苏栀苒的时候总觉自己是东道主，理应多照顾对方一些。
　　她又往前靠近了些，打算和苏栀苒一起观展，顺便还能探讨交流。
　　她的突然靠近让苏栀苒怔了怔，本能想蹙眉，但又怕被陆语嘉看到误会她是反感，那今天这场相遇她就白费苦心了。
　　她扬唇，微笑等着陆语嘉先开口。
　　“你刚才看了哪些展品？”
　　苏栀苒侧身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那里此刻聚满了人，早就看不清展的到底是什么。
　　苏栀苒主动介绍道：“主要是南美香草和雨滴玫瑰。”
　　陆语嘉点点头，也指了指自己看过的地方：“我刚才看的是迷魂草和马尾香叶。”
　　眼前这些展柜，两人都还没看过。
　　也不必刻意说，自然就默契并肩一起看了起来。
　　陆语嘉从小就对植物痴迷，其他小朋友爱去看动物爱玩各种游乐设施，她却总想去植物园。哪怕标本不会说话，也不妨碍陆语嘉常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
　　她相信总有一天能和这些比人类出现更早的群体深入交流，能和它们交换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在她眼里，哪怕是早已失去了生命力，不会说话，甚至不再美丽的植物标本也依然充满了魅力。
　　陆语嘉很快就重新沉浸到观展中，苏栀苒有点心不在焉，这些展品对她来说已经是看得不要再看了。而为了让特展有更大的吸引力确保陆语嘉会来，那批临时增加的珍品也是她让夜迷打点的。
　　但当着陆语嘉的面她也不能太敷衍，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看起来。陆语嘉看的是标本，苏栀苒的关注重点则落到了那些解说词上。
　　看过许多展览的苏栀苒已经打消了最初想要找负责人纠正的念头。只能说，人类对植物的了解，太浅。
　　这时突然传来交谈声，一男一女。男的滔滔不觉，女的不时低笑附和，气氛很是融洽。
　　陆语嘉和苏栀苒循声望去，发现那对挽着手观展的年轻情侣正指着她们刚看过的夜冥草标本，兴致正浓。
　　“我跟你说哦，这个夜冥草可牛叉了，它还有个别名叫午夜断魂草。”男生指尖轻敲在玻璃上，着重强调着。
　　“这个名字听着好像古装片里的毒药啊。”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编剧肯定也会借鉴资料的。这种草已经存在上万年了，但一开始毒性没那么强，是用来做药的，后来觊觎它的人多了，差点把它搞灭绝。”
　　女生低呼了一声：“对哦，解说上也写了，濒临绝种。”
　　“后来它们就进化了。毒性变强以后，有些当药吃的人不但病没治好，反而挂得更快。慢慢地就没人敢用这个来入药，也就不那么值钱了，之后越来越毒，成了人人都怕的东西。”
　　“那为什么是午夜才断魂呢？毒药还分白天和黑夜吗？”
　　女生敢问，男生真也敢答。
　　“你看这草的样子，你要是白天看得清脑子也清醒的时候，会吃它？”
　　陆语嘉憋到现在实在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用来掩饰笑声。
　　苏栀苒也一直抿着唇，刚才的“科普”她尽数听完，心情复杂。
　　她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不愿在女生面前拆她男友的台。
　　男生给女朋友介绍完夜冥草的故事后又继续往前走，他们的交谈声逐渐远去。陆语嘉的笑意已经过了，反而有些怅然地看了眼夜冥草的展位。
　　“植物科普，任重道远。”陆语嘉轻叹了声，“比起枯燥的理论，果然还是短视频里的故事更容易让人记住。”
　　刚才那男生一本正经的“科普”，基本属于不靠谱。内容大多来自于自媒体，这类媒体有个特点：怎么吸睛怎么说，不怕夸张只怕平淡。
　　苏栀苒弯了弯唇，问陆语嘉：“那你对夜冥草有什么看法？”
　　“它确实有别名，但不叫午夜断魂草，而是夜明草。夜里会发光的草。
　　最初是因为其的发光性而让古人感到惊奇，并且和天神一类的概念相连，具有神草的社会地位。后来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了它的毒性，越亮的就越毒，又成了神明惩罚的使者。于是就改了名字，变成了夜冥草。”
　　这是目前植物界对于夜冥草名字演变普遍认可的说法，也从其他相关史料里找到了相应的佐证。
　　苏栀苒点点头：“嗯，确实改过名字。”
　　夜冥草在仙草界也算前辈，因为自带发光能力而自命不凡，特别喜欢在夜里到处放闪，还喜欢跑到夜里需要避光代谢的仙草那里去嘚瑟。只不过太毒了，以至于很多仙草都不敢直接反抗，于是纷纷避开。
　　退避之余，心有不甘的仙草们背地里给它改了名字，其实是希望夜明草能在夜里去冥间。谁知这名字传到人间后竟成了这样的典故，让苏栀苒有些哭笑不得。
　　夜明草并没有因为仙草们背后的诅咒而立即消亡，但确实因为其毒性和嚣张的性格被逐渐孤立，后代稀少。现在只剩了旁支，毒性大减但也没有多少夜明草的特性了。
　　不过这些在仙草界几乎是常识的事，真要说给一个凡人听，并非易事。苏栀苒看了眼陆语嘉，打消了对她“科普”的念头。
　　逛完整个展馆，陆语嘉思考着要不要约下次吃饭，毕竟特地发消息邀约和偶然遇到是不一样的。
　　苏栀苒已经等了几天，今天不想让陆语嘉再用沉默把时间浪费掉，于是主动开了口。
　　“去喝点东西，怎么样？”
　　制造这次相遇前苏栀苒就踩过点了，这里附近有咖啡馆、奶茶店还有鲜榨果汁店。
　　“好啊，你想喝什么？”
　　上次吃饭苏栀苒只喝茶，没有点任何饮料，陆语嘉不知道她想去哪种店。
　　“喝咖啡吧。”
　　奶茶店和果汁店客人多但地方小，人来人往又嘈杂，不方便说话。
　　咖啡这东西，苏欣雨喜欢但苏栀苒无感，晚上回去代谢出来的汗都是咖啡味的。
　　咖啡馆里果然清静许多，即使有交谈声也都压得比较低。苏栀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和陆语嘉点了同样的咖啡。
　　“我还以为你今天是在工作，没想到和我一样是纯粹观展。”
　　“我想先适应了培训课程再开始兼职。”
　　“一样一样来确实比较好。”陆语嘉想起吴教授让她多照顾苏栀苒的嘱托，便主动说，“你如果在学习或者工作方面遇到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苏栀苒嘴角弧度明显：“总麻烦你，我也不好意思。”
　　“云安我比较熟，帮忙也是应该的。”
　　苏栀苒握着咖啡杯，试探道：“不会影响你工作吗？我听吴教授说你平时除了授课，实验室的任务也很重。”
　　陆语嘉顿了顿，依旧保持着淡淡笑容：“我已经习惯了，平衡得还不错。”
　　苏栀苒见陆语嘉没什么防备，便假装好奇，继续问：“其实我挺好奇的，A大能频繁出那么多研究成果，你们是不是都得住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加班？”
　　陆语嘉喝了口咖啡，看上去并不急着回答。
　　苏栀苒却有些紧张，不知陆语嘉会不会有所察觉。但纯聊天，不知何时才能扯到实验室的话题上。
　　陆语嘉把咖啡咽下，才悠悠道：“A大在科研方面的投入很大，连续好几年经费增长迅速，所以有很多能人一起努力，不存在过劳加班的现象。”
　　“那你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实验呢？”
　　陆语嘉抬眼看了看苏栀苒，对方眼神坦然，带着点好奇，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我刚去A大不久，暂时没有我主要负责的内容。至于研究方向，和我读博士期间差不多，也和吴教授的一样。”
　　“我听过吴教授的讲座，他说这个专业是需要经常出差的，会和专业的探险队合作进行野外科考。”苏栀苒看上去颇为关心道，“你肯定觉得很辛苦吧？”
　　“刚开始的阶段肯定很难适应，习惯了就好。报考这个专业的时候我就知道要经历这些，喜欢一个专业就得喜欢它的全部。”
　　“那A大有探险队吗？”
　　陆语嘉敛眉，这类话题并不适合深入多说。她的日常工作没有保密要求，但实验室的部分却要慎言。
　　“一般都是商业合作。现在业内分工比较明确也比较成熟了，所以每个环节都有专业的团队去负责。”
　　苏栀苒明显感觉到陆语嘉不想多谈这方面的事，如果继续追问，就算陆语嘉没察觉也不会说多少有价值的内容，反而容易引起反感和抵触。
　　她现在的重点是和陆语嘉拉近距离，让她们的共同话题变多，让陆语嘉对她不设防。
　　可是目前为止，她们能聊的话题基本集中在植物领域，其他方面的话题乏善可陈。夜迷提供的资料里陆语嘉就是个书呆子，生活单调，没有太多可以入手的空间。
　　苏栀苒还在思考着新话题，陆语嘉的电话就响了。
　　“小姨，怎么了？”
　　“语嘉啊，我有几个特别特别特别合适的人选，你要不要看看？要是觉得还不错，下周就可以见面吃个饭聊聊啊。”
　　她的相亲对象大部分来自于小姨介绍，她有时也搞不懂为什么小姨能够社牛成这样。
　　“小姨，我暂时不想见面，过阵子再说吧。”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些什么，陆语嘉只是连续嗯了几声。
　　放下手机，她连喝了两口咖啡，无奈叹口气。
　　苏栀苒揶揄道：“你又被做媒了吗？”
　　“对啊，我小姨比我还积极。”
　　苏栀苒感同身受点头附和：“其实来自家长和亲戚的压力才是最让人焦虑的。”
　　“你也被催婚了？”
　　“前阵子连续相了好几次亲了。”


第8章 触动
　　苏栀苒也在不停相亲这事是陆语嘉没想到的，当然吴教授也没说过。她俩同龄，都是26岁，这个年纪可谓是被催婚最频繁的阶段了。这么一想，又觉都说得通了。
　　之前还只是聊植物的话题时相投，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共鸣点：相亲的烦恼。
　　“那你相亲有结果了吗？”
　　苏栀苒哪有什么真正的相亲经验啊？仙草界可不兴这套，选择在一起的仙草们要么就是凭借实力争抢配偶要么就是目的明确为了共同繁育后代而理性挑选。感情或许有，但绝对没有人间这么痴缠纠葛，仙草们是不会为此自寻烦恼的。
　　但陆语嘉的相关资料上提到过她近期在相亲，为了能更全面了解她，苏栀苒当然也认真研究过人间的相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果然，现在派上用场了。
　　没吃过猪肉但肯定见过猪跑，况且苏栀苒这样的天资，想要模拟一下真实感受也没太大难度。于是她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回忆”起烦恼的相亲经历。
　　“见了好几个，都是亲戚或者爸妈朋友推荐的。客观条件方面看着都挺合适，但真坐在一起了，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陆语嘉轻笑附和：“没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植物话题有时还会涉及科普知识，时而严肃时而轻松，相亲话题则完全演变成了吐槽集锦。
　　陆语嘉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病友”，不禁好奇道：“那你相亲结束后，家里人是什么态度啊？”
　　苏栀苒无奈抿了抿唇：“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推荐，顺便催催催啊。”
　　陆语嘉低头，也笑了笑。
　　“你爸妈也和你小姨一样积极吗？”
　　“那倒没有，我爸妈其实没有正面给过我太多压力。”陆语嘉想起外婆的病情，这也是自己同意相亲的初衷，轻叹了口气，却又不想细说其中缘由。
　　“那你比我好一些。”
　　陆语嘉抬眸，看到的正是苏栀苒眼底浅浅的羡慕，语气却是这般无力。
　　相亲的话题虽然聊了挺久，但谁也没把自己相亲过的对象详说，反正都不合适，说了也白说。
　　从咖啡馆出来，陆语嘉主动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这里距离地铁站大概有一公里，不像上次在商场那么方便。
　　苏栀苒这回倒是没有马上拒绝：“我要去云大新校区，你顺路吗？”
　　云大和A大原本离得并不远，但云大新校区就不同了，那在云安市的北边。博物馆在中心老城区，开车过去确实属于绕路了。
　　陆语嘉没觉得远，只是有些惊讶：“你住在云大新校区？”
　　那上次坐地铁应该还得换乘，真挺远的。
　　“不是，今天过去拿些培训资料，我住云大老校区附近。”
　　这就对了，要不然上回也不可能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到家。
　　送完苏栀苒，陆语嘉回了爸妈家。周末如果不加班，她都会回去吃饭。何况今天回绝小姨推荐的事，她还得再跟妈妈通个气。
　　俞悦吟有时也感叹自己妹妹的社会资源怎么就那么丰富呢，总能不停挖出新资源。
　　“这事明天去外婆家的时候再当面跟你小姨解释一下，她要是还坚持，我会和她说的。”
　　陆语嘉自小和外婆家的亲戚走得比较近，大姨和小姨都很疼她，有些话直说也无妨。
　　陆语嘉帮忙去厨房端菜，俞悦吟随口说了句：“今天看展览的时间还挺久。”
　　“嗯，在博物馆遇到个熟人就一起看了，之后还去喝了咖啡。”
　　俞悦吟点头应了声，转瞬反应过来，又暗自打量女儿，试探道：“谁啊？”
　　陆语嘉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妈妈在猜什么。
　　“她是吴教授介绍的，这段时间在云大交流学习，让我当好东道主多照顾一下。”
　　云大交流学习？又是吴教授介绍的，听上去应该专业和年龄都跟陆语嘉比较接近。
　　俞悦吟本想多问点细节，可看到女儿专注擦饭桌的样子，怕问多了自讨没趣，只好打消念头。
　　**
　　陆语嘉的外婆年初不小心摔了一跤进了医院，不仅骨折了还撞伤了头，把全家人都吓坏了。更主要的是住院期间做了全面体检发现有其他病症，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多折腾，当时医生说了不少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的暗示，一度让陆语嘉感到害怕。
　　害怕之后，还有遗憾。
　　她也说不清到底遗憾什么，总觉得小时候享受了太多来自外婆的疼爱，自己却让她到这种时候还放心不下。
　　现在虽然出院回了家，但还是得定期去复查。骨折和头部的外伤复原都是肉眼看得见的，可胰腺的病却始终没跟老人明说。
　　医生说到了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不太适合动手术了，即便上了手术台也没太大把握能成功下来。比较合适的治疗方案就是服药控制，保持心情愉悦，维护好身体的基本机能，多拖一点时间。
　　老人家既然没有强烈疼痛的感知，那也没必要在精神上制造压力和焦虑，反而加重了病情。
　　陆语嘉自然也不会在外婆面前流露出多少伤感的情绪，但下意识都会顺着外婆，尽最大可能让外婆时刻都开心。
　　外婆一见到陆语嘉，就又是呼唤又是招手的，让宝贝外孙女赶紧过去陪她说说话。
　　原本陪着外婆看电视的小姨从房间走了出来，和陆语嘉在门口相遇。
　　“小姨。”陆语嘉扬起笑脸，小姨从小可没少疼她，当然辅导资料也没少给她买。
　　俞菲芸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不少话想说。但碍于外婆在房里等着，也只能点头应了声。
　　进了房间，外婆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条薄毯。床边有张移动小桌，上面摆放着不少吃的，还有茶。
　　“嘉嘉，过来陪我看电视。”
　　陆语嘉侧身坐在床沿上，拧着腰瞟了眼墙上挂着的55寸电视，在播《樊梨花传奇》。
　　她刚坐下，手就被外婆握了去，和小时候外婆去哪儿都要牵着她一样。握力明显比过去小了许多，粗糙的触感温暖依旧。
　　陆语嘉垂眸，看到那褶皱的手背，突然哽咽。
　　“嘉嘉啊，最近工作忙不忙？”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更赶不上时代发展了，对孩子们的关心来来回回就那几方面。
　　陆语嘉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时已经是一张明媚的笑脸了：“挺好的，不算太忙。”
　　她只有在外婆面前，才会笑得像个孩子。
　　外婆慈爱摩挲着她的手，紧紧握着不舍得松开：“那就好。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呢？我刚才还在和你小姨说呢，得严格把关，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你介绍对象。”
　　在外婆眼里，宝贝外孙女是最优秀的，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陆语嘉诚实摇了摇头：“暂时还没遇到。”
　　外婆哦了一声，语气明显有点失望。但除了这声哦，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增加压力的话，更没有当面催促。
　　陆语嘉心里更不好受，家里人的失望和理解她都清楚，也很感激他们没有一再紧逼。有时在学校也听其他老师吐槽，说家里人催婚压力都压顶了，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吵架，弄得都不乐意回家了。
　　相比之下，陆语嘉的家里人算很温和了。
　　老人家想把小桌子拉到床边，仍是舍不得松开手，倾身单手要去拿桌上的零食给外孙女吃，弄得差点失衡。
　　陆语嘉赶紧扶着外婆，把小桌子拉到自己面前：“外婆，想吃什么？我喂你。”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多吃点。”
　　陆语嘉这时才看清，好多零食其实小包装都没拆开过，也确实是她中学时爱吃的。
　　每次来外婆家，总能吃到好多爱吃的，这是小时候陆语嘉最深刻的感受。哪怕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外婆的爱仍在。
　　她挑了袋奶油小核桃仁，撕开以后先送到外婆嘴边，等外婆吃了一小块后才把剩余的几块给吃了。
　　陪外婆看了会儿电视又说了会儿话，老人家有点困，准备眯会儿。陆语嘉把房门轻轻关上退了出来，看到妈妈和小姨刚从书房出来，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陆语嘉走了过去：“怎么了？”
　　俞悦吟和俞菲芸相视一眼，眼眶更红。
　　俞悦吟让妹妹去忙别的事：“我来跟语嘉说吧。”
　　又进了书房，陆语嘉心里有了不祥预感。
　　果然，俞悦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语带忧伤：“语嘉，最新的复诊报告情况不太好……癌细胞又转移了。”
　　陆语嘉虽是研究植物的，但自从查出外婆患有胰腺癌后她查阅过不少资料，越看越难过。
　　虽然是做好了让外婆快乐走完最后一程的准备，但每当听到不好的消息，还是难以承受。
　　“那得重新住院吗？”
　　“嗯，我跟你小姨商量过，哪怕不做手术，也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老人家年初住了院，回来没多久又去住院，这次光靠复诊的理由很难说服人。奇怪的是当时闹着想出院的外婆竟然只是沉默半晌后就答应了再次住院，陆语嘉不确定外婆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年初慌乱无措的时候，陆语嘉脑中不停浮现着外婆放心不下她的样子。
　　“我得多活几年，我们嘉嘉还没结婚呢。”
　　“我不能死啊，我们嘉嘉的对象可不能随便找。我得给她把把关，要找个疼她的才行。”


第9章 起意
　　这次住院也和年初那次差不多，只要是在云安的家里人都去了。老人怕闷，不愿意住单间，于是选了个双人病房。和她邻床的是一位快八十的老婆婆，也是本地人但据说儿女工作比较忙，所以请了一位护工阿姨长期照看。
　　俞悦吟家三姐妹，感情都挺好。陆语嘉的外公去世的早，家里基本是外婆做主，外婆年纪大了以后就三姐妹互相商量着办。前几年俞悦吟的大姐去了外地帮衬生了孩子的女儿，所以云安这边主要就是俞悦吟和俞菲芸说了算。
　　俞菲芸离婚好几年了，恢复单身后也不着急找新对象，专注工作之余还多了旅行享受的机会。陆丞筵作为老人唯一在跟前的女婿，出钱又出力是再自然不过的，姐妹俩加上一个女婿忙前忙后，外孙女也寸步不离，尽心尽力。
　　长辈们去办手续，去找医生了解情况。陆语嘉则负责在外婆身边照看，顺便还在病房里的基本设施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隐患才真正放心。
　　等他们走了以后，邻床的老人向许淑颖投来羡慕的目光：“你真是好福气啊，孩子们这么漂亮又孝顺。”
　　许淑颖从不爱显摆，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在小区里和其他老人闲聊时也不爱拿自家孩子出来攀比。但医院确实是个人情冷暖对比明显的地方，自家的孩子在这方面的确表现很好。
　　但她也不是没眼色的人，便谦虚道：“他们怕我住院不习惯，所以一起来送我。我以前就不喜欢上医院，要不是年初摔了一跤我才不高兴住院。”
　　看她四肢健全，病房也是自己走路进来的，看上去行动方面没有大碍，而且这里也不是骨科的病房。
　　住进这里的病人，基本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只是轻重的差别罢了。
　　为了能让许淑颖住院，俞悦吟姐妹费尽唇舌，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编出个复诊的时候查到疑似肿瘤需要入院详查的理由。向来逻辑清晰的老人家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
　　到了这一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我住到医院来，能减轻一些他们的负担，不然上班都不安心。”
　　“刚才一直陪你说话的是你孙女还是外孙女啊？”
　　“外孙女。”
　　“真懂事。”
　　现在的年轻人肯过来帮忙就不错了，很少有这么耐心又细心的。许淑颖毕竟老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话。陆语嘉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大概是想到自家孩子的态度，邻床那位老人说完后自己都摇头，叹气道：“人老了，无非也就盼个儿孙孝顺，自己走得爽快。”
　　许淑颖哪还听不懂对方的意思，相比起来，她的孩子们确实都是来报恩的。
　　**
　　陆语嘉从小姨推荐的人选里选了第10 个相亲对象见面。这次的女生叫许姣姣，是小姨在旅行途中认识的，后来加了联络方式一直保持着联系。
　　俞菲芸对许姣姣赞不绝口：“语嘉，姣姣是个旅游博主，去过很多地方的。眼界开拓人也开朗，还很热爱大自然。你平时话少，和她在一起肯定不会闷。”
　　一听又是话多的主，陆语嘉脑海中冒出上一次相亲的画面，暗自祈祷许姣姣可千万别比谢思宁更能说。
　　许姣姣确实不像谢思宁那么能说，虽然话不算少但绝对是留给对方喘息和回应的时间了。
　　“我听俞阿姨说你很喜欢户外运动，平时一般爱去什么地方呢？”
　　陆语嘉有时都觉得小姨为了推销她，这包装功夫真是渐长。职业所需，她确实需要去户外，也对体能有要求，可这跟旅行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我是去户外工作的，去的地方大部分都不知名，有待开发。”
　　许姣姣怔了一下：“你不是A大的教授吗？教授也需要在户外干活？”
　　看陆语嘉皮肤白皙，光滑细嫩的样子，不像在外面风吹日晒吃苦头的人。
　　“是啊，我是植物学专业的教授，但在这之前我更是植物学专业的学生。而且我们这个专业，注定了不可能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幻想，肯定是要和大自然多相处多接触的。”
　　许姣姣对陆语嘉的第一印象很好，看得出很想和她继续互动下去。
　　“我也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在加勒比的海滩上晒太阳，冲浪，回味无穷。”
　　陆语嘉听明白了，小姨说许娇娇喜欢大自然，指的是海岛旅行。
　　许娇娇还绘声绘色说了很多去旅行过的地方，生动有趣，陆语嘉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
　　“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攻略方面完全不用你操心。”
　　“长期在外旅行会想家吗？”
　　“离开久了会想，但回来后没过多久就会更想继续出发。”许娇娇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已认真考虑过，此时回答得非常果断坚决，“我更喜欢一直在路上的感觉。”
　　这顿饭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许姣姣向她介绍了不少她没去过的地方。那里的风土人情，那里的旅游小贴士，都是很有趣的话题。
　　但陆语嘉很清楚，她跟许姣姣不是一类人。许娇娇不喜欢安定，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稳定，更不喜欢数年如一日的重复。
　　第十次相亲仍告失败，陆语嘉逐渐明白，她设限多少次都没意义，缘分并不是靠次数取胜的。
　　她对相亲这事已经不报希望，可是想到外婆的病情，外婆的神情，她又怕自己拖太久留下更多遗憾。
　　只要能让外婆放心就好，但又不能委屈了自己随便找个人凑合。
　　想要两者平衡，除非找个假的。
　　假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语嘉自己先愣了。愣完后不仅失笑：这年头谁愿意陪她作假啊。
　　当苏栀苒的名字突然跳出来的时候，陆语嘉吓了一跳。
　　她甚至没细想就先摇头自我否定了：“人家怎么可能帮这种忙。”
　　况且，苏栀苒也在相亲呢，自己也不能妨碍别人的姻缘啊。
　　苏栀苒没过多久就从夜迷那里知道了陆教授再一次相亲失败。苏欣雨没什么同情心地笑道：“这个人是不是注孤生啊，十分之一的成功概率都没有。”
　　苏栀苒想起上次她们看完展览后一起喝咖啡时的场景，陆语嘉说起相亲饭局时那拧眉头疼的样子，也抿唇笑了笑。
　　“姐，你去安慰安慰她吧，这种时候她肯定特别需要别人的安慰和鼓励。”
　　苏栀苒转头看她，眼波平静：“相亲失败而已，为什么要安慰？”
　　苏欣雨最近在学校里近距离吃完几个恋爱瓜，对人类感情那是熟门熟路。
　　“哎呀，人类感情丰富，感情细胞多自然就容易多愁善感。再说，不管做什么，要是连续失败十次谁能好受啊？”
　　在仙草界如果连续十次都失败，那基本就等于淘汰。
　　苏栀苒闭了闭眼：“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她是人嘛，肯定要用人的方法。”苏欣雨回忆了一下在大学校园所学，勾勾手指让姐姐靠过来，“姐，你就多夸她的优点，说她怎么怎么好，别人都不懂欣赏……”
　　苏栀苒瞥眼，一点小小挫败，需要如此吹捧？
　　这在仙草界，早被鄙视到山脚了。
　　和苏栀苒不同，苏欣雨十分享受在人间的经历，经常代入人的思维，美其名曰拉近和同学的距离。
　　“姐，这样能够最快拉近和她的距离你信不信？雪中送炭是最难得的，我保证你这时候去安慰她，肯定能让她对你印象深刻，把你当真朋友。”
　　苏栀苒确实觉得按照之前相处的速度，想要获得陆语嘉的深度信任遥遥无期。苏欣雨的建议试一试也无妨，说几句夸人的话也不难。
　　陆语嘉收到苏栀苒消息的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在实验室里独处一会儿。
　　哪怕是对着植物发呆，也能让她感受到平静。
　　苏栀苒问她最近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一起吃顿饭，有些植物方面的知识想请教她。
　　她边回消息边下楼，在出口处突然撞见了沈年昊。
　　“沈主任？”
　　沈年昊这个时间照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而且每天进入实验室大楼的名单是需要提前报备进系统的，陆语嘉印象中没有看见主任名字。
　　沈年昊轻咳了两声，神色镇定：“语嘉，你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
　　“在修改报告。”
　　沈年昊点点头，对她的工作态度表示肯定：“年轻人努力工作是好事，不过也别太累。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后，沈年昊便脚步匆匆离开了。
　　陆语嘉明显感觉他不想多说话，甚至怕多逗留一秒会产生新话题似的。
　　这段插曲让她和苏栀苒发消息的频率被打断，等她回复了具体时间和地点的时候，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啊，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回消息慢了。】
　　苏栀苒回复速度依旧迅速：【最近工作很忙很累吧？】
　　陆语嘉心尖像被羽毛轻扫而过，一句简单的话，却透着关心，这让她低落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第10章 试探
　　从实验室大楼出来会经过一片空旷操场，不久前下过一场阵雨，地面湿漉漉的，但积水并不多。空气中的潮湿感加重了闷热的感觉，但阵风吹来又轻易能把脸上的沉闷扫除。
　　陆语嘉并未加快脚步着急去取车，反而因着心里瞬间的感动而主动给苏栀苒打去电话。
　　“发消息太慢了，还是打电话比较方便。”
　　苏栀苒一接起电话，听到的就是陆语嘉的轻笑。
　　她起身回了客厅，留下苏欣雨在阳台继续吸收空气水分。
　　这种雨后的空气，最受花草们的喜爱。
　　“不会影响你工作就好。”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去拿车。刚才在实验室太专注了，完全不知道外面下过雨。”
　　陆语嘉的心情听上去还不错，但苏栀苒没什么兴趣聊雨天，整句话里最让她在意的就是实验室那三个字。
　　“能让你在实验室待到这么晚的，肯定是很紧急的科研项目吧。”
　　陆语嘉的情绪低落了些，显然是不想说某些事。
　　“实验室对我来说，有时也能当避风港。我喜欢自己待着，可以慢慢找回平静。”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排解方法，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苏栀苒没把这事跟许淑颖入院的事联系起来，夜迷提供资料之初，她就知道陆语嘉有个住院的外婆。
　　实验室这三个字已经不止一次被陆语嘉提起，可是和灵株相关的信息她却只字未提，这让苏栀苒不得不感叹对方点到为止的功夫着实了得。
　　她默默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着急，更没有要深入打探的八卦，只像是个普通朋友般关心：“别太辛苦，自己的健康最重要。”
　　提到健康，陆语嘉不禁想起了外婆。
　　医院不是个好地方，没有人会喜欢那里，更没人喜欢在那里久留。可是为了健康，不得不去。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关心。”她顿了顿，主动提起了吃饭的事，“你说的那些资料急着要吗？如果着急，明晚也行。”
　　“会影响你工作吗？”
　　“不会的。”
　　苏栀苒当然想尽快见面。用苏欣雨的话说来说。新鲜的伤口最需要关怀和安慰。等止了血，结了痂，迟到的关心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做好人”当然也要趁早，迟了陆语嘉或许就不需要了。
　　地点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蒸菜馆，时间改成了明天晚上。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见。”
　　陆语嘉挂了电话，苏欣雨也从阳台回来了。见姐姐握着手机凝神沉思的样子，以为陆语嘉刚才是来取消饭局的。
　　“陆语嘉改变主意不吃饭了？”
　　“她只是把时间改到明晚了。”
　　苏欣雨怔了怔，突然意味深长笑道：“姐，看起来她比你还着急想见面哦。”
　　苏栀苒挑了挑眉，仍然一脸严肃：“我总觉得她今晚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苏栀苒仔细回忆着刚才的通话过程，细枝末节全都不放过。
　　“具体我也说不清，但她的态度……比以前亲近了些。”
　　苏欣雨眼眸一闪：“那是好事啊，说明她对你的信任又增加了呢。”
　　这当然是苏栀苒所希望的，但信任二字谈何容易，她并不像苏欣雨那般乐观。
　　**
　　陆语嘉仍和上次一样，提前到了蒸菜馆，她选的位置也和上次的一样。
　　苏栀苒不再像上回那样生疏，到了以后轻声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落座。虽然动作流畅迅速，陆语嘉依然被她衬衫衣摆处并不显眼的丝贝竹暗纹所惊艳。
　　今天苏栀苒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条白色的九分西裤，脚踝依旧白嫩细腻，七分袖的浅蓝色衬衫清爽又清纯。上回披肩的乌黑长发今天挽了起来，没有任何头饰但美丽依旧。
　　陆语嘉仍是一身套装，颜色上次沉稳些，深灰色的。
　　苏栀苒从坐下后就在暗中观察对方。陆语嘉除了衣服颜色比上次的深一些，神情好像也比上次要凝重些。
　　虽然见到她时笑容给得挺足，但眼底淡淡的倦意和伤感，瞒不过苏栀苒。
　　苏栀苒心道，看来妹妹的建议还挺对，陆语嘉确实需要一些安慰。
　　但陆语嘉自己不说，苏栀苒也不好贸然去揭别人伤疤。
　　“还和上次一样吗？”陆语嘉翻着菜单，想着要不要尝试点新菜式。
　　“就按照上次的吧。”苏栀苒对于人间美食没多少兴趣，对她来说，越陌生的食物需要消耗的精力就越多。
　　上次那顿吃的还算轻松，她不想在这方面多花精力。
　　陆语嘉主动问起她想要了解哪些知识，苏栀苒没想到她如此上心，只好把事先准备的问题拎了出来。
　　“这类史前生物现在基本都以化石形式存在，相关的史料记载也不全面。如果你想要得到科学理论的支撑，其实内容并不多。”陆语嘉顿了顿，“这对你用来写小说其实帮助不是很大。”
　　苏栀苒倒是不担心：“主要是我个人好奇，想知道多一些，不一定都作为素材写进小说里。”
　　陆语嘉见她都明白，也不再多虑，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她说了。
　　苏栀苒当真拿了个小本子记录下来，认真写字的时候额前一抹碎发还会滑落。她毫不在意随手一勾，所有注意力好似都放在记录上。
　　如果苏栀苒是她的学生，必然能得到她夸奖。可惜，她不是。
　　转念一想，不是学生，也能夸啊。
　　陆语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你写的小说一定很好看。”
　　苏栀苒收了笔：“还没写你就知道了？”
　　“你前期准备工作那么充分，学习的态度又严谨。”
　　“谢谢陆教授的肯定。”
　　半是玩笑的语气里，竟含了几分对彼此的赞许。
　　聊完植物的话题，今天见面的由头算是结束了。苏栀苒见陆语嘉完全没有要提相亲失败的意思，她所谓的安慰也就无从开始。
　　没关系，她早就想好plan B 了。
　　陆语嘉不说，她说。
　　苏栀苒突然轻叹了口气，菜也不吃了，只幽幽抿着茶，
　　陆语嘉胃口也一般，但还不至于食不下咽。
　　见状，担心道：“不合口味吗？”
　　“是我突然想起点事，有点烦。”
　　“怎么了？”
　　苏栀苒面不改色，语气却是沉了一截：“相亲又失败了。”
　　陆语嘉一怔，不知如何接话，心中却道，好巧。
　　“我也不是不想去，可总是失败，谁能一直坚持。”
　　陆语嘉没想到苏栀苒和她的遭遇竟如此类似，连失败都如出一辙。
　　她本来不想提这种扫兴的话题，但既然苏栀苒先吐槽了，那她也不再隐瞒。
　　“是啊，我也刚经历一场失败的相亲。”
　　苏栀苒显然一惊。
　　陆语嘉无奈笑笑：“就在几天前。”
　　苏栀苒静静听完她的叙述，反过来安慰道：“其实失败也很正常，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单身了。”
　　陆语嘉也有同感：“是啊，只能当做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别灰心，你人那么好，一定可以找到心仪对象的。”
　　陆语嘉暗自摇头，心想她已经放弃继续相亲了，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循环之前的失败。
　　然而，当听到苏栀苒温柔却充满力量的鼓励后，之前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她莫名有点心虚，不敢直视对方。
　　可是，苏栀苒也总是失败，也许她也厌倦了这样的无果的相亲呢？
　　不如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再考虑到底要不要找她帮忙。
　　陆语嘉变得有些窘迫，她从小到大就是诚实的好孩子，这种找人作假的事基本没经验，况且还是假结婚的大事。
　　斟酌好说辞后，陆语嘉假装好奇：“你接下来还准备继续相亲吗？”


第11章 撞见
　　本来朋友间闲聊，问这种问题再正常不过，但苏栀苒对陆语嘉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她是带着目的而来，对方说的每个字，甚至是语音语调的细微变化，她都必须非常注意。
　　陆语嘉问这话之前，明显是考虑过的，那就不可能是随口一问。
　　苏栀苒一时也吃不准到底是何用意，便借着品茶拖延时间。她抿着杯沿，慢慢喝着果茶，脑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种种可能，至于舌尖的触感，她并不在意。
　　陆语嘉的心里也不平静，但问题抛出去了，人家多久回答是人家的事。和苏栀苒拖延时间不同，陆语嘉拿起茶杯纯粹因为“动机不纯”而心虚口渴。
　　苏栀苒又把陆语嘉说过的话翻出来寻找线索：她似乎没提过要共享或交换相亲对象的资源，反倒是对于相亲的无奈和失望颇有共鸣。
　　难道是想找个人共同进退，相互打气？
　　苏栀苒试探回了句：“还需要考虑一下。”
　　她含糊其辞，其实是想进一步确定陆语嘉到底什么态度。是想听她继续相亲呢，还是不？
　　什么答案她都可以说，反正又没真在相亲。
　　陆语嘉一听她说还要考虑，下意识蹙眉。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希望能和苏栀苒“合作”的。
　　但人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和自由，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而影响到别人。陆语嘉迅速调整了情绪，也暗自庆幸刚才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那你下次……”陆语嘉怕话题转移太过生硬，只好顺着再说几句。
　　苏栀苒自然是没有漏看她那瞬间的本能反应，这才是真正能体现一个人内心所想的表现。语言不过是种修辞，口是心非对于人类来说，并非难事。
　　现在她懂陆语嘉想听什么答案了，原本在路口左右摇摆不确定走向的她，豁然开朗。
　　不等陆语嘉说完，苏栀苒先开了口：“说考虑其实就是敷衍长辈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再相亲了。”
　　陆语嘉怔了怔，随后眼神很明显亮了一下。
　　苏栀苒暗喜，看来是选对路了。
　　既然方向选对了，大胆加个速也不错。
　　苏栀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相亲那么多次，结果都一样。说实话我都累了，并不抱什么希望了。”
　　眼神黯然，仿佛真觉得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陆语嘉感同身受，对于相亲这种方式她也绝望了，只是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
　　“我们这次又达成共识了。”陆语嘉淡淡自嘲，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苏栀苒无声勾了勾唇，刚才的黯然一扫而空，立即就乐观了起来：“这年头也没规定人生必须有对象，既然相亲的方式没效果，放弃就是了。与其被相亲困住，不如自己主动跳出来。”
　　陆语嘉很喜欢苏栀苒的洒脱，笑道：“看样子你已经做好跳出来的打算了。”
　　苏栀苒笑而不语，但肯定的意味十足。
　　陆语嘉敛起嘴角的笑意，心里的愉悦却在一点一点蔓延扩散。刚才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她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把话题引到合作的事情上来。
　　苏栀苒耐心等着陆语嘉，她有预感，陆语嘉在主动拉近和她的距离。
　　“语嘉？！”不轻不重，但语调跳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靠近。
　　陆语嘉转头，小姨的笑脸近在咫尺。
　　“小姨？”
　　“真是你啊，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确定呢。”俞菲芸说话的时候不时偷瞄陆语嘉对面的苏栀苒，眼神示意，还不赶紧给小姨介绍下？
　　陆语嘉像是没看到小姨的眼神，反而是先往她身后方向看看，问道：“你一个人来吃饭？”
　　要真是要一个人的话，可能得考虑加个座位了。
　　“和朋友一起的。凑巧遇到你，就过来打声招呼。”
　　上次介绍的许姣姣没戏，俞菲芸想着再给陆语嘉找些好的人选。许娇娇她都不满意，之前的那些恐怕也都不合适了。这不，今天约了个好久没见面的朋友，想从不同的圈子里找点新资源。
　　如果就陆语嘉一个人坐在这里，俞菲芸肯定直话直说。可这么个年轻漂亮，斯文秀气的姑娘坐在这儿，她再怎么没眼色，也不可能当面给外甥女找麻烦。
　　“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出来聚聚喝杯茶。”俞菲芸见陆语嘉还是没有要介绍苏栀苒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动了，“这位是？”
　　俞菲芸在市文化宫当个小领导，艺术细胞活跃，性格热情。她底子好，也爱笑，虽然离了婚但因为没生过孩子而且保养得好，看上去并不怎么显年纪。
　　她笑眯眯看着苏栀苒，苏栀苒也礼貌朝她点头。
　　陆语嘉了解小姨的性格，只要多给她点时间，就算没有自己，她也能和苏栀苒自来熟。
　　“这是苏栀苒，是我的朋友。”
　　“阿姨好。”
　　苏栀苒和苏欣雨虽是姐妹但性格截然不同。苏欣雨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娇花，苏栀苒则是冷艳得让人不敢亵玩的圣莲。
　　但她要是真想装可爱，那基本就没苏欣雨什么事了。
　　她甜甜的笑，细软的声音瞬间就把俞菲芸打动了。没想到这么好看的姑娘，性格竟也这么好。
　　乖巧，礼貌，一眼就让人喜欢。
　　俞菲芸在文化宫也见过不少漂亮的年轻女孩，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娇气得不行，有些看人都恨不得用鼻子。
　　“那我不影响你们吃饭了，晚点联络。”俞菲芸朝苏栀苒笑，手却是轻拍了陆语嘉肩膀两下。
　　这段插曲打乱了陆语嘉刚才的计划，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小姨。
　　小姨是他们家的信息中枢，任何消息到了她手里，几乎都逃不过迅速扩散的结局。说不定等她吃完这顿饭，苏栀苒的名字已经在家庭群里成焦点了。
　　刚才小姨那直勾勾的眼神，恨不得坐到苏栀苒旁边拉手聊天，她越发深刻体会到社牛是天生的。
　　不过小姨的出现也确实让她冷静了下来，刚才差点就冲动了。协议结婚是一件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毕竟除了她们自己，更重要的是能瞒过双方家长，草率不得。
　　她目前只是有个初步概念，具体细节并没认真想好。而且，她没把握苏栀苒会是什么态度。
　　苏栀苒性格很好，也很懂安慰和鼓励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老好人。
　　陆语嘉暗中看了眼苏栀苒，对方似乎已经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缓解过来，依然优雅斯文地喝着茶。
　　“不好意思，我小姨比较热情，也比较八卦。”
　　她解释的颇为含蓄，但苏栀苒听懂了。
　　刚才俞菲芸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和陆语嘉有戏的对象，打量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没关系，长辈们很多都这样。”
　　陆语嘉有点尴尬，无意中发现小姨竟不时朝她这边看，显然是对这边的情况很上心。
　　今天是不合适继续说合作的事了，万一苏栀苒当场拒绝还闹不愉快的话，岂不是被小姨尽收眼底？要是说的话被小姨听到，之后就算她再找别人合作也很容易被怀疑。
　　陆语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剩下的时间又把话题聊回了植物。苏栀苒有些气恼，可又不能表现出来。
　　等她们离开的时候，俞菲芸那桌才刚开始上菜不久，陆语嘉朝小姨挥了挥手，也没特地过去道别。
　　果然，刚从蒸菜馆出来没多久，陆语嘉就收到了小姨的消息，让她有空给她打电话。
　　结尾还加了个务必和两个感叹号。


第12章 标准
　　苏栀苒依旧是选择坐地铁，陆语嘉也没执意说要开车送。和上次离开时一样，她们坐的还是扶梯。
　　到了闸机口，陆语嘉突然客套起来：“下次如果还有想要了解的植物信息，随时都可以找我。”
　　苏栀苒早就发现陆语嘉的欲言又止，总觉得她之前是想说点什么。
　　透过现象看本质，苏栀苒哪里会不知道明面是说请教，实际上是暗示她可以随时再约。
　　按照夜迷提供的资料来看，陆语嘉能说这话，应该算是主动拉近关系吧。
　　“只要你不嫌我烦，我当然很愿意多向你请教。”
　　“请教谈不上，我们是互相交流。”
　　苏栀苒弯了弯唇，轻笑道：“那有空再约，拜拜。”
　　陆语嘉笑着往前跟了两步，等苏栀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离开。
　　她到家后给小姨发了条消息，让她安心吃饭不着急，今晚她不会太早睡。
　　确实，今晚她有重要的事得认真想清楚。
　　俞菲芸对于外甥女这么快就到家了反而有些意外，离开蒸菜馆的时候时间也不晚，去看个电影或者逛街看个夜景都绰绰有余，哪怕就在附近逛个公园也行，怎么真就吃完饭就散伙了？
　　俞菲芸蹙眉，隔着屏幕对外甥女的不解风情气恼，轻叹：“这木头性格什么时候能开窍啊！”
　　陆语嘉的十个相亲对象里有一半是来自她的直接推荐，剩下五个里面有两个多多少少也有点关联。相亲见面后没有下文，她识趣没多问，可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那下一次怎么改进？
　　和她关系好的有那么一两个，诚恳跟俞菲芸说觉得陆语嘉很好，她们都挺喜欢的，可是陆语嘉总是客客气气，完全是被动的状态。她们稍微主动些，陆语嘉就退得更明显。
　　今天和俞菲芸一起吃饭的是她大学同学叶芹，原本是驻外记者，现在回来升了职，在云安电视台当新闻部副主任。
　　自从偶遇外甥女后，俞菲芸吃饭基本是心不在焉，眼神就没正经落在过眼前的菜上。要不是筷子不够长，可能手也已经伸过去了。
　　本以为陆语嘉她们走了以后俞菲芸能安心吃饭，没想到连看个消息都能上火。
　　叶芹帮她叫了杯蔗根水：“你这脾气这么多年都没改，降降火。”
　　俞菲芸把手机一扣，在老同学面前她也不想太假：“叶芹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相亲这事啊，操了多少心，欠了多少人情。”
　　叶芹毫不意外，边帮她夹菜边催她赶紧喝水：“还年轻，慢慢挑就是了。你硬塞一个给她，就算真领证结婚了，过个一两年说磨合不了，转头又去换个离婚证，到时你更说不得。
　　你要是说了，人家指不定还埋怨你。说就是你们当初催啊催的，害我饥不择食随便凑合，现在要去二婚市场竞争了。”
　　俞菲芸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的离婚率偏高，和他们这种中年夫妻分开不同，大多数年轻人连最初的磨合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后面的琐碎了。
　　“你怎么那么会劝人呢。”俞菲芸喝了几大口蔗根水，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我们跑新闻的，社会百态早就见怪不怪了，什么事情想明白了就都正常。”
　　“这就是你始终当单身贵族的原因呐。”
　　叶芹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年轻时的几段感情都因距离无疾而终。她的心态已经调整好，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状态。
　　“结婚只是一种选择，又不是说非得结婚就高人一等了。我们做长辈的，能帮尽力帮，实在不合适也别硬凑，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俞菲芸叹息更重：“你说的没错。道理我也都懂，可放在自家孩子身上，我就忍不住多操心。”
　　她在单位里也没少帮人拉红线，但绝对没这么上心，纯粹就是随手帮个忙。
　　“你不是说想让我在电视台帮你物色几个合适的女生，具体条件是什么？”
　　今天出来吃饭，一是老同学叙旧，再来就是想让老同学介绍一点优秀的好姑娘。
　　可是……刚才见着的那个苏栀苒就很不错。论样貌，一点不比电视台那些差，气质也好，光是坐在那儿就显得与众不同。具体哪儿不同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但第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其实刚进餐馆的时候，她先看到的是苏栀苒而不是陆语嘉。
　　关键是，陆语嘉和她相谈甚欢，看上去已经挺熟了。
　　俞菲芸充分展开联想，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她猜想的那样：苏栀苒是陆语嘉自己挑的，她们正在自行发展。
　　难怪给她介绍什么样的对象，都说不合适呢。
　　这孩子！
　　叶芹以为她要求挑剔不好意思开口，笑道：“我们虽然好久没见面，但也够熟了。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另说，你先大胆说嘛。”
　　俞菲芸不确定苏栀苒和陆语嘉进展到什么程度，但现在她起码知道了外甥女可能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清了清嗓子：“刚才和陆语嘉同桌的姑娘，你看清了吗？”
　　叶芹点点头：“大致有印象。”
　　“就和那姑娘差不多的类型。”
　　叶芹怔了一下：“不是已经有个现成的了么，还找一样的干嘛。”
　　叶芹的逻辑是，如果苏栀苒合适，那陆语嘉就没必要再相亲了。如果不合适，那找个相似的结果也一样。
　　“我觉得那姑娘好，找那样的我放心。”
　　“你这就有点以貌取人了。都没深入接触过就觉得人家好，这年头漂亮能当保险箱，永远锁住结婚证啊？”
　　俞菲芸没有否认她觉得苏栀苒漂亮：“漂亮姑娘我见得多了，但苏栀苒身上有种纯净的美，一看就不是复杂的人。
　　我们语嘉从小就不用我们操心，但她是个单纯的孩子，太复杂的人我怕结婚以后她会吃亏。”
　　“行，我会帮你留意的，有合适的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啦。”
　　叶芹啧了声：“你约我出来的时候心急火燎的，现在这么淡定，又不急啦？”
　　俞菲芸撇撇嘴：“之前不知道有个苏栀苒嘛。”
　　吃完饭回到家，什么事都没做，第一时间就给陆语嘉打电话。
　　“语嘉，你实话跟小姨说，苏栀苒是不是你对象？”
　　陆语嘉一直在等小姨电话，虽然也猜到她会八卦问这个，没想到这么直接。
　　她本能想澄清，可转念想到她的计划，便犹豫了。
　　“还不是。”
　　俞菲芸一听觉得有戏，开心道：“那你加把劲，该积极就积极点，别总指望人家迁就你。感情要互动，相互的，懂吗？”
　　陆语嘉揉揉眉心，她确实已经想了不少相互帮助的协议细节。
　　“小姨，你觉得苏栀苒……怎么样？”
　　“挺好啊。”俞菲芸顿了顿，又说，“原本我不打算问太多的，既然你主动问我的看法，那你总得把她的基本信息都告诉我吧？”
　　“例如？”
　　“例如她是哪里人，什么学历什么工作，家里情况怎么样，这些不都是基本信息码。”
　　哦，是了。相亲的时候，这些信息都是先了解，之后才见到人。
　　“她是信安的，距离临淳不远，是个作家，有个妹妹在云大上学。”
　　其他的，她还真不太了解了。
　　“那交往过几个对象啊？”
　　陆语嘉眉心跳了跳，这她哪里知道啊。相亲了几个倒是能估算出来，交往过的谁懂。
　　见她沉默，俞菲芸识趣换了个话题：“那人家对你是什么态度啊？”
　　“朋友。”
　　俞菲芸翻了个白眼，深吸了口气：“语嘉，小姨不和你绕圈子。你要是真喜欢她，那就主动一点，在朋友前面把那个女字加上去。要是不喜欢，那小姨再帮你找合适的。”
　　挂了电话后陆语嘉倒是能确定苏栀苒应该是家里人都满意的类型，小姨恨不得代替她行动，生怕她反应慢了让人溜了。
　　那现在，就看苏栀苒什么态度了……
　　苏栀苒大概也没想到陆语嘉的再次邀约来得这么快，几乎是隔天。这回轮到陆语嘉主动说有事想请她帮忙，所以请她吃饭。
　　苏栀苒这天穿了件白衬衫，打底的是杏色抹胸，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语嘉却不敢把目光多停留在她身上，生怕让人误会了。毕竟今天要谈的合作，一般人很难相信她毫无企图。
　　苏栀苒果然也不例外，原本优雅喝着茶的她在听了陆语嘉的互助提议后，罕见失神了。
　　她是真没料到陆语嘉会主动提出假结婚的建议，这和资料显示的性格也差太远了吧。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当我没说过。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苏栀苒抿着唇，她确实没办法立即做出决定。
　　假结婚这事对她来说有些荒唐，可是这又是一个能真正近距离接触和了解陆语嘉的机会。而且等取回了灵株，她可以把陆语嘉的这段记忆抹掉，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是，和人假扮妻妻的事她没经验，也并非信手拈来的易事。毕竟她近距离接触了陆语嘉，也意味着陆语嘉接近了她。如果身份暴露了，不知抹掉记忆还来不来得及。
　　“我需要考虑一下。”


第13章 权衡
　　苏栀苒没有当场回绝，这让陆语嘉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她设想过此刻的场景，但依旧对疾速冷却的气氛束手无策。
　　苏栀苒默默喝着茶，不发一言。陆语嘉不好催，也不能催，面对面盯着人家看更是失礼，索性转头看窗外。
　　夜幕初降，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热浪还有热闹。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苏栀苒难得穿了身套装匆匆赶来。深蓝色的修身外套没有任何花纹，连颜色都是职业套装中再寻常不过的那种。脱掉外套后露出里面基础款的白衬衫，比之前的温柔甜美多了份干练。
　　她说去云大新校区办点事，路上堵车，来迟了。
　　陆语嘉笑着说没关系，熟练地帮她倒了杯水。
　　然后满怀心事，如常点完餐后就开始欲言又止。
　　苏栀苒上回就察觉了她的异常，原以为被俞菲芸的出现打断后不再有下文，没想到陆语嘉又主动续上了。
　　她耐心等着对方把上次没机会说出来的话补完。
　　还好，陆语嘉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只是，她一开口，便先是两声轻咳，既像紧张又像在蓄势。
　　苏栀苒轻轻眨了眨眼，猜测着是怎样的话题让平时淡定沉稳的陆教授如此为难。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无需额外修饰就已胜出常人许多，可惜此时陆语嘉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
　　仙草界虽然修为够了就能化人形，但究竟化成什么样的人可不是光看修为的。不仅和本体有关，和初次幻化时的天时地利也有关，更重要的是得看幻化时的心境。
　　苏栀苒天资甚高，修炼期又极为自律，幻化时的心境更是毫无杂念，浑然天成。故而她的气质中沉淀出超尘脱俗的雅致和纯粹，有时甚至不得不故意制造点“俗气”才能更适配这人间。
　　陆语嘉稍稍提了口气，加强了心理建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说这种话。希望苏栀苒能给机会让她把话说完，毕竟这要求乍听起来真没羞没臊的。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这个忙可能会让你感到为难，但因为情况特殊，所以考虑了很久还是把你约了出来。”
　　苏栀苒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鼓励，声音依然很温柔：“需要我帮什么？”
　　陆语嘉无意识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酝酿着接下来的重头戏部分。
　　苏栀苒怎么会错过她的一系列反应和小动作呢？弄了半天原来是要找她帮忙。很好，有求于她那就意味着主动权到了她手里，且听听是什么样的忙能把陆语嘉难成这个样子。
　　在仙草界中，苏栀苒向来都是负责解决棘手问题的那一个，早就习惯了别人慌乱前来求援。到了人间，她不得不暂时敛去光芒和气场，变成一个平凡的常人。
　　当苏栀苒的思考更深一层的时候，她的疑惑渐渐盖过了最初时的喜悦。
　　如此“普通”的她，陆语嘉竟然会想着来找她帮忙，到底怎么想的？
　　“既然我们暂时都对相亲不抱希望了，又不想让家长伤心……”陆语嘉又卡壳了，但这回显然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只是迟迟没说出来。
　　苏栀苒听到相亲两个字时，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迅速否定，因为太过荒唐。
　　可她又因为那短暂的荒唐念头而被陆语嘉吊起了胃口，现在陆语嘉拖着那口气，也让她的呼吸变得卡顿。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互相帮助。”陆语嘉偷瞄了苏栀苒一眼，“假装结婚，让家长们放心，也不用再为相亲的事烦恼。”
　　苏栀苒抬眸，眼神中的诧异显而易见。
　　陆语嘉耳根温度又升高了一截，开始有了灼烧感。
　　“如果你有了心仪的对象，随时都可以离婚，而且我会和双方家长解释离婚是我的错。”
　　苏栀苒沉吟片刻：“为什么要假结婚？”
　　最不要脸的部分说完，解释原因的时候陆语嘉倒是坦然许多：“我外婆的胰腺癌已经发生了转移，医生说剩余时间不会太多了，或许连春节都等不到了……”
　　她突然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但很快控制住了：“我想让她别再为我的事操心，更不想让她离开的时候还留着这么大的牵挂和遗憾。”
　　苏栀苒心里微震了一下，除此以外没有太多其他感受。
　　植物是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的，即便幻化成了人形，也只是形似。以她目前的修为，暂时还达不到完全体会人类情感的程度。
　　亲人的离去对于仙草们来说，是从一种存在形式转变成另一种形式。自然界本就如此，生命周期，循环不止。
　　但她不能对陆语嘉直白说，这很正常，生死都是注定的。
　　于是用上了人间最通用的那句安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她自己心里也不信。
　　这世界如果什么都会变好，那还叫世界吗？
　　如果什么都能变好，那又怎会有这么多的掠夺与伤害？无非是想将别人的好强行变成自己的，这样自己确实会好起来。
　　这才是残酷世界的本质。
　　只是，当她看到陆语嘉红了的眼，太过冷漠残忍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陆语嘉也知是安慰。在外婆入院后，家里人暗地里其实都在相互打气，这样的话听过很多遍了。
　　哪怕是自欺欺人，在涉及重要的人时，也甘愿被这样的美好期望所欺骗。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兀，也的确是我所求比较多。我只是……只是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向来沉稳淡然的陆教授竟坦然承认自己的被动和窘迫，在这个互助计划中，的确是她求苏栀苒比较多。
　　如果苏栀苒同意，那她就欠了对方一个大大的人情。
　　相亲也好，假结婚也罢，对苏栀苒来说本质没有影响。等她完成任务回到仙草界，这些人间的身份和过往，都会烟消云散。
　　她也并非毫无顾虑，而且也不可能立即同意，于是用上了拖字诀。
　　直到这顿饭结束，苏栀苒也没给出考虑后的答复。
　　陆语嘉把她送到地铁口，两人一路无话。
　　**
　　回去以后，苏欣雨看到姐姐一脸严肃，还以为陆语嘉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可听完姐姐的复述后，又觉不过是小事一桩。
　　“姐，假结婚就假结婚啊，反正又不会被记录在仙册里，连黑历史都算不上。”苏欣雨对此并没有太担心，“而且她也不可能对你不轨，虽然我们不能随意使用神力，但自保是不受这条规定约束的。她毕竟只是个人，你挥挥手她就晕了。”
　　苏栀苒的严肃并未消减：“我不是怕她来硬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一起生活久了，总会不小心露出点什么来。”
　　苏欣雨愣了一下，姐姐说的也对，是有这个风险。
　　“可是她压根就不知道有仙草界啊，就算你表现得跟其他人不一样，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云大也有不少特立独行的学生，偶尔也有人在背后指点议论，但没人觉得那些人不是人。
　　苏栀苒依旧没说话。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趁她睡觉的时候替她清除掉部分记忆。这样你就算每天都异常，她也会觉得你是正常的。”
　　“偶尔一两次特殊情况可以，经常清除记忆对她的身体是有损伤的。”
　　苏欣雨慢慢回过神：“姐，你关心她？”
　　苏栀苒强调：“我接近她是为了想尽快取回灵株，并不是为了伤害谁。”
　　苏欣雨是很贪恋人间的，她很喜欢也很享受“做人”的乐趣。假结婚对她来说，像是一个新鲜的经历，如果陆语嘉找她帮忙，她是很乐意的。
　　没想到姐姐竟这么纠结，她也不知该劝还是不劝。
　　苏欣雨突然想起一件事：“姐，你没回来前夜迷来过。”
　　“他说什么了？”
　　“他当时急着要走，只说让我转告你，抽空回去一趟。”
　　夜迷不喜欢人间，姐妹俩都知道。但他着急让苏栀苒回去，肯定不是因为他个人的想法。
　　苏栀苒也确实想和母亲商量一下假结婚的事。
　　“我待会就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栀苒想了想：“最迟两天。”


第14章 动向
　　夜迷回来的时候黑着一张脸，下属们不敢主动招惹。可有些话不问又不行，没有夜迷的安排，不能擅自行事。
　　在房外踟躇许久，念初被推了出去，作为代表去找主管领任务。
　　念初苦着脸，一步三回头：“我今晚还想着多修炼一会儿，你们这不是害我吗？”
　　“没事的，夜老大又不会吃了你。”
　　是不会吃，但会吓啊。
　　念初是个灌木小仙，平时老实巴交不爱说话，却常被推出去当“出头鸟”。
　　他仍原地徘徊，走走退退，很是磨蹭。
　　不知是谁，给了他一脚。念初踉跄一下，反而走得比之前都要远些。
　　“快去！别耽误大家修炼。”
　　早点探完夜老大的口风，大家也好早点安心回去。
　　夜迷今天没见到苏栀苒，心中有些失望，听苏欣雨说她是去见陆语嘉了，就更是不开心。
　　这些日子，她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虽知苏栀苒接近陆语嘉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就是会觉得不爽。
　　这种愤怒的情绪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控制不好会影响修炼效果。灵株失踪的事已经让他烦躁不已，如果再被其他因素困扰，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怕是都白费了。
　　他凝神沉气，想让心静下来。却被突兀的敲门声叨扰。
　　皱了皱眉，夜迷冷声道：“进来。”
　　念初先是探了个脑袋进来，扒在门框上：“老大，我代表大伙儿来领活了。”
　　夜迷整理下心情，示意他进来说话。
　　“灵株的下落基本确定了，但具体怎么取回来还需要从长计议。”他顿了会儿，“具体的……得听圣绒仙的安排。”
　　圣绒仙就是苏栀苒，在这些层级低的小仙草们面前，夜迷不会直接叫她名字。
　　念初老实点点头，等着其他吩咐。
　　夜迷想起最新的情、报，指示念初：“从明天开始，你们巡逻的范围和频率都增加一倍，对于出现陌生气息的地方都要立刻防护起来。”
　　念初拧眉：“又有人打仙草的主意了？”
　　夜迷冷笑：“他们的贪婪何时停过？”
　　他们，说的就是人类。
　　去人间打探消息越久，夜迷对人类的厌恶和憎恨就越深。
　　念初感受到夜老大周身散发的寒气明显重了许多，打算开溜，突然听到又有人来敲门。
　　“老大，圣绒仙来找你了。”
　　夜迷怔愣了下，苏栀苒这么快就回来了？
　　寒气消散，嘴角换成了难以察觉的浅笑：“请她进来。”
　　念初识趣道：“老大，那我先撤了。”
　　“明天开始，你们都勤快点。”
　　念初前脚刚走，苏栀苒就来了。
　　苏栀苒看着念初的背影：“这么晚了还在布置任务？”
　　夜迷依旧面无表情：“情况特殊，不能大意。”
　　“今天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夜迷知道苏栀苒赶回来肯定是为了最新情、报，但她开门见山就问这个，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的话题。
　　“最近陆语嘉去实验室的频率高了很多，而且逗留的时间也变长了，”
　　苏栀苒蹙了下眉，这不是个好变化，起码对灵株来说，不是。
　　“还有一件更糟的事。”
　　苏栀苒抬眸：“什么事？”
　　“探险队好像又要出发了，还是跟A大合作。”
　　“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查清了吗？”
　　夜迷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只会变本加厉，比以前偷得更多。”
　　“加派人手，把巡逻防护的范围扩大，不能再出现上次的疏失了。”
　　夜迷瞥了眼门口：“刚才我就是这么交代念初的。”
　　苏栀苒略微松了口气，但灵株没找回来，现在又面前新的危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真正轻松。
　　“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苏栀苒转身准备离开。
　　夜迷叫住她：“你这就回去了？”
　　苏栀苒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苏栀苒这次回来除了听取新消息外，主要是想和母亲商量一下假结婚的事。谁知菊仙去了仙玉山还没回来，这事只得暂时作罢。
　　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苏栀苒遇到了梓晨，主管祭祀的梓木仙。她们修为相当，职位虽有差别但私底下一向直呼其名。
　　“栀苒，听说你回来了，我特地来找你的。”
　　“怎么了？”
　　梓晨笑道：“想打听一下找灵株的进度。”
　　苏栀苒未做太多隐瞒：“查到位置了，但要取回来，还需要时间。”
　　苏栀苒吩咐过夜迷，要及时更新此事进展，所以仙草界对此也都大致了解，并没有太多质疑之声。但迟迟拿不回来，心急也是难免的。
　　“我知道，在A大的实验室嘛，这些夜迷都已经公告过了。”梓晨嘴角勾了勾，“距离原本计划的庆典越来越近了，我得考虑是如期举行还是……”
　　灵株是仙草界近年来难得成型的新种类，为此还特意准备在祭祀大典上为灵株祈福。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还有四个月，应该来得及。”
　　梓晨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苏栀苒应该有不小的把握了。
　　“好，那我照常准备。”
　　如果到时灵株还是没被找回来，梓晨也可以把责任推给苏栀冉，毕竟她可是提前四个月就问过了。
　　梓晨走后，苏栀苒在房门外又见到了专门在等她的花半浓。
　　一见苏栀苒，花半浓主动迎了过去：“栀苒，我等你好久了。”
　　苏栀苒和她一同进房：“你也是来问灵株的事？”
　　花半弄怔了怔：“对，你这都能猜到？”
　　“刚才路上遇到梓晨，她已经问过了。”
　　花半浓是植物幼苗培育所的负责人，灵株就是从她那里移植到仙玉山的。
　　苏栀苒和她私交不错，又是同期幻化成人形的，共同语言不少。
　　“梓晨肯定变相给你施压了吧？”花半浓轻哼，“她就这点能耐。”
　　苏栀苒笑笑，没说话。
　　花半浓坐到她身边，关切道：“是不是有难处？如果实在困难，可以向天庭请求特殊行动令，那样就能使用神力了。”
　　“暂时没到那份上。如果惊动天庭，就算用神力取回来了，受罚不会少。”
　　“天庭肯定早就知道了。”花半浓轻叹，“不过只要不申请，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梓晨的别有用心不同，花半浓今天过来，纯粹是为了想多了解些灵株的状况，毕竟培育这棵小东西花了她极大的心血。
　　临走前，她也不忘鼓励苏栀苒：“既然已经查到位置了，拿回来是迟早的事，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这事真要追究，罚的最重的肯定不是苏栀苒。但此刻苏栀苒肩上的担子的确最重，拖得越久，她压力也就越大。
　　晚上睡不着，苏栀苒便在房间里修炼。仙草界的夜晚十分静谧，是绝对适合修炼的好环境。
　　但苏栀苒有点静不下心，考虑着干脆回去。
　　母亲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夜迷的新消息她也了解了，想要打听灵株消息的人她也安抚了，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
　　而且这里有结界，陆语嘉是联络不到她的，哪怕她带了手机回来。
　　夜色深沉，苏栀苒从房间出来，竟遇到了夜迷。
　　两人都对突然见到对方感到诧异，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苏栀苒先开了口：“你找我？”
　　“睡不着，到处逛逛。”夜迷打量道，“你这是？”
　　“我准备回云安。”
　　夜迷皱眉：“刚回来，就要走？”
　　苏栀苒倒也坦然：“需要解决的事都处理完了，留在这里反而会影响陆语嘉找我。”
　　一听苏栀苒急着回去竟是怕失联，夜迷恼怒之意又起。
　　他本想来找苏栀苒单独说几句，早知就不过来了。
　　气恼归气恼，他是没有立场阻拦苏栀苒的。
　　苏欣雨对于姐姐当夜走当夜回也感到十分惊讶，她本想偷个懒今晚不修炼了，正盘腿在沙发上看电视。
　　“姐，你回来了？”苏欣雨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眼花。
　　苏栀苒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没管她，径直回了房间：“电视声音调小点。”
　　**
　　陆语嘉并不知道从蒸菜馆分开的这几个小时里，苏栀苒已经完成了一次往返，也不知她处理多这么多事。
　　她今晚什么都做不成，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翻来覆去都是蒸菜馆里的场景。
　　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提出的那个建议太过大胆，也太过厚颜。
　　在等待苏栀苒答复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法去催，只有自己复盘。
　　复盘过程中，她更加确定了苏栀苒是目前阶段最适合的人选。反观自己，倒有些底气不足。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苏栀苒的家人满意，能否顺利帮她挡住相亲的烦恼。
　　说是互助，其实还是她求苏栀苒多一点。
　　苏栀苒在周五早上给了答复，以至于陆教授下午放学后又急着走人。
　　她说，得先和陆语嘉的家人接触一下。如果能相处，那再讨论下一步计划。
　　陆语嘉听出了希望，自然喜不自胜。
　　接触家人？没问题，先从最活跃的小姨入手。
　　俞菲芸一听要和苏栀苒一起吃饭，笑声连连：“时间，地点，你们定，小姨随时都有空！”


第15章 心思
　　又是一个让人难以把心留在教室的晴好周五，如果不是陆语嘉的课，还不知道出勤率会多惨不忍睹。起初调课时大家都以为是正常变动，现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沈主任是不想一到周五下午，教室就空掉一半吧！
　　陆教授的课依旧那么生动有趣，陆教授还和往常一样有魅力。即便是周末前的最后一堂课，也没有人提前收拾书包。
　　下课铃响起，教室传出一阵欢呼，周末是所有人都期盼的。
　　原本这时候应该有不少同学把陆语嘉围住，但今天讲台上非常空旷。陆教授刚上课时就提前向大家道了歉，今晚有事所以答疑改到周一下午。
　　陆语嘉离开时，教室里还留了不少学生。
　　许从康把玩着书包拉链，在等家里司机来接。平时在班上他就很活跃，也是个“喇叭筒”。
　　“诶，你发现没？最近陆老师有事的频率变高了，是不是在约会啊？”
　　坐在他旁边的陈庐单手撑着头：“这是陆老师的私事吧，你管那么多。”
　　“哎呀，我就好奇嘛。我也没有到处乱说啊，我就是觉得陆老师这么优秀的人，不谈恋爱有点浪费。”
　　坐在他们后排的许茗茗突然闹出不小的动静，把周围的人吓一跳。
　　许从康回头一看，原来是站起来的时候把凳子蹭老远了。
　　他本想吐槽说许茗茗的动静像在搞火箭发射，可又怕被说欺负女同学，只好撇撇嘴当没看到。
　　许茗茗并不是他们专业的学生，但从年初开始就来旁听陆教授的课。即便是换到了周五下午，她也很少缺席。
　　等许茗茗也走了，许从康才和陈庐勾肩搭背走出去。
　　“你说许茗茗她该不会是……”
　　陈庐平时话少，空闲时最喜欢看文献，和许从康形成鲜明对比。他俩是高中同学，宿舍又是相邻，家离得也不远，许从康经常让司机送陈庐。
　　“你这钻研精神要是放在学习上，绩点会好看很多。”
　　走廊上的人已经不多，许从康也不再刻意压在嗓子说话：“我现在成绩也不是很差啊，至少我爸没再骂我了。”
　　他倒着走，摇头晃脑，一点不担心会撞到后面的人。这个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反正陈庐会提醒他的。
　　“我纯粹就是好奇，你看刚才许茗茗那反应，像不像姜奇女朋友上次砸篮球的样子？”
　　陈庐知道他说的是哪次。他们和物理系的人打篮球一时忘了时间，结果姜奇女朋友等不到他就直接去篮球场找人。看到大汗淋漓的姜奇，她直接就把他手里的篮球抢了过来扔到地上，接着吼了几句，再然后气呼呼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加上当时又只有她一个女生，除了姜奇，其他人都不敢吱声，甚至不敢靠近。
　　“我觉得不可能。陆老师很有智慧，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许从康赞同：“我当然相信陆老师，她肯定没问题。但别人怎么想，就难说了。”
　　他一改刚才嬉笑的模样，看上去竟有点替陆教授担心。
　　“陆老师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沉稳的同时又带了点清甜，但就是这么好听的声音，把许从康吓一跳。
　　他回头看清是谁后，长出了口气：“唐老师，你差点吓死我。”
　　唐芯正巧路过，听到有学生在谈论陆老师。虽然A大姓陆的老师并不是只有陆语嘉一个，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结合起来，大概率说的还真就是陆语嘉。
　　许从康的话她听到后半截，但女朋友，砸篮球，这种事不会发生，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好事情。
　　陈庐刚才也是分神去想姜奇的事了，没注意到唐芯，这才没及时提醒许从康。
　　唐芯见他们都不说话，刻意把语气放得更轻松些：“我只是路过，听到你们在聊陆老师，所以好奇问问。”
　　许茗茗的事说到底只是猜测，许从康不敢在老师面前瞎说，只好扯其他的重点：“我是看到陆老师最近经常有约，猜她可能有对象了。”
　　陆语嘉最近在相亲，唐芯是知道的。
　　现在的学生真是机灵鬼，她暗自摇头。
　　“唐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不猜了，保证！”
　　徐从康怕唐芯去跟陆语嘉告状，自己先表明了态度。
　　唐芯没追问，但是许茗茗这个名字，她默默记下了。
　　陆语嘉从A大出来前给苏栀苒打了电话，今晚依然约在蒸菜馆。不同的是今天她会去接苏栀苒，然后两人一起去。
　　苏栀苒像是早早就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没有让陆语嘉多等一分钟。汽车香氛在车厢飘荡，味道比上次坐车时还要浓郁，苏栀苒下意识皱了皱鼻。
　　陆语嘉以为她是觉得空调不够，伸手在风口处感受了一下：“我怕太凉了会感冒。”
　　“温度挺合适的。”
　　她专程来接苏栀苒，一方面是不想让阿姨看出问题，另一方面是想再事先通个气。
　　虽然之前已经跟苏栀苒大致介绍过俞菲芸的情况，也打过包票不会让苏栀苒为难，有问题她来解决。但马上就要正式见面了，陆语嘉又把重点强调了一遍。
　　“我小姨比较热情，兴奋起来话比较多，你别介意。”
　　“挺好的，这样不用担心冷场。”
　　陆语嘉笑着看了看她：“你不嫌烦就行。”
　　苏栀苒依然笑着，浅浅摇了摇头。
　　“要是待会她问了什么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踩我。”
　　苏栀苒疑惑看着她：“为什么要踩你？”
　　“这样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来答。”
　　苏栀苒怔了一下，这回是真有点想笑：“那为什么非要用踩的？”
　　“我小姨性格看上去咋咋呼呼的，其实心挺细的。面上的东西，很难说不被她看看穿。桌底下的事她看不到，比较稳妥。”
　　苏栀苒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但既然陆语嘉一再表态说自己会出面解决，以此减少她的心理顾虑，说明是充分考虑过她的感受的。
　　她是不会和陆语嘉对着干的，至少面上得顺着她：“好的，我尽量不踩你。”
　　陆语嘉听出她的玩笑之意，也跟着笑：“看来是我比你还紧张。”
　　俞菲芸到蒸菜馆的时候，陆语嘉和苏栀苒已经到了。这次她们选的是张四人桌，两人也不再是面对面而是挨着坐。虽然手里各自拿着一份菜单，但一直在交流，看上去感情不错。
　　陆语嘉约饭的时候没有明说，但俞菲芸哪里会想不到。无缘无故说一起吃饭，怎么可能真就无缘无故？
　　同时她也挺欣慰，上次在电话里督促陆语嘉主动一点，看来这话她是听进去了。
　　陆语嘉一抬头，就看到小姨一脸欣慰地朝她们走来。
　　不知是不是心虚，她手里的餐牌抖了抖。
　　同时，低声道：“咳，栀苒，我小姨来了。”
　　苏栀苒抿了抿唇，抬头时已是一副人见人爱的文静乖巧模样。
　　迎上俞菲芸的笑，她的温柔可人丝毫不见破绽。
　　俞菲芸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放大，看得出心情很好。
　　“小姨，这是……栀苒，你们上次见过的。”
　　陆语嘉还在慢慢适应这样称呼苏栀苒，这小小的卡顿在俞菲芸看来却是害羞的表现。
　　“阿姨好。”
　　和上次一样乖巧，这次还多了份亲近，俞菲芸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亲和力。
　　“栀苒啊，上回太匆忙了，阿姨都没机会好好和你聊。今天阿姨请客，想吃什么就吃，别和阿姨客气啊。”
　　陆语嘉一脸黑线，怎么突然就成了小姨请客？
　　她刚要说话，俞菲芸一个眼神飞来：“想请我吃饭，下次再约就是了。”
　　陆语嘉不得不感慨，社牛就是厉害。这顿还没开始，已经把下顿也安排好了。
　　俞菲芸几乎没怎么认真吃，逮着机会就“关心”苏栀苒。陆语嘉一度怀疑这是苏栀苒的小姨，不是自己的。
　　先是关心了苏栀苒的交流学习情况，又关心了一下苏栀苒姐妹在云安生活是否方便，中间还不忘夸上几句。
　　陆语嘉在旁边几乎插不上话，只好默默斟茶。
　　好在苏栀苒耐心十足，每个问题都答得很诚恳，气氛一直不错。
　　“栀苒啊，你们姐妹以后如果想在云安工作生活，你爸妈是什么态度啊？”
　　这个话题的针对性过于明显，陆语嘉下意识挪了挪脚。
　　苏栀苒倒像是毫不为难，依旧笑容纯真：“我爸妈尊重我们的选择。如果在云安发展得更好，他们不会强求我们非得回去。”
　　俞菲芸舒了口气，这很好，至少不用担心异地的问题。
　　她又看看陆语嘉，很平静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心里更踏实了些，又有点恼陆语嘉不够主动。
　　“语嘉，哪天带栀苒去看看外婆吧？”
　　说完后又担心陆语嘉领会不出她的意思，便轻轻踩了她一下。


第16章 同意
　　今天这顿饭，其实谁都没吃饱。俞菲芸忙着“熟悉”苏栀苒——没空吃；苏栀苒本身就对人间美食兴趣一般，能少则少——吃得少，回去后的辛苦也少；陆语嘉则全程紧张，随时关注眼前你来我往的试探，生怕自己反应慢了没跟上——让这场戏还没正式上演就宣告结束。
　　可惜陆语嘉白紧张了这么久也没等到苏栀苒的“求援”，不料这时脚尖突然有不同触感。
　　她下意识看了苏栀苒一眼。
　　对方没什么特别表情，就连嘴角的弧度也保持得很完美。
　　之前的问题她都无需帮忙，怎么现在反倒踩了？
　　陆语嘉一时间竟想不明白苏栀苒觉得为难在何处。
　　可是她又不敢看得太明显，更不可能使眼色询问，万一被小姨看出点什么来，得不偿失。
　　陆语嘉没急着回答，这事说白了主要看苏栀苒的态度。可是苏栀苒除了微笑，暂时没给她别的暗示。
　　哦，还有踩脚。
　　既然苏栀苒不想表态，那就她来解决。
　　“咳，小姨，我们会找合适的时间去的。”
　　俞菲芸不太满意这回答，听着是答应了，可连个具体点的时间都没有。什么叫合适的时间？医院也不远，去坐坐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唉，她台子都搭好了，结果陆语嘉绕着场边看了一圈，夸句不错，偏就没想着登台！
　　唉，这孩子，还是不够开窍！
　　但当着苏栀苒的面，她也不能亲自“辅导”外甥女，这点形象无论如何是要帮陆语嘉维护好的。
　　“行，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时间定了就跟我说一声。”
　　苏栀苒知道俞菲芸提议陆语嘉带她去见外婆的用意是什么，但她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是需要她来回答的，所以一直都是淡然旁观的心态。
　　只是，陆语嘉不时看她，是什么意思？
　　想让自己也应声？
　　她还没松口同意正式合作呢，见外婆这事就算要去，也不该是她出面拍板啊。
　　于是她当做没看到陆语嘉那些微表情，默默喝茶。
　　还好，陆语嘉没有让她为难。
　　这顿饭虽然没吃饱，但三人的心情都还不错。趁苏栀苒去洗手间整理妆容的时候，俞菲芸招呼服务员结账。
　　“待会你们有什么安排？”
　　陆语嘉摇头：“没什么安排。”
　　“没有？”俞菲芸难以置信，“你们今天不会就真只是和我吃顿饭吧？”
　　“对啊。”
　　确实是专程吃饭。
　　苏栀苒不在，俞菲芸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终于不用憋得那么辛苦了。
　　“时间还早，再去做点别的什么啊。”俞菲芸看了眼时间，“看场电影或者去逛逛街都可以啊！”
　　她特地早点结账，就是不想耽误年轻人约会。她们倒好，直接来句没安排。
　　陆语嘉撇撇嘴：“工作了一天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不是更好？”
　　“那你跟栀苒商量商量，看她是想去约会还是想回家。如果她觉得累了，你就送她回去。要是她想再逛逛，你可不准说不想。”
　　陆语嘉不仅失笑：“小姨，这才一顿饭的功夫，你好像变成了她的小姨，一点也不心疼我了。”
　　“我要是不疼你，哪有功夫管你这么多。”
　　这时苏栀苒回来，刚落座就听到俞菲芸的笑声：“栀苒啊，你待会想去看电影吗？”
　　苏栀苒看了眼陆语嘉，对方眼里颇为无奈。
　　她大致猜到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俞菲芸说了些什么。
　　“阿姨，晚上电影院的人挺多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喜静，而且不喜欢人群密集的环境，如果是密闭空间那就更烦了。
　　陆语嘉暗叹，她俩还真是有默契，都不想去看电影。
　　俞菲芸也不勉强：“你来云安时间不长，看过灯光秀吗？”
　　苏栀苒摇头。晚上是修炼的好时机，谁会浪费这种机会去看五颜六色的东西？
　　“那回去前让语嘉顺路带你去看看，也不用挤，远远看一会儿就挺美的了。”
　　灯光秀是前几年市里为了提升文旅软实力的重点工程之一，文化宫虽没重点参与但俞菲芸作为代表提了不少重要建议。
　　陆语嘉看出小姨有意要让她们多处处，便点头答应了。
　　送苏栀苒回去的路上绕点路瞅几眼，也算看过了。
　　一起到了停车场，俞菲芸笑眯眯看着苏栀苒上了陆语嘉的车，这才挥挥手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别太晚，也不用太赶。”
　　原本苏栀苒是可以坐地铁的，和前两次一样。但今天有俞菲芸在，戏得做全，这个道理她们都懂。
　　陆语嘉把车缓缓开了出去，因为要去看灯光秀，路程比直接送苏栀苒回家远了点。
　　“我小姨今天的热情没吓到你吧？”
　　苏栀苒笑了笑：“还好。”
　　陆语嘉见她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心情也放松了些：“我其实特别担心她超常发挥。”
　　苏栀苒转头看她，不明所以。
　　陆语嘉朝她笑了一下：“她平时也这样，每次家庭聚餐她都是气氛组首席担当。”
　　苏栀苒想起今晚一次冷场都没有，俞菲芸总能有源源不断的话题抛出来，这个头衔当之无愧了。
　　“她今天问的那些问题，如果有冒犯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希望你别介意。”
　　俞菲芸是把苏栀苒当做陆语嘉女友看的，试探的意图自然也有明显偏向。
　　“没那么夸张，你不用太紧张。”
　　陆语嘉也不否认：“我今晚确实挺紧张的。”
　　紧张小姨会看出端倪，紧张小姨语出惊人吓退苏栀苒，紧张……
　　她自己也说不清。
　　陆语嘉其实最想问的是苏栀苒现在是什么态度。
　　觉得她的家人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这个合作有进行下去的可能吗？
　　但饭局刚结束她就追着问，似乎有点太心急了，显得功利。
　　纠结间，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放在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苏栀苒低头浅笑，长发遮住了她唇角的弧度，但情绪是藏不住的。
　　陆语嘉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比较容易紧张。”
　　苏栀苒当初说要先跟她的家人接触不过是个借口，以此打消陆语嘉日后的怀疑。
　　没想到俞菲芸还真挺好相处的，虽然问题不少，但攻击性很低，相处起来并不觉得辛苦。
　　“你准备哪天带我去见你外婆？”
　　陆语嘉没想到苏栀苒主动提起这事，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暂时不想。”
　　苏栀苒疑惑：“为什么？”
　　“不然你踩我干嘛？”
　　苏栀苒更疑惑了：“我今天没踩过你啊。”
　　陆语嘉一怔，尔后两人都想明白了。
　　一个被踩了，另一个说没踩，那肯定就是在场的第三人的杰作了。
　　陆语嘉摇头：“小姨不止话多，小动作也变多了。”
　　苏栀苒也轻笑出声，难怪当时陆语嘉频频偷看她。
　　乌龙背后的答案很明显了，苏栀苒愿意去医院，而且是在和俞菲芸见过面以后做的决定。这说明，距离合作又进了一步。
　　陆语嘉心情雀跃：“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哪天去。”
　　“我贸然去会不会打扰到你外婆？”
　　“我小姨肯定会做好预告的。”
　　这点苏栀苒确信无疑，今晚她已经见识过俞菲芸铺垫的功力了。
　　车厢里突然陷入沉寂，陆语嘉犹豫片刻，主动问：“那我什么时候去见你的家人？”
　　“见我家人？”
　　陆语嘉目视前方，紧握方向盘，以此把紧张和羞涩控制好。
　　“说好了是互助的，万一我没通过你家长那关，岂不是帮不上忙。”
　　苏栀苒暗道，你要帮的忙又不是这个。
　　但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番话：“我爸妈常年不在家，不着急见面。”
　　陆语嘉松了口气，那挺好。
　　“至于我妹妹……”苏栀苒想了想，“是该安排你们见个面。”


第17章 表现
　　刚听到不着急见父母，下一秒就安排准备见妹妹，陆语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装了根弹簧，松松紧紧没个准。
　　苏栀苒见她神色微变，歪了歪头，颇为体贴：“不方便？”
　　“方便的，我早就准备好了。”
　　陆语嘉心想，现在是她求人，哪还有让苏栀苒迁就自己的道理。
　　就快到目的地了，陆语嘉的车速也慢了下来。
　　听到她的回答后，苏栀苒也像是了了件心事。心情好了，脸上自然也就有了笑容。
　　陆语嘉本想详细介绍一下灯光秀，毕竟算是云安旅游的一张名片。但看清苏栀苒的脸时，竟瞬间失神。
　　光影交错，又是隔着车窗玻璃透进来的，斑驳错落，胡乱挥舞。任是再完美的五官也经不起这样的乱入，更别提有何美感。
　　偏偏苏栀苒是例外。
　　她那张漂亮的脸完全经受住了光柱如调色盘般的捣乱，她超尘的气质更是将缤纷色彩和激昂节奏完美提纯。
　　小小的车厢里，仿佛就剩下了绚烂和纯粹。
　　有点矛盾，却又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陆语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错开眼，赶紧调整思绪。
　　肯定是距离太近了，才会让她有些错乱。
　　陆语嘉找到问题所在，当即就开始寻找解决办法。
　　这时正好有更强烈的灯柱照过来，她解了安全带，提议道：“下车看吧，外面空气也更好。”
　　苏栀苒一直不太喜欢车载香水的味道，原本还能靠陆语嘉身上的冰蓝味香水盖一盖。现在她一走，这车里是真不能待了。
　　苏栀苒几乎和陆语嘉同步下了车，一时间竟分不出是谁更心急些。
　　陆语嘉从车头绕到她面前，指了指天上：“每一组灯光秀都有一个故事。”
　　苏栀苒对这个兴趣不大，但既然来了，捧场总要做的。
　　“都是些什么故事呢？”
　　见她饶有兴致，陆语嘉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插曲，认真解说起来：“当初相关部门在制定方案的时候，有意想把人文的比重扩大，打造有特色的人文旅游项目。所以在编排方面，基本参照了很多发生在云安的神话传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轻笑起来，“我小姨就提了不少建议，现在的这段灯光秀就是她建议的小白虎的故事。”
　　“小白虎？”
　　“是啊，是老虎不是狐狸。”
　　白虎在自然界里有独特地位。对于仙草界来说，和动物的关系比和人类要近一些。虽然平时也是两不相扰，但紧密程度远非人类可比。
　　白虎这种生物，一旦出现在仙草界的地界，准没好事。仙草们平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老虎这种等级的动物，基本捞不着任何好处，只会带来麻烦。
　　如非必要，仙草们都会自动选择绕着走。
　　但陆语嘉目光炯炯，比空中的光影还要明亮，似乎很有继续说下去的劲头。
　　苏栀苒默默吸了口气，扬起笑脸，佯装好奇：“小白虎怎么样了呢？”
　　“一般传说里很喜欢写白狐，但到了云安基本都成了老虎。据说从前的云安人大多是猎户，所以喜欢虎多过喜欢狐。还有……”陆语嘉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还有呢？”
　　“还有一种说法，说狐狸是专勾男人魂的，如果招惹了白狐，那家的女主人很快就会被取代了。
　　但老虎不同。虎可以镇宅，可以帮主人驱赶野兽，而且虎也比狐高级嘛。”
　　苏栀苒勾了勾唇，人间的这些传说，流传至今早就和最初的版本南辕北辙。
　　但人类似乎并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要符合自己的想象就行了。
　　她也不较真这些，原本就是不同世界，没有必要解释。
　　反正，她说的，陆语嘉也未必会信。
　　但她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笑，又特意盯着空中那些光束看了好一阵。
　　陆语嘉陪她一起看了会儿，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还没看，她就猜到是小姨。
　　点开一看，果然是她。
　　俞菲芸言简意赅：【到了吗？在看了吗？她喜欢吗？】
　　陆语嘉也很简练：【到了。在看。应该喜欢。】
　　【就不能详细点？】
　　陆语嘉默默叹了口气，这详细不了啊。她总不能递个手机到苏栀苒嘴边，再采访一下问你喜欢吗？
　　【她在我旁边，不方便说话。】
　　俞菲芸很快发来一个OK明白了的卡通表情，之后再也没有骚扰她。
　　苏栀苒转头，见她蹙眉回消息，以为有要紧的事。
　　“如果你有事，我们就走吧。”
　　陆语嘉对灯光秀兴趣一般。身为云安本地人，她只来看过三次，其中两次是被小姨拉来的，今天是第三次。
　　但今晚是陪苏栀苒来看，人家不开口，她不好说走。
　　她越来越觉得和苏栀苒有默契，对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说出她最想听的话。
　　“不想再看看吗？”
　　“我有点累，下次再来看吧。”
　　两人几乎又是同步上了车，心情比下车时还愉悦。
　　其实是没有说出口的，归心似箭。
　　这回苏栀苒没要求坐地铁回家，大方告知了住址。
　　云大老校区面积比较小，宿舍也比较老旧，不少新生都喜欢在外面租房子。学校方面也没有A大那么严格，只是不让离学校太远就行，所以苏欣雨租的这间房子真就和云大几步之遥。
　　“我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陆语嘉等她进了小区，才离开。
　　虽然不知道苏欣雨具体住在哪一间，但她临走前下意识扫了眼那些亮着灯的房子，莫名有点紧张。
　　苏栀苒进门的时候，发现家里格外安静。客厅亮着灯，但没有苏欣雨的身影。电视也关着，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但仔细听的话，又确实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低吟。
　　听上去并不是什么愉悦的声音，而且是苏欣雨发出来的！
　　苏栀苒沉着脸，迅速进了苏欣雨的房间。
　　果然，涨红了脸的人正在床上打滚呢。
　　她走到床边，想要看清妹妹的症状：“怎么了？”
　　苏欣雨左手托在喉咙处，神情痛苦，看上去就像是在卡自己的脖子。
　　苏栀苒对这种状态并不陌生，立即拉开苏欣雨的手，双指并立抵在她动脉处，注入能量。
　　十分钟后，苏欣雨缓过神来。不再滚翻，抱着靠枕坐了起来。
　　苏栀苒擦了擦额上薄汗，神情仍然严肃。
　　“你今天吃什么了？”
　　说起这事，苏欣雨真是又气又委屈。
　　“姐，这不怪我。”
　　苏欣雨特别喜欢各种尝鲜，对于人间美食，她可不像姐姐那样淡定。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间嘛，就是用来经历的，不试试多可惜。”
　　只不过，为了尝鲜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好事。
　　苏栀苒冷着脸：“那怪谁？”
　　苏欣雨委屈地往床边挪，顺势虚弱靠在姐姐身上：“姐，我今天被熊孩子害惨了。”
　　苏栀苒低头看她，苏欣雨把嘴噘得老高。
　　“今天我和同学去逛街，结果她带了个孩子出来，说是她姐临时加班，让她帮忙接孩子。
　　我还好心照顾他，说晚饭就吃孩子想吃的。结果！他趁我不注意，在我橙汁里面倒了几乎半瓶盐，说叫海盐橙汁！”
　　越想越生气，要不是被束缚了，她一巴掌就能让他滚。
　　苏栀苒一惊，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吃了半瓶盐？”
　　“我发现味道不对就赶紧倒了，也就喝了一大口吧。”
　　要真是半瓶盐下去，今晚她就不可能还留在这。
　　“有些事该记还是要记住，别在人间久了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苏欣雨今天大概也是真被吓着了，难得没狡辩。
　　“哦我知道了。”
　　“没什么事的话早点休息。”
　　苏栀苒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欣雨突然问：“姐，今天见家长还顺利吗？”
　　苏栀苒点了点头，想起和陆语嘉的约定，转头看了看已经变成趴趴熊状的妹妹。
　　“挺顺利。过两天我安排你跟陆语嘉吃顿饭。”
　　“咳咳！”苏欣雨差点栽在抱枕上，“姐，我和她吃什么饭？”
　　“对等啊，见家人。”
　　“这事你应该让妈妈来，我在家里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有事要忙。”苏栀苒垂眸，“况且这种小事，也没必要让她跑一趟。”
　　一切都是假的，就不必辛苦妈妈了。
　　苏欣雨换了个侧卧的姿势，玩心渐起：“好啊，那我就去会会陆教授。”
　　苏栀苒本想说点什么，看到苏欣雨脖子上的红痕，又有些不忍，有些话明天再说也一样。
　　“早点睡。”
　　到了下半夜，苏栀苒醒了。
　　吵醒她的不是苏欣雨，也不是外面的雨声，而是床头的电话。
　　这么晚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打开台灯，摸到手机，看到的是陆语嘉三个字。
　　“栀苒，你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第18章 探望
　　陆语嘉语气不算异常，但仔细听，仍能发现藏着被刻意压抑的急切，还有一丝请求。
　　苏栀苒醒醒神：“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片刻，陆语嘉的气息有点乱：“外婆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我想……我想让她见见你。”
　　这原本就是她们已经说好的事，只是没想到计划被打乱，时间点突然就提前了。
　　但能让陆语嘉这个点打来电话请求，恐怕不是一般的不好。
　　苏栀苒不再耽搁，立即下了床：“我待会就来。”
　　陆语嘉急急叫住她：“我去接你吧，这个时间不好叫车，也不安全。”
　　“嗯。”
　　出门前苏栀苒去看了眼苏欣雨，大概是消耗了过多精力，此时她睡得很沉，连苏栀苒开门都不知道。
　　陆语嘉的车还停在之前送她回来时的位置，加上这时候路上车不多，苏栀苒一眼就看到了。
　　和昨晚分开时不同，陆语嘉不仅情绪低落，眼眶红红的，还有血丝。
　　“你外婆还好吗？”
　　陆语嘉摇头：“不太好。”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就沉寂下去，苏栀苒本想安慰她几句，但眼下，她其实更想搞清楚到底是怎样个不好，不然到了医院她就纯纯是个摆设。
　　苏女神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毫无掌控力的场合。
　　“昨晚我刚到家，我妈就给我打电话说外婆发烧了，让我去医院。”陆语嘉缓缓启动，边开边说，“医生做了检查，说是体内有炎症，而且情绪不好也会加重病情。
　　一开始我以为是外婆知道了自己的病才会这样，后来听到她和我妈说的话，我才知道是因为刘阿婆去世的事。”
　　苏栀苒疑惑看了她一眼，正好陆语嘉也转头看她。
　　“刘阿婆和我外婆住在同一间病房，和我外婆也是同一种病。前天出院被家人接回去了，昨天下午去世的。”
　　一般人听到这种消息都会难过，更何况是住在一起过的病友。想必也不仅仅是伤心，或许也联想到了自己。
　　车子平稳开了一段路，陆语嘉的情绪起起伏伏，并不像她平时那样沉稳寡淡。
　　苏栀苒可以确定，外婆对陆语嘉来说，是情绪开关，是软肋，也是死穴。
　　这种情形，无人有心谈笑。如果陆语嘉不开口，车厢里便是一片死寂。苏栀苒想安慰几句，又觉得那些话苍白无力，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在仙草的世界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自欺欺人的说法并不受推崇。
　　距离医院还有两个路口，陆语嘉的情绪也渐渐调整了过来。
　　“本来不该吵醒你的，但外婆醒了以后一直拉着我妈的手，开始……开始交代后事，三句话里必定有一句强调要为我找对象认真把关……”她说着说着，又开始了哽咽，这些唠叨不是第一次说，但此时此刻格外让人留恋。
　　如果可以，陆语嘉希望能一直被唠叨，绝对不会嫌烦。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苏栀苒都明白。
　　她伸手拍了拍陆语嘉的手臂，安慰道：“如果我能让你外婆开心一点的话，我很乐意这么做的。”
　　陆语嘉知道这完全是在帮她的忙，心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谢谢你，栀苒。”
　　苏栀苒收回了手，她这才想起这算是第一次主动的肢体接触，感觉倒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造作和不适。
　　而且，陆语嘉好像真被她安慰到了，情绪明显又缓和了下来。
　　苏栀苒暗道，人类的情绪还真挺好摆弄的。
　　从停车场到病房的这段路不远不近，但人明显比刚才外面要多不少。
　　陆语嘉感慨：‘医院里永远都没空闲的时段。’
　　苏栀苒来过人间多次，但医院这地方，她真不太熟。
　　一路跟着陆语嘉，经过的人里，几乎没见到几个心情好的。
　　刚才在路上觉得陆语嘉情绪低落，现在到了医院发现，人人都差不多。
　　“待会你不用刻意做什么，我来解决就好。我只是……只是想让外婆放心一点。”
　　到了病房门外，陆语嘉做了个深呼吸，正准备推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声音。
　　她和苏栀苒同时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默契选择等等。
　　许淑颖声音还比较虚，但人基本缓过来了。现在身体里灼热的疼弄得她睡不安稳。心里又惦记着事，无论如何不愿意睡觉。
　　俞悦吟起初又哄又骗的，见她还是不肯睡，索性就不催了。
　　越老越小，说的一点没错。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都记住了吗？”
　　大女儿不在身边，关于后事的细节，老人家就跟俞悦吟姐妹说了。
　　俞悦吟紧紧抿着唇，整理着被沿，嗓子眼哽着，说不出话来。
　　平时话题不断的俞菲芸则站在床尾紧紧抓着栏杆，眼睛都不敢抬。
　　许淑颖却坦然得多：“这个病，我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本来也没指望治好，只不过在这里见多了人来人走的，总是会联想到自己。”
　　俞悦吟哽咽：“妈，每个人情况不同，医生说了，你还可以……”
　　许淑颖笑了笑：“还可以再拖点时间，对吧？”
　　俞悦吟咬唇不说话，但点了点头。
　　“我活到这把年纪，真没什么遗憾了。要说不放心的，也就只有语嘉一个。”
　　“妈，她有合适的人肯定会带回来给你看的，你放心。”
　　俞菲芸差点就把苏栀苒的名字说了出来，可又怕最后没成让老人家空欢喜一场。
　　这种事情，她不敢乱说，也不敢替陆语嘉做主。
　　真定了是苏栀苒，她肯定会带来见外婆的。可是听她吃饭时的口气，好像还没下最后的决心。
　　“我也就当着你们的面说说，你们别用我给她施压知道吗？”
　　陆语嘉感觉到小臂上多了温柔的触感，低头看到纤细白嫩的手轻拍了几下。和在车上时一样，是温柔的鼓励。
　　“我们进去吧。”
　　陆语嘉点点头，推了门。
　　“外婆。”
　　陆语嘉人还没动，声音就先传进去了。
　　听到她回来了，许淑颖摆摆手，示意别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才陆语嘉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只是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俞悦吟有些不放心她独自开车。
　　这么快回来，还多带了个人，事情好像逐渐明朗了：刚才就是专程去接人的。
　　苏栀苒跟在陆语嘉身后，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俞菲芸见陆语嘉把苏栀苒带来，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转为高兴，看来这次是真定了。
　　俞悦吟和许淑颖的心情差不多，对于陆语嘉带来的这位陌生姑娘有点好奇，又有不少猜测。
　　陆语嘉稳了稳心神，向外婆介绍：“外婆，这是我朋友，苏栀苒。她听说你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许淑颖不是第一天住院，什么样的朋友会选在天还没亮就赶来探望？
　　而且陆语嘉那明显在努力掩饰的紧张，说是普通朋友，实在太过勉强。
　　许淑颖到了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陆语嘉能把这姑娘带来，说明关系肯定不一般。
　　她不禁仔细打量起来，想要看清楚语嘉选了个怎样的人。
　　这姑娘唇红齿白，五官秀美，眼神澄澈，气质干净。样貌好，身材好，气质好的姑娘，越看越让人喜欢。
　　苏栀苒懂事又礼貌地叫了声外婆好，柔软的声音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这姑娘不错。
　　许淑颖第一次见苏栀苒，心里就有了不少好感。
　　俞悦吟也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如果关系一般，陆语嘉绝对不可能红着眼都要开车去接过来。
　　难道前段时间相亲一直失败，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
　　这孩子，有喜欢的人怎么不早说呢！他们当家长的都很开明，又没有逼她非要选谁。
　　许淑颖佯装不知，故意问道：“嘉嘉，栀苒是你什么朋友啊？”


第19章 表态
　　和俞菲芸当时一样，话是对着陆语嘉问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苏栀苒。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猜到了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要是当事人自己不给个明确答案，别人也只能把猜测藏在肚子里。
　　陆语嘉把苏栀苒请过来本就是为了让外婆放下牵挂的，要是再像以前那样说是普通朋友，怕是会让那殷切的眼神瞬间转变为失望。
　　那还不如从没给过希望呢。
　　陆语嘉转头看苏栀苒，用眼神询问她的态度。虽然来医院的路上已经说好了，可只要没正式说出口，就仍有可以反悔的余地。
　　苏栀苒进病房后已经把在场的人都迅速打量了一遍，除了俞菲芸是之前接触过的，陆语嘉的外婆和妈妈都是头一回见。
　　好不好相处不确定，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老人家气色不怎么好，但心态不错；陆语嘉妈妈比较沉默但态度温和。这比龙潭虎穴要好得多，已经比苏栀苒预想的最差环境好许多。
　　顾虑减少，原先的台阶和理由到了此时也没有再强调的必要。她不就是为了能接近陆语嘉获取她的信任吗？在她最在意的外婆面前，苏栀苒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陆语嘉一看她，她便明白了其用意。
　　再简单的话语在此时也不方便说，一切都比不过无声的行动。
　　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这回她对于肢体接触没那么抗拒也不那么厌恶了。
　　稍稍往前靠近了些，苏栀苒轻轻挽住了陆语嘉的手臂。
　　她这一挽，不仅给了陆语嘉明确的答复，其实也把刚才外婆的问题给答了。
　　许淑颖眼神明显亮了起来，还用力坐直了些，弄得原本垫在身后的枕头都滑倒了。
　　俞悦吟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枕头，还不忘安抚：“妈，你别激动，慢慢来。”
　　虽是安抚许淑颖，但俞悦吟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都是轻颤着的。
　　一直相亲失败的女儿突然来了个王炸，这换谁不轻颤啊！
　　好在俞悦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再说今天也是第一次和苏栀苒见面，她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自己是个情绪不稳的人。
　　难得女儿有了意中人还愿意带过来，她可不能拖后腿了。
　　“嘉嘉，你们这是……”许淑颖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尾音拖这么长，绝对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在等陆语嘉自己说。
　　陆语嘉深吸了口气，抬手回握住挽着自己的那双手。
　　“我和栀苒，在交往。”她又看了眼苏栀苒，得到对方认可的眼神，继续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这孩子……怎么拖到现在才把栀苒带来。”
　　许淑颖完全没想到外孙女不声不响竟然有了女朋友，此前的种种不放心现在消去不少，又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下苏栀苒。
　　“栀苒，你来。”
　　苏栀苒松开陆语嘉，径直走向病床边。俞悦吟主动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苏栀苒点头，轻声道谢：“谢谢阿姨。”
　　俞悦吟怔了怔，旋即笑着点点头：“你陪外婆随便聊会儿，别紧张。”
　　苏栀苒刚靠近床沿，老人颤颤巍巍的手就伸了过来。
　　倒也不是胡乱一把抓住，而是在最后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
　　年轻人做这动作没有难度，但对于许淑颖来说，没太多力气的手要悬停在半空，属实吃力了。
　　苏栀苒主动握了过去，粗糙和细嫩相触的瞬间，彼此都笑了笑。
　　“好孩子，过来坐。”许淑颖大概是爱屋及乌，对苏栀苒非常和善。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端架子。
　　俞悦吟又退了几步，转身就看到杵在那里的陆语嘉。
　　“语嘉，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俞菲芸已经不站在床位抓栏杆了：“你们去吧，这里有我照看没事的。”
　　这话既是对俞悦吟说的，也是对陆语嘉说的。
　　她既会照看好妈妈，也会照看好苏栀苒的。
　　也不知是不是注定的缘分，她第一眼见到苏栀苒的时候，就和妈妈现在的感受是一样。
　　陆语嘉跟在妈妈身后出了病房，关上门后还不忘又看了里面一眼。
　　俞悦吟有些无奈：“你放心，外婆又不凶。”
　　这是真话，陆语嘉一直都觉得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
　　“妈，我不是担心这个。”她只是担心苏栀苒说漏嘴，毕竟她们彼此的了解还很少。
　　“那你这一步三不回头是担心什么？”
　　陆语嘉抿抿嘴，没说话。
　　俞悦吟又叹了口气，说不清到底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什么时候？这要怎么定义呢？
　　陆语嘉认真想了一下，就按苏栀苒明确答复的时间算吧。
　　“昨晚。”
　　俞悦吟睁大了眼：“昨晚？”
　　陆语嘉不断自我暗示：没错，就是这样。
　　俞悦吟像是突然明白了：“所以昨天你说去带朋友去看灯光秀，就是带的苏栀苒？”
　　这是事实，陆语嘉回答得特别迅速又肯定：“嗯。”
　　俞悦吟长出了一口气：“难怪。”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瞥了眼女儿：“你这次倒是有点浪漫细胞了。”
　　陆语嘉眨眨眼，觉得这功劳属实抢不了：“是小姨提议的。”
　　“你小姨也知道？”
　　陆语嘉思考着怎么简明扼要把前情解释清楚，谁知俞菲芸突然开门探了半个身子：“先别聊了。姐，妈找你。”
　　俞悦吟还以为许淑颖身体不舒服了，急匆匆进去。
　　结果走近一看，许淑颖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笑容一直没消过。手也还紧紧拉着苏栀苒，恨不能聊上一天一夜。
　　“妈。”
　　许淑颖笑眯眯看着她：“我刚跟栀苒说到你呢。你是语嘉的妈妈，也该和栀苒多聊聊。”
　　言下之意，反倒是对自己女儿冷落了外孙女的女朋友小有不满。
　　自从许淑颖入院，全家都顺着她。大事小事基本都按照她的意思办，就怕她不高兴让病情加重。
　　苏栀苒瞬间成了病房里的明星，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陆语嘉看着被外婆和妈妈紧紧围着的苏栀苒，紧张又担心。
　　俞菲芸坐在窗边的茶几旁削苹果，忍不住笑道：“语嘉，你来帮我切水果吧。”
　　陆语嘉木然坐了过去，从小姨手里接过刚削好的一个：“要切多大的？”
　　“你女朋友爱吃多大的，问我？”
　　陆语嘉手一顿，抬眼就看到小姨戏谑的眼神。
　　她默默低头，按照外婆平时的习惯切了起来。
　　俞菲芸突然凑过去，低声问：“是不是昨天看灯光秀的时候拿下的？”
　　陆语嘉不敢抬头，怕被看出缥缈的眼神。
　　见她默不作声只点点头，俞菲芸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想着昨天在蒸菜馆里的表现，不得不说，灯光秀这步是走对了。
　　“既然关系确定了，你以后主动点，胆子大一点。”
　　陆语嘉抬头，小姨戏谑的眼神换成了鼓励：“别让我以后总要踩你才知道动一动。”
　　水果切好，俞菲芸也不凑热闹，努努嘴：“你拿过去吧。”
　　陆语嘉的脖子伸得都快比天鹅还长了，这机会还是让给她吧，俞菲芸觉得自己特别大方。
　　“外婆，妈，吃水果。”
　　许淑颖有点不满意，语气倒是不重：“嘉嘉，还有栀苒呢？”
　　陆语嘉从不知道外婆的护短能转移得这么快，现在就从嘉嘉变成了栀苒吗？
　　她低头，正好对上苏栀苒那双笑吟吟的眼。
　　脑子里突然冒出小姨刚才的话：主动一点，大胆一点。
　　陆语嘉挑了块苹果，径直送到了苏栀苒嘴边：“栀苒，吃苹果。”


第20章 请求
　　陆语嘉僵硬的动作配上僵硬的“体贴”，本该是件好笑的事。但碰上不久前也才刚适应肢体接触的苏栀苒，倒成了半斤八两的匹敌。
　　面对突如其来的体贴，周围还有几双殷切的目光，苏栀苒不得不迅速适应。
　　她抬眸，朝陆语嘉笑笑，微微张嘴咬住了小半块。不过陆语嘉并没有立即收手，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等苏栀苒咽下后再去咬剩余的部分，她才缓缓把手收回。
　　苏栀苒意识到她的用意，心情有点微妙。但碍于嘴里还有苹果，只好用微笑代替感谢。
　　自从苏栀苒爽快答应来医院，又主动配合她在家人面前演戏，陆语嘉的感激只增不减。她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苏栀苒在配合过程中不那么辛苦，怎奈她自己的恋爱经历为零，只能模仿。
　　显然，她们在感情上的默契远不如她们在交流植物话题时那般顺畅自然，但正是这样略显生硬的互动落在许淑颖她们几个眼里反而是再正常不过。
　　恋爱经验少的人，就是这样的。
　　陆语嘉是，看来苏栀苒也是。
　　这样也不错，两个人水平差不多，以后可以共同摸索，一起进步。
　　许淑颖欣慰地紧了紧苏栀苒的手：“嘉嘉的性子有些淡，从小就这样。但她的心绝对是热的，我家的孩子我能保证。你和她在一起，要是有哪里不满意，就直接跟她说，别闷在心里也别委屈自己。”
　　她又特意看看陆语嘉，接着说：“如果她不听，你就来告诉我。”
　　苏栀苒低头轻笑。
　　许淑颖捏捏她手背，保证道：“外婆绝对不偏袒她。”
　　苏栀苒不得不正式回应：“知道了，外婆。”
　　陆语嘉眉心跳了两下，这才多长的时间，苏栀苒就和外婆这么熟了？
　　而且外婆已经公然说不会偏心，可按照亲疏关系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偏心了。
　　外婆，似乎要变成苏栀苒的外婆了。
　　这让她突然想起昨天的饭局，小姨也这样……几乎成了苏栀苒的小姨。
　　“嘉嘉，嘉嘉。”
　　怔愣之间，陆语嘉听到外婆在叫她。
　　“别只顾着走神，你也给栀苒表个态。”
　　陆语嘉有些茫然，她要表什么态？
　　许淑颖笑着向苏栀苒解释：“你别看她读书厉害，有时候就是这样，总要人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浓浓的溺爱，并非嫌弃。
　　苏栀苒猜到老人家想让陆语嘉表什么态，这话对真情侣或许有效，对她这塑料女朋友嘛……听不听都一样。
　　她抬头看着陆语嘉，嘴角噙着笑，似乎也有了期待。
　　陆语嘉回过神来，也知就算说了，只不过是哄老人开心的场面话罢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后悔把苏栀苒带来，因为她看到外婆脸上不曾间断的笑容，还有眼里闪烁的光芒。
　　真的好久没见过了。
　　陆语嘉默默吸了口气，迎上苏栀苒的目光：“栀苒，我以后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尽管直说。我一定积极改正。”
　　苏栀苒被她那视死如归的语气逗笑，嘴角的弧度倒不是刻意作假的。
　　许淑颖拉着苏栀苒的手舍不得松开，护士过来查房喂了药，终于开始有了睡意。
　　“我不困，我还想和栀苒再说会儿话呢。”老人倔强得又开始像个孩子。
　　俞悦吟哄她：“栀苒也要工作啊，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做就在医院陪你吧。”
　　许淑颖不再坚持，年轻人的事业要紧。
　　苏栀苒主动说：“外婆，我有空会常来的。”
　　许淑颖眼神一闪：“不忙的话就过来陪外婆说说话。”
　　从医院出来，陆语嘉反倒不怎么说话了。
　　苏栀苒回头看，看到陆语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颇为凝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
　　陆语嘉缓缓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要和我说？”
　　陆语嘉暗叹，苏栀苒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聪明人。
　　“我想请你有时间的话能多来医院看看外婆……她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来，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刚才答应过外婆了。”
　　陆语嘉踟躇片刻：“可能最近几个月都要辛苦你了。”
　　她抿唇，努力把哽咽压下去：“医生说，外婆的病，不会拖太久……也就，也就不超过半年的。”
　　在没有见到许淑颖之前，苏栀苒听陆语嘉说起病情的时候，心里并没太大的波澜。
　　大概是老人对她过于亲切，又或是许淑颖本身就很有亲和力，苏栀苒现在的感受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也感受到了一丝难过。
　　可是，她恐怕也不会在这里逗留这么久。如果灵株在三个月内还没拿回去，也就必要再努力了。
　　仙气尽散，还不如回去再培育一株。
　　但她看到陆语嘉渴求的眼神，让她突然想起了受伤的小鸟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尽力。”
　　陆语嘉察觉到了她的为难和犹豫，这是人之常情。真情侣摊上这些事都嫌烦，何况是假的。
　　但苏栀苒还是同意了，这让她的感激无从说起。
　　“栀苒，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栀苒弯唇：“你以后别再经常和我说谢谢了。”
　　“为什么？”
　　“没有哪对情侣是整天互相道谢的。这样显得很生分，容易让人怀疑。”
　　陆语嘉一怔，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快步跟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以后会注意的。”
　　苏栀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也没经验好吧！
　　把苏栀苒送到家，陆语嘉刚想说谢谢，想起她在医院的提醒，便改了口：“回家以后补个觉，晚点联系。”
　　“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陆语嘉今天还得去学校，不比苏栀苒轻松。
　　苏栀苒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客厅电视的声响。
　　“姐，你回来啦！”
　　苏欣雨因为昨天的事，今天请了假在家休息。同学出于愧疚，主动提出会帮她做笔记，还会帮她“交作业”。
　　苏栀苒走到沙发背后，从上往下看着翘着腿躺在沙发上的妹妹：“全好了？”
　　苏欣雨晃着白嫩的脚丫，宽松柔软的棉质阔腿睡裤上印满了卡通头像：“早上起来就已经没事了。”
　　苏栀苒认真打量了一番，见她确实已无异样，这才放心进了厨房。
　　早上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补充露水。虽然在医院又是喝茶又是吃水果的，都比不上露水实在。
　　等她回到客厅时，苏欣雨已经主动坐了起来，乖巧让出很大空间等着姐姐坐。
　　“姐，你一大早去哪儿了？”她想了想，猜，“你回家了？”
　　对于她们来说，仙草界才是真正的家。
　　“去了趟医院。”
　　苏欣雨睁大眼，顿住：“姐，我是小问题。而且我的情况，医院治不了。”
　　苏栀苒无语看了她一眼，抿了两口露水：“陆语嘉的外婆不舒服，我去看看。”
　　“你给她注能量了？”
　　“没有。”
　　苏栀苒把今天在医院的情况大致复述了一遍。至于挽手，吃苹果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则主动略去了。
　　苏欣雨放下心来：“光看看还行。要是去一次就得白送一次能量，岂不是亏死了。”
　　能量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的，这可不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修为再高的仙草，也得计划着用。若是短期内消耗过度，会让本体受损，丧失自保能力。
　　苏栀苒默默喝着露水，这种事她根本没考虑过。
　　“过几天，我会安排你跟陆语嘉吃饭。”
　　“好啊好啊。”
　　“不许没礼貌，不要作弄她。”
　　苏欣雨撇嘴：“我不是作弄啊。可是我总不能也把她当教授吧，这样我会很想用筷子戳她的。”
　　“就正常吃顿饭，不需要进行那么多心理活动。”
　　“姐，你一点不了解人情世故。”苏欣雨凑过去，靠在姐姐肩上，“你都要和她假结婚了，我这个未来小姨子怎么可能像个木头人呢。”
　　嘭！
　　门口传来的异响打断了姐妹俩的对话。
　　声音很短，但气息很强烈。
　　苏欣雨坐直，嘟哝着：“夜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夜迷依旧冷着脸，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阴沉。
　　苏栀苒对于夜迷的到来，只关心一件事：“有新的消息？”
　　“陆语嘉最近顶替了何教授，负责编写关于灵株的报告。”夜迷提到陆语嘉名字的时候，情绪有些变化，但很快就被隐去，“但这份报告保密程度很高，我们看不到内容。”


第21章 领证
　　苏栀苒和苏欣雨均是眉头紧锁，完全没有了刚才闲聊时的淡然和随意。
　　“姐，写这个报告，是不是意味着A大已经开始对灵株动手了？”苏欣雨平时虽然爱玩，但仙草界的未来之星，她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苏栀苒一时间也难以确定：“灵株有自保能力，被偷走的时候应该还处于沉睡阶段。但凡A大真有懂植物的人，必然不会轻易动手。”
　　“可是陆语嘉她……”苏欣雨对陆语嘉的了解是在场三人中最少的，根本无法对她进行任何准确的判断。
　　苏栀苒又问夜迷：“这份报告就只是陆语嘉一个人负责？”
　　夜迷从进门到现在，始终都垂着眼，即便在向苏栀苒汇报的时候也只是很木然看着她。完全公事公办，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却越发的浓烈。
　　他沉声道：“之前这个项目是由何连其负责的。他前阵子发病住院了，现在都没好利索，后来就转交给了陆语嘉。”接着他又摇头，“不过是不是她一个人负责，还不确定。”
　　“继续跟着，把所有可能涉及其中的人都查清楚。”苏栀苒蹙眉，“至于陆语嘉，我来负责。”
　　夜迷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
　　事情汇报完了，夜迷今天却不急着走。客厅的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明明有三个人，却只剩电视机里的声音。
　　苏欣雨左看看，右看看，主动说：“我回房间跟同学讨论作业，你们聊哈。”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就一溜烟回了房，还特意把关门声弄得挺响。
　　证明自己关门了，不会偷听的！
　　苏栀苒淡淡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懒得拆穿苏欣雨之前还得意洋洋跟她炫耀同学主动帮她写作业的事。
　　她也知道苏欣雨是故意走开，好让夜迷说话。
　　“夜迷，还有其他的事？”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夜迷终于抬眸，直视着苏栀苒。
　　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苏栀苒心头闪过一丝不习惯，还有一丝不悦。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错开眼，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目光接触。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欣雨说……你要假结婚？”
　　苏栀苒料想他刚才是听到了，也不隐瞒：“是。”
　　“和陆语嘉？”
　　“是。”
　　夜迷明显激动起来，眼里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交杂在一起，分不清是哪种情绪占据主导。
　　“你为了接近她，就要和她假结婚？”
　　苏栀苒最初的时候也不想用这个办法，但和陆语嘉接触下来，发现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而且她的家人也并不难相处。
　　既可以迅速接近她，也不用耗费太多精力和她家里人周旋，远比现在这样靠各种情、报汇集再去猜测要有效得多。
　　“时间有限，这是最快的捷径。”
　　“捷径也不必出卖自己吧！”
　　夜迷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这大概是夜迷对苏栀苒说过最重的话，也许是因为最近为了追查灵株的事压力太大，情绪难控。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夜迷率先低头，主动认了错。
　　但说过的话，即便收回，也不代表没说过。
　　苏栀苒不想再为这个话题纠缠：“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尽快把灵株拿回来。虽然我们用的方法不一样，但不代表我糊涂。我知道应该怎么跟陆语嘉相处。”
　　夜迷的头更低了。
　　苏栀苒没说狠话，可意思足够明显：做好你的分内事，别管我的事。
　　夜迷走了以后，苏欣雨才从房间出来。
　　看着姐姐静坐在沙发的背影，她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绕到姐姐身边，看到的是一张神情严肃的脸。
　　“姐，夜迷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苏栀苒的长睫毛闪了闪，淡声道：“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在想，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浪费？”
　　苏栀苒抬眸：“一天没有达到目的，就是浪费一天。”
　　“哦，那你不也在一步一步朝着目标前进嘛。凡事总得有个过程，也不能算浪费。”
　　苏栀苒喝了口露水，不说话。
　　苏欣雨咬唇，犹豫道：“姐，刚才夜迷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
　　苏欣雨索性直说了：“夜迷是不是听到你要跟陆语嘉假结婚的事，生气了？”
　　苏栀苒强调说：“我跟他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可是他明明就……”
　　苏栀苒不得不再次强调：“欣雨，我和他，完全不可能，以后不要再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姐姐过去的态度也是这样，但像今天这样明确且还带着点疑似厌恶的语气强调，还是头一回。
　　**
　　陆语嘉送完苏栀苒，匆忙回家洗了个澡，稍微睡了会儿就去了学校。今天虽然没她的课，但要向沈年昊汇报报告的进度。这对她来说，感觉比上课还累。
　　俞悦吟发消息让她晚上回家吃饭，她也只来得及回个嗯。
　　等真正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饭桌上的菜都盖着，却仍是香气四溢。
　　路上不觉得，现在一下就觉得饿了。
　　俞悦吟和陆丞筵见她回来了，立即忙碌起来。一个端饭，一个热菜，家里的气氛也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陆语嘉边洗手边帮忙：“妈，我不是说了可能要加班，让你们先吃吗。”
　　俞悦吟依然和平时的说法一样：“我跟你爸又不饿，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陆语嘉知他们是特地等她的，只好加快动作。
　　每次只要她回来，饭桌上必定都是她爱吃的菜。
　　俞悦吟突然问：“语嘉，栀苒爱吃什么菜啊？”
　　陆语嘉愣了一下：“清淡一点的。”
　　俞悦吟啧了声：“你说详细点。清淡也分很多种，你好歹说个两三样具体的菜来啊。”
　　“妈，你是打算让她来家里吃饭？”
　　俞悦吟今天回来后就把苏栀苒的事跟陆丞筵说了，两人都觉得如果女儿是认真的，那就找个机会带回来看看。
　　“我和你爸也想表示下诚意，毕竟在医院见第一面纯属无奈。栀苒看着挺不错的，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有心发展下去，那该有的礼数也该要有。”
　　陆语嘉也带过同事回来吃饭，唐芯就是其中之一。但对象……还真从没有过。
　　“这会不会太快了？一般不都是结婚前才见家长的吗？”
　　俞悦吟叹气：“那今天不也已经见过了吗。也不一定非要结婚才能见啊。”
　　陆语嘉默默思考着要不要带苏栀苒回来，回来又要演一场戏。
　　俞悦吟见她犹豫，好像挺为难的样子，猜说：“你还没想和她定下来？”
　　陆语嘉立即摇头：“想的，就是她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合作的，陆语嘉哪还会朝三暮四。
　　“那你改天问问栀苒，有空了就回来吃顿饭。”俞悦吟边收拾边提醒，“记得把栀苒爱吃的菜也告诉我。”
　　好在爸妈没再追问恋爱的细节，给了她足够的隐私空间。陆语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还算轻松。
　　苏栀苒确实如她答应过的那样，只要有空就会去医院探望许淑颖。
　　老人家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有时还主动要求去楼下花园散散步。
　　医院的氛围压抑，住久了谁都会难受。许淑颖不想给家里人增加负担，便一直没提出院的事。
　　苏栀苒陪着她在花园散着步，偶尔遇到几个相熟的病友，也都笑着打招呼。
　　“栀苒，你经常来医院陪我，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不会的，我写作需要灵感和素材，总闷在家里也写不出来的。”
　　许淑颖走累了，指了指前面的小长凳：“坐下说吧。”
　　苏栀苒扶着她坐下后，就听她说：“你看，这花园虽然不大，但花草树木也不少又很漂亮。你要是真没灵感了，就在这里坐坐，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苏栀苒第一次陪许淑颖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环境还不错，但草木的品质很普通，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人类如此赞许。
　　“外婆，你也喜欢花草？”
　　许淑颖笑笑：“比不上语嘉专业。她研究的那些名贵品种我不懂，但这些最常见最普通的花草，我确实喜欢。”
　　她见苏栀苒不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别看它们普普通通不起眼，但生命力很旺盛的。一年四季，它们从生到死，死而复生，循环不止。这才是大自然的魅力啊，再普通的生命，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苏栀苒有些动容，她没想过会从许淑颖那里听到这些。
　　这些被无数次忽视和践踏的平凡植物，也有人这般欣赏着。
　　苏栀苒陪许淑颖在花园坐了挺久，话依然还是那些话，但明显亲近了些。
　　回病房的路上，许淑颖试探着问她：“栀苒，你计划多少岁成家啊？”
　　她和陆语嘉同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
　　但她知道许淑颖其实是想问，她有没有想过和陆语嘉结婚。
　　老人家的心愿大概就是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外孙女有段好姻缘。
　　既然已经想好了假结婚，早领晚领都一样。
　　“没有特定的年纪，觉得合适了就可以。”
　　许淑颖笑着点点头，不再说了。
　　再说，就显得老人家催婚明显了。
　　陆语嘉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场景。
　　苏栀苒耐心挽着外婆从花园出来，而外婆脸上满是欣慰和满足。
　　她心中涌起无限感动，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陆语嘉陪外婆说了会儿话后就被老人家赶了出去：“我困了要睡觉。你陪栀苒去吃饭，然后再去看个电影什么的，别在医院浪费时间了。”
　　她们也都知道外婆的用意，顺从了她的意思。
　　从医院出来后，陆语嘉问苏栀苒：“你想吃什么？”
　　苏栀苒显然对吃并没多少兴趣，自从夜迷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后她就一直思考着怎样能够迅速缩小和陆语嘉的物理距离。
　　她必须要真正接近陆语嘉，才有机会弄明白那份特别报告里到底有什么。
　　“陆语嘉，我们领证吧。”


第22章 第一更
　　周围经过的人不少, 略微嘈杂。她俩一前一后相差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但远不至于模糊了声音。可苏栀苒说完后，陆语嘉愣是怔了好几秒, 像是在自我确认到底有没有幻听。
　　她认真看着苏栀苒, 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更多讯息来确认自己的判断。可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刚才的提议不是去领证而是去吃火锅。
　　“你……”陆语嘉踟躇着, “你是说……”
　　看她说得这么辛苦，苏栀苒也懒得故弄玄虚。现在她只想越快和陆语嘉拉近物理距离。
　　“我说, 我们去领证, 就是结婚的意思。”
　　依然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气。领证、结婚，这两个词在苏栀苒那里, 好像跟去喝茶, 去吃饭一样轻松简单。
　　陆语嘉当然不会反对，当初找苏栀苒合作不就是为了能让家长们安心？。
　　但她没有立即答应, 反而认真想了想：“是不是今天在医院里外婆和你说了什么？”
　　苏栀苒眉头轻挑了一下，却也不见任何愁苦的模样。
　　“她问我, 考虑几岁成家。”
　　难怪，陆语嘉心里有些愧疚。
　　“抱歉, 让你承受这些压力。”
　　苏栀苒轻笑着摇摇头：“也不算多大的压力，和那些不停推荐相亲的相比, 算很含蓄了。”
　　陆语嘉笑着点头，这点她是感同身受。
　　“其实你找我合作, 不就是为了能让外婆安心吗？迟早都要领证, 多拖一天也就多浪费一天。”
　　对于正处在大好年华的人来说，确实不必如此紧迫。但对于已经进入倒计时的许淑颖来说, 的确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陆语嘉撑撑额角，坦言：“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怕太快了会影响你, 也没和你家人接触……”
　　“无妨，这些我会处理好。”
　　陆语嘉见她像是完全考虑清楚了，如果再推脱什么，倒显得她矫情了。
　　“谢谢你，栀苒！”
　　苏栀苒刚要开口，又听到她说：“我知道，不要整天说谢嘛。但这个必须得谢，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陆语嘉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苏栀苒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
　　今天两人没去蒸菜馆，陆语嘉推荐了一家口味清淡但风格不同的素菜馆。
　　“这家味道也挺不错的。”
　　陆语嘉的心情一直没有完全平复，苏栀苒能听出她克制的气息。
　　“我小姨在民政局有朋友，还是去你家那边领证吧。”陆语嘉停了一下，“以后离婚也方便一点。”
　　婚姻是假的，证如果也是假的，很容易被发现。
　　可结婚容易离婚难。
　　她们大概是少有的在结婚前就已经在考虑离婚是否方便的人了。
　　苏栀苒倒是无所谓，人间的关系其实束缚不了她。但陆语嘉考虑周到，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
　　虽是她推荐的餐厅，但一整晚陆语嘉都在想领证的事。
　　“婚前协议我会尽快找律师办理。”
　　苏栀苒点头，嗯了声。
　　这些对她来说，都不会是困扰。但在陆语嘉看来却不是，她觉得应该提供更多保障才能让这样的协议婚姻更有利于苏栀苒。
　　“房子和车你都可以用我的……”陆语嘉努力想着还有什么地方缺漏，“我还可以开一个新的账户，专门用来负责生活支出。”
　　苏栀苒终于忍不住劝她：“这些以后再说吧。也许外婆只是想看到我们领了那个证，并没有要来监督我们的生活。”
　　陆语嘉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怕你担心。”
　　苏栀苒挺喜欢今天这家素菜馆的，筷子动得还算勤快。
　　陆语嘉今晚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和她形成鲜明对比。
　　“你先吃点东西，有些事急不来。”
　　“我想尽量减轻你婚后的负担。”
　　苏栀苒的筷子一顿，抬头，看到的是陆语嘉那双真诚的眼。
　　眼底自然还藏着深深的感激。
　　她竟有些失神，又有点心情复杂。
　　让陆语嘉信任她，感激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苏栀苒被纷乱的情绪打乱，胃口也小了些。
　　**
　　得知她们计划领证，最高兴的莫过于许淑颖了。老人家特意把俞悦吟叫去：“你去把我衣橱第二个抽屉底下的那个红布袋拿来。”
　　“妈，那是什么？”
　　“手镯。”
　　俞悦吟一听是手镯，就知道是何用意了。
　　俞菲芸陪二姐一起回去，对于外甥女这一出手直接胡牌的操作，她至今仍是赞叹连连。
　　“姐，语嘉也太厉害了！这一气呵成的速度，跟火箭真没什么差别。”
　　俞悦吟心情倒是喜忧参半：“太快了未必全是好事。这年头，闪婚的风险也不小。”
　　“现在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年轻人觉得合适，想结婚就让她们结吧。婚后能不能过下去，主要取决于人。恋爱多年结不成婚的也大有人在，每个人的姻缘不一样。”
　　俞菲芸是离过婚的人，对于过不下去的定义应该理解得比俞悦吟更深刻。三姐妹里，其实俞悦吟的婚姻算是最幸福美满的，陆丞筵基本都让着她，家里的事也大多由她说了算。
　　偶尔有些小矛盾也很快就会解决，结婚这么多年，还真没体会过多少脸红脖子粗的事。
　　但想起女儿的性子，当妈的和其他人的心情不一样。
　　俞悦吟无奈叹了口气：“语嘉那闷性子，从小就不是个主动的人。又没什么恋爱经验，我怕她结婚以后……”
　　俞菲芸低笑：“怕什么？怕她被栀苒牵着鼻子走啊？”
　　俞悦吟没吭声，但也不反对俞菲芸的说法。
　　做家长的，谁的心不是朝着自家孩子呢。
　　结婚后要是真过得不开心，家长也跟着难受。
　　俞菲芸劝道：“二姐，语嘉虽然性子有点闷，可她聪明啊。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大不了离呗，这年头跟着自己心意走，别委屈自己才对。”
　　俞悦吟看了她一眼，俞菲芸笑笑：“这年头说离婚纯粹就是陈述句，不是诅咒。”
　　俞悦吟也不忌讳这个，心情比刚才轻松了点：“可能主要还是因为太快了，我们连个适应过程都没有，就说要结婚。”
　　“让孩子们自己去适应吧。”
　　拿到了翡翠手镯，许淑颖每天都盼着苏栀苒来。那天她试探着问了苏栀苒，心里其实也担心会不会给的压力太大，弄得两个孩子不乐意。
　　没想到几天之后陆语嘉就和他们说计划和苏栀苒结婚了，这可比任何强心针都有效。许淑颖这阵子胃口和睡眠都特别好，日日都盼着苏栀苒过来。
　　谁知宣布完领证计划后苏栀苒就因为工作的事连着好几天没过来，许淑颖摩挲着翡翠玉镯的绸布袋，想起不少过去的事。
　　“外婆。”
　　清丽可人的声音把许淑颖从旧时回忆中唤醒，一看到苏栀苒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栀苒来啦？快过来。”
　　苏栀苒每次来探望都会带一束花和一些水果，这次也不例外。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破费。你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留着自己用。”
　　“外婆，这没多少钱。”苏栀苒把东西放好，走到床边，帮许淑颖把靠背的枕头竖直了些，“而且你也说了，以后是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个的。”
　　要说前半句是哄人的，那后半句简直就是说到许淑颖心坎里去了。这些天来，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嘴真甜。”许淑颖从不隐藏对苏栀苒的喜欢，“以后你多教教语嘉，这孩子有时嘴笨。”
　　苏栀苒笑而不语。
　　等护士送了药，许淑颖又让苏栀苒坐到自己身边。
　　苏栀苒以为是和往常一样，老人想和她聊天。没想到刚坐下，就见许淑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色绸布袋子，里面手镯的形状清晰可见。
　　“这是嘉嘉十八岁那年我就买好的。”许淑颖把翡翠镯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拉着苏栀苒的手，要帮她戴上，“当初就想好了，如果她喜欢男孩子，那这镯子就给她戴着；要是她喜欢女孩子，那就给家里的新姑娘戴上。”
　　话音刚落，微凉的翡翠玉镯已经套进苏栀苒细嫩白净的手腕。
　　苏栀苒仔细看了看手上多出来的东西，质地上乘，做工精美。虽算不上价值连城但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外婆，这太贵重了，我……”
　　许淑颖紧握住她的手，和蔼又欣慰地笑着对苏栀苒说：“比不上你珍贵。”
　　粗糙的掌心和柔嫩的手背摩擦，带起阵阵细痒，和第一次被许淑颖握住时的触感差不多。苏栀苒的心里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大概是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真诚的相待，令她有些动容。
　　陆语嘉来接苏栀苒的时候，许淑颖刚睡着。她便只在病床边看了一会儿，就和苏栀苒一起静静退了出去。
　　苏栀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七分袖荷叶边衬衫，白净光滑的小臂本就吸引眼球，现在又多了个翡翠手镯，更是让人错不开眼。
　　见陆语嘉注意，苏栀苒主动把手抬了起来，半开玩笑道：“外婆送的。”
　　陆语嘉若有所思点点头：“我见过这个手镯。”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外婆准备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结果不是。
　　她把脖子上那条细绳扯了出来，一块冰透的翠玉露出真容。
　　“这是和手镯一起买的。”
　　一块半指大的玉，竹叶造型，翠郁通透，明亮又温润。
　　苏栀苒没想到她竟还随身戴了块竹叶造型的玉：“你就这么喜欢竹子啊。”
　　陆语嘉也笑：“大概是外婆常听我念叨丝贝竹之类的植物，她也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就记住了是竹子。”
　　苏栀苒想起上次聊金丝绒花的事，看来她所言不虚，的确是喜欢和金丝绒花相关的一切。
　　她深深看了陆语嘉一眼，对方不明就里，但因为心情不错，便也笑了笑。


第23章 第二更
　　苏欣雨放学回来看到姐姐手上多了个亮眼的东西, 忍不住凑近打量一番。等她看清楚后，抓着姐姐的手不肯放了。
　　“姐，这可是个好东西哦, 陆家这次是下血本了。”
　　苏栀苒不着痕迹挣开她的手, 淡淡道：“老人家一番心意，我不想让她不开心。等事情办完, 我会把东西还给陆语嘉的。”
　　苏欣雨笑嘻嘻跌坐进沙发，按了遥控器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就怕到时候东西还回去了, 人情还不了, 怎么办？”
　　苏栀苒蹙了下眉：“到时我会满足她一个心愿。”
　　苏欣雨怔道：“任何心愿？”
　　“只要我能办得到。”
　　“大方哦。”
　　苏栀苒把许淑颖送的手镯摘下来放进了梳妆台抽屉，准备离婚的时候交还给陆语嘉。这东西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收下, 但真要当面还给老人, 她也知道不合适。
　　人间的这些人情世故，终究是复杂了些。
　　领证的日子定在月底, 匆忙间也不忘先把苏欣雨的那顿饭给安排上。
　　陆语嘉事先向苏栀苒打听了一些她妹妹的喜好和口味，最终选了一家私房菜馆。
　　位置就在距离上次看灯光秀两个路口的地方, 属于闹中取静。既有老城区的底蕴，又有创新的新意。
　　苏欣雨特意改变了一下穿衣风格, 选了一身素色的轻熟风修身套装。休闲中带了几分俏皮妩媚，但又不失大学生的青春活力。
　　出门前, 苏欣雨看到姐姐穿的比她还素，几乎接近纯白了, 还挺意外：“姐, 你不选套艳一点的衣服吗？”
　　“这也很好。”她喜欢素雅的色调，据她观察, 陆语嘉也是。
　　苏欣雨见姐姐不打算换衣，便挽着她出了门：“我以为我够素了, 没想到你更素。”
　　陆语嘉比她们早到，虽然苏栀苒出门时给她发过消息，但真正见到苏欣雨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拘谨。
　　苏欣雨平时在云大和教授们相处久了，当学生压根不用刻意扮演。见了陆语嘉后，她像模像样叫了声：“陆教授好。”
　　陆语嘉愣了片刻，看到苏栀苒抿了抿唇，便知道苏欣雨是故意的。
　　她没拆穿，也像平时跟学生们相处那般，随和笑道：“苏同学，你好。”
　　苏欣雨本想逗逗她，没想到陆语嘉竟然见招拆招。
　　但这样也让苏欣雨觉得更有意思了，假装不解道：“你是在说哪个苏同学啊？”
　　说完，眼神还特意往她姐姐身上瞟了下。
　　苏栀苒当着陆语嘉的面不好露出真性格来，只好配合苏欣雨，朝陆语嘉温柔笑道：“她就是爱开玩笑的性格，你别介意。”
　　“很可爱。”
　　苏欣雨不敢把玩笑开太大，毕竟姐姐得维护好和陆语嘉的关系才能尽快解决问题，她不能拖后腿。
　　玩笑点到即止，等餐的时候三个人均已恢复如常。
　　这次的见面更像是走个过场，陆语嘉却还是花了不少心思。
　　从餐厅选址到所选的菜品，基本都是按照姐妹俩的口味安排的。苏欣雨偶尔问几个问题，陆语嘉也都真诚回答。
　　“你那么喜欢植物，家里是不是也摆满了各种花草？”
　　苏栀苒和陆语嘉接触这么久，倒还没有对她家里的布置这么上心过，没想到苏欣雨先问了。
　　“不算多，阳台上种了几株。”
　　“那挺好。”
　　同类太多，容易出破绽。
　　不多不少，最合适。
　　陆语嘉原本以为苏栀苒属于开朗的，见过苏欣雨后发现原来这位才是真正话多活跃的。相比之下，苏栀苒今天沉默了很多。
　　她下意识脑补了苏欣雨和小姨一起吃饭会是怎样的场景，结果还没细想脑子就开始嗡嗡嗡。
　　陆语嘉借口上厕所，回来路上顺便去结了账。
　　正在柜台等收银员打单时，背后突然有人叫她。
　　她转身，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刚才叫她的是许从康，看清她的脸更加兴奋了：“陆老师，真是你啊。陈庐他们还说我看错人了。”
　　陆语嘉的视线陆续从许从康、陈庐、吴书和还有丁璐莹他们几个身上扫过，笑问：“你们也来吃饭？”
　　许从康指指丁璐莹：“今天的寿星。”
　　这几人都是陆语嘉的学生。吴书和跟丁璐莹是情侣关系，也是许从康的室友。今天这饭局应该是吴书和攒的，看样子像是刚来。
　　“生日快乐。”
　　丁璐莹平时就是陆语嘉的迷妹，上她的课总是坐在第一排，这让习惯了最后一排的吴书和很是头疼。但为了陪女朋友，他也硬着头皮坐到了第一排，所以陆语嘉对这对情侣印象颇深。
　　听到陆教授亲自道贺，丁璐莹嘴角都快到耳根了，手里的花跟着一起摇摆：“谢谢陆老师。”
　　收银员把收据递给陆语嘉，他们才知道这顿饭吃了不少钱。
　　许从康又开了句玩笑：“陆老师，你今天还是相亲啊？”
　　陆语嘉想到不久后要跟学校请假去领证，结婚的事迟早都会传开，便没有刻意否认。
　　“和未婚妻还有她妹妹一起吃饭。”
　　许从康的嘴变成了O型，玩笑之言没想到成真了。
　　“未婚妻？！”
　　不止许从康，其他三人其实也很吃惊，只不过表现不像他那么夸张。
　　丁璐莹一双大眼睛频闪，身为迷妹，乍听到这消息，多少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陆老师，你要结婚了吗？”
　　“是啊。”
　　陆语嘉的坦然反而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了，内心一万个问号。想看看到底是谁把陆教授拿下了，可又觉得太不礼貌。
　　陆语嘉把收据折好放进钱包，准备离开：“不耽误你们庆祝了，记得要早点回家。”
　　“陆老师再见。”
　　直到进了包厢，许从康才迟钝地喊了起来：“我的老天爷，我今天看到了什么？陆老师和她的未婚妻！”
　　陈庐虽然也很震惊，但脑子已经恢复正常。
　　“你看到了吗？你只是听说。”
　　“哎呀，你能不能别抠字眼。陆老师亲口承认的，四舍五入等于看到了。”
　　许从康趴到窗台，努力往停车场方向张望：“早知道订个大厅的桌好了，这样就能看清未来师母的真容了。”
　　吴书和把刚擦完手的热毛巾往他肩上一扔：“师母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丁璐莹心里很甜，嘴角的笑意满满的。
　　外面压根什么都看不清，许从康自然是一无所获。他扯了毛巾回到座位，撇嘴看向陈庐：“连着吃两大碗狗粮，我都饱了。”
　　陈庐悠闲翻着菜单，淡淡看他一眼：“那你先走？”
　　许从康噎住，丁璐莹笑着朝陈庐竖大拇指：“还是你能治他。”
　　许从康平时虽然爱八卦，但陆语嘉和未婚妻吃饭的事他回了学校就守口如瓶。除了那天的其他三人，他没和任何一个人提过。
　　但陆教授要结婚的消息还是迅速传开了，起因是她向学校请了三天的假。
　　沈年昊看了陆语嘉的请假申请，特意腾出了点时间把她叫去办公室。
　　“语嘉，前阵子听说你在相亲，这么快就遇到合适的了？”
　　自从那天在私房菜馆遇到许从康他们，陆语嘉就在逐渐适应自己即将已婚的新角色。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低了低头，尽量避开目光接触。
　　被动的谎言，说出来仍会心虚。
　　沈年昊对年轻人的感情状态并不十分在乎，学校里年轻教师结婚也是常事。之所以亲自找陆语嘉了解情况，无非是怕她因为之后的婚假问题而耽误了报告进度。
　　“你请这三天假，是要去信安领证？”
　　“是，我对象是信安人。”
　　沈年昊干咳了两声：“那你之后打算怎么休假呢？”
　　“暂时没有休假的打算。”
　　“嗯？婚假也不休？”
　　陆语嘉只想领个证让外婆安心，也可以暂时不用再被接连不断的相亲局烦扰。婚假这东西？她和苏栀苒都不需要。
　　但这么直白的理由，可不能跟别人说。
　　“婚假不是一年有效吗？”
　　沈年昊一听就乐了，二话不说就在系统里通过了申请：“我其实没什么想法，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打算怎么休假，也好安排后续工作。”
　　陆语嘉低头时挑了挑眉，沈年昊这前后几分钟的语气变化，她还能听不懂吗？
　　“谢谢主任。”
　　“我不是不近人情，但报告的事确实要抓紧。下学期有新的研究经费要申请，材料方面我们得充分准备好。”
　　这事自从上回被沈年昊拉去开会后就莫名其妙落到了陆语嘉头上。说是负责，但核心内容她是压根没见到多少，辛苦活倒是全推给她了。
　　美其名曰：培养锻炼青年教师。
　　“我会按时完成的。”
　　沈年昊眼角笑纹更明显了：“那就好。安心休假去领证吧，新婚愉快。”
　　陆语嘉从沈年昊办公室出来，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唐芯。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唐芯一把拉住。
　　她边说边把陆语嘉往自己办公室拉：“语嘉，你这次可是一鸣惊人，把我都吓懵了。”
　　“我就领个证，有那么吓人吗？”
　　唐芯的好奇心快要蹦出来了，没空一来一去搞铺垫：“快跟我说说，你那对象什么样的？”
　　陆语嘉扶额：“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陆语嘉见唐芯一脸期待，也不好太过敷衍，毕竟唐芯对她挺好的。
　　“她是吴教授介绍的，是个作家，而且对植物很感兴趣……”
　　等她大致把苏栀苒的情况介绍完，唐芯连连点头：“听上去就跟你很配，果然是有缘千里都会来相会。”
　　自从婚讯传开，这几天陆语嘉听了不少类似的祝福，但从唐芯嘴里说出来，感受又不同。
　　唐芯看上去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什么时候有空把她叫出来吃顿饭？你们的红包我一定包个大的。”


第24章 第三更
　　陆语嘉一听吃饭两个字, 头都大了。以她和唐芯的关系，吃顿饭不是难事，但最近还有两个饭局让她颇为费神。
　　“最近安排比较多。等我们从信安回来后再吃, 怎样？”
　　唐芯知道她去信安是干嘛的, 故意轻拍的手臂，笑道：“行啊, 那我就等着见陆太太了。”
　　陆太太这三个字还是头一次听到，陆语嘉的眉心跳了跳。好在唐芯还处在兴奋阶段, 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因为领证决定过于突然, 匆匆和苏欣雨吃了顿饭不算完，陆家父母的那顿饭和苏家父母的那顿饭才是重点。如果不是苏栀苒一再解释和保证, 俞悦吟夫妇这次肯定会跟着一起去信安。
　　毕竟, 领证前亲家总该见个面吧。
　　可苏栀苒说，最近父母有重要的事, 需要去好几个不同地方，只能短暂在信安转机时碰个面。领证的事她已经和父母详细说过了, 双方父母正式见面的事迟点再补。
　　为此，俞悦吟的担心像沉底木箱泡久了重又浮了上来。
　　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起来开了台灯。光线一亮，旁边的陆丞筵哼哼唧唧了两声, 但没醒。
　　他刚要翻身避开刺眼的灯光，就被俞悦吟摇醒。
　　“老陆, 先别睡, 醒醒。”
　　来回反复了几次，陆丞筵终于真醒了。
　　“你又在担心什么了？”
　　这不是头一回了, 最近这段时间俞悦吟经常这样。
　　“老陆，你说栀苒父母是真没空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啊？”
　　陆丞筵也跟着坐了起来, 半眯着眼靠在床头：“栀苒不是都解释过了吗，家里生意出了问题，肯定得先解决要紧的事。”
　　“可是，结婚也不是小事。”
　　“同样重要的事，也得分事后能不能补。她们说领证就领证的，别说他们，就连我们不也是手忙脚乱吗？”
　　明天是苏栀苒正式回来吃饭的日子，为此俞悦吟光是菜单就来回改了三四遍。
　　“你说的有道理。”俞悦吟叹了口气，渐渐冷静，“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担心，总觉得她们不按套路来。”
　　陆丞筵平时话不多，脾气也总是悠悠的。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早就跟不上了。你看语嘉过去二十几年，压根对恋爱半点兴趣都没有。高中那会儿我去开家长会，抽屉角落里塞了封一个月前写的情书她都完全没发现。”
　　说起这事，俞悦吟也跟着笑起来。
　　陆丞筵隔着毯子拍拍她：“孩子大了，恋爱，结婚这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我们做家长的配合就是。
　　再说，栀苒也挺不错的。语嘉自己选的，肯定更适合她。”
　　俞悦吟有时也挺羡慕陆丞筵这乐观的心态，但她总免不了去担心悲观的那一面。
　　“我当然希望她们过得好。可是……可万一……”
　　多年夫妻，陆丞筵哪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万一真过不了了，不还有我们吗。我们就是语嘉最坚实的后盾，也愿意为她的选择买单。”
　　俞悦吟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了，但最坏也有他们兜底，确实是宽心些了。
　　陆丞筵见她舒坦了，又拍拍她：“赶紧睡。明天栀苒来了你一脸无精打采的，多不合适。”
　　俞悦吟知他说的有理，但被宠惯了，边关灯边嗔他：“你就会说我。”
　　陆语嘉向学校请了三天假，配上周末，总共有五天的假期。周五晚上苏栀苒去陆家吃饭，周六去信安，周一领证。回来后还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搬家，仔细一算时间挺紧张的。
　　这周五下了课，没人再去问问题了。不仅因为陆教授课前又主动道歉过，而且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这周末陆老师要结婚了。
　　虽然没正式宣布，但每个人脸上都乐呵呵的。许从康更是好几次捂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教室人走快走光了，许从康扫视了一圈，用手机戳戳陈庐的背：“今天许茗茗没来旁听诶。”
　　陈庐推了推眼镜，视线依旧胶着在手里的文献上：“这有什么，人家专业课可能忙呢。”
　　“也许是怕来了不开心。”
　　“她今天没来，到底是谁不开心？”
　　许从康瞬间僵直了背，欲盖弥彰：“那肯定她啊，我怎么可能不开心。”
　　陈庐这才抬头看他，依旧悠悠道：“那你这么关心她来不来。”
　　许从康吸了口气，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反击。
　　陆语嘉从教室出来后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停车场，没想到竟然遇到许茗茗了。
　　她对许茗茗很眼熟，毕竟旁听挺长时间了。但因为不是自己的学生，所以从来没有点过她的名，没有批改过她的作业。
　　见陆语嘉走过来，许茗茗明显开始紧张，但即使脚尖不停点地也没有走开。
　　陆语嘉本想直接路过，但她一个女孩子在停车场神情紧张，很难让人放心。
　　她特意走到许茗茗面前：“同学，你在等人吗？”
　　许茗茗咽了下口水，点点头，嗯了声。
　　陆语嘉看了圈周围：“是等家长还是？”
　　家长的车不可能开进来，更不会停在这里。但凡事无绝对，也许有例外呢。
　　许茗茗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在等你，陆老师。”
　　陆语嘉没在教室看到许茗茗，以为她今天有事没来。可现在才刚下课没多久，她却好像已经在停车场挺久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虽然时间挺赶，但陆语嘉决定先听听这位同学要说什么。
　　“陆老师，听说你这周末结婚，是真的吗？”
　　陆语嘉怔了片刻后，笑了笑：“是的。”
　　这种事，怎么也会传那么快。
　　许茗茗的脸色有些难看，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那你……”
　　她看陆语嘉，陆语嘉正好也在看着她。
　　许茗茗心一横，直截了当：“那你不会再考虑谢思宁了对吗？”
　　谢思宁？
　　好久远的名字，陆语嘉竟花了十几秒才想起来是谁。
　　“你认识她？”
　　许茗茗青春的脸庞上带着赌气的坚决：“你是不会再考虑她了对吗，也不会再联系了。”
　　陆语嘉哭笑不得：“我和她已经挺长时间没联系过了。”
　　许茗茗舔了舔唇，抓紧书包背带：“那祝陆老师新婚愉快，永远恩爱。”
　　说完后也不等陆语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陆语嘉看着迅速消失的身影的，结合刚才许茗茗看似无厘头的问题，心中冒出个想法。
　　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想过于荒诞，一个大学生和一个中学老师？这怎么可能嘛。
　　因为在停车场耽误了一些时间，接到苏栀苒后就遇上了周末下班高峰。
　　陆语嘉让苏栀苒帮忙给俞悦吟打了电话，开的免提：“妈，我们被堵在城南高架上了，估计至少得晚半个小时。”
　　“行，我们等着就是了。安心开车，别急。”
　　挂了电话，前面的车还是一动不动，陆语嘉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小袋核桃递给苏栀苒：“先吃点这个，免得饿。”
　　陆语嘉的车内很整洁，完全不像是会在车里吃东西的样子。
　　苏栀苒接过来放在手里，不打算吃。
　　车流缓缓前进，陆语嘉见她一直没吃：“不喜欢？”
　　怕她又去找别的，苏栀苒只好说：“我不爱吃零食。”
　　陆语嘉之前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现在苏栀苒说了，她自然就记下了。
　　之所以会遇到堵车是因为她迟到了，迟到的原因她已经和苏栀苒解释过了，但也只是说在停车场遇到学生说了点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完全没说，苏栀苒当然也没问。
　　而谢思宁这个名字，陆语嘉更是提都没提。
　　去陆家吃的这顿饭，比预想中要轻松些。在医院里苏栀苒已经和叔叔阿姨见过面了，今天的这顿饭象征意义更大些。
　　但在长辈面前不像和陆语嘉在外面吃饭那么随意，面对俞悦吟精心准备的一大桌菜，苏栀苒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陆语嘉在旁边看得不禁皱眉，不等苏栀苒开口她就先行动了。
　　“妈，栀苒晚上吃不了那么多菜，消化不良很难受的。”
　　俞悦吟生怕怠慢苏栀苒让她误会陆家不够重视，这次不去信安他们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下意识就想在其他方面多做补偿。
　　一整晚忙着给苏栀苒夹菜盛汤的，俞悦吟也忙得不行。
　　“栀苒第一次来我们家，总不能不让她吃饱吧。”
　　“妈，平时我们出去吃饭，她只吃今天的三分之一。”
　　俞悦吟一听，惊了一下，心里却更喜欢苏栀苒了。
　　真是个懂事有礼的孩子。
　　但也心疼她被多塞了那么多食物，吃撑了确实很难受。
　　俞悦吟把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糖水放回自己手边：“栀苒，等你们从信安回来，再来喝糖水。”
　　“谢谢阿姨。”
　　俞悦吟假装不乐意：“还叫阿姨啊？”
　　苏栀苒抿了抿唇，重新叫了遍：“谢谢妈。”
　　俞悦吟脸上笑容璀璨，在餐厅吊顶下几乎赶上水晶光亮。
　　明天要坐高铁去信安，俞悦吟没留她们太久。送她们下楼的时候不忘叮嘱：“语嘉，开车注意安全。到了信安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手机一直开着。”
　　今晚俞悦吟的重点都在苏栀苒身上，生怕少说一句话让人觉得冷落似的。现在快走了才想起女儿来，陆语嘉闲闲应了声便上了车。
　　“我妈平时不这样，今天是你第一次回家，所以菜做的特别多。”
　　陆语嘉怕今天的阵仗吓到苏栀苒，不忘替父母解释一下。
　　苏栀苒没太多不适，只是想到今晚为了代谢掉这些食物需要消耗的精力，有点心疼。
　　但俞悦吟没有恶意，她也没觉得该怪谁。
　　“今天辛苦阿姨了。”
　　陆语嘉见她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对苏栀苒的感激又多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陆语嘉就打车去接苏栀苒，两人买的上午出发的高铁，四个半小时车程，午饭正好在车上解决。
　　从见面到上车，再到吃完午饭，陆语嘉终于空下来了。她想在车上休息片刻，突然觉得硌得慌。摸了盖在腿上的外套口袋才想起原来里面还装了东西。
　　她把卡其色短外套捞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红色丝绒小盒子，交给苏栀苒。
　　“这个给你。”
　　苏栀苒打开一看，一枚小小的铂金素圈戒子。什么花纹都没有，素得就跟她们即将踏上的这段婚姻一样。
　　“上次你选的款式，前天刚收到。”
　　苏栀苒想起来了，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陆语嘉拿着手机让她选婚戒款式，她随便挑了个简约又便宜的。
　　拿了人家外婆的翡翠玉镯，她不想陆语嘉再为这种注定要退回去的首饰浪费钱了。


第25章 
　　她一手捏着那小小的锦盒, 另一只手轻轻在座椅扶手上摩挲。苏栀苒没有把婚戒拿出来仔细欣赏，更不像其他新人那样欢喜雀跃迫不及待套到自己手上。
　　不至于像烫手山芋也绝对没什么欣喜期待，陆语嘉在旁边把她的情绪尽收眼底。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半点责怪, 恰巧她收到戒指时候的心情也和苏栀苒差不多。
　　“我试过了, 大小合适。”陆语嘉努努嘴，示意苏栀苒也试一下, “如果你的尺寸不合适，我去换。”
　　苏栀苒闻言, 便把戒指拿出来直接往左手的无名指上一套：完美贴合, 不松不紧。
　　她稍稍抬起手，认真看了一遍, 确定无需更换。
　　“我的也合适。”
　　陆语嘉蓦地将落在她手上的视线收回, 应声道：“那就好。”
　　苏栀苒把戒指取下来放回锦盒，直接往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塞。陆语嘉买的是对戒, 但只给了她一枚，说明是各自保管。
　　前天她们签了婚前协议, 两人名下的财产相当，无所谓谁占谁便宜。但既然是合作关系, 钱财方面事先切割清楚是再好不过的。
　　到了信安，苏栀苒把陆语嘉带回了家——一座位于信安新城区的水榭别墅。
　　这个别墅小区很新, 很多住户入住不久，但身家都挺丰厚。
　　“我爸妈不在家, 所以住在这里你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明显是在她们回来前特地收拾过。空气里除了檀香味，还有隐隐清新剂的残余。
　　陆语嘉对气味比较敏感, 檀香虽然占据优势比较浓郁，但仔细分辨就会发现清新剂的余味很是顽固。
　　她在客厅张望寻找之际, 苏栀苒已经把过道的窗户打开了。
　　陆语嘉明显感受到了窗外的风阵阵吹来，有些燥热但远比清新剂好闻多了。
　　苏栀苒怕她误会，解释说：“家里好一阵没人住了，开窗透透气。”
　　新风系统很好用，但有些习惯很难改变。
　　大自然的味道未必完美，但一定更自然。
　　看来叔叔阿姨的确是出门办事忙得连家都没空回，陆语嘉确实放松了些。
　　“家里平时是有阿姨做饭的，这次我们只住两晚，我不想麻烦她了。”
　　家里餐具齐全，但厨房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苏栀苒很早就说过自己厨艺不精，婚后也很难成为大厨。陆语嘉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简单的家常菜会那么几个，但不到最后时刻，她不会主动开火。
　　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想法，结果不谋而合：外卖。
　　黄色、蓝色软件一人开一个，比较了一番后由苏栀苒下了单。
　　陆语嘉在来信安之前并不完全了解苏栀苒的家境，只知道她父母是经商的。但小商小贩是经商，集团公司也是经商，现在她心里有数了。
　　苏栀苒比她想的，要有钱得多。
　　这样的家境，确实可以让她安心进行写作，不必为生计发愁。
　　吃完晚饭，陆语嘉主动收拾了餐桌。虽然叔叔阿姨不在家，但她还是有做客的自觉。
　　明天是周日，正常情侣大多会安排去信安市里转转，带着对象熟悉一下自己的成长环境。
　　但她俩本就不正常。苏栀苒不提，陆语嘉也不说，两人就当完全不知道明天是周日。
　　“我先回房了，有事你叫我。”在客厅坐了会儿后苏栀苒准备上楼了。
　　“栀苒，等一下。”
　　陆语嘉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把这个收下。”
　　苏栀苒站在楼梯口，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觉得和不久前签的那份婚前协议很相似。
　　她折返回去，淡笑道：“把婚前协议更新了？”
　　陆语嘉没说话，只是微笑等着她来接。
　　苏栀苒看清上面的字后，怔了怔：“离婚协议？”
　　陆语嘉笑容深了些，语气还挺正常：“你要搬去我家住，不管怎么说，多给你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领了证，又不是异地，陆语嘉也有自己的住处，两个人不住在一起说不过去，所以从信安回去以后苏栀苒就会正式搬过去。关上门她们怎么相处没人知道，但毕竟是同处一屋，以防万一也没错。
　　苏栀苒明白她的意思，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条款，基本都是有利于她的。包括离婚协议生效后，陆语嘉要给她多少钱，还承诺以后都会和她保持多少距离，不会随意出现在她的生活半径里。
　　翻到最后一页，陆语嘉的签名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只要苏栀苒想，随时都可以离婚。
　　苏栀苒看见这个后有些意外：“你这是……提前给我吃定心丸？”
　　陆语嘉不疾不徐，语气平和：“就当做是我的诚意吧。”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也是我对你的谢意。”
　　苏栀苒原本并不怎么担心搬过去后陆语嘉会对她做什么，但既然提前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自然要欣然接受。
　　“好，我收好了。”她轻晃了几下，笑道，“但愿用不上这个。”
　　即使离婚，也是和平分开才好。
　　陆语嘉也笑，起身拿起包，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楼。
　　客房和苏栀苒的卧室中间还隔了几间房，互不打扰。但家里人少，仔细听还是能听到些动静的。
　　别墅区到了夜晚，清幽的特点显露无疑。
　　苏栀苒的房间外却不怎么平静，细碎的声音不时传来，影响了她的修炼。
　　她忍无可忍，不得不在自己房间外做了个结界，以防被陆语嘉察觉。
　　“夜迷，进来！”
　　窗缝很密实，但对于夜迷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光影闪过，苏栀苒的房里出现了高大的身影。
　　那张脸，依旧冷漠。
　　“你在外面做什么？”
　　夜迷稍稍低了低头：“怕你不习惯。”
　　这里是他紧急安排的，就连明天准备匆忙和陆语嘉见面的苏父苏母也是夜迷找人假扮的。
　　接到苏栀苒的指示后，他几乎是连轴转。一边要继续查探灵株的消息，另一边则要确保假结婚顺利。
　　明知道是假的，但他作为旁观者，看到苏栀苒和陆语嘉像模像样讨论着婚后的安排，心里很是难受。
　　“我不需要你时刻保护。”苏栀苒的语气很是淡漠。
　　夜迷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拳，低声道：“明白了。”
　　苏栀苒知他有情绪，但有些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与其让他误解心存幻想，倒不如彻底灭了这丝希望。
　　“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回云安去，那里更需要你关注。”
　　夜迷来去都很迅速，苏栀苒的心情却不像之前那般轻松。
　　第二天苏栀苒下楼的时候，陆语嘉已经在餐厅了。
　　“你想吃什么？”
　　陆语嘉点了外卖，包子、油条、豆浆和豆腐脑全都有，还冒着热气。
　　看着满桌食物，苏栀苒却摇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修炼了一晚，她现在最想要的，是露水。
　　冰箱里也确实准备了露水，只不过为了不让陆语嘉看出端倪，用的是矿泉水瓶包装。
　　陆语嘉见苏栀苒一大早空腹就开始喝冰水，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站在餐桌旁，看着苏栀苒拧开瓶盖直接喝了小半瓶，眉心跳了几次。
　　犹豫片刻，她缓步走了过去。
　　“空腹喝冰水对身体不好，随便吃点东西再喝也行啊。”
　　她停在了几步开外的距离，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也很平和。即使是站在苏栀苒身后说的，也不会让人觉得惊诧和烦扰。
　　苏栀苒用舌尖将唇边遗落的露水全数收光，这才转身。
　　喝了露水后的她皮肤像是打了滤镜，有层清透的薄光。
　　她本就五官出众，气质脱俗，现在又被露水润泽充盈，无论是皮肤状态还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更上一层楼。
　　陆语嘉本是好意关心，不料却被苏栀苒那吹弹可破的皮肤给震撼了。
　　同为女生，谁不喜欢好皮肤啊。
　　陆语嘉的心里，除了赞叹，就是羡慕。
　　补充完露水后，苏栀苒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好啊，那就吃点吧。”
　　陆语嘉眨眨眼，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之前是谁一脸无感的？
　　再看眼前的苏栀苒，还是刚才那个人，可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陆语嘉和她一起坐到餐桌旁，递过去几个小笼包：“吃这个吧？”
　　“好。”
　　苏栀苒慢悠悠咬了一口，味道还行。
　　陆语嘉默默吃着油条，考虑着今天要去机场和苏栀苒父母见面的事。
　　“昨晚睡得好吗？”
　　陆语嘉抬头，苏栀苒一脸东道主的关心姿态。
　　“挺好的。”
　　其实她有点认床，但不至于失眠，只是入睡速度慢了些。起初也翻滚了挺久，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困意上涌瞬间秒睡。
　　“那……”
　　“今天……”陆语嘉顿了顿，示意苏栀苒先说。
　　苏栀苒却摇头：“你先说。”
　　“今天去机场还是买点什么吧。”
　　虽然是转机间隙匆忙见面，但毕竟也算见家长，两手空空光去吃饭成何体统？
　　“我正想和你说这个。我爸妈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事改了航班，所以今天没办法吃饭了。”
　　陆语嘉皱了皱眉，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但可以视频见一见。”
　　“视频？”陆语嘉疑虑道，“这样会不会显得太不正式了？”
　　俞悦吟私底下就叮嘱过好几次，让她见家长的时候务必上心，不要让人家觉得陆家轻慢这桩婚事。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对于叔叔阿姨来说，她的确就是苏栀苒的对象啊。
　　如此随意，他们会不会觉得苏栀苒找的人不靠谱？进而否定这桩婚事呢？
　　又或是他们不满意但苏栀苒坚持，导致他们产生矛盾甚至是争执？
　　苏栀苒那么帮她，她可不能给人家帮倒忙啊。


第26章 
　　之前商量结婚的事, 基本上只要是苏栀苒提的，陆语嘉都会很爽快答应。可这次，她好像挺犹豫的。
　　苏栀苒因昨天夜迷的表现临时改变了主意, 把见面改成视频。这样陆语嘉和她所谓父母的接触会变得简短而遥远, 中间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或是露出破绽，她也能及时中断。
　　本以为陆语嘉会比她更喜欢这样的变更, 之前陆语嘉问过不少细节，可见其压力并不小。
　　“不用面对面, 你好像还不乐意了？”
　　陆语嘉拧眉：“我怕回去以后我妈继续念叨。”
　　苏栀苒也想起了当时为了说服俞悦吟不要同来时的场景, 完全理解陆语嘉的为难了。
　　“这次是我爸妈的原因，与你无关。回去以后我会亲自和阿姨解释的, 你别担心。”
　　陆语嘉靠在椅背上, 擦了擦嘴：“回去以后就不能叫阿姨了，不然她更烦人。”
　　出于对母亲的了解, 陆语嘉纯粹是好心提醒一句。
　　苏栀苒却想到那天当面改口叫妈时的心情，微妙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陆语嘉的顾虑也无法改变吃饭变视频的现实, 但她没傻到立即就给俞悦吟打电话更新情况。
　　“回去以后你可得跟我统一口径。要不然我啊……”陆语嘉没说完就已经连连摇头，表示头大。
　　苏栀苒弯了弯唇。
　　改成视频后就不必特地跑机场了, 两人在偌大的别墅里无所事事，多少有点无聊。电视开着, 可现在的电视节目不说十分难看，也有9.5分无聊, 剩下的半分是广告的锅。
　　陆语嘉看了眼时间, 距离约定好的视频通话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电视节目上，还不如……
　　她惦记着放在楼上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 心想要是这几个小时用来看文献该多好。
　　只是……把苏栀苒一个人丢在客厅，有点说不过去。
　　苏栀苒原本侧身对着她, 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时却突然回头：“你有事？”
　　陆语嘉不止一次感慨苏栀苒的细心，但今天对她的洞察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想回房看会儿资料。”
　　陆语嘉虽然语速明显放慢，但至少坦荡，并没有绕圈子。
　　苏栀苒不动声色，假意关心：“休假也得加班吗？是很重要的工作吧。”
　　对于工作的事陆语嘉向来很少带回家说，哪怕对父母她也只说大概。
　　涉及实验的方面确实有保密需求，其实也怕别人觉得无聊。植物学这种专业若非真正热爱，有几个愿意在闲暇之余还不停为此消耗脑细胞的？
　　但想到之后苏栀苒会住到她那里，作息和生活习惯方面也确实需要相互了解和适应。以后像这样周末在家看文献的日子还多的是，提前让苏栀苒知道也挺好的。
　　“最近是有个项目挺赶进度的，我想抓紧时间多看点资料。”
　　苏栀苒合理怀疑她说的项目就是夜迷说的那份报告。连领证休假都不忘随身带着电脑，果然是又急又保密。
　　但她面上却不能显露出什么来：“那你去忙吧，午饭送来了我叫你。”
　　陆语嘉上楼后，苏栀苒更是无心看电视。她一直不太理解苏欣雨为什么会乐此不疲看那么多部情节雷同的偶像剧，不腻吗？
　　报告的任务可以说是沈年昊硬塞给陆语嘉的，但她也不愿敷衍应付。报告的相关资料不能带离云安市，但文献没限制，有空就能看。
　　她从小就爱看书，尤其是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打开就能沉浸其中，多久都不觉得累。
　　等她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发现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家里就她和苏栀苒，这时敲门的还能有谁？
　　陆语嘉起身去开门：“午饭这么快就到了？”
　　苏栀苒却端了盘水果。
　　“用餐高峰，延迟配送。”她把盘子往上托了些，“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这是平时回家时俞悦吟常做的，没想到苏栀苒竟也这么……
　　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说体贴似乎有点夸张，但着实是……热情款待了。
　　陆语嘉接过盘子，笑道：“那你呢？”
　　苏栀苒假装不经意往房间里看了眼，看到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光秃秃放在靠窗的书桌上，旁边只有一杯水。
　　“你如果不嫌我打扰的话，我们可以分享这盘水果。”
　　苏栀苒的眼神再次往房间里瞟，这次略微明显了些，但陆语嘉似乎领会错了她的意思。
　　“你等我一分钟。”
　　说完后她迅速回到书桌旁把电脑盖了起来，然后把旁边的杯子带了过来。
　　“走吧，下楼一起吃。”
　　苏栀苒默叹：靠近电脑的机会，没有了。
　　但这种失望，是不能在陆语嘉面前表现出来的。
　　回到客厅，陆语嘉随意瞅了眼电视，诧然：“你一直没换台？”
　　“挺好看的。”
　　陆语嘉若有所思，这《乡村致富经》好看吗？
　　奇怪的是，自从开始吃水果，苏栀苒的目光一次也没分给电视机，陆语嘉倒是看了好几回。
　　午饭过后不久，苏栀苒父母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陆语嘉一直端坐在苏栀苒身边，却不着急入镜。她耐心等着苏栀苒和爸妈简单说完近况，才在苏栀苒的“刻意介绍”下出现在了镜头里。
　　不知道是不是网络原因，她总觉得那头的影像有点模糊，镜头也很晃。
　　但这种时候轮不到她挑细节，于是老老实实开了口：“叔叔阿姨好，我是陆语嘉。”
　　苏守年浑厚深沉的声音隔着听筒有点失真，但听得出他挺高兴的：“语嘉啊，你们的事栀苒已经和我们详细说过了。这次没能赶回去实在是遗憾，你不要介意。”
　　陆语嘉原本还有点忐忑，生怕叔叔阿姨对她不满意。没想到苏叔叔竟还让她别介意，不管是不是场面话，至少没出现她设想的坏结果。
　　这次的视频通话主要是苏守年在说，苏母在旁偶尔补充几句，但也都是和善之言。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长，因为他们还要赶航班。
　　结束通话后，陆语嘉卸力靠在沙发上，像是完成了一次长跑：“你爸妈比我想象中好相处多了。”
　　“我早就说过你不用为这事担心。”
　　这关顺利通过后，第二天去领证就毫无障碍了。
　　周一两人都起得很早，但这次是苏栀苒更早。
　　陆语嘉下楼的时候，苏栀苒已经喝完了露水，手里捏着个空瓶正要去厨房扔。
　　“嘶，你怎么又空腹喝冰水了？”
　　陆语嘉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苏栀苒每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这样，她做不到完全无视。
　　也确实觉得这样伤胃，怕苏栀苒难受。
　　“提前拿出来放了挺久才喝的，已经不那么冰了，放心。”瓶子在她手里，她说不冰，陆语嘉也只能相信。
　　两人按照约定，都穿上了正式的白衬衫，出门后直奔民政局。早点领完证早点回云安，她们是半点在信安游玩的心思都没有。
　　工作人员笑呵呵帮她们办好证，并且送上祝福。拿到结婚证后陆语嘉和苏栀苒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各自的包里一塞，喜气洋洋的表情也在走出民政局大门后立即消失。
　　搞不清状况的人大多会以为这是一对刚办完离婚手续，已成陌生人的昔日情侣。
　　她们离开后，刚帮她们办完证件的工作人员不禁摇头：“现在的人一点都不爱惜证件，到时候又说丢了脏了缺角了来补办，你说是不是给自己增加负担？”
　　同事劝她：“小李你都工作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啊。”
　　下班后，小李和同事相约去逛街，说着说着又聊起陆语嘉和苏栀苒来。
　　“我总觉得她俩有点怪。拍照的时候挨得特别近，那笑容跟不要钱似的。但□□的时候情绪就淡了很多，我感觉像在办房贷。”
　　同事噗嗤笑出声：“我说小李同志，你这联想和比喻能不能靠谱一点？这年头肯结婚很不错了，你还指望像以前那样欢天喜地手足无措啊。”
　　想到这两年局里领导每次统计结婚率和离婚率数据时那张愁苦的脸，小李也觉好笑。
　　“我要求是高了点哈。”
　　结婚证到手，两人直接从民政局去了高铁站。自从把结婚证塞进包里后谁都没再拿出来看过，俞悦吟的来电却提醒了陆语嘉，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没做。
　　“语嘉，既然领了证，那就拍个照在朋友圈发一下吧。”
　　听上去，俞悦吟比她们都要高兴。
　　陆语嘉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苏栀苒，叹道：“我们在高铁上，有点晃，等回去了好好摆个造型再拍。”
　　“高铁稳得很。你是不相信国家的技术还是你的手机像素？”
　　陆语嘉知道老妈这两天肯定吃不好睡不安稳。既然都领了，现在发其实也一样。
　　“待会就发。”
　　挂了电话，无需她说，苏栀苒就猜到了内容。
　　“阿姨让你官宣？”
　　“是啊，她比我还着急。”
　　陆语嘉伸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苏栀苒以为她要拿结婚证，谁知拿出来的竟然是婚戒盒子。
　　“我怕过会儿又给忘了。”
　　她戴好以后，看见苏栀苒没动，只好抬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你也戴吧，得拍个照。”
　　明星官宣花样繁多，她们只求个传统安稳。
　　两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一双交叠且同时闪着银光的白嫩的手，两张压根没露脸的照片让陆语嘉的朋友圈在十分钟后爆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结婚了。感恩jpg】
　　点赞的人很多，底下留言的也不少。
　　苏栀苒是看着陆语嘉编辑文案，配发照片的，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一排排赞出现的场景。
　　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第一个赞就出现了。
　　速度之快，让陆语嘉都震惊，等看清点赞的是谁后，她怔了怔。
　　苏栀苒纯属好奇，随口问道：“谢思宁是谁啊？她的速度好快。”


第27章 
　　“她是……”
　　陆语嘉纠结了一下, 要怎么说比较合适呢？她和谢思宁的交情十分浅，在这个点赞之前已很久没有任何互动，纯属躺列关系。
　　但她们的确是因相亲认识的, 最客观的说法避不开这层关系。
　　况且这也没什么好刻意隐瞒的, 苏栀苒又不会介意。
　　理清思绪后，陆语嘉轻咳了声：“相亲过, 但失败了。”
　　苏栀苒的长睫毛闪了一下，又看了眼屏幕。关于谢思宁的其他信息, 除了那颗心, 再无其他。
　　“她就是那个让你插不上话的相亲对象？”
　　陆语嘉沉睡的记忆被唤醒，点点头：“她比较活泼, 总的来说我们算是性格不合适。”
　　陆语嘉三言两语就把这种尴尬关系对“新婚太太”解释清楚了, 而苏栀苒也十分通情达理地没再对其他留言的人好奇。
　　见苏栀苒突然坐直回去，陆语嘉下意识补充了一句：“平时我们完全没联系, 今天她刚点了赞，删掉显得很不礼貌。”
　　陆语嘉之前那几个相亲对象也都没删过, 吃过饭后都在躺列过程中渐渐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今天点赞或留言的人里，也只有谢思宁一个还活跃着。
　　苏栀苒怔了怔：“我不介意。”
　　“我知道。我就是解释一下。”
　　陆语嘉也有点好奇, 问她：“你之前的那些相亲对象，现在都还有联络吗？”
　　苏栀苒的手里捏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蓝牙耳机, 还没来得及戴上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如果她真相过亲，这问题一点也不难回答。
　　难就难在她压根就没有过相亲对象, 之前不过是为了附和陆语嘉, 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罢了。
　　陆语嘉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万一真遇到过什么遗憾的对象呢。
　　“如果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苏栀苒回过神, 淡笑道：“也没什么不想说的，只是印象都不深，也不知道具体该说谁。”
　　印象都不深？
　　原来刚才是不知道怎么说而不是不想说，陆语嘉松了口气。
　　“其实她们条件都还不错，家世或是外形，都能算中上吧。”苏栀苒摇摇头，“但性格方面，始终没遇到真正谈得来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标准答案，如果陆语嘉继续追问，她打算把苏欣雨平时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角色搬几个出来应急。
　　陆语嘉刚才一时好奇多问了两句，哪会真像村口大妈那样八卦。但苏栀苒的回答引起她强烈的共鸣，她找对象最看重的其实也是性格。
　　任凭外在条件多么匹配，性格方面不行就是不行。毕竟朝夕相对过日子，光看外在不现实。
　　“唉，这年头性格合适的人，万里挑一。”她兀自摇头，听上去像是对自己未来能中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十分悲观。
　　苏栀苒也不知怎么安慰合适。感情的事太复杂，她总觉得人类过于沉溺在这种感情中是自寻烦恼。
　　过了一会儿俞悦吟又给陆语嘉打来电话，这次的语气比刚才催促时明显多了欢喜：“语嘉，你刚发完朋友圈，我和你爸马上就转发了，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呢。”
　　陆语嘉嗯了声，算是知道了。
　　“他们说我们保密工作太厉害了，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办酒席。我跟你爸都解释过了，但要是你回来后遇到他们了，别什么都懒得说，人家也是关心你。”
　　这些长辈从小就“关心”陆语嘉。小时候爱问成绩怎么样，长大了问在哪里上班，前阵子又齐齐关心她的婚姻大事。
　　是真心也好，是暗中嫉妒攀比也罢，都是跟陆丞筵夫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撕破脸了大家都尴尬。
　　陆语嘉闷声应了：“一般情况我也遇不到他们。”
　　“我就是提前说一声，万一呢。”
　　“我知道了。”
　　“对了，今天你们要不还是回来吃饭吧，家里都有现成的。”
　　“不回去了，还得去她家收拾东西。”
　　俞悦吟笑意深了些：“行，那你们自己安排。回家以后，对栀苒好点。”
　　陆语嘉皱了皱眉，总觉得最后那句好点，听上去语调有点怪。
　　挂了电话后，苏栀苒见陆语嘉神情古怪，便问：“阿姨说什么了？”
　　“我妈她说……”陆语嘉还是没想明白妈妈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那样笑，“我妈说让我对你好点。”
　　苏栀苒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这话俞悦吟当着她的面也叮嘱过陆语嘉。
　　陆语嘉无意中发现不久前苏欣雨也点了赞，还在下面留了言。就俩字：棒棒。后面跟着两朵玫瑰。
　　两人的微信是那次在私房菜馆吃饭时加上的，除了刚通过时面对面发了个表情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没说过话。
　　陆语嘉把手机放到苏栀苒面前：“你妹妹还挺激动的。”
　　苏栀苒浅浅勾了勾唇：“她就爱凑热闹。”
　　苏欣雨莫名打了个喷嚏，觉得哪里怪怪的。转头看到旁边坐着的夜迷，便怪他：“夜迷，你不去办事，在我这里坐那么久不累吗？”
　　“不累。”
　　夜迷从昨晚到现在，像个雕像似的在客厅里坐着一动不动。脸比炭还要黑，周身寒气可与冰柜媲美。
　　他本应该在信安，但突然出现在这里，苏欣雨一想便知道大概率是被姐姐赶回来的。
　　她平时虽爱开玩笑，但不能过分刺激人她是知道的。可是有些话，她不得不劝上几句。
　　“夜迷，我姐结婚是假的，目的是什么你都很清楚。”
　　夜迷咬了咬牙根：“我只是担心罢了。”
　　苏欣雨歪了歪头：“担心什么呢？论修为，我姐比你我都要高很多，更别提陆语嘉只是个凡人。而且，你担心也没用啊，你改变不了我姐的决定的。”
　　姐妹俩语气不同，却都同样直戳心窝。
　　夜迷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苏欣雨见他还坐着不动，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再过两个小时我姐她们就要回来了，你是打算亲自向她们道贺？”
　　夜迷迅速抬眸，眼中寒光依旧：“我这就走。”
　　他走以后，苏欣雨叹了口气：“喜欢我姐的，都是自找苦吃。”
　　其实花半浓好像挺喜欢夜迷的，为什么他就这么死脑筋呢？
　　苏欣雨越想越觉得乱，赶紧打开电视找部偶像剧放空大脑。
　　苏栀苒和陆语嘉从高铁站出来直接打车去了苏欣雨家。去信安前苏栀苒其实就已经把大部分行李都收拾好了。东西也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再加一个小箱子，还有些随身的物品已经在背包里了。
　　“姐，我再帮你检查检查。”苏欣雨借故拉着苏栀苒进了房，留陆语嘉一人在客厅。
　　“夜迷在我这里待了一整晚，还看到我给陆语嘉的朋友圈点赞了。”苏欣雨扮了个鬼脸，“他的脸色比这个还难看。”
　　苏栀苒皱了下眉：“我让他早点回来是办正事的。”
　　“对啊，我也这么劝他。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了。”
　　“等灵株找到后，下一阶段的任务我会让花半浓来替他。”
　　“姐，你真狠心。”
　　苏栀苒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连明显起伏都没有：“我要确保工作出现纰漏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算真遗漏了什么，回来拿或是叫个跑腿都是很方便的事。苏栀苒想早点去陆语嘉的家，这样才能尽快了解那份报告的情况。
　　“以后有事尽量白天联系我。”
　　苏欣雨跟在姐姐身后，贼笑道：“姐，你怕我晚上打扰你们啊？”
　　“你以后还是少看点偶像剧。”
　　苏欣雨吐吐舌头，又想起件正事：“你去了她家，以后喝露水怎么办？”
　　“包装成矿泉水就行了，已经在信安试验过了，她没怀疑。”
　　“可是放在矿泉水瓶里，效用会打折扣。”
　　苏栀苒轻叹：“时间短，影响不大。”
　　苏欣雨把她们送到楼下，提前叫的车已经等在小区外了。
　　陆语嘉从苏栀苒从房间出来就主动把大箱子拿到自己手里，现在又和司机合作一起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苏栀苒不必出力，很是悠闲。
　　太阳大，温度高，箱子也挺沉，搬完后陆语嘉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脸颊也粉粉的。
　　苏欣雨在苏栀苒耳边轻声说：“姐，她还挺照顾你的。”
　　不能使用神力，苏栀苒自己搬也得花不少力气，那现在脸红又出汗的人就该是她了。
　　苏栀苒垂眸，将视线从后备箱处转移。
　　陆语嘉也走了过来，见苏欣雨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她喜欢安静，自己租房既是为了上班方便，也是图个清静。除了唐芯偶尔因为工作的事来过，几乎没什么人去过陆语嘉的住处。
　　如果不是因为苏栀苒，她是绝对不会主动邀请苏欣雨的。
　　苏欣雨歪头一笑：“好啊，到时你可不能嫌我烦。”
　　苏栀苒打断了她们的交谈：“我们走吧，回去后还得收拾一阵子。”
　　为了让苏栀苒住得舒服，陆语嘉提前整理过屋子。请了家政阿姨彻底打扫过，各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有缺损的地方也请人修整过了。
　　即便这样，她还是决定尽快换一间房子。面积大一点，两室两卫的那种最好。
　　“卧室的床品全都是新的，我睡书房。”陆语嘉刚把箱子放好，就从玄关的玻璃碗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钥匙。”
　　底下大楼的门是刷磁卡的，家里是防盗门和木门，但却有三把钥匙。
　　苏栀苒拎出那把明显小了点的钥匙，看向陆语嘉。
　　“是卧室的钥匙。”
　　苏栀苒明白她的意思，把钥匙收了回去：“你平时睡觉也锁门？”
　　“选择权在你。”
　　苏栀苒简单环顾了一圈四周环境。这间屋子并不大，客厅属于一眼就能看清所有角落的结构，装修也比较老旧，但胜在干净整洁，光线明亮。
　　她拖着箱子进了卧室，开始整理物品。
　　陆语嘉站在房门口，没进去。
　　“委屈你住半个月，我已经在找新的房子了。”
　　苏栀苒回头看她：“不是说就住这里吗？”
　　之前俞悦吟问过她们，对婚房有什么打算。其实他们几年前帮陆语嘉准备好了一套婚房，但距离A大和云大都比较远，平时空关着。
　　这次没来得及更新装修，立即搬进去也住得不舒服。
　　当时陆语嘉就说了，暂时不考虑置换新房也不急着装修，先住她那里就行。
　　俞悦吟知道这样肯定最省事，但又怕苏栀苒觉得委屈。
　　好在苏栀苒自己也说，对住的方面要求不高，生活工作方便就行。
　　陆语嘉撑撑眉角：“我想换间大点的，两室两卫那种。”
　　两室两卫确实要比现在这样方便得多，让陆语嘉总睡在书房也不合适。苏栀苒没有反对，但显然有更关心的事：“那别选太远的，你上下班不方便。”
　　大概是没想到苏栀苒会在意这事，陆语嘉竟有些感动。
　　她确实不喜欢通勤时间太长。
　　“就在附近几个小区里找，不远。”
　　“那你平时一般几点出门几点到家？”
　　陆语嘉愣了愣。
　　苏栀苒解释说：“我和你住在一起，总得对你的基本作息有个大致了解吧。”
　　“我一般八点出门，晚上到家的时间不固定，但基本都在七点之前。”陆语嘉想了一下，“周五下午我有课，课后还有答疑时间，所以周五可能会更晚一点。”
　　“哦如果我要做实验，可能就会更晚了，时间完全说不准。”
　　苏栀苒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假期结束，周三陆语嘉回到学校，一路上收到同事们的诸多祝福，差点没把脖子给崴了。
　　唐芯来送资料，见她按着脖子在转：“怎么了，刚结婚就玩这么狠啊。”
　　陆语嘉定住，像她这样的学霸，却在这类玩笑上卡了壳。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唐芯已经开始下一个话题了。
　　“这些表你抓紧填一下，我准备暑假前汇总完。”
　　这些是要在开学后发给入学新生的宣传册资料，A大为了凸显严谨，每年都会让各专业更新材料。
　　“你今年暑假不加班了？”
　　“我老公订了双人旅游套餐，事先没跟我说，说是要给我惊喜。”唐芯有点郁闷又挺幸福，“暑假旅游什么都贵，人又多，他偏要凑热闹当韭菜。”
　　陆语嘉听出她明显是高兴多过抱怨，把表格收进抽屉：“那还不是因为你暑假时间多。”
　　唐芯笑笑，算是默认了。
　　“那你今年暑假什么安排？”
　　“我？没什么特别安排。”
　　或许也得加班，毕竟何教授病了，他手头上那堆杂事沈主任正在一件一件丢过来，陆语嘉颇为无奈。
　　“不去度蜜月？”
　　蜜月？婚假都不休，哪来的蜜月。
　　陆语嘉摇摇头：“暂时没计划。”
　　唐芯不解：“你忙还是她忙？”
　　“都挺忙的。”
　　唐芯只好换个话题：“这周五你们有空吗？一起吃顿饭，我红包准备好久了。”
　　周五她是有空的，但苏栀苒有没有空她不确定。
　　“我今晚问问她。”
　　唐芯忽然神秘一笑：“行，那你明天告诉我。我先走了，今晚保护好脖子。”
　　苏栀苒对于和唐芯吃饭并无意见，甚至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周五几点下课？我去学校找你，到时一起过去。”
　　这样确实比较节省时间，但……
　　“四点半下课，但答疑时间说不准。”
　　一般预留的是半小时，但有时学生的问题多，陆语嘉这半小时就不作数了。
　　“没关系，我等你就好。”
　　陆语嘉似乎还挺犹豫，苏栀苒不知她在顾虑什么。
　　“你不希望我去你学校？”
　　“不是，我没这想法。”陆语嘉认真解释说，“我就是觉得你在那里干等，有点浪费时间。”
　　“不会啊，等你的时候我正好到处逛逛嘛。我对A大挺有兴趣的，一直没机会好好参观。”


第28章 
　　一听她想要逛校园, 陆语嘉的顾虑反而减了些。原本是怕课后答疑时间控制不准让苏栀苒一直等她，但如果她也正好想逛A大的话，倒是个可以合理利用的机会。
　　“你也别去太早, 四点左右差不多。”陆语嘉又想了想, “我可以让唐芯带你转转。”
　　“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四点以后她就空了。”
　　有熟人带路，比她自己漫无目的搜寻要方便不少, 苏栀苒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便利。
　　“那你替我跟她先说声谢谢了。”
　　第二天一去学校陆语嘉就给唐芯打了电话，定了周五吃晚饭的事, 顺便拜托了带苏栀苒逛校园的事。
　　唐芯爽快答应：“没问题啊, 这对我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介绍学校这事我最熟了。”
　　“那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我很乐意。”
　　陆语嘉准备挂电话, 又听唐芯突然正经问她：“你有什么需要提前交代的吗？”
　　“什么？”
　　唐芯轻啧了声：“有没有什么事或者什么话是不想让你老婆知道的？我怕万一说多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陆语嘉不禁失笑：“我坦坦荡荡，有什么怕被说的。”
　　唐芯也笑：“我这不是上个双保险嘛。”
　　挂了电话, 唐芯嘴角笑意敛去一些。想起上次无意中听到许从康他们说的许茗茗，她心里不免有些隐忧。
　　但刚才陆语嘉那坦荡的态度, 又让唐芯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多虑了。
　　最近几年，学校强调过很多次, 老师和学生的距离一定要注意保持好。不仅老师不可以主动，如果发现学生有异样心思也必须做出积极引导, 不能让事态恶化。
　　在这种事情上，唐芯是绝对相信陆语嘉的人品和师德的,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一丁点儿的越界。但现在的学生早熟, 互联网上什么都有，本就是容易冲动的年纪, 再加上陆老师的魅力和年龄，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倒也不奇怪。
　　桌上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发散思维, 接起来一听，是沈年昊。
　　“小唐啊，之前请你帮忙整理的关于生物系研究成果展示的资料弄好了吗？”
　　名头说的挺正经，其实就是宣传稿。
　　唐芯默默翻了个白眼，平时她每个系主任办公室轮流跑求着让交材料，结果他们不是开会就是有事忙，总和她说等等再等等。
　　现在倒是想起她了，又轮番来催。
　　但她还是和颜悦色回沈年昊：“已经差不多了，还差一些具体的数据我再微调一下，暑假前肯定会让你过目的。”
　　沈年昊这两年对她还挺客气，尤其是今年，他想让生物系的生源水平提升一些，这方面也得多拜托唐芯。
　　“你办事我放心，我也不是催你，我只是了解一下进度。”
　　“我明白的，沈主任你也是对这事上心所以才亲自过问。”
　　沈年昊干笑了几声，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挂了电话。
　　唐芯无奈叹息，有时候和这些校领导打交道比跟那些啥都想问的家长还要累。
　　**
　　依旧是周五下午的课，这次陆老师终于没有在课前提前道歉了，意味着课后答疑恢复。
　　也没有人故意问陆老师是不是不用相亲了，因为现在大家基本都知道陆老师结婚了。
　　“今天我们开始讲藻类植物。前几次课的知识点我会在下周随堂做个小测验，今天就不统一提问了。”
　　一听又有小测验，教室里唉声一片。
　　吴书和陪着女朋友坐在第一排，平时上课还好，正常听课记笔记，提问也有丁璐莹帮忙。但他最怕小测验了，偷瞄都不行，陆老师对考试严格得不得了。
　　陆语嘉刚说完，他就直接趴在了桌上，低呼：“又要测验啊，我的脑子坏掉了。”
　　坐在他周围的人附和一起笑，他们的脑子也准备坏掉了。
　　陆老师的课有趣，但她在做学问方面一点也不惯着学生。她平时上课随时都会提问，定期就有小测验，考试前也不怎么划范围。
　　可即便如此，喜欢她的学生只多不少。
　　许从康瞅了眼旁边的陈庐：“又要小测验了，你又要拿第一了。”
　　陈庐默默把日期圈了一下，备注好。
　　“你今晚开始复习，就不用考前通宵了。”
　　许从康摊手：“我属于没压力就没动力的人，自律不起来啊。”
　　他瞥了眼讲台，陆语嘉正在打开新的课件。黑板上还写着她刚写的标题和下次测验的章节目录。
　　“陆老师穿的好正式，一丝不苟的。”
　　陈庐这才转头，镜片后的眼神颇为严肃：“你应该对陆老师尊重一点的。”
　　许从康赶紧坐直，摆手低声解释：“你别瞎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庐推推镜片，等着许从康的解释。
　　“我就是觉得吧，新婚燕尔，不是应该气色红润，心情飞扬吗。可你看陆老师，和平时一样。”
　　“你网络小说少看一点就不会有这样的疑惑。”
　　许从康承认自己的联想是多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你忘啦？上学期末刘老师不也结婚了吗。上课眉飞色舞的，写板书都特别带劲，还不小心被看到脖子上的吻痕了。”
　　陈庐重新拿起笔开始记笔记，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许从康偷瞄了后面一眼：“我觉得许茗茗今天也怪怪的，沉静得可怕。”
　　陈庐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书往他手里一塞：“上课，闭嘴！”
　　下课铃准时响起，因为今天有答疑时间，不少同学都不着急离开。大家都习惯了陆老师会为所有有疑问的同学解答完才走，所以谁都不急，很有秩序地排着队。
　　又因为下周要随堂小测，今天想问问题的人比平时多了些。
　　许从康抱住陈庐这样的学霸大腿自然是不担心的，悠闲收拾着书包。
　　轮到丁璐莹的时候，因为是陆语嘉的迷妹，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问题而是祝福：“陆老师，恭喜你。”
　　陆语嘉愣了一下，嘴角微扬：“谢谢。”
　　丁璐莹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主要因为吴书和是个拖后腿的，所以她把吴书和的问题一起问了，也等于让自己巩固了一遍知识点。
　　帮丁璐莹解答完后，陆语嘉看了眼手机，对下一个同学说：“林千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林千性格比较内向，上课发言不太积极，但很喜欢课后问问题，有时也会专门去陆语嘉办公室找她。
　　“没事的，陆老师你先忙。”
　　陆语嘉出了教室，在走廊上给苏栀苒打了电话。
　　“你下课了吗？”轻柔的声音带着丝不明显的笑意从听筒传来，陆语嘉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怔愣片刻才接了话：“对不起啊，我可能还得过一会儿，今天学生们的问题比较多。”
　　苏栀苒像是早就料到了，一点没有生气，反而十分体贴：“不用对不起，这是你的工作。有唐姐领着我，你别急。”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比在外婆面前还要柔软。
　　陆语嘉总觉得她今天说话有点奇怪，可一想到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在等着她，便不再细想。
　　唐芯直到苏栀苒挂了电话，才笑说：“语嘉又被拖堂了吧？”
　　“嗯，她说今天需要答疑的学生比较多。”
　　苏栀苒哪能和唐芯比这方面，对于陆语嘉的上课情况她是一问三不知，但也不能一说就露馅。
　　“她有时候就是太负责了。一般只听过学生被老师拖堂，她却是经常被学生拖堂。只要有学生问，她就答。”
　　这时她们正巧从实验室大楼前面路过，苏栀苒把视线转了过去：“她平时做实验也常忘了时间吧？”
　　唐芯刚才算是带她简单逛了一圈A大，主要是在生物系溜达。但实验室未经允许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就算是唐芯，也不是说去就可以去的。
　　“以前是。”她笑着打量了苏栀苒一番，“现在应该会好点了，毕竟成家了。”
　　虽然陆语嘉够好看了，但唐芯第一眼见到苏栀苒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一番。她猜到苏栀苒是个漂亮姑娘，但没想到这么漂亮。不仅五官完美，更重要的是那出众的气质。气质好也就罢了，人还那么温柔识礼。
　　她现在有点明白陆语嘉为什么会闪婚领证了。
　　遇到苏栀苒这样的好姑娘，谁愿意错过呢。
　　苏栀苒知道唐芯已经暗中打量过她好几回了。探寻的意味不多，更多的是好奇和赞叹，她就没计较也没刻意防备。
　　“我全力支持她的工作，不会用这个强迫她早回家的。”
　　唐芯笑意渐深：“你放心，她会平衡好的，语嘉也舍不得让你孤单的。”
　　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
　　唐芯是真觉得陆语嘉这次找对人了。外貌相称，爱好相同，还通情达理，尤其是刚才说电话时那善解人意的温柔，连她这个性向不同的人都觉得骨头有点酥。
　　陆语嘉在半个小时后匆匆赶到，此时苏栀苒和唐芯已经在停车场等她了。为了今晚的饭局，唐芯没开车，待会吃完饭让老公来接就行了。
　　“前段时间的答疑都改期了，所以今天他们的问题特别多。”
　　唐芯笑道：“知道你忙，你夫人可一点都没怪你，耐心得很。”
　　陆语嘉怕唐芯再打趣下去，会说出更夸张的词来。
　　她习惯了还好，可苏栀苒肯定会觉得尴尬吧？
　　她不自然地看了苏栀苒一眼，发现对方眉眼弯弯，正对着她笑。
　　陆语嘉一怔，忽然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她觉得苏栀苒今天有点过分温柔了。


第29章 
　　当着唐芯的面她不好直接问苏栀苒为什么会这样。可转念一想, 也有可能是因为唐芯在，所以苏栀苒在表演上加重了“力度”。陆语嘉只能匆匆收回视线，让自己看上去很适应这样的互动。
　　她刚才那不自觉的一瞥, 加上小小的卡顿, 在唐芯眼里反而成了新婚后的甜腻和羞涩。
　　之前听到闪婚消息的时候她还暗暗担心过，怕陆语嘉是承受不住家庭压力才匆忙妥协, 今天见到苏栀苒后她基本放心了。这会儿再看陆语嘉的表现，让她更放心了。
　　陆语嘉迟到了却也成功避开了下班高峰, 到饭店的时间并不比预定时间晚多少。
　　唐芯爱吃火锅, 如果今晚只有她们两人那陆语嘉肯定不会选这家饭店，但她说苏栀苒口味偏清淡, 下回她再请唐芯吃火锅。
　　落座以后, 唐芯饶有兴致地翻起了菜单，并没因为今晚菜系清淡就兴致恹恹。
　　“栀苒, 这个芙蓉水月羹看上去挺不错的，食材新鲜汤底也简单, 你要不要试试？”
　　苏栀苒也翻到了这一页，这是今晚的主推特色菜, 但貌似醋挺多的。
　　陆语嘉淡淡开了口：“她不喜欢酸的，芯姐你自己点吧。”
　　唐芯笑眯眯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旁边的苏栀苒：“栀苒你知道吗，我本来提议去吃火锅的, 结果语嘉说你喜欢清淡的所以定了这里。”
　　苏栀苒倒是不知这事, 她本来对今晚这顿饭不抱什么期待，来到这里后发现挺好的。
　　陆语嘉轻咳了两声, 唐芯这话意味太明显，弄得她都觉得有点尴尬。好在苏栀苒坐在她旁边, 要是像平时那样面对面，那就更加尴尬了。
　　苏栀苒继续翻着菜单，陆语嘉则不停喝茶。今天为了赶时间，答疑过程几乎一刻不停，水都没空喝。
　　苏栀苒虽然把菜单从头翻到尾，但最后点的还是固定那几样，和平时吃饭时差不多。
　　苏栀苒转头问陆语嘉：“你要不要加点什么？”
　　“你点的这些我都可以，咳咳。”
　　苏栀苒蹙了下眉，声音突然软了几分：“嗓子怎么了？”
　　陆语嘉刚抿了口茶，这回是真被呛了。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苏栀苒，很想说，你别这样，和以前一样就行。
　　苏栀苒见她不时拧眉，以为她真不舒服，沉了点声：“到底怎么了？”
　　陆语嘉回过神，摇摇头表示没事：“今天上课加答疑，说话时间太长了，口渴。”
　　苏栀苒抬手招来服务员：“麻烦加一扎罗汉果茶，谢谢。”
　　为谁点的，显而易见。
　　唐芯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陆语嘉面前又多夸了苏栀苒几句：“栀苒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今天我领着她在学校转悠，遇到好几个同事还有学生，和我熟的都主动过来打听了。”
　　陆语嘉却是眉头一皱，苏栀苒是来等她的，却被叨扰，真不好。
　　唐芯以为她是在意和紧张，赶紧解释了起来。
　　“别担心，我都给挡回去了，而且强调了这是你陆教授的太太。他们啊，就只剩下羡慕的份了。”
　　苏栀苒自然也想起了下午在逛校园时的场景。那些路人她是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些人在听唐芯介绍完她的身份后，眼神各异。
　　也好在有唐芯，苏栀苒并不需要和这些人有过多交集，她却在介绍过程中记住了几张同为生物系老师的脸。
　　罗汉果茶送上来了，苏栀苒帮她倒了一杯，然后把她面前的清茶换走：“你今晚就喝这个吧，润润嗓子。”
　　“谢谢。”
　　苏栀苒悠悠瞪了她一眼，不凶，可陆语嘉又是一窒。
　　今天的苏栀苒莫不是演戏上瘾了？
　　唐芯见她俩眉来眼去的，又难得见到陆语嘉时不时卡壳，颇觉有趣。
　　这种新婚小情侣的情、趣，她还是别打扰的好。
　　吃到一半，唐芯突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红包。
　　“刚才就顾着看你俩互动了，把正事都给忘了。”
　　她没把红包放桌上，而是双手递到她们面前：“新婚快乐，天长地久。”
　　苏栀苒弯唇，和陆语嘉异口同声道：“谢谢。”
　　陆语嘉主动接过红包，一掂份量，真不轻：“芯姐，你这……也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别客气。”
　　陆语嘉把红包交给苏栀苒，意思让她也摸一下，毕竟是送给她们两个的。
　　唐芯打趣道：“这么快就进入已婚角色了，主动上交。”
　　苏栀苒把红包仔细放进包里，柔声细语解释说：“我只是代为保管，不强制交不交的。”
　　唐芯哪管她们交不交的，只笑她们感情好。
　　陆语嘉默默喝了口茶，发现自己的演技远不如苏栀苒。
　　吃完了饭，唐芯老公过来把她接走了。
　　时间不算太晚，陆语嘉对于今天让苏栀苒等那么久有些歉意，忍着淡淡倦意问：“要不要散个步或是去逛逛再回家？”
　　“我有点累，回去吧。”
　　陆语嘉打量了一番，感觉她看上去精神挺好的。真要对比，累的那个肯定是自己。
　　但苏栀苒说回家，正合她意，陆语嘉是不会硬要唱反调的。
　　回了家，陆语嘉刚洗完手出来，苏栀苒就把红包还给了她。
　　“结束保管，物归原主。”
　　陆语嘉接过去，撑撑额角：“芯姐这次红包挺大的，我得找个机会还她。”
　　苏栀苒无所谓，这事情陆语嘉做主就好。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明天是周末，她们约了中介看房，早点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能早点搬家。
　　苏栀苒突然叫住陆语嘉：“你的嗓子好点了吗？”
　　喝了一晚上罗汉果茶，确实好多了。
　　“明早起来就完全好了。”
　　陆语嘉微扬嘴角，回了一个安抚的笑。
　　只是她刚走出两步，苏栀苒又叫住她：“那你……今天工作那么辛苦，明天看房要不要改个时间？”
　　“别改了，我下午还得去趟学校，晚了我怕来不及。”
　　“你明天还要加班？”这怎么没听她提过？但周末去学校肯定不是普通工作，苏栀苒更加关注了。
　　“主任临时通知的，明天去参加个短会。”
　　探险队定期都会通过视频会议进行汇报，如果有新发现也会通过影像传输回来。沈年昊匆忙通知她开会，应该是探险队有最新发现了。
　　苏栀苒走到她面前，显然很是关心：“那你明天要加班到几点回来？”
　　“这个不确定。”陆语嘉以为她有其他安排，“你有事？”
　　“如果你回来得晚，我去趟欣雨那里。”
　　“你想去找她随时都可以的，不用管我。”
　　陆语嘉刚准备进书房，突然想起苏栀苒今天的表现，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说。
　　回头一看，发现苏栀苒早就进了卧室，房门已经关上了。
　　这是她们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周六去看房然后陆语嘉去学校开会，苏栀苒则去了妹妹家。周日则一起去医院看许淑颖，老人家见了她们就喜笑颜开，拉着苏栀苒的手舍不得松开。
　　两天时间，陆语嘉竟没找到完整的时间看资料，更别提写报告。
　　苏栀苒心里有些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一陆语嘉如常出门上班，苏栀苒见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打算等陆语嘉走了以后去楼下的公园吸收一下阳光。
　　住在这里对她影响最大的不是晚上的修炼而是早晨的复苏。露水因为换了包装功效已打折扣，阳台也没有苏欣雨家改造后的宽大无碍。
　　这些她都没在陆语嘉面前表现出来，会增加暴露破绽的风险。
　　关于她的事，陆语嘉知道的越少越好。
　　一大早，楼下公园里大部分都是晨练的老人，偶尔有几个躺平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闲聊。
　　苏栀苒全然无视周围那些惊叹的眼神和低声议论，找了个阳光直射的区域站定。
　　别人都下意识避开被直射，她选的地方周围确实没有人。
　　这对她来说却是难得的好地方，只需要静心，充分接收阳光就行了。
　　“现在的姑娘不都要防晒美白吗？这姑娘是怎么了，还跑大太阳底下站着不动。”
　　“不晒太阳缺钙，反而不健康。你看人家皮肤又白又嫩，人又漂亮，说明健康得很。完全不晒太阳本来就不对，我觉得这样挺好。”
　　“可是她就这么直愣愣站着，有这样晒太阳的？”
　　“哎呀你这就老土了。我女儿她们还专门请假跑到海岛上躺着晒呢，说这叫时尚。”
　　几个老太聚在另一边，对于苏栀苒如此勇敢直面阳光感到惊奇，同时又忍不住因为这过于出众的容貌而多番打量。
　　陆语嘉出门后才想起忘了拿一个U盘，而这U盘还放在原来卧室的抽屉里。她给苏栀苒发了消息但对方没有回，她想着回去了当面说也一样的。
　　结果在楼下见到了正在晒太阳的苏栀苒。
　　和其他人一样，她的视线也被牢牢吸引住了。
　　可是，她关注的并不是苏栀苒不怕晒黑吗，也不是苏栀苒为什么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让她错不开眼的，是苏栀苒脸上不留一丝温柔的脸。
　　冷漠，淡然，配上她本身的气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
　　但她就是被这种冰冷的，独特的，超脱于世俗的孤独感所打动。
　　陆语嘉甚至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还不止一下。
　　她赶紧回过神，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可是，她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心跳声又要回来了，她不得不让自己转过头。
　　本不想打扰苏栀苒，但毕竟是要进她现在住的房间拿东西，知会一声也是应该的。
　　陆语嘉做了个深呼吸，走了过去。
　　“栀苒。”


第30章 
　　苏栀苒为了能让自己彻底静心, 有意隔绝了自己最近距离内的杂音。
　　初初陆语嘉叫她的时候，她还只是恍了一下神，没有立即抽回思绪。不久前陆语嘉才从家里出门上班, 基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栀苒？”这回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和淡淡的关心。
　　苏栀苒现在不仅听到了陆语嘉的声音, 也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在逐渐靠近。
　　她迅速调整了呼吸频率，同时把所有思绪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归位。
　　等她睁开眼看向陆语嘉的时候, 又和平时一样了。
　　温柔、可人、亲切，甚至还有点软。
　　陆语嘉虽是勉强稳定了心神, 但刚才突然加快的心跳让她记忆犹新。虽然当时隔着点距离, 她却将所有细节都刻进了脑海。
　　现在苏栀苒恢复平时状态，她心里竟有些许莫名的遗憾。
　　“你怎么又回来了？”
　　面对苏栀苒的疑惑和意外, 陆语嘉拿出手机给她看之前发的消息：“我临时想起来忘记带U盘了, 回来拿。”
　　苏栀苒略微点点头，又想起平时陆语嘉颇为细心严谨, 不太像是个会丢三落四的人。
　　“是不常用的？”
　　“也不是不常用，只是最近没用上, 所以把它落在你房间了。”
　　她俩边说边走，无暇顾及不远处那始终对苏栀苒青睐有加的几个路人。
　　刚才还担心苏栀苒会被晒伤的大妈见她走了, 竟松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是被人领回去了，再不走啊我都想过去劝劝了。”
　　旁边一同锻炼的人对她的性格颇为了解, 笑说：“你这爱管闲事的习惯也不怕招人烦。”
　　“是烦啊，我女儿, 我儿媳妇都说了好几次了, 让我照顾好自己就行，别总替别人瞎操心。可刚才那姑娘多好啊, 要是被晒伤了，就问你们心不心疼。”
　　其他几人原本都在笑她,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又都笑不出来了。
　　确实，人都有爱美之心。苏栀苒细嫩白净的皮肤，要是真被晒红晒伤，见者都会伤心的。
　　等她们走远后，她们中有人忽然认出了陆语嘉：“刚才后面来的那个姑娘，是不是住咱们小区的啊？我遇到过几次，好像是大学教授。”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印象，是遇到过。但是……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会不会搞错了。”
　　“我也是听门卫小肖说的，下回你去问问他。”
　　小肖是保安里最机灵活络的一个，记性好嘴也甜，无论是爱聊八卦的大爷大妈还是少言低调的陆语嘉，他都能相处愉快。
　　大事问小肖未必有效，但要确认陆语嘉是不是住这里，是不是教授，问他准没错。
　　**
　　陆语嘉并不知道自己借着苏栀苒的光也成为了小区大妈们议论的焦点，但她这次难得和大妈们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进电梯后，她见苏栀苒柔嫩的脸颊上微微泛红，忍不住关心道：“你在大太阳下面站那么久，不难受吗？”
　　苏栀苒精神挺好，暖阳沐浴后的皮肤更是充满了活力和能量。
　　但她不能这么说，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本来想晨练的，但是人太多。人少的地方，太阳有点大。”
　　陆语嘉当初租在这里主要图上下班和周末回家方便，对小区的配套设施要求并不高，现在看来却是不太适合苏栀苒。
　　“之前看的宿和小区又有两套出租房挂牌，过两天我们再去看看。”
　　周末去看的几个小区里，她们最满意的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宿和小区，五年前刚建成，物业和会所都很好。但当时出租的两套房子户型都不太好，要么过于阴暗要么就是西晒，陆语嘉想等遇到更合适的户型再搬。
　　“你前天不才说了不着急吗，怎么现在又想要赶紧搬了？”
　　陆语嘉看着她红红的嫩腮，蹙了下眉：“这样你就可以有更适合的地方锻炼了。”
　　苏栀苒敛了点嘴角笑意，眼底的神色略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就是一时兴起，你不用刻意为我想这些。”
　　陆语嘉没再说什么，这时正好电梯也到了。
　　回到家，陆语嘉也没急着冲进卧室，而是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苏栀苒。
　　“我方便进去吗？”
　　苏栀苒被她那严谨的态度逗笑：“这是你家，当然可以进去。”
　　“现在是你住的房间。”
　　苏栀苒抿了抿唇，然后轻声说：“可以的。”
　　陆语嘉动作迅速，很快就拿了东西出来：“那我先走了。”
　　苏栀苒送她到门口，和早上她出门时一样：“注意安全。”
　　“嗯。”
　　陆语嘉走后，苏栀苒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转而变成了凝眸沉思。
　　刚才陆语嘉从房间里拿出来的U盘里，装着什么内容？
　　能让她特地折返回来取的，必然是重要的东西。
　　夜迷说过，陆语嘉最近重点负责关于灵株的研究报告，那U盘里会不会是……
　　她没有其他线索佐证，难以就此下定论。
　　可仍免不了有些懊恼，她怎么就没想到陆语嘉会留东西在卧室？
　　苏栀苒直到去了苏欣雨家里，仍对自己的大意感到不满。
　　苏欣雨拿来两瓶露水，全摆在她姐面前。
　　“姐，这事怪不得你，毕竟你完全不知道啊。”
　　苏栀苒仍在郁闷中，夜迷送来了新的消息。
　　自从在信安别墅被苏栀苒赶回云安，这还是夜迷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之前有些不那么重要的常规汇报，夜迷都派念初来传话。
　　苏栀苒心情不佳，夜迷冷面依旧，苏欣雨识趣地自动闪开。
　　不仅迅速闪开，而且没开半句玩笑。
　　两个火药桶，随便点哪个，都能炸。她才不要手贱嘴贱，最后把自己弄成了炮灰。
　　苏栀然等了一会儿不见夜迷开口，加上本就心情烦闷，语气比平时略重了些：“夜迷，你要说什么？”
　　“最新消息，探险队进入了抚明山地界。”
　　苏栀苒瞬间睁大了眼：“抚明山？”
　　那可是仙草们历劫升仙的地方，岂容破坏！
　　“他们去抚明山准备做什么？”
　　“寻找濒危物种，还有……”夜迷抬眼看了看苏栀苒，“还有在抚明山培育A大人工合成的丝绒花种子。”
　　苏栀苒先是一怔，尔后冷笑道：“就凭他们？”
　　他们真研究明白了吗？
　　“这次探险队带了新设备，据说也是A大提供的。”
　　仙玉山的账还没算，现在他们又开始觊觎抚明山了，苏栀苒斟酌了一下：“你回去，立刻提升抚明山的戒备等级。如果探险队的人硬闯，那就用自然界的规则惩罚他们。”
　　夜迷震惊地看着她，想要确认一下：“用我们的法子？”
　　苏栀苒神情严肃，眼神冷冽，语气更是带着明显的怒意：“过去我们就是太守规矩了。一再忍让，低调避祸，反而让他们得寸进尺，捞到的好处越来越多。
　　一旦尝到了甜头，又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不用更狠的法子对付他们，你认为他们会因为良心发现而自我终止吗？”
　　这点夜迷倒是没有任何怀疑：“不会。”
　　“再忍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转机，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敢动抚明山，我们再不反抗就没机会了。”
　　苏栀苒说到这程度，夜迷已不再有任何顾虑。自从那晚之后，他不再把任何留恋的痕迹展露于苏栀苒面前，说完了公事，他便如闪电般消失。
　　苏欣雨从房间出来，张望一番：“夜迷这么快就走了？”
　　苏栀苒拿起第二瓶露水开始喝，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百分百效能的原装露水。
　　“姐，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吗？”
　　“我得回去。”
　　“你不是说陆语嘉平时不管你吗，连你去哪里都不怎么问。”
　　苏栀苒悠悠看着她：“但我得回去管着她。”
　　A大提供的新设备，A大人工合成的丝绒花种子，无论哪一个消息都让苏栀苒心事更重。
　　这些大概率都能从陆语嘉身上找到点线索。
　　她不禁叹了口气，时间更紧迫，任务更繁重了。
　　“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苏栀苒想了想：“暂时没有。”
　　**
　　陆语嘉因为折返拿U盘，到办公室的时间比往常迟了些。
　　唐芯来过一次扑了空，便先去了沈年昊那里。从沈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又绕过去找陆语嘉。
　　“上回让你填的表，写完了吗？”
　　陆语嘉端坐在桌前，但显然有点反应迟缓。
　　唐芯眯眼：“你刚才在开小差？”
　　陆语嘉错开眼，从抽屉里把填好的表格拿出来给她：“我在想其他事情。”
　　唐芯满意地把表格放进文件夹里：“别怪我催得紧，要怪就怪你们沈主任。天天盯着我，烦都烦死了。”
　　陆语嘉想象得出，因为最近她也快被沈年昊烦死了。
　　她按了按眉心：“工作使人憔悴。”
　　唐芯却挑眉：“你刚才肯定不是在想工作的事吧？”
　　陆语嘉讶然，这都能看出来？
　　一看这反应，唐芯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想你老婆？”
　　她刚才确实在想苏栀苒。她想着今早令她瞬间心跳加速的画面，又想起初次和苏栀苒见面时的惊鸿一瞥。
　　当时也有过一个极为短暂的瞬间，苏栀苒褪去温柔，淡然沉静。
　　当时的震撼并不小，只是后来很少见到所以不记得了。
　　如今重又想起，她竟拼凑出苏栀苒的另一张脸。
　　冷漠、淡然……甚至还有点无欲无求的味道。
　　“别不好意思嘛，姐也是过来人，刚结婚都这样。”
　　陆语嘉回过神，缓缓看向她。
　　她想否认，可是又无从否认，她刚才确实是在想苏栀苒。
　　假结婚的事耗光了她所有撒谎的勇气，如果这种小事也要说谎，她很怕自己会养成隐藏真话的习惯。
　　陆语嘉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是在想栀苒。”


第31章 
　　唐芯周五见过苏栀苒后便对她赞不绝口, 吃饭时又见识了苏栀苒的温柔体贴，回家以后还和老公提了好几次，一度让她老公觉得是变相暗示, 示意让他努力跟上。
　　“我要是你啊, 就抓紧时间把婚假给休了。”
　　陆语嘉不解：“为什么？”
　　“这会儿感情真浓，休假出去旅行能留下很多特别的回忆。”唐芯特地挑挑眉, 她结婚那么多年，最怀念的还是蜜月期。
　　陆语嘉笑笑：“快放暑假了。”
　　都是假期, 差不多。
　　提起暑假, 唐芯拧了眉：“今年暑假你们沈主任有没有暗示你加班？”
　　陆语嘉想到沈年昊给的一堆新材料，嘴上没说让加班但要求开学前就完成, 那还不都得暑假完成？
　　她无奈点头：“算是吧。”
　　“也就欺负你这样的新人, 你看那几个等退休的教授，沈主任叫得动谁？”
　　陆语嘉默叹了口气, 这事她确实没什么办法。
　　好在工作内容是她喜欢的，加班也就不那么累了。
　　等唐芯走后, 她又静静坐了会儿。
　　刚才被打断的思绪重新又接上了，但这次她所关注的不再是那些令她瞬间心动的片段, 而是苏栀苒疑似有两副面孔。
　　之前相处的时候苏栀苒虽然也挺温柔的，但绝对没有最近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她们是假结婚, 苏栀苒根本没必要对她做这种虚假表演，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外界压力。
　　难道是家里人施压了？
　　陆语嘉想了一圈也没找到答案。家里的人虽然都盼着她早点成家, 可也不至于对苏栀苒提什么明确又苛刻的要求啊。
　　难道是外界看法？
　　似乎也不太说得通, 结婚是为了让双方家长安心，和外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是混乱, 陆语嘉只得暂时放弃深究。
　　她稳了稳心神，打算继续完成报告。
　　专注工作, 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可是，当她打开沈年昊最新发给她的资料后，渐渐发觉了异样之处。
　　陆语嘉反复对比和验证后，决定得亲自去一趟主任办公室。
　　沈年昊正在和人通电话，陆语嘉过去的时候，他笑着摆手示意她先坐着等等。
　　这一等，便是半个小时。
　　陆语嘉也不急，沈年昊在那边打电话，她就安静坐在沙发上继续思考刚才发现的问题。
　　“语嘉啊，找我有什么事？”挂了电话后沈年昊招手让她坐到桌前来。
　　陆语嘉拿起手边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沈年昊面前：“主任，我发现数据有些问题。”
　　沈年昊扫了眼，脸上笑容淡了些。
　　“什么问题，具体说说。”
　　“这里提到的新型样本观察值出现了明显波动且不符合常规，就算是新品种也不可能完全不符合植物的常规。所以我怀疑数据有误，原因可能是观察失当，或者是保存条件不达标。”
　　沈年昊听完后没有着急去细看她指出的异常所在，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无所谓。
　　“语嘉，这些资料也不是一两个人随便凑出来的，何教授的团队一直在负责大量的基础工作。你主要是负责汇总整理，从大方向上去概括凝练，让团队成果得到更有效的展示，这才是你要关注的地方。”
　　陆语嘉明白沈年昊为什么催得那么急，是想赶在下学期开学前把生物系的宣传册更新升级，同时还想以她的名义申请几项新科研经费。
　　“可是主任，如果没能弄清楚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报告写得再漂亮，也出不了真正的成果。”
　　沈年昊板了脸，连语气都比平时要严厉些：“语嘉，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质疑其他同事的工作能力和态度？”
　　陆语嘉垂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确保报告更准确真实，也更有研究价值。”
　　“你好好把你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就是价值。”
　　陆语嘉心里不太舒服，不仅因为沈年昊的态度，还因为她越发觉得这些数据的确有问题。
　　但这样跟主任僵持下去，除了当面吵起来，得不到任何有效帮助。
　　她回了办公室，又查了不少资料，仍觉得自己的判断可能性更大。
　　这么明显的差异值，真正懂植物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沈年昊今天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让她按照提供的数据写，别去纠结数据如何得来的。
　　这种郁闷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家。
　　吃晚饭时，苏栀苒见她闷闷不乐，关心道：“今天工作不顺利？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陆语嘉今晚确实胃口不大，筷子很少碰菜，只一挑一挑吃点米饭。
　　“跟领导有点矛盾。”
　　苏栀苒想了想：“和你今天忘记拿U盘有关？”
　　“没有，是另一件事。”
　　苏栀苒试探无果，只能另想他法。
　　谁知吃完饭后，陆语嘉在沙发上静坐了会儿，竟主动诉说起来。
　　“我其实不是个爱挑刺爱吵架的人，但今天我在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真有想吵架的冲动。”
　　说完后，她想起当时的场景又是一阵苦笑。
　　苏栀苒当然不会错过陆语嘉主动提及工作的机会。
　　“他给你的工作太多了？”
　　陆语嘉摇头，却没有立即说下去。
　　她蹙眉的样子和平时的温和内敛不太一样，有一点点让人觉得心酸。
　　苏栀苒看久了竟想伸手去帮她抚平眉梢。
　　好在她理智仍在，将手握成拳静静放在膝头，面上倒是有几分关切。
　　陆语嘉有些烦躁，还有失望：“我一直认为做研究最基本的守则就是不能忽视规律和客观，否则一切的研究都只是形式主义。
　　而且，如果那些被研究的对象得不到妥善对待，完全沦落为用来获取成绩和利益的工具，那也有违初衷。”
　　苏栀苒抿了抿唇：“你觉得初衷应该是什么？”
　　陆语嘉眉头依旧紧锁，看向苏栀苒的时候眼神坚定：“想更了解植物，更了解大自然。”
　　苏栀苒唇角微动，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就因为想要更了解，所以不断去破坏去侵蚀甚至去掠夺吗？
　　“我感觉现在被主任推着往前走，走上一条和我初衷越来越背离的路。”
　　陆语嘉的失望越来越明显，罕见地显出一丝迷茫。
　　苏栀苒见她这样，有些动容。
　　确实难以把陆语嘉和探险队那些唯利是图的人相提并论，虽然她和A大，和探险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别想太多，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
　　陆语嘉意识到刚才失态，迅速收敛了情绪：“我刚才吐黑泥，让你见笑了。”
　　“这算什么黑泥，谁能每天都高兴。”
　　陆语嘉还没说话，苏栀苒就突然站了起来：“你嗓子好像还没完全好透，家里也有罗汉果，我再给你泡一杯吧。”
　　过分的温柔和体贴又来了。
　　陆语嘉眉心跳了跳，也跟着进了厨房。
　　她在苏栀后身后，看着她忙碌，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
　　“栀苒，在家里的时候你可以随时做自己，不用那么累的。”
　　苏栀苒刚把水壶放回底座，听到这话后手明显一顿。
　　她这是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我明明是按照人类贤妻的标准来的。
　　这样温柔体贴贤惠，也不好？
　　苏栀苒咬唇，陆语嘉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她背对着门口，陆语嘉只能从玻璃窗上见到她大致的表情变化。
　　“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刻意做什么的。”
　　苏栀苒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时又是微笑依旧。
　　她把泡好的罗汉果茶递给陆语嘉：“我现在也在做自己。”
　　她确实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语嘉见她不愿正面讨论这个话题，也不好追过去把根翻出来。
　　温柔体贴比怒目相对好多了，她只是不想苏栀苒太辛苦罢了。
　　陆语嘉想了一整晚，第二天决定亲自去实验室看看。
　　对数据产生疑虑后她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坦然地把内容往报告里填。虽然到时会有署名分工，数据真出现大问题了责任肯定不是她一个人背，但终究这份报告要出自她的手，她得对自己负责。
　　谁知去了实验楼，那间实验室她却进不去。理由是除了系统报备外还需要沈主任批准，等于双重审批。
　　陆语嘉蹙眉：“我现在负责报告的整理，连实验室都进不去？”
　　“陆老师，最好还是先跟主任说一声，我们也不想为难你。”
　　拦住她的是田爽，何教授团队中负责数据记录的小组负责人。
　　陆语嘉和他交情一般，如果不是因为何教授入院，她几乎不会和田爽有直接往来。
　　硬闯是没用的，陆语嘉转身离开，径直去了沈年昊办公室。
　　听说她想去看新样本，沈年昊倒是不像昨天那样严厉。
　　“这个迟早都会让你看的，但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沈年昊轻敲桌面，似在酝酿措辞：“这个新样本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切都只是在摸索。目前情况还不够稳定，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近距离观察。”
　　“我负责整理报告但是我看不到？”陆语嘉的好脾气到了此时也难以完全克制，这简直是对科研人员的职业侮辱。
　　沈年昊笑着安抚她：“你别急，肯定是要让你看的，只是没那么快。”
　　陆语嘉依旧沉着脸，并没有因这种虚无缥缈的安抚和承诺而缓和。
　　“你先安心把资料都整理好，觉得哪里有问题的都归纳出来，我会尽快安排解决的。”
　　依然是没有明确答复，但沈年昊似乎软化了点，不像昨天那样态度坚决，大概是没想到陆语嘉会直接去实验室。
　　太较真的人，不宜用过硬的方式。


第32章 
　　沈年昊突然转变了态度而且还承诺会尽快解决问题, 这让陆语嘉感到意外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太可信。沈年昊虽然是系主任，是她的领导，但从内心来说他目前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陆语嘉真正钦佩的。
　　平日里的相处也仅限于工作需要, 远谈不上额外信任这种事。
　　但沈主任既然已经退了一步, 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那我就再等等。”
　　陆语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沈年昊叫她：“语嘉, 你真不考虑休婚假？”
　　她回头，见沈年昊似笑非笑望着她, 但和唐芯问她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我们商量好了, 明年再休。”
　　沈年昊眼底闪过一丝看不透的情绪，点了点头：“我就是再确认一下, 怕你改变主意了又不好意思说。”
　　见陆语嘉完全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他便摆摆手：“快去工作吧。”
　　快下班的时候，陆语嘉接到了个临时通知, 说是让她明天下午出发去临淳市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临淳距离云安不远，论坛也只举办4天, 严格来说只是一个短差。
　　但这个论坛往年大多是副主任和老教授带几个要评职称的青年教师一起去的，陆语嘉没想到今年会轮着她。
　　她去找沈年昊, 想问是不是发错人了，结果沈年昊却说：“今年本来应该何教授去的, 但他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位置一直空缺着。
　　主办方那边又希望今年A大可以多表现一下, 所以我们讨论了一下, 决定让你顶替何教授。”
　　“我替何教授？”陆语嘉下意识觉得这种临时顶替算不得好事。
　　尤其还是顶替何教授，她不禁想起了被突然叫去开会的那次。
　　“其实就是个短差, 过去交流学习，认识一些同行不也挺好？”沈年昊意味深长看着她, “多积攒些经历，对你升职也是很有好处的。”
　　不知是不是陆语嘉错觉，她总觉得主任把升职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也就去个四五天，这周五的课你想调时间或者请其他老师代课都可以。”
　　陆语嘉考虑了一下：“改时间吧。快期末考试了，复习课还是我上比较好。”
　　沈年昊格外好说话：“这个你放心，调课时间你说了算。”
　　这算是变相给了她很大自由度，但出差这事，没得选。
　　陆语嘉回家后把要出差的消息跟苏栀苒说了，对方似有些不满。
　　“看房的事情下周抓紧应该没太大影响。”
　　苏栀苒郁闷的并不是看房的事，而是又要错失几天时间，无法进一步打探陆语嘉的工作内容。
　　但见她满脸真诚地解释，确实怪不得她。
　　工作安排，还不是领导说了算。
　　“我不是担心这个。”苏栀苒顿了一下，“我是怕你太匆忙，准备不充分。”
　　这其实也是陆语嘉担心的，她专业知识扎实但业内高手云集的论坛，她匆忙而去难免有些焦虑。
　　她只是没想到苏栀苒会关心这个，着实让她有点感动。
　　“我今晚是得稍微准备一下。”
　　陆语嘉看着苏栀苒：“谢谢你的关心。”
　　第二天陆语嘉很早就出门了，虽是下午才出发但上午还要去学校做些准备工作。这一走，和苏苒栀再见面就得五天后了。
　　她走的时候苏栀苒也起来了，但没来得及一起吃早餐，只匆匆道了别。
　　上午依旧是马不停蹄，等真正坐上去临淳的高铁，陆语嘉才觉出困意来。
　　“丁姐，我眯一会儿。”陆语嘉对身边的副主任丁颜说。
　　“睡吧睡吧，我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丁颜指了指眼睛，“红血丝太明显了。”
　　昨晚熬夜，今早又忙得晕头转向，想没有红血丝都难。
　　陆语嘉也不逞强，调整了一下姿势就靠着窗睡着了。
　　她在刚上车的时候给苏栀苒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出发了，对方当时可能在忙所以没有及时回复。陆语嘉也没放在心上，反正苏栀苒知道她今晚不回家就行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快到站，陆语嘉被丁颜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语嘉，你昨晚是没睡吧，困成这样。”
　　陆语嘉含糊道：“是没怎么睡。”
　　等她清醒过来，才看清丁颜眼中的打趣。
　　有了唐芯在前，陆语嘉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丁姐，我昨晚在看文献，做准备工作。”
　　丁颜原本只是随口打趣，毕竟陆语嘉平时都很严肃正经，突然闪婚领证还在朋友圈发照片官宣，反差鲜明，让他们震惊又好奇。
　　“你这也太拼了。出差而已，你不用对自己那么狠的。”
　　丁颜又看了看她惺忪的睡眼，有些心疼这年轻人了：“我是副主任但我也是过来人，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丁颜和沈年昊相比，还是有点人情味的。陆语嘉跟她虽不像唐芯那样关系深入，但也比和沈主任相处轻松愉快多了。
　　“我会注意的。”
　　陆语嘉习惯性打开手机，想查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收到新邮件，结果第一眼就看到苏栀苒发了好几条消息给她。
　　【今晚大概几点能到酒店？晚饭都有着落吧？】
　　【明天是不是一早就开始工作了？】
　　【这次去是和几个同事一块儿啊？】
　　这几条消息并不是无缝发的，中间隔了大概十来分钟。大概是意识到陆语嘉可能在忙，所以就没有继续发下去。
　　陆语嘉蹙眉，苏栀苒的好奇心什么时候变重了？
　　丁颜开始穿外套，附近的乘客也纷纷开始做到站准备。
　　陆语嘉匆忙回了一条：【刚在车上睡着了，没看到消息。快到站了，晚上聊。】
　　等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也开始做下车准备的时候，丁颜又开玩笑道：“家里那位查岗啊？”
　　陆语嘉听到的关键词是家里那位，联想到的是苏栀苒。
　　应了一声后才意识到后面还跟了个查岗。
　　别说，隐隐是有那么点感觉。
　　“她只是问我到了没。”
　　“有人牵挂着，是好事。”
　　陆语嘉勉强勾了勾唇，这好事，还真轮不到她。
　　最近全国高校都在压缩行政开支，平时出差可以单人间的这次也尽量变成了大双人间。
　　丁颜是副主任，仍是单独住。陆语嘉则和另一位青年教师江辛幼住一间。
　　两人年纪相仿但一个已经是教授，另一个却还在挣扎着朝副教授职称努力。
　　论坛明天才正式开始，今晚大家自由活动。陆语嘉对游览的事兴趣不大，选择在房间看文献。
　　江辛幼和其他同事吃完宵夜回来，见陆语嘉仍在书桌前专注看资料，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那么优秀了。”
　　陆语嘉抬头看她，见她手里拎着个食品袋：“这么早就回来了？逛街有什么收获吗？”
　　江辛幼把食品袋放到她手边：“给你带了一份炸豆腐，尝尝。”
　　陆语嘉的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这会儿也有点饿。
　　看文献久了也有点累，正好休息调节一下。
　　江辛幼靠在书桌前，看着桌面简单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水，还有一些稿件，再无其他。就连手机，也是反扣着的。
　　“我要是有你那么优秀的条件，也许不会这么拼的。”
　　陆语嘉笑笑：“我也不算拼，纯粹是我自己喜欢，所以愿意多花时间。”
　　江辛幼一听更是羡慕了：“这多好啊，工作是自己喜欢的，又能赚钱又能满足自己，这得多幸运才能遇到。”
　　陆语嘉抿唇笑，这点她也认同，她是很幸运。
　　“陆老师，你真是个好运气的人。事业顺，感情也顺。你太太好漂亮，气质也好，跟你特别配。”
　　江辛幼这话题转的，山路十八弯都得屈居第二。陆语嘉嘴角的笑僵在那里，收也不是，放大也不是。
　　说工作就说工作，好好的扯到苏栀苒做什么。
　　而且陆语嘉平时在工作中也并不是个炫妻狂人，都是别人主动提及她才礼貌回上几句，但都很少细说苏栀苒的情况。
　　怎么感觉大家都对苏栀苒很有兴趣呢？
　　江辛幼还在回味上次在校园里见到苏栀苒的场景，说震撼有点夸张，但印象绝对深刻。
　　“下次我们系里聚餐，你把她也带来吧，我们很多老师都带家属的。”
　　陆语嘉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不感冒，基本都当工作任务完成。苏栀苒看上去也不像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她可不敢提前帮苏栀苒答应了。
　　“她平时比较忙，主要得看她的时间合不合适。”
　　陆语嘉淡声温柔，但字里行间似乎都以太太的想法为主，又让江辛幼一阵羡慕。
　　第二天早上收拾完准备出门，苏栀苒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依旧是问她今天大概都会做些什么，论坛几点结束，几点会回房间。
　　陆语嘉一条一条回复，直到进了电梯才结束。
　　江辛幼和丁颜都在，刚才陆语嘉一直在发消息，她们识趣地没打扰，只相互传递了个眼神。
　　等陆语嘉忙完后，丁颜才开口：“语嘉，一大早就和太太发消息？”
　　“嗯，她问我今天的具体行程。”
　　“这都要问？”
　　江辛幼在旁笑道：“丁主任你不知道，昨晚也差不多的，都快睡觉了陆老师还在发消息呢。”
　　丁颜一听，眼底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很快又变成了然的笑。
　　“刚结婚嘛，感情好，挺好的。”
　　陆语嘉也不知要怎么解释，这次出差，苏栀苒发消息确实积极。一开始说是怕家里人问起她回答不出，一会儿又说想多了解一点她的工作安排怕无意中打扰了她。
　　陆语嘉也不知被苏栀苒这样“牵挂”算不算幸福，但她总觉得苏栀苒有点过分关注她了。


第33章 
　　苏栀苒给陆语嘉发消息的时候正在苏欣雨家的阳台上。陆语嘉不在, 她一大早就过来补充露水了，之后便到阳台上沐浴阳光。
　　苏欣雨最近迷上了瑜伽，早上起来不急着补充阳光反而先跟着视频做了一段瑜伽。等她到阳台的时候, 苏栀苒已经快结束了。
　　“姐, 陆语嘉那边什么情况？”
　　“这几天都在临淳参加学术论坛。”
　　“没啦？”
　　苏栀苒匀速做着深呼吸：“我试探过，她对这次的出差安排也很意外。”
　　“你不是说她之前跟领导发生冲突了, 会不会是她领导故意支开她啊？”
　　苏栀苒无声勾唇：“这还用问吗？”
　　苏欣雨叹气：“哪儿哪儿都避不开，心眼小又有点权力真是灾难哦。”
　　苏栀苒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但这在她看来也并非全是坏事。
　　“她不在也挺好, 方便我们尽快动手。”
　　苏欣雨愣了愣，惊道：“姐, 你不打算继续等了？”
　　“我已经试探过几次了。陆语嘉就算真和灵株的事有关也不像是能真正接触到核心的, 要不然不会因为一些数据问题去和领导争执。”
　　陆语嘉那晚的愤怒和失望，苏栀苒都看在眼里。
　　真情实感的成分占了绝大多数, 只是陆语嘉的那句初心，苏栀苒不置可否。
　　“那这事还是让夜迷去办？”
　　“嗯, 这事一直是他负责的，最后阶段换人弊大于利。等把灵株带回去以后再做调整。”
　　苏欣雨却有点担心：“夜迷未必忍得下这口气。”
　　“工作调整, 谁更合适谁来做，这跟脾气无关。”
　　姐妹俩又在阳台享受了一会儿阳光, 神清气爽回了客厅。先后洗完澡换好衣服，夜迷也来了。
　　他依旧是冷着脸, 眼睛都不怎么抬, 好似个木头人。
　　“实验室里有个负责人叫田爽，已经被买通了, 他同意帮我们把灵株调包。”
　　苏栀苒确认道：“调包后的善后工作，他也准备好了吗？”
　　“会伪造成一场实验室设备故障引发的小型火灾, 相关样本在火灾中被损毁。”
　　苏栀苒勾了勾唇，常规套路了，但屡试不爽。
　　“损毁样本准备好了？”
　　夜迷点头：“都准备好了。”
　　夜迷见苏栀苒没有否定这次的计划，又见她似乎没什么需要确认的，便打算离开。
　　苏栀苒却突然开口：“这次的意外，尽量别和陆语嘉扯上关系。”
　　夜迷和苏欣雨均是一怔。
　　“姐，这跟陆语嘉本身也没多大关系吧？她人在临淳，也不可能半夜偷跑回来制造故障啊。”
　　夜迷也在看她，但他所想显然和苏欣雨的不同。
　　苏欣雨所说的显而易见，苏栀苒不可能不清楚。
　　那么，她所说的，应该是在提醒夜迷，别让田爽趁机甩锅牵连到陆语嘉。
　　“但她也参与了报告的编写，要完全撇清关系恐怕也不可能。”
　　夜迷声音低沉，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是那么平静。
　　苏栀苒看着他：“正是因为需要额外运作，所以我才会特意强调。
　　我试探过她，灵株的事她应该了解的不多。而且探险队跟A大的合作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还需要通过她慢慢了解。太早阻断，只会让我们的信息渠道受限。”
　　夜迷低了低头，这个理由挺有说服力。
　　“况且我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妻子，如果她真被调查，我也会被额外关注。”
　　凡事就怕深挖，万一真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并非好事。
　　“明白，我会让所有线索在田爽身上斩断。”
　　夜迷走后，苏栀苒也准备离开。这周陆语嘉不在家，她打算今天就去趟医院。
　　等到周末的时候，得忙其他的事了。
　　“姐，夜迷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生闷气。”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
　　苏栀苒淡声道：“但他想要的解气办法我不可能给。”
　　苏欣雨顿了顿，点头：“对，的确不可能给。”
　　她姐什么性子？绝对不可能因为对方生气就曲意逢迎去哄。
　　实验室失火的意外发生在周六。人少，疏于管理，所以没能及时发现隐患。
　　第一责任人当然就是田爽。
　　苏栀苒收到消息的时候，夜迷已经把灵株送回花半浓那里了。
　　她暂时还不能跟回去，以防陆语嘉突然回来。
　　她猜的确实没错，陆语嘉的确是在周六晚上匆忙赶回来的。
　　苏栀苒当时刚从冰箱拿了露水，听到开门声便停了脚步。
　　一开门，看到的是陆语嘉黯然的脸。
　　虽已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苏栀苒竟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见惯了她温和时总带着淡笑的样子。
　　“怎么突然回来了？”虽是明知故问，但苏栀苒说时仍情真意切。
　　陆语嘉眉头紧皱：“实验室出了点意外，正好论坛也快结束了，我就提前回来了。”
　　苏栀苒主动帮她倒了杯水：“实验室的事是你负责吗？”
　　“不是，但我也有份参与。”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的水，叹了口气：“样本听说被毁了，这次的实验估计就此结束。”
　　苏栀苒并不希望用这个方法终结实验，但迟迟没有进展会让灵株尽毁。要怪只能怪A大这次的防护太严密，她只能出此下策。
　　但A大会不会甘心就此罢手？苏栀苒并不确定。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再去找个新的样本重新开始？”
　　陆语嘉仰靠在沙发上，按着眉心：“暂时找不到了。这次的样本据说是全新的物种，之前从未见过，也不是那么能容易再遇到的。”
　　言语间，尽是浓浓的惋惜和遗憾。
　　苏栀苒起身走到沙发后，犹豫了下，伸手轻轻帮她揉起太阳穴。
　　陆语嘉一惊，迅速睁开眼。
　　一上一下，两人的视线便直勾勾对上了。
　　察觉到陆语嘉的惊诧，苏栀苒弯唇：“我知道你最近很累，帮你缓解一下，我的手法还是挺不错的。”
　　陆语嘉确实感受到了，只揉了那么几下，温柔指腹就起了神奇功效。
　　这也是她没有强行挣脱的原因。
　　“那辛苦你了。”
　　陆语嘉重新闭上了眼，享受着苏栀苒为她带来的轻松和舒适。
　　的确是手法了得，温柔和力量并存，该轻的地方没有半点多余的重压，该重的地方精准深刻不存半分拖泥带水。
　　陆语嘉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紧绷已久的身体在缓缓放松。
　　苏栀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难得的样本就这样损毁了，学校方面肯定会深究吧？”
　　“听说田爽已经主动自首了，我想再怎么深究也无非就是开除他然后索要赔偿吧。”
　　玩忽职守，还能怎么继续深究？
　　大概是真舒服了，陆语嘉也说了心里话：“我很心疼被损毁的样本，也很惋惜这次的事。但如果新样本还是会继续落入像田爽这样的人手里，那我宁可研究暂时停滞。”
　　苏栀苒一顿，按摩也暂时停了下来。
　　“你不想继续研究吗？”
　　“想啊，了解植物永远是我在科研路上不断前进的动力。”陆语嘉闭着眼，轻笑了一下，“但我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目标就冲动鲁莽地去破坏未知物种吧，这样就本末倒置了。我研究植物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它们，而不是借着科研的名义去占有，去破坏。”
　　苏栀苒动了动唇，低头看陆语嘉。
　　这时正好陆语嘉也睁开了眼，两人的视线又对上了。
　　这次苏栀苒的眼里似乎多了层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可又因为太过浅淡，转瞬即逝，以至于陆语嘉以为是错觉。
　　“你也累了吧？别按了，早点休息。”陆语嘉往下滑了一点，从她手中挣脱出来。
　　苏栀苒缓缓收回手，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陆语嘉的气息和温度。
　　“明天一早我得回趟学校，主任那边肯定有事要交代。”
　　虽然不怎么喜欢沈年昊，但系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年昊肯定焦头烂额，也肯定有不少工作要重新调整。
　　“我明天正好也要去找欣雨。”
　　陆语嘉对此并无怀疑。苏栀苒在云安就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而且平时苏欣雨还要上学，周末姐妹见面相聚再正常不过。
　　其实苏栀苒是回了趟仙草界。
　　花半浓见她回来，主动汇报了灵株的最新情况：“自保能力挺强的，被偷走以后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我仔细检查过了，元神还在。”
　　苏栀苒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得换个地方培育，不能再放到仙玉山了。”
　　“那里自然环境最好，而且不是已经加强了防守吗？”
　　陆语嘉虽说不着急继续寻找新样本，可不代表A大不想。探险队开始对抚明山动手，不代表他们不会折返又去仙玉山。
　　“那些人为了钱，不要命的。要是A大还想要，他们会回去的。”
　　花半浓沉了脸：“真是贪得无厌。”
　　“对了，等灵株移植好后，你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一下。我有新任务交给你，你接替夜迷继续追查探险队在抚明山的动向。”
　　花半浓一惊：“我接替夜迷？”
　　这种事向来都是夜迷负责的，而且这次追回灵株他也算做得不错，这样会不会让他不快？
　　“我需要一个可以和我距离更近的人合作。”
　　花半浓不再推脱：“那你得和夜迷好好解释。他这人脾气怪得很，真要误会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苏栀苒亲自去找了夜迷，可是当她说完最新的安排后，夜迷出人意料的平静。
　　“好。”
　　从头到尾，他总共说了三次回应，都是一个字：好。
　　“夜迷，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
　　该解释的理由，苏栀苒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她需要一个像苏欣雨一样可以亲密接触的人共同在陆语嘉面前演戏，这一点夜迷不合适。


第34章 
　　夜迷抬眼, 深深看了苏栀苒一眼。见她的确是一脸真诚并且愿意聆听的样子，不像是说场面话。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便是苏栀苒的魅力。他即使把心中杂念全按下, 也还是难以抵挡面对面时对方不经意流露出的吸引。
　　“我对工作调动没有意见。我只是……”夜迷的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充斥着探究、犹豫和不快，“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苏栀苒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你问。”
　　夜迷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拳, 眉头更是拧在一处，长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也出现了肌肉跳动的痕迹。
　　“你对陆语嘉, 是什么想法？”
　　苏栀苒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陆语嘉, 微微一怔，但还是坦然答道：“目前来看, 我觉得她还算正直和善良。”
　　夜迷勾了勾唇, 虽然是个不咸不淡的客观评价，但苏栀苒的语气已经变了。
　　当初她对人类的态度几乎是没差别的：疏离、淡漠、不愿意过多接触, 更不会用刚才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和语气来评价。
　　但苏栀苒的眼底并未刻意隐藏任何情绪，夜迷想,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这种变化。
　　可是，他不想提醒她, 更不想让她正视这种变化。
　　苏栀苒的性格太难以琢磨，他根本猜不到自己提醒后她会有何想法又会怎么做。
　　但就是这种根本掌控不了的感觉, 让他欲罢不能。
　　夜迷沉了声：“如果只是她比较会掩饰，又或是将来诱惑变大了, 她变了呢？”
　　苏栀苒凝眸：“这和我没有关系。我留在她身边, 只是为了查清楚A大生物系到底还有哪些不利于我们的计划。至于她……”苏栀苒突然想起昨晚在沙发帮陆语嘉按摩时的眼神对视，过于绝情的话变得难以继续, “至于她，不会留存这段记忆。我们最终会是陌生人。”
　　夜迷再次打量苏栀苒, 想要确定这话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但苏栀苒这么说，他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些。
　　他错开眼，深吸了口气，像是压下极大的不满和无奈，最后平静道：“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关于这次的调动，我会尽快配合花半浓交接。”
　　苏栀苒见他面上已不再有明显的抵触情绪，也不计较他心里到底怎么想。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工作，心里的想法她控制不了，也没有必要去控制。
　　“交接过程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夜迷轻嘲：随时找你？不怕被陆语嘉发现吗？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苏栀苒刚走，花半浓就来了。
　　夜迷背着手在看天。今晚夜色沉寂，往日辽阔高远的星空此时却像个大罩子，压抑又憋闷。
　　今晚可不是一个适合欣赏美景的日子。
　　花半浓却看到比天空更沉寂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走上前：“夜迷。”
　　被叫的人缓缓转身，见到是她，勾了勾嘴角：“这么着急就来交接了。”
　　花半浓听出些许抱怨来，但也知这抱怨并不是针对她的。
　　“我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夜迷顿了顿，语气强硬：“我好得很，有什么可看的。”
　　花半浓转头，看到他神情紧绷的侧脸，无奈摇了摇头。
　　她换了个话题：“栀苒走了？”
　　“嗯，赶着回去。”
　　“今晚这天气，她还要回去？”花半浓不解，“你没跟她说吗？”
　　夜迷咬了咬牙，没说话。
　　花半浓音量瞬间就高了：“你没跟她说今晚有雷暴？”
　　仙草们对雷暴既爱又恨，但也不至于惧怕。可是往来人间需要经过一条特殊光晕隧道，在这个过程中仙草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如果遇到雷暴，后果难以想象。
　　“她走的早，运气不会那么差。”
　　花半浓却是不放心，也顾不上继续跟夜迷闲聊，匆匆去找苏栀苒。
　　要是找到了，就留下她；要是没找到，就说明她安然无恙回去了。
　　这都是挺好的结果。
　　可她走到一半，耳边就传来响彻天际的雷声，接着便开始闪电。
　　花半浓进退两难，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天气会恶劣到何种程度。
　　这次的雷暴来得特别突然，她也是不久前才得到通知的。苏栀苒来得匆忙，怕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个。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找了一圈都不见苏栀苒的踪影，也问了些人，都说不久前看到，大概是已经走了。
　　花半浓这才回去，外面雷声不断，她又去看了看灵株。
　　苏栀苒刚进入光晕隧道就遇到了雷暴，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她却无招架之力。加上这段时间在陆语嘉家里喝的露水功效弱化，她确实没有过去那么强的抵抗力了。
　　可隧道是只能进不能退的，她只好咬牙继续往前走。
　　等她正式回到人间，已经变成只受伤的孔雀。
　　和刚才的电闪雷鸣不同，人间此时只下着鹅毛细雨。雨势不大，但像她这样虚弱的人也不多。
　　这里距离A大不远，苏栀苒有过去找陆语嘉的念头，但很快被她自己给否了。她只是有点难受有点累罢了，回去喝点露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找陆语嘉，又有什么用？
　　**
　　沈年昊因为田爽的事被弄得焦头烂额，之前压给陆语嘉的报告也一并暂停。出了大事，丁颜也在第二天赶回来了。现在学校让丁副主任临时代替沈年昊负责行政工作，沈年昊则主要配合调查，尽快把实验室的问题查清楚。
　　开了一整天的长会，散会后大家肚子都咕咕叫，丁颜提议在附近吃个饭再回去。甩掉了报告这个包袱，陆语嘉的心情其实挺不错。给苏栀苒发消息说不回去吃饭了，但对方没回。
　　心想可能她在和苏欣雨逛街吃饭，一时没注意消息。陆语嘉打开车门，跟丁颜说：“丁姐，坐我的车吧？”
　　“行。”
　　下雨天陆语嘉开车总是格外注意，车速并不快。
　　丁颜也不着急，和她闲聊起来：“今天周末，要不要把你家那位也叫来一起吃饭？”
　　今天是丁颜请客，她发话，陆语嘉只当她是客气。
　　“她今天没空，和妹妹逛街去了。”
　　“哦，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陆语嘉笑笑，没说话，
　　丁颜看了会儿窗外，无聊之际视线落在陆语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空荡荡，光秃秃。
　　“语嘉，你怎么不戴婚戒啊？”她记得当时陆语嘉的朋友圈可是有一张双手交叠的照片的，其实就是婚戒照呢。
　　陆语嘉瞥了眼自己的左手，刚领证那几天确实是戴了，但总觉得不太习惯有点硌手，索性就摘了。
　　“做事不太方便。”
　　“刚开始都这样，戴戴就习惯了。这跟婚姻一个道理，得靠磨合。”
　　陆语嘉又瞥了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心想今晚回去再戴就是了。
　　她并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让别人有太多的关注点。
　　陆语嘉隐约觉得前面不远处那个身影有点眼熟，很像苏栀苒。
　　可是她步态虚浮，又走得缓慢，和平日里仪态完美总是昂首挺胸的苏栀苒并不相似。
　　当车从旁经过时她还是下意识缓缓踩了一下刹车。
　　等终于看清对方的脸时，她立即就靠边停了车。
　　来不及跟丁颜解释：“丁姐，我马上回来。”
　　陆语嘉绕过车头，小跑着追上了苏栀苒：“栀苒，你怎么在这里？”
　　苏栀苒被突然出现的陆语嘉吓了一跳。但此时她顾不上这些，因为脸色苍白，越来越无力的她只想着快点回家。
　　“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淋雨受凉了。”
　　她苍白的脸，被一直紧咬的唇，还有那双明眸大眼此时透着虚弱，都让陆语嘉担心。
　　她拉住苏栀苒的胳膊：“跟我回家。”
　　丁颜坐在车里，看到陆语嘉拉了个人过来。
　　苏栀苒今天这个样子，她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后座车门被打开，苏栀苒几乎是被半揽着推进去。陆语嘉探身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很快就到家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睡会儿。”
　　丁颜转回头：“这是怎么了？”
　　陆语嘉抱歉道：“丁姐，今晚聚餐我去不了了。栀苒不舒服，我得回去陪她。我把你送到饭店就回去。”
　　丁颜已经拿出电话，让其他人把车开过来。
　　“也别送了，我让他们过来接一下就行。你赶紧回去吧，我看栀苒好像挺难受的。”
　　苏栀苒上车后只简单跟丁颜打了个招呼，便昏沉睡去。
　　迷糊之际听到她们似乎提到了她好几次。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停车场了。
　　陆语嘉轻声叫她：“栀苒，走得动吗？”
　　“嗯，可以的。”
　　苏栀苒被陆语嘉扶着下了车，也不知为什么，今天格外虚弱，尤其是在遇到陆语嘉后。
　　见她走得辛苦，陆语嘉看了看和电梯的距离。
　　“我抱你吧，这样快一点。”
　　等苏栀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陆语嘉横抱起来。
　　“你……”她不习惯被人这样亲密抱着，可她好似没太多力气挣扎。
　　陆语嘉也并非力大无穷，只能加快步伐，一口气撑到底。
　　进了电梯，苏栀苒见她额间有汗，便轻声说：“你放我下来吧，现在不用走路了。”
　　陆语嘉低头，见她脸颊绯红，以为她发烧了。
　　赶紧松手让她落地，又怕她站不稳便一只手始终扶在她身后。
　　一进门，陆语嘉就把苏栀苒扶到沙发，并且不许她再动弹：“我去拿干毛巾，你别动。”
　　苏栀苒难得如此顺从，也懒得过多折腾，但她其实很想喝露水。
　　陆语嘉拿来干燥柔软的浴巾，帮她把头发彻底擦了一遍。
　　“今天的雨不大，你这是去哪里了？”
　　头发都湿透了，不像淋雨更像是洗头了。


第35章 
　　头发没有了刚才湿哒哒的沉重感, 苏栀苒也舒服了些。陆语嘉的问题她没有回答，现在头脑昏沉，什么都不想思考。
　　陆语嘉没有追问, 像是随口问的。
　　头发干了以后她又起身进了厨房, 过了十几分钟后端了个小碗出来。
　　“我煮了点姜汤，喝了驱寒。”
　　她递给苏栀苒之前还特地用手扇了几下：“不是特别烫了。”
　　这东西对苏栀苒来说作用不大, 但陆语嘉的心意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接过碗，小小抿了两口, 有点辛辣。
　　见她喝得慢, 又不经意皱眉，陆语嘉知她不喜欢。
　　“不爱喝？”
　　“嗯, 味道受不了。”
　　“那, 我去找点感冒药？”
　　“不要了，我睡一觉就好。”苏栀苒看了眼冰箱, 很想说她想喝那个。
　　又怕陆语嘉起疑，只得起身回房。
　　睡觉也是很好的复原方式, 虽然慢一些但比坐在这里继续耗着好多了。
　　“等等。”
　　陆语嘉从浴室把吹风机拿了过来：“头发再吹干一点，这样就不会头疼了。”
　　大概是把苏栀苒当成了病人, 陆语嘉也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着距离感。她没把吹风机递给苏栀苒而是直接帮她吹了起来，不时撩起她的长发, 吹干后又放下。
　　颈间不时吹来暖风，很舒服, 苏栀苒渐渐习惯了陆语嘉的动作。
　　“好了,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耳边的噪音瞬间褪去，陆语嘉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 苏栀苒的思绪也恢复了清醒。
　　“要不要吃点什么再睡？”
　　苏栀苒摇头：“不吃了，没胃口。”
　　陆语嘉见她即将关门, 突然跟了过去：“栀苒，今晚别锁门了，万一你不舒服……”
　　苏栀苒看了看她，见她目光澄澈，只有关心。思忖片刻，她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但没锁。
　　直到苏栀苒睡着前，陆语嘉都没有进来过。
　　不知睡了多久，苏栀苒迷糊醒来，口干舌燥，一身的汗。
　　很想喝露水，很想。
　　她开灯下床，房间里十分安静，没有任何被打扰过的痕迹。
　　客厅里留着暗灯，但寂静无声。
　　她想，陆语嘉应该也已经睡了，这样她喝露水就没关系了。
　　苏栀苒睡了一觉恢复了点力气，走路的声音完全可以自控。她自认为没发出什么动静，可是当她从冰箱拿出露水后，书房的门却开了。
　　陆语嘉从书房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家居服。
　　苏栀苒拧盖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吵醒你了？”
　　陆语嘉虽是一身睡觉打扮但丝毫没有被吵醒的愠怒和睡眼惺忪。
　　“我没睡，一直在看文献。”
　　她走到苏栀苒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
　　“我口渴，想喝水。”苏栀苒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大概也是担心陆语嘉强行把露水拿走。上次她就说过让她少喝冰水，何况现在她还病着。
　　陆语嘉叹了口气，紧盯着苏栀苒的手看了好一阵。可听她委屈柔弱的语气，也说不出什么硬话。
　　“别喝太多。”
　　苏栀苒有些不可思议，这是陆语嘉会说的话？
　　陆语嘉见她瞬间睁大了眼，无奈道：“你是病人，你最大。”
　　外婆住院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样哄着她，让着她的。
　　外婆说了，要想身体好，心情最重要。
　　苏栀苒嘴角弧度变得很漂亮，眼神也亮了几分。
　　果然，喝了几口冰水后，她竟更有精神了。
　　陆语嘉没有回房，而是静静看着她喝水。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但其实苏栀苒都快喝完了。
　　“你也别喝太多，毕竟是冰的。”
　　“嗯，下次注意。”
　　苏栀苒的精神好了很多，困意也消退了。这时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竟然都凌晨一点了。
　　“这么晚你还不睡觉？”
　　陆语嘉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现在准备睡了。本来是怕你半夜不舒服，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
　　苏栀苒手里的空瓶被捏紧，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你一直没睡，就因为怕我不舒服？”
　　陆语嘉怕她有心理负担，笑道：“前段时间外婆住院，我们轮流陪夜都已经都习惯了，这不算什么。”
　　见苏栀苒沉默不语，陆语嘉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眼开着的书房门：“正好我也有一些文献没看完，睡不着。”
　　苏栀苒手里的瓶子又发出细微声响，但没有刚才那声突兀。
　　“我已经没事了，你早点休息。”苏栀苒快步走回房间，即将关门前，她回头，“谢谢。”
　　关上门，她有一瞬的失神。
　　她对这样的关心感到陌生，甚至有些茫然。
　　她跟陆语嘉不过是合作关系，连所谓好友都算不上。一点感冒而已，她竟这样上心？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语嘉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我熬了点粥。”
　　碗边还放着瓶盐。
　　“你如果觉得白粥太淡，可以加点盐。”
　　加一点是没问题，但问题是她才刚从虚弱状态中恢复，最好一点盐都别碰。
　　苏栀苒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盐，默默吃了起来。
　　陆语嘉见她胃口不错，心想应该算是好了。
　　“我今天可能得加班，回来时间不确定。你要是不舒服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接，你就给我妈打电话。”
　　苏栀苒笑道：“我没那么脆弱，你安心上班就好。”
　　今天是个晴天，早上7点窗外阳光就开始嘚瑟了。
　　陆语嘉捧着碗的手上突然闪过一道光亮，略微有些刺眼。
　　苏栀苒仔细一看，是戒指。
　　“你怎么突然又戴上了？”
　　之前她也戴了，觉得不太舒服。发现陆语嘉也没戴，一讨论发现感觉相同，便默契地一起摘了。
　　“昨天我们副主任问我怎么不戴婚戒，我怕她多想，又懒得整天应付这些无聊问题，就戴了。”
　　陆语嘉戴了，她若不戴，似乎更显眼，更容易惹人发问。
　　苏栀苒默默点了点头，等陆语嘉出门后，她也把婚戒拿了出来重新戴上。
　　仍是觉得不太习惯，但不适应的感觉好像比之前要小了些。
　　**
　　田爽的事让生物系乱作一团，但对陆语嘉来说也算因祸得福。这个暑假，她有空了。
　　唐芯来找她，见她正对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还不时旋转着手上的戒指。
　　“让你休婚假你不肯，这上班摸戒指想老婆的样子倒是一点不遮掩。”
　　陆语嘉把座椅转了回来，手也放到了桌面改成交叉状。
　　“你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开我玩笑的？”
　　唐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表格：“你当我那么闲哦。这个得辛苦你再填一次了，什么该去掉你自己斟酌吧，你们生物系的事我也不懂。”
　　田爽的事主要还是跟何教授还有沈年昊有关，陆语嘉算是沾点边，唐芯那就是纯纯吃瓜了。
　　“你们沈主任最近应该连水都没空喝了吧？平时一个劲催人，现在也被人催，”唐芯啧了声，“真是风水轮流转。”
　　陆语嘉勾唇：“有些事，他可能是着急了点。”
　　上回因为数据问题和沈年昊发生争执的时候她就觉得主任有点过于急功近利了，但这话她也不想对其他人说太多，以免让人觉得她是落井下石。
　　“你们丁副主任挺喜欢你的，现在她主持工作，你争取让她拉你一把呗。”
　　陆语嘉对职称方面不太在意，一心只想教书，做科研。
　　“顺其自然就好。”
　　唐芯见她无心于此，也不好多说。
　　“暑假不用赶报告了，你不打算出去旅个游？”
　　陆语嘉想了一下：“我自己没这计划，但可以问问外婆。”
　　老人家之前就提过几次想回老家看看，但因为当时身体情况不够稳定一直搁置。暑假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许淑颖的老家是个水乡小镇，避暑不错。
　　许淑颖一听外孙女说暑假有空，当然乐意回去。但苏栀苒那边，陆语嘉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去。
　　写作在哪里其实都没问题，现在的许镇已经不是过去落后穷困的模样，旅游配套设施很发达，完全不会影响创作。
　　但不影响创作不代表和在家里没差别，苏栀苒如果真不想去，陆语嘉不会生气。
　　苏栀苒确实有些犹豫，陪许淑颖回老家意味着得每天都在外婆眼皮子底下生活，那她跟陆语嘉就很难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
　　可是……陆语嘉人不错，许淑颖对她就更是没话说。老人家的简单心愿，也不该太狠心拒绝。
　　“只是不能住太久。”
　　“最多半个月。”
　　苏栀苒点了头，剩下的事陆语嘉说她会处理好。
　　苏欣雨一听姐姐暑假要出去旅游，两眼放光：“姐，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玩，有人打点一切的那种玩。”
　　“你想去可以和同学一起去，许镇又不远。”
　　“可是同学不会让我舒服当甩手掌柜啊。”苏欣雨真有点羡慕姐姐，“你看你，只需要点个头，剩下的事完全不用你操心，多好啊。”
　　苏栀苒却觉得这比在家里要多操很多心，哪来的心思游玩？更没多余的精力照顾苏欣雨了，万一露出破绽就得填补两个窟窿。
　　“不方便。”
　　苏欣雨撇嘴：“哼，我等花姐来了再去！”
　　花半浓顶替夜迷其实苏欣雨也是高兴的，毕竟夜迷时不时出现在她家里也很让她头疼。
　　还是花半浓好，香香美美的，还宠她。
　　比那个冷脸木头男人顺眼一万倍。
　　从车票、住宿到餐饮，所有的事基本上都是陆语嘉一手包办。她既了解许淑颖又知道苏栀苒，这事确实更适合她来做。
　　但陪外婆出门后，陆语嘉没有独自邀功，而是说这次旅行是和苏栀苒一起做的攻略，共同商量讨论决定的。
　　老人家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握着苏栀苒的手，又看看她俩手上的婚戒，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36章 
　　从云安到许镇距离不算远, 陆语嘉本来打算自己开车，但许淑颖怕她辛苦，俞悦吟他们也觉得现在高铁方便, 没必要非得自己开车。
　　虽说要小住半个月, 但三个人的行李也没有很夸张，主要是老人家日常需要服用的一些药物和穿惯了的衣服稍微多些。陆语嘉和苏栀苒反而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两个人的东西硬要凑一箱其实也可以。但毕竟没有亲密到那个程度，所以还是各自带了个行李箱。
　　负责地接的司机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站外, 需要自己推行李也就下车到出站这段路。
　　陆语嘉扶着许淑颖下车, 等她站稳后才缓步往前走。
　　站台上的人潮逐渐散去，她们走得慢, 渐渐身边就没什么人了。
　　许淑颖突然用力压了一下陆语嘉的手, 是一种很明显的暗示。
　　陆语嘉以为外婆不舒服，赶紧停了下来：“外婆, 怎么了？”
　　许淑颖一点不舒服都没有，除了坐久了有点腰酸, 其他方面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心情。
　　见陆语嘉一脸紧张的模样, 许淑颖欣慰又有点心疼自己外孙女这股憨直劲。
　　她眼神往苏栀苒那边瞟了两下，低声道：“你别光顾着我, 去帮帮栀苒啊。”
　　陆语嘉转头，看到苏栀苒很是安静地走在她们身后, 一手一个拉杆箱。倒是不重, 只是要顾及左右，行走速度就慢了下来。
　　重的箱子陆语嘉一开始就说过了她来负责, 还得照顾外婆，所以另外两个略轻的箱子实在无暇顾及。
　　“栀苒可以搞定的。”陆语嘉之前就问过苏栀苒了, 对方表示很简单，没困难。
　　现在看来，除了速度和姿势上稍微有点障碍，真没多大难处。
　　许淑颖啧了声：“就算不难，你也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啊。”
　　见陆语嘉仍是一脸不解，老人家只好把外孙女拉近了些，手把手教导：“你现在成家了，你跟栀苒是一家人，凡事你都应该先想到她。”
　　陆语嘉心想，我也没有很忽略她啊。
　　“你关心我是对的，但你更要关心栀苒，她才是以后跟你走一辈子的人。成家以后，妻子就是和你最亲的那个人了。”
　　陆语嘉总算是听明白了，外婆这是觉得她对苏栀苒不够上心呢。
　　“外婆，我和你也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许淑颖拍拍她手背：“你孝顺，我很开心。但外婆希望你和栀苒能把小家经营得更好。”
　　说完，她便轻轻推开陆语嘉的手，又朝她身后努努嘴：“就算是嘴上说，你也得去关心几句。”
　　陆语嘉撑撑眉，看来不去关心一下苏栀苒，外婆这关是过不去了。
　　没办法，老人家倔起来有时候比孩子还难哄。
　　陆语嘉只好听话转身，走到苏栀苒身边。
　　许淑颖和陆语嘉说了些什么，苏栀苒听不太清楚，但是老人家有意放慢速度她早就注意到了。
　　见陆语嘉颇是为难地走来，她以为是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虽不是真正亲人，但自从相识许淑颖就把苏栀苒当成自家孩子般，亲切又和善。领证以后更是摆明着偏袒她，连陆语嘉的地位都得往后挪。
　　“外婆不舒服吗？”
　　陆语嘉低低抽了口气：“不是。”
　　苏栀苒放下心来，突然感觉拉杆箱上变挤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陆语嘉的手也放了上来。但她很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触碰她的手，而是在有限的狭窄面积上寻找着可怜的空地。
　　“外婆让我来关心一下你，不能冷落你。”
　　一听这解释，苏栀苒怔了怔，尔后很快就反应过来。
　　刚才在车上，外婆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不是变相夸她好，就是让她好好和陆语嘉过日子，还保证一定给她撑腰，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不，刚下车就开始践行承诺了。
　　苏栀苒嘴角噙笑，故意问道：“外婆是怕我太累？”
　　陆语嘉无奈点头：“是啊，我说你能搞定都不行，非得让我过来帮你。”
　　苏栀苒侧身，从陆语嘉身侧探出头：“外婆，我可以的。这两个箱子很轻的，你别让她来捣乱了。”
　　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嫌弃。
　　陆语嘉：？？？
　　许淑颖这才满意笑着把陆语嘉召回来：“栀苒真是能干。”
　　高铁站到许镇大约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许淑颖一路看着窗外，眼睛都不舍得眨。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地接师傅是本地人，听到这样的感慨也不禁自豪：“是啊，现在旅游业发展了，变化可大了。路是新的，房子是新的，前年还正式开通了高铁。”
　　许淑颖问他：“镇上变化大不大？”
　　“阿婆你多久没来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看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许淑颖沉默片刻：“快十年了。”
　　那一年，陆语嘉的外公还没去世。她和老伴一起回来转了转，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
　　“十年啊，那挺久了，那变化是挺大的。”
　　陆语嘉这次订的民宿并不在许镇的旅游区内而是在居民区附近。她倒也不是图价格便宜，而是这里比旅游区更贴近当地人的生活。外婆之所以心心念念想回来，无非就是怀念过去的生活。
　　旅游区里几乎全是游客，所有的景点都是针对外地人的，对于熟悉许镇的人来说只有聒噪没有吸引。
　　为了让外婆有更好的休息环境，陆语嘉把整个三层小院都包下来了。
　　房间挺多。许淑颖住一间，剩下那么多间房，陆语嘉和苏栀苒也只能同住一间。
　　毕竟在高铁站拿个行李都会被外婆“教育”，要是当着她的面“分房”，不知道会被怎样。
　　陆语嘉事先在网上详细了解过，她选的这间房其实是个套房，里面是双人大床，外面还有张类似贵妃榻的床。
　　“我睡这里就行。”
　　陆语嘉主动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贵妃榻上，没道理让苏栀苒睡这里。
　　“这么窄，睡得舒服吗？”
　　“我苗条，毫无压力。”
　　苏栀苒弯唇，转身走了进去。虽是套间，但中间没有隔断更没有门。和在家里一样分床睡，只是不再有墙壁阻隔了。
　　虽是不远但终究是出门，老人家精力有限，吃过晚饭后不久许淑颖就说有点困想休息了。陆语嘉和苏栀苒陪在她房间聊了会儿天，等老人睡下后又一起离开。
　　和云安的都市喧闹不同，这里的夜晚要宁静许多。酒吧和夜档基本都开在旅游区里，中间隔着条河，说远不远，但很有效地把嘈杂隔绝了。
　　时间尚早，回房看电视过于无聊。毕竟出来旅行，总得尝试点不一样的。
　　陆语嘉指指院子里的躺椅：“坐会儿吧。”
　　盛夏的夜，总是和高温、闷热、烦躁和难耐相连。离开了云安这样的都市，陆语嘉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夏夜，依稀还能听到疑似蛙声，得益于这家民宿自己搞了个池塘。
　　“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跟着外婆来过许镇几次，但那时候住宿条件没现在这么好。”
　　童年的回忆一点一点回归，陆语嘉的话也变得比平时多了些。
　　这里虽比不得仙玉山那种完美的自然条件，但和云安相比，苏栀苒也更喜欢许镇。
　　“我很喜欢在河边玩水，有时看那些阿姨在河边洗衣服都觉得很新鲜。”陆语嘉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放大，“外婆担心我的安全但又不忍心阻止我的好奇心，所以就和我一起守在河边。”
　　苏栀苒望向院子外，路灯昏暗，不远处那条贯穿全镇的河流已经看不太清。
　　“是那条河吗？”
　　“是啊，但位置比这更远些。”陆语嘉抬手朝北边指了指，“明天去吃饭你就能看到了。”
　　这次回许镇，除了想看看老家的变化之外，许淑颖还想见见老朋友。说是老友，其实更准确说是儿时玩伴，老乡。
　　叙旧是免不了的，陆语嘉来之前已经通过电话和几位老人都约好了时间。明天就是重聚的日子，她们自然要陪着许淑颖过去。
　　啪！
　　苏栀苒随手把胳膊上的一只蚊子给拍了，掉落后发现白嫩手臂上有淡淡血痕。
　　陆语嘉赶紧递过去纸巾：“今晚蚊子有点多，要不要回去？”
　　苏栀苒见陆语嘉兴致正浓，不忍打断。她用纸巾轻擦了几下，无所谓道：“没关系，这在夏天很正常。”
　　陆语嘉面前也不时有蚊虫飞过，她挥手驱赶，并不太受影响。
　　“你等我一下。”
　　陆语嘉迅速回了房又很快折返，手里多了个小瓶子。
　　“试试这个，效果很好的。”
　　苏栀苒疑惑接了过去，但没有打开：“这是什么？”
　　“防虫喷剂。”
　　苏栀苒的手一松，小瓶子差点滑落。
　　她反应迅速，在瓶子没有脱手之前又接住了。
　　“以前我跟着吴教授去野外科考，常被咬得满身的包。试过好多牌子了，这个最有效。”
　　苏栀苒的拇指紧紧按住瓶盖，似乎很怕一不小心就让喷剂泄露。
　　但她面上依旧稳定如常：“我没事，还是别浪费了。这个，留着你以后科考的时候再用。”
　　陆语嘉倒是大方：“也没多少钱，不用客气。”
　　苏栀苒笑了笑，没有还回去，但也没喷。
　　生怕陆语嘉催她，苏栀苒主动换了话题：“你以前和吴教授都去哪里科考？我听吴教授说过，那些多学生里面，你最能吃苦，所以他对你的印象很深刻。”
　　陆语嘉谦虚摇头：“谈不上吃苦，其实我也烦那些蚊虫和烂泥。但到了那里，看到那么多生命力茂盛的植物，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些。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让吴教授觉得我能吃苦。其实我是一根筋，专注在一样东西上后就很难再分心去想别的。”
　　苏栀苒弯唇：“也算是种专一。”
　　“下学期我也要出户外，希望没有退步。”
　　苏栀苒来了精神：“你要去哪儿？”
　　“有好几个地点备选，最终确定得看系里怎么批。沈主任和丁姐的风格不太一样，所以地点方面估计还得变。”
　　苏栀苒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陆语嘉突然问：“你听过仙玉山和抚明山吗？一个在苏江，一个在临南。”
　　苏栀苒顿了顿，笑道：“了解不多。”
　　“这两个地方我都放进申请名单了，但估计被批准的可能性不大。
　　自然条件非常好，但环境也相对恶劣，学校肯定会考虑带队难度跟安全保障的问题。下学期估计没戏，只能等他们到了大四再看了。”


第37章 
　　陆语嘉说完后, 苏栀苒一直没接话，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
　　这是一种礼貌又客气的疏离。
　　陆语嘉觉得自己可能是回了许镇感触变多，不知不觉说的有点多了。唉, 光顾着自己, 也没管别人爱不爱听。
　　过去也时常发生类似的情况，她兴高采烈说一堆, 别人只是客气笑着点点头。
　　终究是户外科考的话题无趣了，一般女孩子都不会喜欢这些的。
　　但就此终结交谈, 在这种尴尬的冷场中提议回房也不合适, 还是努力做点互动吧。
　　陆语嘉轻咳了声，好奇道：“你的童年喜欢做些什么呢？”
　　“我？”苏栀苒轻笑道, “和大多数人一样, 普普通通。”
　　“你和你妹妹从小就一起玩吗？”
　　苏栀苒想起苏欣雨小时候的顽皮跟体弱，真是让人头大。
　　“算是吧。父母比较忙, 所以基本上都是我带着她。”
　　陆语嘉点头：“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
　　好到苏栀苒只要一有空就去找她。
　　不知为什么，苏栀苒不想再聊下去。虽然要编也没太大难度, 但她突然就不想说那么多虚构的事给陆语嘉听了。
　　“我们回去吧。”苏栀苒率先站了起来。
　　回房后，苏栀苒把喷剂还给陆语嘉：“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我用不上，给我也浪费。”
　　刚才苏栀苒一直没用, 现在回房了确实用不上了。
　　陆语嘉猜她可能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也不勉强, 接了回去。
　　“那你先去洗澡吧, 我再把房间收拾一下。”
　　虽是套房，浴室也挺大, 却是打通相连的。除非是关系亲密的情侣，不然洗澡还是得轮流来。
　　房间很整洁, 除了她们的行李之外，并没什么需要额外整理的。
　　陆语嘉没把喷剂收回包里而是放在茶几下层，要在这里住半个月，肯定用得上。
　　两人先后洗完了澡，回到各自的床上。没有了阻隔，或多或少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贵妃榻并非正对着卧室大床，但只要陆语嘉有心，她还是可以越过贵妃榻的头看到大床尾的。
　　不知是有心避嫌，还是为了让苏栀苒更加安心，陆语嘉特意把枕头放在了另一个方向。
　　这样她就算有心想窥探，动作幅度也会更大更显眼。
　　相安无事，一夜无声。窗外的蛙声渐渐被鸟鸣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取代。
　　许淑颖睡得早，醒的也早。不忍心打扰年轻人，她自己下楼去找民宿的服务员要早餐。
　　陆语嘉的生物钟其实很固定，就算是暑假，她也基本都会在六点半醒来。
　　她醒了，苏栀苒也跟着醒了，但看上去苏栀苒的清醒速度比她快多了。
　　陆语嘉依旧坐在塌上：“你先去洗漱。”
　　其实苏栀苒早就醒了，她很想喝露水但家里那些不方便带来。她是打算找机会自己制作一些，可昨晚陆语嘉拉着她在小院里夜聊，暂时脱不开身。
　　因为是第一次睡在同个房间，保险起见她没有行动。从昨晚陆语嘉的表现来看，她确实不像有什么其他想法的样子。
　　看来今晚可以安心行动了。一天不喝露水没事，半个月不喝，问题比较大。
　　今天她们没有游玩计划，一整天的时间都预支给了陪外婆去老朋友家里吃饭。褚筠芝是许淑颖小时候的邻居兼同学，两个小姑娘经常牵着手一起上学，放学。
　　若是谁家的家长忙，那就去对方家里玩，玩得久了就直接在人家家里吃完饭再回去。
　　两家的关系一度很亲近。可惜后来两家人陆续外出打工，她们也被带去不同地方读书生活，渐渐失去了联络。
　　上次跟老伴回许镇，许淑颖特地打听过褚筠芝的消息。褚家亲戚说老人现在跟着儿女在苏江生活，不常回来。
　　当时还觉再见面是没什么机会了，没想到这次回来前陆语嘉打电话给褚家的人一问，得知老人家竟然回许镇养老了。
　　许淑颖回来前就一直念叨着这次无论如何要跟褚筠芝见一见。
　　聚会的事基本是晚辈们联络操心，但两位老人比谁都兴奋。不仅是许淑颖激动，褚筠芝昨天也特意让家人把自己从疗养院接回了家。
　　褚家的人按照约好的时间来民宿接人。这些晚辈基本都没见过许淑颖，但听褚筠芝提过好几次，见面后自然就倍感亲切。
　　“许婆婆，我姨婆一直惦记着你。”来接人的叫谢群骏，算是褚家现在在许镇的当家人。
　　许淑颖笑眯眯上了他的车：“筠芝姐就是客气，这么近还让你来接。我们自己过去也一样的。”
　　谢群骏之前一直和陆语嘉微信或是电话联络，没想到见面后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下。
　　她们这两口子也太好看了，气质又好，不愧是大城市里来的。
　　到了褚家，车刚停下，褚筠芝就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过来了。陆语嘉扶着许淑颖下车，怕外婆待会一激动也晃悠。
　　两位老人的手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愿分开，还没说几句话，眼眶就红了。
　　“筠芝姐，好久不见。”
　　“小颖，你好啊。”
　　谢群骏说过，褚筠芝前年在苏江中过风，虽是轻度但行动上还是有些迟缓了，说话也没有过去利索，好在脑子是清醒的。
　　明明是同龄人，但站在一起后，还是显出了点差别来。
　　许淑颖的气色明显比褚筠芝要好些，说话的中气也足，腿脚也有力。
　　两位老人叙旧，一说就停不下来。从儿时回忆一直说到现在儿孙满堂，时而感慨时而欢喜。
　　到了这个年纪，最在意的无非就是健康和后代，说到后来，两位老人基本绕不开这些话题。
　　许淑颖突然有些激动，朝陆语嘉坐的方向伸手。
　　陆语嘉刚要起身，就听许淑颖说：“栀苒你过来。”
　　苏栀苒和陆语嘉坐在一起，听到外婆的召唤后便起身走了过去。
　　陆语嘉倒是没觉得丢脸，她能猜到外婆估计又准备“炫耀”了。
　　她反而有点头疼要怎么感谢苏栀苒。
　　许淑颖把苏栀苒拉到身边：“筠芝姐，这是我们语嘉的媳妇，好得不得了。”
　　“栀苒，这是外婆的好姐妹，褚阿婆。”
　　“褚阿婆好。”
　　许镇人都这么叫人，但褚筠芝也不得不承认，苏栀苒的声音特别好听，让人格外舒服。
　　刚才就已经打量过苏栀苒，现在许淑颖这么郑重介绍，她又看了一遍：“好福气好福气。你家语嘉优秀，她媳妇也优秀，小颖你真是好福气。”
　　“你家也不差，我们都是运气好的。”
　　苏栀苒还是头一回见许淑颖这么积极参与“恭维”，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也有不少老人互相吹嘘自家情况，许淑颖大多都是笑着听听就算了，很少这么认真地互相吹捧。
　　褚家准备的饭菜很丰盛，基本都是许镇当地口味。
　　褚筠芝把一盘花生端到许淑颖面前：“小颖，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盐水花生，我提前就让他们准备了。”
　　许镇的盐水花生特别出名。现在有了电商平台，很方便就能销往全国。但要说儿时的味道，那必然得自己做。
　　今天的盐水花生就是褚家自己做的，按照最传统的许镇口味来的。
　　许淑颖的牙口早就不比当年，但还是笑眯眯尝了好几颗。
　　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分享给她喜欢的孩子们，陆语嘉和苏栀苒的面前也多了不少花生。
　　“你们尝尝，这味道外面买不到。”
　　一桌子的人盯着，盛情难却。
　　陆语嘉小时候也吃过，儿时记忆中觉得这花生很香很入味，可当再次吃的时候却觉得好咸。
　　她下意识转头看苏栀苒，见对方眉头轻蹙，显然也是被咸到了。
　　想起那天早上苏栀苒把碗边的盐完全挪走宁可喝淡而无味的白粥，陆语嘉就知道她肯定比自己更不耐咸。
　　她突然伸手，像是要抢苏栀苒的花生：“你不是说最近有点过敏吗，剩下的我来吃。”
　　花生过敏？
　　许淑颖紧张起来：“栀苒，你过敏怎么不说呢？严不严重啊，刚才吃了多少？”
　　苏栀苒也不知陆语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确实帮了她。
　　“外婆我不要紧的，就只有很轻微的一点。”她故意嗔了陆语嘉一眼，“她就是穷紧张。”
　　其他的人听了，只当她们小俩口打情骂俏，谁也没在意苏栀苒是否继续吃花生。
　　陆语嘉吃的也不多，把苏栀苒那份夺过来后就只是放着。
　　然而今天这桌菜，盐水系列的可真不少。这下陆语嘉不仅头疼苏栀苒了，还担心外婆。
　　“外婆，不能吃太多咸的，医生说对身体不好。”
　　她低声劝，许淑颖却笑着摆摆手：“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平时够清淡了，今天就想尝尝小时候的味道。”
　　陆语嘉蹙眉，桌对面的谢群骏也是一脸无奈看着她。这话他们也劝过褚筠芝，老人家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手背上突然传来温暖触感，陆语嘉低头，见是苏栀苒的手。
　　“没关系的，外婆不会有问题的，放心。”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安慰，明明苏栀苒不是医生，但陆语嘉莫名就有些信了。
　　“嗯。”
　　两位老人一直聊到吃过晚饭都意犹未尽，于是约定过两天褚筠芝到民宿来再小聚。
　　谢群骏把她们送回民宿，已经八点多了。
　　许淑颖早就困得不行，强撑到现在，洗完澡很快便睡了。
　　陆语嘉也有些倦，但睡得不太安稳。
　　可能是盐水的食物吃多了，夜里觉得很渴，迷糊着起来准备找点水喝。
　　她下意识往卧室看了一眼，瞬间就清醒了。
　　苏栀苒不在房里。


第38章 
　　本以为苏栀苒在洗手间里, 可陆语嘉探头看了眼，里面很安静，灯光也很昏暗, 不像有人的样子。
　　又等了一阵, 洗手间里没有人出来，看来是不在的。
　　陆语嘉低声叫她：“栀苒？”
　　无人应声。
　　大晚上的不睡觉, 去哪儿了？
　　陆语嘉今晚吃的太咸，睡不踏实, 心想难道苏栀苒的不舒服比自己更严重？
　　有点不放心, 她出了房间，看看苏栀苒是不是在小院里透气。
　　昨晚她们坐的桌椅空荡荡, 苏栀苒不在那里。
　　陆语嘉失望之余, 不免担心起来。
　　她给苏栀苒打电话，可是无人接听。
　　陆语嘉突然想起今天苏栀苒吃盐水花生时拧着的眉, 甚至还想到了不久前她淋雨感冒后的虚弱姿态。
　　也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领证以后的苏栀苒比以前脆弱。
　　她握着手机不停看屏幕, 过了五分钟也不见苏栀苒回电，实在放心不下, 陆语嘉决定出去找她。
　　许镇说大不大，但也不是弹丸之地。
　　这个时间, 居民区已经恢复宁静，河那边的旅游区还热热闹闹。
　　陆语嘉看了看远处隐约闪动的灯光, 觉得苏栀苒不会喜欢大晚上去凑这种热闹。
　　她选择就在居民区这边找, 但一出院子门，好几个方向, 该往哪边走呢？
　　陆语嘉闭了闭眼，先选了左边。也没什么理由, 纯靠直觉。
　　苏栀苒今晚不太舒服。本来就因为没按规律补充露水有点虚弱，但维持现状是不难的，问题在于去褚家摄入盐分过多，远超出她平时能正常代谢的量。
　　盐分和露水，一增一减，此消彼长，不适就出现得比以往快。
　　她也是被不适折腾醒的，匆忙出来没顾得上给陆语嘉增加点安睡的保障。
　　她没走太远，挑了个昏暗角落，不太会有人经过打扰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制作露水对她来说并不难，只需要一个充分安静且安全的环境，确保不被分神或是攻击就可以。
　　但再怎么僻静的角落终究是在外面，苏栀苒始终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她只能加倍损耗精力，这样就算补充了露水消减了不适，也更感疲累。
　　她擦掉额头上的薄汗，慢慢从昏暗的地方走回去。
　　手机刚才好像震动过？苏栀苒拿出来后才知道陆语嘉找过她。
　　不仅发过消息，还打过电话。
　　看来是被发现不在房里了，苏栀苒边走边思考要怎么解释她大晚上独自溜出来的行为。
　　“哇，美女哦，嗝！”
　　苏栀苒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接着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定睛一看，几步开外站了个晃悠的中年男人。
　　她蹙眉，准备绕过去，不跟这醉鬼一般见识。
　　现在她想着尽快回去，有点困是主因，另一个原因是不希望陆语嘉继续着急。
　　谁知她刚往旁边走出几步，那醉鬼就跟着也往同个方向动，像是故意要拦着她。
　　苏栀苒沉声冷脸：“走开。”
　　“诶，美女怎么那么凶啊。人好看，更应该温柔啊。”
　　苏栀苒心中怒火渐生，她现在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跟这种人周旋。
　　醉鬼见她不说话，嬉皮笑脸地朝她走去。
　　一步三晃还不时打酒嗝，但方向一点都没偏。
　　苏栀苒冷眼看着他，暗自调转了掌心方向，只等他再近些，便让他吃点苦头。
　　神力不能用，但自保的时候，适当的武力是不受限制的。
　　面对这种流氓，没什么但是。
　　“走近了发现比刚才更漂亮，今晚没人约吗？要不要跟我回去？”
　　再淳朴的地方一旦开发了旅游，就免不了会引来这样随便的人。
　　中午在褚家吃饭的时候，苏栀苒也听谢群骏老婆吐槽过，不少游客当天认识当晚就开房。还说旅管协会的人定期会给那些开民宿的老板发放计生用品，叮嘱他们督促客人使用。
　　真是世风日下，越来越随便。
　　看来这醉汉是把苏栀苒也当成在酒吧里搭讪的那些年轻姑娘了，语气轻浮。
　　“你喝醉了，赶紧回去。”
　　苏栀苒掌风已就位，如果那醉汉敢继续往前，今晚怕是不能回房了，得去趟医院。
　　“这里又没别人，不用故意矜持。你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这等姿色，确实可以随口开价。
　　苏栀苒怒气上涌，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正要抬手教训醉汉，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胡说什么？！”
　　是陆语嘉，苏栀苒立刻卸了力。
　　陆语嘉快步上前，很快就走到苏栀苒身边。
　　“你没事吧？”
　　苏栀苒神色平静，却在看见陆语嘉眼中的关切后有些动容。
　　“没事，刚准备回去，就遇到个喝醉的。”
　　陆语嘉怒目对着那醉汉：“你赶紧走，再胡说八道的话我就报警了。”
　　苏栀苒抬眸，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下。
　　醉汉也被陆语嘉吓了一跳。先是厉声呵斥让他本就不太清楚的脑子抽了一筋，现在听清楚对方要报警，自然不会继续纠缠。
　　出来旅游纯粹为了放松，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多花钱没关系，可留个案底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苏栀苒的姿色让人垂涎三尺，但强求没用，这里出警速度很快。
　　他遗憾又不甘，却又不得不老实走人。
　　一步三晃变成一步三回头，可苏栀苒在陆语嘉的保护下已经走远了。
　　“妈的，两个都那么漂亮，偏是一对！”
　　他没看漏她们手上那对戒指，还都戴在无名指上。
　　苏栀苒几乎是一路被陆语嘉揽着回到民宿的，这次比上次她生病时揽得还要紧。
　　紧到她都能感觉出陆语嘉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然而，陆语嘉一路上几乎没过一句话，脸也是紧绷着的，看上去很不高兴。
　　苏栀苒看了她几次，见她没什么回应，便也只能沉默。
　　回了房间，陆语嘉松开苏栀苒，盯着她看。
　　“你想问什么？”
　　“你刚才去做什么了？”陆语嘉把手机放在桌上时动静有点大。
　　“我不太舒服，想出去走走。”
　　陆语嘉蹙眉，果然是不舒服。
　　“盐水吃多了，难受？”
　　苏栀苒一怔，回望陆语嘉。
　　可看她那神情，不像是发现了什么。苏栀苒点头默认：“我不能吃太多盐。”
　　陆语嘉从桌上拿了瓶常温矿泉水给她：“多喝点水，应该能好些。”
　　苏栀苒拧开，象征性喝了几口。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困。”
　　陆语嘉觉得自己有不少话想问，但又觉得自己没太多立场追问。可刚才大晚上找不到苏栀苒确实让她心惊，还有那醉汉的事也让她心有余悸。
　　“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很让人担心。”
　　苏栀苒难得这般乖巧认错，而且不是为了演戏，是真觉得有点对不起陆语嘉。
　　“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陆语嘉余光瞥见桌上的手机：“以后也不要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很让人担心。”
　　“我其实是想给你回电话了，结果就遇到……”
　　说起这事，她和陆语嘉同时想起当时的情景。醉汉确实很讨厌，但是陆语嘉把她完全护在身后，之后又紧紧揽着她的事更让人印象深刻。
　　陆语嘉舔了舔唇，有点不自然：“许镇的旅游配套做得还不错，要是再遇到类似的麻烦，直接报警就行。”
　　“嗯。”
　　陆语嘉又觉这样不太吉利：“最好不要再遇到。”
　　苏栀苒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很严肃的对话，可是她却有点想笑。
　　但这样陆语嘉肯定会生气的，她只能掩唇强忍，垂眸不让对方发现眼底的笑意。
　　可是不等她把笑意彻底按捺，手腕便是一热。
　　接着，掩在唇边的手被人抓了去。
　　“你手怎么了？”
　　苏栀苒顺着陆语嘉的视线望去，原来是指尖上有些发红，还有几处很细微的破皮。
　　这都是她制作露水时造成，这点小伤对她来说完全没影响。也就是碰水的时候会有些刺痛，但这种苦苏栀苒早就习惯了。
　　“是不是刚才弄伤的？”陆语嘉想的是醉汉纠缠，懊恼自己还是去晚了。
　　苏栀苒垂眸：“嗯。”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越解释越可疑。她可不希望被陆语嘉发现露水的事，到时更说不清了。
　　“唉！”
　　陆语嘉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苏栀苒的情绪有些波动。她有些不解，有必要生气到甩手走人吗？
　　她的视线随着陆语嘉的身影移动，由近到远，很快又折回眼前。
　　陆语嘉确实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点东西。
　　“伤口虽然小，但这里晚上蚊虫多，还是得注意。”
　　她拿出酒精棉球，想帮苏栀苒处理一下伤口。
　　“这……”苏栀苒想缩手。
　　“不会很疼的。”
　　苏栀苒拗不过她，加上今晚的事确实是她不好，只得把手伸了过去。
　　陆语嘉小心翼翼帮她擦拭伤口，每次轻触都十分注意，可还是免不了听到几声低呼。
　　怕苏栀苒的手悬空辛苦，她便轻轻捏住了苏栀苒的指尖。
　　指腹相触的瞬间，各自都微怔了下。
　　苏栀苒过去从没像现在这样仔细认真地感受过人类的温度，尤其是如此柔软的地方。
　　而陆语嘉却想起了那晚苏栀苒帮她按摩时的样子，温柔体贴，不仅是指腹柔软，她的声音也很柔软。
　　让她烦闷又躁乱的心得到了很好的安抚。
　　酒精棉球的刺激在一点一点减弱，可是苏栀苒却觉得自己的指尖温度在逐渐升高，甚至有点发烫。
　　陆语嘉突然松开手，原本的炙热瞬间被房内空调冷风覆盖，凉意横生。
　　忽冷忽热，真是让人难受。
　　苏栀苒有些不满，陆语嘉你是故意的吧。


第39章 
　　也不知是不是这种忽冷忽热的刺激对于仙草来说特别敏感, 苏栀苒的不满有所放大。
　　原本不会被在意的细节也成为了被计较的理由。
　　她为什么现在这么不舒服？还不是因为酒精棉球。谁拿来的酒精棉球？还不就是那个突然松手的陆语嘉。
　　苏栀苒微恼道：“你干嘛那么执着，非要用酒精棉帮我擦手？”
　　不擦我就不会觉得忽冷忽热了！
　　陆语嘉也是吃咸吃得有点伤到了，加上心急火燎去找苏栀苒又让她的口干舌燥更上一层楼。
　　刚想回答苏栀苒的问题, 就先咳了几声。
　　这喉咙, 越来越脆弱了。陆语嘉暗暗无奈，当老师也是得付出代价的, 她的嗓子最近就没好透过。
　　“你别小看那么点伤口，在户外这可是重大隐患。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万一感染化脓, 这么漂亮的手指……”
　　陆语嘉突然想起刚才捏着对方指尖时的感觉，心头竟有些异样。没有那时见到苏栀苒在太阳下暴晒时强烈, 可也绝对称不上平静。
　　奇怪, 我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有这样的感觉？
　　陆语嘉很快将其归结为：见不得苏栀苒受伤。
　　破皮是伤，晒伤也是伤。
　　嗯,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陆语嘉调整了一下语气, 瞬间就成了陆教授：“你不要觉得这是小伤没关系。许镇和云安不一样，这里随处有河有草, 还有蚊虫飞来飞去。
　　酒精棉确实会疼但忍忍就过去了。真要是感染了，可就不止疼一会儿了。”
　　明明是要说教的, 怎么说着说着语气又软了呢？
　　陆语嘉暗道，肯定是苏栀苒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让她没办法继续板着脸。
　　苏栀苒的恼怒淡了些, 但陆语嘉好似当老师上瘾了, 还把她当小孩子啊？
　　“那你刚才站到我面前，就不怕那个醉鬼发疯弄伤你啊。”苏栀苒瞟了眼陆语嘉还捏着酒精棉的手, “万一受伤了，可不像我这么一点。”
　　醉汉发疯其实最难预测结果, 苏栀苒不怕是因为她完全有能力自保，可陆语嘉未必。她没有武力，平时看着也不是那种力量型的人。
　　但苏栀苒清楚记得，陆语嘉当时将她完全护在身后时是非常坚定的，没有半点犹豫更没有半分退却。
　　陆语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因为我要对你负责啊。”
　　苏栀苒怔了一下，抿了抿唇。
　　陆语嘉以为她有心理负担，笑道：“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这次来许镇是我请你帮忙的，我当然要确保你吃好玩好心情好，更别说安全问题了。”
　　大概也是回想起当时的心境，陆语嘉叹了口气：“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但只要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先受伤的。”
　　苏栀苒定了定，缓缓垂眸：“你这样有点傻。”
　　“这叫守信。”
　　苏栀苒的心情微妙起来，和指尖的忽冷忽热比起来，她现在心里有种忽上忽下的躁动。
　　她对这种反应很陌生，过去似乎没有遇到过。
　　怕被陆语嘉看出异样，加上制作露水本就疲倦，苏栀苒径直走回了卧室：“那早点睡吧。”
　　走出几步后她又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看着陆语嘉：“晚安了，守信的人。”
　　第二天一早褚筠芝就打电话来，说请许淑颖她们去菜园玩。所谓菜园，基本上是植物和蔬菜一半一半。褚家也不靠这些菜吃饭获利，纯粹是给家里老人打发时间的。
　　但对许淑颖来说，菜园却有很大吸引力。
　　她小的时候就常在菜园里帮忙，既劳作又趁机玩耍，是她童年回忆中色彩最斑斓的一块。
　　菜园在褚家老房子那边，自从褚筠芝住到疗养院后打理也少了。可聚餐结束后老人家翻来覆去地想，还是舍不得错过重温童年的机会。于是让家里人赶紧收拾，争取一上午收拾好了再把许淑颖她们请来。
　　陆语嘉和苏栀苒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非常清淡的午餐，许淑颖担心苏栀苒：“栀苒，是不是昨天花生吃坏了？你对什么过敏就直接说，别不好意思，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苏栀苒知道许淑颖是真心在意自己，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陆语嘉，可相处久了她才发现，老人家确实对她有所偏爱。
　　“外婆，我没事。就是昨天吃的有点多，今天想减肥。”
　　说完后苏栀苒还特意看了眼陆语嘉，见她正默默喝粥，便在桌下推推她的脚。
　　陆语嘉手一顿，抬起头，正好迎上外婆的目光。
　　“对，我们今天都减肥，去油。”
　　许淑颖对年轻人动不动就减肥的说法习以为常，却忍不住提醒道：“减肥也别过度，该吃还是要吃。你们可以多运动，消耗脂肪和热量也一样是减肥。”
　　下午去菜园就是个不错的机会，许淑颖更加期待菜园行了。
　　依旧是谢群骏开车过来接，去的路上他说了不少褚筠芝天刚亮就把他们叫起来清理菜园的事。
　　“姨婆没去疗养院之前其实常在菜园里待，她就特别喜欢田园生活。去苏江生活的时候还经常打电话回来问菜园的情况，她说在那么多地方生活过，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的家。”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记忆。哪怕同样是在许镇，谢群骏也无法完全理解褚筠芝的想法，反倒是已经在云安生活多年的许淑颖感同身受。
　　“我也一直惦记着，想有个这样的小园子。”
　　陆语嘉偶尔也听外婆提过许镇的菜园，但还真不知道她心里有这想法。大概是怕麻烦晚辈，老人家一直没开口要求过。
　　陆语嘉暗自决定，等回了云安，就在外婆家的天井里弄一个。
　　到了菜园，褚筠芝已经坐在门口等着了。
　　“小颖，你先坐会儿，他们还没弄完呢。”
　　许淑颖走到她身边，探头往菜园里看了几眼，立即就明白了：“这是荒了多久啊？赶着除草呢。”
　　褚筠芝其实有点生气，之前去疗养院之前她就交代过，让他们好好帮忙照看菜园的。晚辈们答应得好，结果今天过来一看，草都长那么高了！
　　“唉，我都不想说了，一肚子气。”
　　许淑颖拍拍她的手：“年轻人忙，顾不上也正常。反正我们也不赶农时，先聊会儿。”
　　除草这种活儿，她们小时候是自己干的。现在有工人在做，她们只需要在旁看着，轻松多了。
　　虽是耽误了点时间，但也算经历了完整的劳作流程。
　　两位老人回忆着儿时一起劳作时的趣味，而陆语嘉则被谢群骏叫到旁边商量过两天褚筠芝去民宿的事。
　　苏栀苒原本不想靠太近，可她跟谢群骏的老婆还有其他几个褚家人不熟。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往许淑颖那边走，谁知刚准备跨入菜园的门，就感到一阵眩晕。
　　她缓了缓神，以为是被菜园里的新鲜肥料味熏的。仙草和普通植物不一样，所需要的养分主要来自于阳光和露水，取的是天地间的精华。
　　而不是这种肥料：人工精华。
　　这时正好许淑颖看到了她，笑眯眯招手让她过去：“栀苒你来。”
　　昨天她就在褚筠芝面前夸过苏栀苒了，今天自然也免不了一顿夸赞。
　　“我们栀苒啊虽然是个作家，但是植物方面的知识储备一点都不比语嘉那个大学教授差。”
　　褚筠芝原本已经对陆语嘉年纪轻轻就当上A大教授的事赞叹不已，现在一听又觉得苏栀苒也很厉害。
　　“小颖，你这福气我是羡慕不来了。这么优秀的孩子，遇到一个就算是上辈子积德了，你还一下子有两个。”
　　苏栀苒本该习惯了许淑颖的夸夸夸，但此时她的眉头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难受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不仅是刺鼻难闻，而且还开始感到眩晕，甚至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努力深呼吸，以为可以暂时压制，可是越用力呼吸这种不适就越强烈。
　　苏栀苒不得不挣开许淑颖的手：“外婆，我想去下洗手间。”
　　“快去吧。”
　　褚筠芝特意指了指苏栀苒身后的方向：“就在那里。”
　　菜园里也有个小厕所，但长久无人使用，环境堪忧。
　　褚筠芝怕苏栀苒找不到，还让谢群骏的老婆领她过去。
　　声音一大便引起了陆语嘉的注意，听明白是苏栀苒要去洗手间后，她的视线就一直跟随对方的身影移动。
　　谢群骏不禁笑道：“语嘉你这也太宠你老婆了。”
　　陆语嘉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她只是觉得苏栀苒刚才的脚步有点乱，身影有点虚，不太放心。
　　“厕所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盯那么紧，难道是担心她需要你帮忙啊。”
　　有时他老婆来例假说肚子疼，在厕所一待就好久，他都想不太明白。但即便如此，他老婆也没叫他过去帮过忙。
　　陆语嘉没接话，也不想解释太多。
　　男人是永远无法理解女人的，当然，她也不需要这些人的理解。
　　苏栀苒进去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凉水冲淡了她鼻间残余的异味，但吸进去的那些似乎很难排干净。
　　头依旧觉得昏沉，呕吐感没了可手脚开始酸软。
　　苏栀苒凝神一想，脸色突变。
　　刚才菜园里是在除草吧？
　　让她这么难受的必定是除草剂，可是难受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也十分少见。
　　最大的可能，就是除草剂里有害成分超标了。
　　换言之，这是不合格的除草剂，假冒伪劣产品。
　　用料过量，不仅对她有伤害，对人体也会有损伤。
　　想到坐在菜园口的两位老人，还有等待入园的陆语嘉，苏栀苒咬了咬唇，迅速走了出去。


第40章 
　　苏栀苒进去得快, 出来更快。谢骏群老婆刚把她送进去，还没来得及回几条消息就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
　　刘小琪迅速转身：“是不是觉得脏，不习惯？”
　　虽然这几年许镇的很多公共设施都进行了翻新和维护, 但终究和云安那样的大城市不一样。
　　苏栀苒摇头：“不是, 我其实只是想去洗把脸。”
　　见她额间发梢还有水滴挂着，白皙的脸上虽血色偏少但也确实晶莹透亮, 确实是刚洗过脸的样子。
　　“那现在舒服点了吗？”
　　苏栀苒自从出来，眼神就在看陆语嘉。她想尽快过去和她说一下除草剂的问题, 但刘小琪也是尽责, 她只能应付几句。
　　“嗯挺好的，麻烦你了。”
　　“别客气。”
　　刘小琪这时也发现苏栀苒目光所及何处, 跟着看过去, 她眼里看到的自然是自家老公。
　　但她怎么会不明白苏栀苒在看谁？
　　“那你有事随时叫我。”
　　刘小琪低头掩笑先走了，苏栀苒觉得她刚才的表情有点怪, 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径直朝陆语嘉走去。
　　“语嘉, 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群骏识趣走开，说是去看看菜园收拾得怎么样了。
　　陆语嘉见苏栀苒脸色苍白, 神情急促，不由得担心：“不舒服？”
　　或许昨天的难受还在延续, 陆语嘉眉头拧了起来。
　　苏栀苒匆匆嗯了声。
　　“那……”
　　不等陆语嘉继续说，苏栀苒突然严肃看着她：“语嘉, 菜园里现在用的除草剂有问题。”
　　陆语嘉怔了怔：“哪里有问题？”
　　“味道太刺激, 而且……可能含毒量超标了。”
　　陆语嘉一听便知严重性，真要这样, 那就得立即停下来。
　　“你确定吗？”
　　苏栀苒点头：“我确定。”
　　陆语嘉一改平日里再三求证的严谨，在得到苏栀苒确定的答复后, 便直接走向了菜园门口。
　　苏栀苒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可是靠近了她可能还会继续受影响。但如果不去，陆语嘉能说服他们吗？
　　苏栀苒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许淑颖一听，也有点担心：“真那么不好？”
　　陆语嘉在门口的时候也特地闻了一下，味道是有点冲，但好像也不是特别严重的程度。
　　确实比她刚才预想的要好一些。
　　难道是苏栀苒太敏感？
　　褚筠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有生气：“语嘉，除草剂里化学成分那么多，味道重一点，有点刺激也是正常的。不能说完全无害，但只要不过量应该还是安全的。”
　　陆语嘉决定亲自进去看看。
　　她从工人手里接过工具，仔细观察了一番，能确定是和常见的除草剂不太一样。
　　工人以为她是来催促的，笑道：“这已经用的是强效除草剂了。园子大，急不得。”
　　陆语嘉见他防护工作还算不错，但还是让他先暂停。
　　她回到门口，这时苏栀苒的脸色依旧惨白，还有意站得有点远。
　　陆语嘉看在眼里，仍是先劝两位老人：“除草剂确实过于刺激了，你们先换个地方吧，在这里继续待着肯定不行的。”
　　许淑颖率先站了起来，还主动伸手去拉褚筠芝：“筠芝姐，我们就听孩子的，换个地方等也一样的。”
　　谢群骏和刘小琪也围了过来，听清原委后便又去找工人了解详细的购买情况。
　　褚筠芝叹了口气，和许淑颖相互搀扶下了台阶，坐到不远处的小凉亭里。
　　这时陆语嘉才发现苏栀苒情况不对，几乎是摇摇欲坠，整张脸上就那张被紧咬的唇最红。
　　陆语嘉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伸手，苏栀苒直接就倒了过去。
　　她俩现在在众人眼里，就是亲密拥抱状。
　　对于她俩来说，这样的姿势都很突然，对其他人来说倒很正常。
　　“我头晕，还有点想吐。”
　　这次苏栀苒不想逞强，她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会出现什么情况。
　　而且，陆语嘉也不是第一次见她脆弱的一面了，她没那么多顾虑。
　　“除草剂熏的？”
　　苏栀苒幽幽闭眼：“嗯，很难受。”
　　陆语嘉把她扶进车里，又去跟大家解释了一下，之后便请谢群骏开车送她们回去。
　　路上略有颠簸，去的时候没感觉，一旦不舒服了就什么都难受。
　　苏栀苒的眉头几乎没松开过，陆语嘉见了都替她难受。
　　她让苏栀苒靠在自己怀里，不时轻抚她后背帮她顺气，还不停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很快就到了，再忍忍。”
　　“嗯。”苏栀苒有些昏沉，但却是比之前要舒服点了。
　　“你是不是想喝冰水？”
　　苏栀苒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陆语嘉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你这一生病就爱喝冰水的习惯可不好。”
　　嘴上说着不好，但听语气，可不像是要禁止的样子。
　　“那我回去能喝吗？”
　　“真要是难受得不行了，喝就喝点吧。”
　　苏栀苒失笑，陆语嘉还真是天真。
　　她真以为所有放在冰箱里的矿泉水都是露水吗？
　　但她不想解释其中差别，哪怕明知陆语嘉说的不准确，她也觉得这语气听上去挺让人开心的。
　　她闭着眼，但嘴角的弧度挺明显。
　　谢群骏原本还担心苏栀苒的情况，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一下，看看是否要中途改道去医院。
　　结果不小心被迫旁听了她们关于生病了能不能喝冰水的讨论，心里直汗颜。
　　难怪他老婆总说他不懂风情，这风情哪是一般人能学会的？
　　陆语嘉把苏栀苒扶到床上，见她想去洗手，赶紧按住她：“你就在这坐好，剩下的，我来。”
　　苏栀苒靠坐在床边，等着陆语嘉拿热毛巾过来帮她擦脸擦手。
　　在帮擦她手指的时候还分外注意昨晚受伤的地方。
　　厚软的毛巾愣是没有在她的伤口上造成一丝痛楚，反而有暖暖的痒感。
　　陆语嘉放下毛巾，又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后她特地在手心里捂了会儿，才走回床边。
　　“喝一点，再睡？”
　　苏栀苒看到她手里的矿泉水，想起她在车上跟她讨价还价时的认真，心里微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但此时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这种微妙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明知矿泉水没什么作用，但她仍是浅浅喝了几口。
　　她不想喝了，陆语嘉更开心，赶紧接了过去，拧上盖子放得很远。
　　“快睡觉。”
　　苏栀苒躺下，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本以为陆语嘉安置好她会折回菜园，谁知她竟然就坐在了贵妃榻旁边的椅子上。
　　“你不回去？”
　　“我跟外婆说好了，晚点过去接她。你安心睡觉吧，我留在这里。”
　　苏栀苒扯了扯被沿，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是担心我，所以不走？”
　　“算是吧。不过我也正好有点累，懒得来回跑。”
　　苏栀苒听得出她后面那句不过说得有点勉强。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点，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闭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苏栀苒是被一道很轻微的铃声唤醒的。厚重和疲乏感没了，但身上都是汗，连头发也一样。
　　她躺着没动，思绪已经恢复清醒。
　　刚才的声音是陆语嘉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就被她接起来了。
　　她现在走到房间外面去接电话了，说了些什么，苏栀苒听不太清。
　　只是偶尔听到除草剂三个字，她不禁打了个颤。
　　这次的除草剂真猛，要不是及时回来了，她可能真会在现场狼狈不堪。
　　要是被送进了医院，麻烦更大。
　　苏栀苒坐了起来，想去洗个澡。
　　陆语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栀苒手里拿着换洗的贴身衣物正准备进浴室。
　　她先是一怔，视线迅速从那黑色的蕾丝物件上移开。
　　“你醒了？”
　　问完后又觉是废话，没醒能站起来拿这些东西去洗澡吗？
　　苏栀苒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巧到在家也没出现过的事这会儿发生了。
　　“嗯，身上都是汗，要洗个澡。”
　　陆语嘉一直没再抬头，有意避开再次误视。为此还特地侧过身，背对着苏栀苒。
　　“那我等你洗完澡再去接外婆。”
　　“你现在就可以去，我没事了。”
　　听声音的确没什么事了，但陆语嘉还是不怎么放心。
　　“也不差这十几分钟了。”
　　平时在家，苏栀苒洗澡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样。
　　等苏栀苒进了浴室，陆语嘉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是谢群骏给她打来的，说是问清楚工人了。除草剂确实有问题，因为赶工又因为褚家出的价钱高，所以买了药效最强的一款，想着能把活儿做得漂亮些。
　　纯属好心办坏事了，所谓药效最强其实就是添加超标了。要不是陆语嘉及时阻止，下午他们全进菜园后麻烦就更大了。


第41章 
　　苏栀苒缓缓打开淋浴, 光洁的肌肤被温暖的水柔柔冲刷，将折磨她的黏腻感尽数带走。
　　恢复状态的她现在有精力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事了。按照计划，她还要在许镇待十来天, 虽然已经格外注意但意外还是不断发生。她不能仗着前两次有陆语嘉帮忙就心存侥幸, 更不能等到更严重的意外出现才想着补救。
　　得尽快找个帮手，还得是真能帮上忙的, 毕竟真出问题的时候不是陆语嘉从冰箱拿瓶水就能解决的。
　　想起陆语嘉想把冰水捂热一点再给她时的样子，苏栀苒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洗了澡顺便还把头发也洗了, 加上要完善把花半浓叫来的计划, 今天在浴室逗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
　　陆语嘉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手机边角轻轻敲在腿上, 她准备等苏栀苒洗完澡出来后详细说说除草剂的事。
　　说实话, 她挺佩服苏栀苒的，一下子就能确定问题所在。
　　她最初也是觉得气味不对, 但并不像苏栀苒那样肯定。回想起当时的坚决，除了对安全的在意, 其实也是对苏栀苒的信任。
　　她莫名觉得苏栀苒在这方面的判断，不会错。
　　但不管怎么说, 今天没有造成更大的悲剧首先得感谢苏栀苒，她自己受了不少罪替大家把隐患给灭了。再说, 这次是她把苏栀苒叫来许镇的，让人家吃了不少苦, 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唉, 也不知道要怎么道谢才好。苏栀苒偏又是个不爱提要求的人，这让陆语嘉有点发愁。
　　苏栀苒刚进浴室的时候, 陆语嘉是头都不往那边转的，显得过于猥琐。可现在……苏栀苒好像进去挺长时间了, 里面也没什么水声了，怎么还不出来呢？
　　陆语嘉不免有些担心，大概是这两天接连出现状况，加上苏栀苒虚弱的模样令她印象深刻，生怕浴室里发生什么她看不到的意外。
　　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浴室门口。犹豫片刻后抬手敲了门：“栀苒？你洗完了吗？”
　　里面很快就传来回应：“马上就好。”
　　陆语嘉这才放下心来，有些懊恼刚才的唐突：“我没什么事，你继续。”
　　她退回之前的位置，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几口，想缓解小题大做的尴尬。
　　可是，喝完了才发现她拿的是之前苏栀苒喝过几口的那瓶。
　　当时是怕苏栀苒喝太多，所以她特地从卧室拿出来，放远点，没想到竟被自己喝了。
　　陆语嘉闭了闭眼：我怎么心不在焉成这个样子。
　　苏栀苒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了，如果不是陆语嘉叫她，可能她还会逗留得更久一点。
　　“我刚才是不是影响你吹头发了？”陆语嘉赶紧坐正，像被抓包的小学生。
　　余光瞥到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暗自祈祷别被苏栀苒注意到。
　　苏栀苒微微皱眉，不明白陆语嘉的突然紧张从何而来。
　　“已经快干了。”
　　她换了件比较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很是清爽。这件衬衫不透，扣子也很齐整，但陆语嘉莫名觉得自己依稀看到里面的黑色……
　　肯定是刚才误视留下的后遗症，陆语嘉强行让自己的思绪暂停，重启。
　　“刚才谢群骏给我打电话说了除草剂的事，的确是不合规的产品。他让我向你道谢，也向你道歉。”
　　苏栀苒勾唇：“小事。”
　　苏栀苒心里想的是怎么开口让花半浓来许镇，但贸然开口有可能会让陆语嘉不高兴或怀疑。毕竟这次旅行她只是出个人，忙前忙后张罗安排的都是陆语嘉。
　　见她好像有心事，陆语嘉关心道：“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今天在车上脸色那么差，只睡了几个小时也许还没完全恢复。
　　她之所以一直没离开，也是担心苏栀苒睡到一半情况恶化需要送医院，好在有惊无险。
　　“我已经没事了，洗完澡精神就更好了。”苏栀苒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
　　“你几点去接外婆？”
　　“外婆说想在褚家吃晚饭，我待会再过去。”
　　苏栀苒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了。
　　外婆不回来，就她们两个，晚饭吃什么好呢？
　　不是不能继续伪装演戏，但苏栀苒有点累，不想时时刻刻演了。
　　“我没什么胃口，你去餐厅吃饭吧。”
　　“我也不饿，晚点再说。”
　　见陆语嘉不像装的，苏栀苒也没催她。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谁都不说话，但好像谁都有话想说。
　　“我想……”
　　“其实……”
　　陆语嘉顿住：“你想什么？”
　　“我想把我一个好朋友叫过来，不知道方不方便。”
　　陆语嘉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
　　“她叫华怜，是我很好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外地，这次暑假专程来云安看我和欣雨，但逗留时间不太长，所以我想让她来许镇玩玩。”
　　陆语嘉恍然：“没问题啊，你应该早点说的。”
　　苏栀苒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免还客气了几句：“她过来可能会给你增加额外的负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会解释的。”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陆语嘉想了想，又问，“那欣雨要一起过来吗？正好也是暑假嘛，来避暑挺不错的。”
　　一想到苏欣雨那贪玩的性子，来了说不定只会帮倒忙。
　　苏栀苒摇头：“她暑假要去兼职还要补课，来不了。”
　　陆语嘉之前并不知道苏欣雨的暑假这么忙碌：“我还以为欣雨是比较爱玩的性格，没想到这么刻苦。”
　　苏栀苒默默看了她一眼，心道：没错，她是你想的那样。
　　整个民宿都是陆语嘉包下的，房间多的是，花半浓来了无需担心没地方住。至于吃，那就更好办了，纯粹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得和许淑颖说一声，毕竟这次来许镇是为了陪她回家乡。
　　“那外婆那边……”
　　“我来说，外婆肯定也很高兴的。”
　　陆语嘉神色轻松，对此事毫无压力。苏栀苒松了口气，她知道陆语嘉会同意的，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轻松顺利。
　　晚饭两人又是一起喝粥，为了不让苏栀苒再碰咸的，陆语嘉特意让厨房弄了点水煮青菜。白粥标配的咸菜和萝卜干压根就没上桌，这会儿外婆不在，两人也不必用减肥做理由了。
　　陆语嘉去接外婆的时候，苏栀苒给花半浓打了电话。
　　一听接连发生的事，不等苏栀苒开口，她主动要求：“我得去帮你。”
　　苏栀苒莞尔：“我已经跟陆语嘉说好了，你明天过来吧。”
　　“咦？原来你早有打算，那我今晚就收拾行李。”
　　苏栀苒把对陆语嘉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以防到时她们的说辞对不上。
　　花半浓听完后直乐呵：“她对你还挺不错的，你提的要求她几乎都是一口答应。”她转头看了眼正跟着视频练瑜伽的苏欣雨，压低了些声音，“连你妹妹都考虑到了，可不是爱屋及乌吗？”
　　苏栀苒知她是打趣，却还是忍不住提醒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假的。”
　　花半浓的笑声又升了上去：“我是知道啊，但不代表她的心意就是假的。”
　　挂了电话后，苏栀苒仍不时回想起花半浓的这句玩笑，心头略带酥麻的微妙感觉又出现了。
　　这时院外有汽车声，接着便是交谈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外婆回来了。
　　苏栀苒做了个深呼吸，换上笑脸迎了出去。
　　刚走到许淑颖面前，还来不及叫人，苏栀苒就被老人家一把握住。
　　“让我看看，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许淑颖握着苏栀苒的手臂，不仅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甚至还让她原地转了个圈。
　　“我已经没事了，外婆你别担心。”
　　许淑颖这才放心，松开了手，却不忘对身边的陆语嘉交代：“你晚上别睡太沉，留点心，万一栀苒半夜难受也有人照应。”
　　陆语嘉也解释不清楚她晚上睡得离苏栀苒有多远，只得听话点头：“我知道了，会好好照顾她的。”
　　苏栀苒见她那一脸无奈但又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莫名想笑。
　　许淑颖又对她说：“栀苒，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跟她说，别怕吵醒她。她要是睡得沉，你就踢她，拧她。”
　　陆语嘉一头黑线：“外婆，你这是教她家暴吗？”
　　许淑颖不以为然：“那你快点醒就好了。”
　　送外婆回房后，苏栀苒把花半浓的行程跟陆语嘉说了。
　　“那我明天中午去车站接她吧。”
　　“她自己会打车过来的。”
　　高铁站到许镇，走的是专门为旅游开发新建的大路，又是大中午的，确实没什么危险。
　　陆语嘉想起另一件事：“那等她来了，你是想让她住这里还是？”
　　苏栀苒找花半浓来，除了以防万一，其实还有另一个打算：合作制造露水。
　　“如果你不介意，明晚让她在这住一晚，行吗？”
　　陆语嘉原以为苏栀苒会和华怜一直同住，没想到只住一晚。
　　好朋友到来，有话要说，同住一晚合情合理。许淑颖听了也没提出任何异议，倒是不停提醒陆语嘉要好好待客。
　　苏栀苒在房里陪华怜整理东西，陆语嘉已经听外婆絮叨挺久了。
　　她哭笑不得：“外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偏心栀苒了。”
　　许淑颖突然叹了口气，拉着陆语嘉的手：“嘉嘉，我们得像家人一样疼爱她，这样她才会把这里真正当做家啊。”
　　陆语嘉一直不太明白外婆为什么会担心这个：“我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啊。”
　　“结婚不是光领证，婚姻得靠经营，家庭得靠关心。不要以为领了证就万事大吉，将心比心好好待人，婚姻才能长久。”


第42章 
　　陆语嘉撑撑眉：“外婆, 我会对她好的，你放心吧。”
　　许淑颖怜爱地轻拍她手背：“外婆不是偏心也不是不疼你了，我是想趁我还有时间, 让你们的小家庭经营得更坚实美满一些。”她轻叹道, “我想栀苒好，更想你好。”
　　听外婆这么说, 原本被刻意淡化的阴影又笼上心头。连医生都跟他们说，以许淑颖目前的情况, 家属可以做的就是尽量让老人没有遗憾, 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日子。
　　快乐总教人忘了时间，一不留神就忽略了是在倒计时。
　　原来许淑颖比谁都清楚, 自己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变少。
　　陆语嘉低着头不想让外婆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哽咽着：“我和栀苒一定会好好的。”
　　许淑颖满意点点头：“外婆相信你。你看着是比过去开窍不少了。”
　　**
　　花半浓带的行李不多，也就一个可以轻松拎起的随身行李箱。她和苏栀苒早就收拾完了, 趁着陆语嘉被许淑颖叫去说话，她俩便在房间里闲聊。
　　陆语嘉已经提前把自己的物品搬去隔壁房间, 只留着贵妃榻上的一床薄被。
　　花半浓坐到贵妃榻前，坐下来歪头看了看：“栀苒, 其实在这里也能看到你的床诶。”
　　苏栀苒神色淡定，花半浓能看出来的, 她怎么看不出来。
　　在这里睡的第一晚，她不就是带着防备之心一直观察着吗。
　　“她睡另一头。”
　　花半浓侧头, 枕头已经不在了。如果苏栀苒不说, 还真不容易一眼看出来。
　　“她还真老实。”
　　守着这么个天仙似的美女，真就自己把路给断了。
　　苏栀苒想起陆语嘉之前说过的话, 笑了笑：“不是老实，是守信。”
　　花半浓嘴角笑意渐深, 意有所指：“栀苒，你变了。”
　　苏栀苒不明所以，转头看着她。
　　“你竟然会帮陆语嘉解释。”
　　苏栀苒怔了一下，稍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觉得她做了这么多，不该被误解。”
　　花半浓笑了出声：“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真要是个居心叵测的，你能放心在她面前病两回吗？”
　　苏栀苒抿了抿唇，没说话。
　　花半浓的话没错，她确实是比过去要信任陆语嘉，至少觉得在她面前偶尔展露脆弱不会有危险。
　　“特殊情况，当时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顺势而为。”
　　花半浓见她不肯承认，也了解她向来要强的性子，便不再继续这个玩笑。
　　苏栀苒生气起来那可是要命的，冰箱都比她暖和。
　　她有点口渴，想喝点清凉的。
　　结果打开冰箱一看，全是矿泉水。
　　“这种民宿，就不提供点饮料？”
　　花半浓不像苏欣雨那样贪玩，但她比苏欣雨更爱喝饮料。宁可加倍代谢也要满足味蕾。
　　苏栀苒走了过去，拿出两瓶矿泉水，塞给她一瓶：“喝水最健康。”
　　花半浓若有所思：“难怪你要找我来，没有露水你迟早得旱死。”
　　也不知是许淑颖有太多话要说还是陆语嘉有心制造机会让苏栀苒和好友有独处空间，几乎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出现。
　　快到饭点了，陆语嘉敲了门。
　　苏栀苒开了门，见她没有动，好像不打算进来。
　　“我是想问一下，今晚你们想吃什么？”
　　“和平时一样就行，不用刻意准备。”
　　陆语嘉轻咳了两声，解释说：“你最近都吃得很清淡，我怕你朋友不习惯。又怕今晚菜上多了，你吃不了。”
　　菜多倒没什么，但许淑颖总会时不时让她多吃，苏栀苒确实会有点压力。
　　只是没想到陆语嘉连这个都提前想到了。
　　苏栀苒垂眸想了一下，认真道：“她喜欢吃干煎豆腐和红烧鱼，如果方便就添这两样好了。”
　　“行，待会吃饭叫你们。”
　　苏栀苒关上门走回卧室，花半浓探头往她身后看，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她没进来？”
　　“嗯。”
　　“因为我在，所以觉得不方便？”
　　“不是，她是来问你喜欢吃什么。”
　　花半浓一愣，这也太周到热情了吧。
　　等苏栀苒把刚才的对话复述完，花半浓啧啧：“假的都能这么上心，要是以后她有了真老婆，还不得捧上天吗。”
　　苏栀苒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烦闷，也不知是烦什么，却是不想再听这个话题了。
　　“上不上天也和我无关。”
　　花半浓见她气恼，有些意外，又觉苏栀苒不太可能为这种事生气。
　　身为突然来访的外人，花半浓在晚饭的时候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满和嫌弃，反而深深体会了一把许淑颖的好客还有陆语嘉的周到。
　　特意为她多添的那两道菜几乎全都进了她的胃，作为苏栀苒的好友，她是沾满了光。
　　饭后回了房，苏栀苒把门反锁，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花半浓见状，知她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现在会不会太早？”这才八点半，陆语嘉和许淑颖都还没睡呢。
　　苏栀苒并不担忧：“我刚跟她说过了，今晚她不会过来。”
　　“这么听话？”
　　话虽这么说，但花半浓也开始起身，和苏栀苒一样做起了准备工作。
　　“她说的话，基本都能做到。”
　　苏栀苒的语气淡淡的，花半浓却从她丝滑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信任。
　　有花半浓协助，又是在熟悉的环境里，制作露水的效率大大提高。
　　看着冰箱里多出的矿泉水，苏栀苒脸上笑意明显多了。
　　“她会不会当成矿泉水给喝了？”
　　“她应该喝不出区别。”
　　花半浓拧眉：“味道是没多少区别，可一瓶露水比一瓶矿泉水珍贵多了。”
　　陆语嘉要是哐哐哐一顿喝，她不得每晚哐哐哐连轴转吗？
　　苏栀苒还挺大方，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她不喜欢喝冰水。”
　　隔天褚筠芝来民宿做客，谢群骏有事脱不开身，就让刘小琪和家里其他亲戚送老人过去。
　　除草剂的事发生后，褚筠芝被晚辈留在家里认真观察了两天，确定没有大碍才同意让她过来找许淑颖。明明也就两天不见，但两位老人家像小孩子一样，见面后说个不停，好似久别重逢。
　　陪刘小琪一起过来的人之前没和陆语嘉她们接触太多，但也都听褚筠芝提过。除草剂的事闹得比较严重，自然也在家里传开了。
　　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喝茶聊天，不知怎的话题就扯到了苏栀苒身上。
　　过于漂亮的人总会惹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妒忌，苏栀苒即便没做什么夸张的举动，也会被解读成另一种意思。
　　“大城市的人就是不一样哈，一点点苦都适应不了。吃点农家菜就过敏，闻点农药味就想吐，金贵啊。”
　　刘小琪刚被陆语嘉叫去厨房和厨师细说褚筠芝的饮食习惯。这几个亲戚当着刘小琪的面也不敢吐槽，现在趁她不在，一个两个都争分夺秒喷口水。
　　“但人家漂亮啊，娇气点也有资本。你看许阿婆和陆语嘉，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嗨，要我说，这就是年轻人不懂事，没礼貌。明明是陪外婆回来探亲的，结果自己变成主角让人家围着她转。别说吃饭的事了，就菜园那事，她一矫情弄得大家都没面子。”
　　“哼！”
　　这几个嚼舌根的被身后的声音吓一跳，连瓜子都忘了磕。
　　转身一看，是许淑颖和褚筠芝。
　　两位老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明显许淑颖的怒意更重，刚才那声音应该是她的。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
　　这种事被长辈听到，确实不好办，还不如被苏栀苒听见呢。
　　他们可以不要脸，但是不敢跟老人对着干。
　　“我们栀苒那叫能干，叫诚实，不叫矫情！”
　　许淑颖向来好脾气，罕见发了火，不仅语气强硬，甚至是直接怼了回去。
　　“要不是她及时发现问题，我们说不定都得进医院。到时候别说面子，里子都没了！
　　她哪里做错了？她哪里都没错！谁要是觉得她矫情不好相处，现在赶紧走，不送。”
　　她说话的时候，陆语嘉她们和在房间的苏栀苒，花半浓也都闻声出来了。
　　虽然没有听见前面的内容，但许淑颖的维护之意足够明显了。
　　刘小琪上前打圆场：“他们平时就爱胡说八道，这次也是听风就是雨的。许阿婆你别生气，是他们没礼貌。”
　　说完她还不停给亲戚打眼色：“赶紧给许阿婆道歉啊！”
　　许淑颖摆摆手：“别跟我说，和栀苒道歉去。”
　　那几人郁闷至极，给老人道歉还能说是辈分压制，给苏栀苒道歉，那妥妥的就是自打耳光。
　　但许淑颖态度坚决，褚筠芝虽然脸色不好但也不是想偏袒的样子。要么立即走人要么赶紧道歉，已经没有第三个选项。
　　就算现在甩脸走人，回家后也不见得没有其他麻烦。
　　毕竟许阿婆是褚筠芝的贵客，他们就算不给许淑颖面子，那褚筠芝的面子总得顾及。
　　垂头丧气，挨个走到苏栀苒面前，诚恳道歉。
　　“对不起啊栀苒，我们刚才不该乱说话，希望你不要生气，别往心里去。”
　　他们几个到底说了些什么，苏栀苒倒也不那么在意。
　　可第一次见到许淑颖生那么大的气，竟然是为了维护自己，她心里的感觉复杂了起来。
　　不愿过多计较，免得外婆的气难消。
　　见她大度，大家都松了口气。
　　花半浓凑在苏栀苒耳边：“你在陆家的地位可真高。”
　　苏栀苒没有否认，她甚至有些喜欢上这样的偏爱。
　　许淑颖远远打量了她一阵，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心跟褚筠芝回房。


第43章 
　　刚才两位老人出来是因为想让褚筠芝好好看看民宿小院里的风景, 谁知被一打岔，也没那心思了。等重新回了房间，刘小琪赶紧送了盘新鲜水果进来, 却不敢吭声。
　　这事说到底还是由褚家亲戚引起的, 褚筠芝不发话，刘小琪不敢擅自在许淑颖面前说什么。但也不能当这事与她毫无关系, 毕竟是她没把人看住，如果她盯紧点或者强调一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褚筠芝朝她示意：“小琪, 你去忙你的吧, 我们就在房里吃水果。”
　　刘小琪悄悄瞄了眼许淑颖，见她也是微笑点头同意褚筠芝的说法, 这才松口气。
　　“那我去厨房帮语嘉, 开饭了再过来叫你们。”
　　刘小琪从房间去厨房需要穿过小院，见刚才那几个背地里人坏话津津有味的人现在一脸郁闷, 沉默不语都在等她出来。
　　她气不打一处来，本想无视直接略过, 现在越看越生气。立即调转了方向，直接走向他们。
　　见刘小琪直冲冲走来, 脸色看上去还很糟糕，那几人很是紧张。
　　“是不是姨婆生气了？”
　　褚家不比过去风光, 但辈分终究摆在那里。都在一个镇上，谁要是不尊重长辈, 传开后可比变穷更丢人。
　　刘小琪紧紧抿唇, 先用眼神扫射了一遍。
　　有人已经自行反弹了：“哎呀，我就说嘛, 让你们别瞎说，你们偏要多嘴。现在好了吧, 得罪了一堆人。”
　　“你什么意思？感情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你没开口啊？别忘了，最先提起苏栀冉的人可是你！”
　　“好了！别再吵了！”刘小琪彻底黑了脸，“你们要是还不肯老实安分，今天的饭也别吃了，现在就回去。”
　　那几人似有不甘，但也不敢继续嘴硬了。
　　“都道过歉了，这事就算了吧。我看姨婆现在生气，八成还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
　　这事刘小琪心里也没底，镇子不大，平日里有摩擦在所难免。但大家都客客气气，无非就是为了个面子。
　　刚才许淑颖当着那么多的人呵斥他们，虽是为了替苏栀苒出头，但确实也拂了褚筠芝的面子。
　　刘小琪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位老人，许淑颖也不兜圈子，直言：“筠芝姐，你别介意，我刚才也是气不过他们那样说栀苒。”
　　褚筠芝当时脸色难看，主要还是因为自家人过于失礼，让她觉得丢脸。
　　“是他们不对。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
　　许淑颖轻叹：“栀苒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虽然她跟语嘉交往时间不长就结婚了，但我相信她们会走下去的。”她似在对自己说，“我也希望她们能长长久久。”
　　她得像家里人一样护着苏栀苒，给她撑腰，这样苏栀苒才会有真正的归宿感。
　　花半浓回了房心思却还在刚才的八卦现场，见苏栀苒神色已经完全如常，好奇道：“你经常面临这种议论吗？”
　　“不多。”
　　“那还好，要是经常这样，可不得郁闷死。”
　　苏栀苒从冰箱拿了露水，和花半浓一人一瓶。
　　“那你在陆家感觉怎么样？除了她外婆，其他人对你好吗？”
　　苏栀苒想起了热情但有点聒噪的俞菲芸，也想起了沉稳内敛的陆丞筵还有偶尔忧心偶尔喜悦偶尔又忍不住想给建议的俞悦吟，嘴角弧度便一点一点明显起来。
　　“都挺好的，我跟他们相处都比较轻松。”
　　其实花半浓见她刚才那神情变化就知道肯定是过得不错的，但这样也让她更加好奇了。
　　“他们真把你当家人？”
　　陆语嘉的周到和许淑颖的偏袒她是见识过了，但其他的人她还只是听说。
　　人情世故里最烦的莫过于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内部关系。
　　苏栀苒也无法百分百肯定，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感受也不少：“应该吧。”
　　花半浓试探道：“那比金兰仙人呢？”
　　金兰仙人是苏栀苒的母亲，仙草界向来重繁育轻相处，即便有亲缘关系也不会像人类这般过于亲密。加上金兰仙人身居要职，常年四处奔波，能给苏栀苒的关心就更少了。
　　这在仙草界并不特殊，苏栀苒也习惯了这样的疏离和冷淡，直到她遇到了陆语嘉一家。
　　有些事不能对比，一对比就会生出更多的念想和欲望。
　　苏栀苒调整了思绪，抿了抿唇：“这不一样。”
　　去过褚家，褚筠芝也来过民宿。剩下的假期不可能一直循环这样的模式，两边都吃不消。
　　正好褚筠芝这几天要去医院做例行检查，许淑颖便拉着大家去参观镇上的植物园。
　　这个植物园以前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因为主人喜好盆栽，从全国各地收集了很多造型优美的盆栽，又栽种了不少名贵植物陪衬，渐渐地就成了许镇一景。
　　许淑颖小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别院，但当时情况特殊，已经被接收管理但暂时不对外开放，想参观都没机会。
　　现在已经改建成了植物园。收费不贵，门票5块，来许镇的游客大多都会进来转一圈。
　　许淑颖拉着苏栀苒走在前面，边看边指着旁边的解说牌和苏栀苒说着过去的事。
　　花半浓和陆语嘉跟在后面，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又相顾无言的尴尬，都很默契地把注意力放在植物上。
　　这样的院落在过去的确是稀有的，但现在已经不足以令人惊叹。可许淑颖如数家珍般说了许多，大家都看得出来，来参观并不是为了开眼界，而是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
　　“外婆，你如果也喜欢花草，回去以后可以在家里弄个小花园。”
　　许淑颖笑笑：“我是挺想啊，但我也没这方面知识，又怕没精力打理，养不好反而亏待了它们。”
　　苏栀苒轻笑：“外婆，我帮你啊。”
　　许淑颖眼神一亮：“你帮我？”
　　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好：“你平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能浪费你的时间。”
　　要不然她早就让陆语嘉帮忙弄一个了，就是怕影响了孩子们的工作和生活。
　　苏栀苒依旧乖巧懂事地笑着：“不麻烦的，花园又不大。”她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从陆语嘉身上划走，落在花半浓的身上，“而且还有华怜啊，她也很喜欢植物，还很精通幼苗培植，有她帮忙更方便了。”
　　花半浓知道苏栀苒这是在找机会让她能够进一步融入，以后也方便合作打探消息。
　　她主动上前，扶着老人的另一边手：“是啊外婆，你就放心交给我和栀苒吧，很简单的。”
　　陆语嘉摸摸额角，苏栀苒的朋友竟然也喜欢植，过去她总觉得植物学过于冷门，看来是朋友圈找的不对。
　　苏栀苒主动请缨，让许淑颖乐得合不拢嘴。原本还舍不得许镇，现在又开始盼着早点回云安了，毕竟回去才能有小花园。
　　越老越小，许淑颖这满怀期待的样子像极了等待心仪玩具的孩子。
　　回到民宿，花半浓对苏栀苒竖起大拇指：“你现在哄人是一套一套的，简简单单就把老人家哄得那么开心。”
　　苏栀苒垂眸：“因为外婆原本就是个要求简单的人。”
　　她主动说要帮许淑颖弄一个小花园，是出自真心的，并非像过去那样故意迎合。她只是想让外婆的遗憾少一点。
　　回云安前，许淑颖又和褚筠芝见了一面，依旧是说不完的话。
　　临走时许淑颖还不忘让老友有空来云安：“随时欢迎你来，我一定好好招待。”说完后又捂嘴低声补充，“最好晚一点，等我把小花园弄好你再来。”
　　回了云安，苏栀苒和花半浓就开始了改造计划。
　　老房子一楼天井面积不小，之前一直用作晾晒场所没太多绿植，现在得重新规划。
　　一听是老人喜欢，家里人立即分头行动。
　　苏栀苒和花半浓负责评估环境和挑选植物品种，既要方便打理又要有观赏性。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但苏栀苒并不觉得麻烦。
　　花半浓从众多幼苗中逐一筛选，这些已成为人间观赏品种的植物褪去了原本的灵气，沾染了人间的气息，需要人气去给养。
　　“有个四五种就行了，太多了他们也记不住，弄混了更麻烦。”
　　这事花半浓专业，苏栀苒没提反对意见。
　　“也不要过于简单，种出来不好看。”
　　花半浓抿嘴笑：“那种不好也一样不好看啊。”
　　“陆语嘉和我会帮忙照料的，不存在种不好的可能。”
　　“啧啧，那你记得要多夸夸它们。”
　　**
　　陆语嘉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刚回云安就被丁颜一个电话叫回了学校。沈年昊的事据说上面有了初步定论，要暂停他的工作一段时间，同时还要重新调整对探险队的资助计划。
　　生物系最近半年风波不断，何教授病了，沈主任退了，可招的新生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
　　“语嘉，我不是故意不让你放假，但我实在是忙不过来。”
　　丁颜给了陆语嘉一叠资料，说是下学期打算让她再分担一些实验任务。
　　“我能把这些带回去看吗？”
　　“最好是在实验室里看。”
　　丁颜说的委婉但陆语嘉明白了，她把资料锁进抽屉：“那丁姐你批一下我的系统申请吧。”
　　平时进出实验室就需要申请，暑假进出就更要审批了。丁颜听了却是笑容满面：“我待会回办公室就批。”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今天被叫回来的不止陆语嘉一个，江辛幼他们都回来了。上回苏栀苒生病，这次应该有空了吧。
　　陆语嘉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苏栀苒的来电。
　　“我先接个电话。”
　　“你今天几点回来？”走的时候说是临时有事，苏栀苒自然不认为会和正常下班时间一样。
　　“有事？”
　　“你如果回来的早，顺路去买点营养针管。”
　　“这么快就弄好了？”
　　苏栀苒听出她的欣喜之情，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不要小看我。”
　　陆语嘉笑：“哪敢啊，你那么厉害。”
　　“那你今天有空去买吗？”
　　其实该说的事，该开的会已经结束了，要走也是能走的。
　　陆语嘉回头看了眼丁颜，压低了些声音：“我待会就回来。”
　　挂了电话，丁颜就先发话了：“老婆叫你回家吃饭？”
　　“嗯，她问我几点回家，让我顺路去买点东西。”
　　丁颜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正常。”
　　“那丁姐……”
　　“改天再吃饭，先完成老婆的任务。”
　　陆语嘉并不喜欢应酬也不怎么喜欢过于热闹的集体生活，苏栀苒的这通来电算是变相救了她。
　　买好营养针管，她直接回了外婆家。
　　老人还在医院做例行检查，过几天才会正式回来。但小花园已经像模像样，别说俞悦吟他们，就连陆语嘉见了都惊叹不已。


第44章 
　　许淑颖去许镇前就基本确定了不再继续住院。在外面住了半个月, 正式回家前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也让家里人安心。除了那个顽固的毛病，其他方面都挺好, 连医生都感慨老人家的身体底子不错。
　　陆语嘉来找医生拿体检报告, 顺便再问些居家护理的细节。许淑颖住院期间，家里人几乎没断过, 而且来的人里一个不耐烦的都没有，这点不仅是病友羡慕, 就连医护都觉得许淑颖有福气。
　　“除了按时按量服药, 其他的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要着凉不要让老人家情绪激动, 剩下的……就是尽量满足她的心愿吧。”
　　这样的话医生已经说过很多次, 陆语嘉每次听到却都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把报告放进包里：“我知道了，谢谢何医生。”
　　“在我见过的病人里, 其实你外婆已经算是半个奇迹了。没有太多病痛，这对于病人来说, 也是一种福气。”
　　陆语嘉点头，何医生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麻烦何医生了。”
　　重新回到家, 许淑颖说不想再去医院了，下一次再去, 那估计就是回不来的时候。
　　俞悦吟蹙眉：“妈，你在说什么呢, 你现在身体好得很。”
　　许淑颖脸上也未见多少凝重, 满意地拉过苏栀苒的手：“现在闷了有栀苒呢，你们别操心了。”
　　苏栀苒不仅帮她弄好了小花园, 还说了会来教她怎么打理。要是平时闷了，也可以叫她过来。
　　俞悦吟一听, 这事他们倒是不知道，也没听陆语嘉说过。
　　结果一看陆语嘉，貌似也是刚知道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有人能经常来陪许淑颖，他们放心很多，心里对苏栀苒的感激又多了些。
　　在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俞悦吟特意把陆语嘉叫进厨房：“你回去以后得好好谢谢栀苒，这次小花园多亏了她和她朋友，要不然也弄不成这样子。”
　　陆语嘉其实也能弄，但说实话，还真不一定能在同样短的时间里弄成这效果。在这方面，陆语嘉也不禁佩服起那两人，业余爱好还真不比她这个教授差。
　　“还有，也别什么事都推给她，该来陪外婆的你还是要多来。”俞悦吟顿了顿，“栀苒之所以对外婆这么上心，也主要是因为你。”
　　说完后，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言下之意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陆语嘉摸摸额角，尴尬笑了笑：“我会好好谢她的。”
　　她转身朝门口张望几下，借口说：“我去看看小花园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说完就直接一溜烟闪人了，留下陆丞筵夫妇在厨房继续忙活。
　　刚才一直没插话的陆丞筵突然开口：“语嘉大了，她们小俩口的事你让她自己解决呗。总不能结了婚了你还要手把手教她怎么疼老婆，也不怕嫌你烦。”
　　俞悦吟的忧虑比之前少了点，但不像陆丞筵那么乐观：“我也不是要手把手教，这不是担心语嘉不够主动吗。”
　　“那是我们觉得。她要真不主动，难不成结婚是栀苒一个人提的啊。”
　　陆丞筵这么一说，俞悦吟又想开了点：“老陆你说的对，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希望能早点放手，不然心累。”
　　陆语嘉从厨房出来时走得飞快，但真到了要靠近小花园的时候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听到苏栀苒在教许淑颖辨认植物，同时还教她怎么打理。
　　“这是酥香玫瑰，盛开的时候就像酥饼，香味也有点像酥饼。”
　　这是前几年培育的新观赏品种，为此花半浓还吐槽过，说人类的喜好也挺神奇的。既要欣赏玫瑰的娇艳，还要来点酥饼的可口，难不成赏花赏着赏着开始吃？
　　虽是吐槽，但这个品种销量一直不错。打理方面却两极分化，有人说非常好打理，也有人说不管怎么精心浇灌就是养不出博主们图片上那种效果，疑似“照骗”。
　　但这个品种基本都在熟悉网络的年轻人中流行，老人们对此了解甚少。现在听苏栀苒一介绍，许淑颖更觉神奇了。
　　“还有像酥饼的玫瑰啊？”许淑颖轻轻触碰了一下花苞，“这是真的玫瑰还是像玫瑰啊？”
　　花半浓也一直跟在旁边，这酥饼玫瑰是苏栀苒坚持要选的。她也曾担心过老人家可能养不太好，为此她在栽种的时候格外用心，甚至不惜下了点血本，给幼苗输了点仙草营养液，这可比外面市面卖的那些强无数倍。
　　“外婆，这是新品种的玫瑰，特别受欢迎。花开以后，白天像玫瑰，晚上像酥饼，还有饼香。”
　　许淑颖转向花半浓，认真问：“那它会不会像酥饼一样掉碎渣啊？”
　　这……
　　苏栀苒和花半浓均是一怔，又都突然有点想笑。
　　并非嘲笑，而是觉得老人家真是可爱。
　　就连陆语嘉在花园外都听笑了。
　　苏栀苒摸了摸花盆里的土：“不会掉的，本质来说还是玫瑰，不是饼。”
　　之后她们陪着许淑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把植物认了个遍。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老人家记性不比年轻人，每次巩固一点，多几次就好。
　　许淑颖的心思还是留在了酥香玫瑰上，又折回那盆花前：“你能给我看看它开花以后的样子吗？”
　　向来淡定的老人家此时竟也有些迫不及待。
　　苏栀苒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出两张典型照片：“外婆你看，长大以后是这样的。”
　　“还真是白天和晚上两个样子啊，连花瓣颜色都不一样。”许淑颖盯着图片认真看了会儿，“可我能养成照片里那样吗？”
　　苏栀苒和花半浓对视了一眼，别人可能是一半一半，但有了花半浓的助力，现在基本八成概率了。
　　“外婆，你有空就多夸夸它，保证长得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夸它？”
　　苏栀苒点头：“是啊，植物也有生命的，你常夸它好看，它就会很高兴，自然就会更漂亮了。”
　　许淑颖愣了一下，笑道：“你这丫头，把外婆当小孩子啊。”
　　苏栀苒认真了几分：“是真的外婆，这其实也有科学依据的，的确有研究表明会这样的。不信你待会问语嘉，她肯定也知道。”
　　“真的？”一听可以找陆语嘉验证，许淑颖不禁信了几分。
　　在她眼里，陆语嘉跟科学是挂钩的。
　　陆语嘉抿唇，却已经笑得肩膀都开始抖了。苏栀苒刚才一本正经让外婆多夸植物时的样子真有点可爱，但她不否认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
　　的确是需要夸奖。只要有生命力的物体都能感知到别人的肯定和赞美，无论是植物还是人。
　　俞菲芸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突然在背后拍了她一下，把陆语嘉吓一跳。
　　“语嘉，你站在这里一个人笑什么？”
　　陆语嘉回头看了眼小姨，之后便紧张往花园里看，也不知道是怕被谁发现她在外面偷听又偷笑。
　　“我是想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俞菲芸刚去了趟外面，并不知道陆语嘉是从厨房里溜出来的，而花园里的人也以为她是刚过来。
　　听到她俩说话，许淑颖她们也走了过来。
　　“语嘉你来晚了，栀苒和华怜已经都教过我了。”
　　陆语嘉想起刚才的场景，极力忍笑：“那辛苦她们了。”
　　从许淑颖家吃完饭后，陆语嘉开车先送华怜回苏欣雨那里。等她下车后，陆语嘉问苏栀苒：“这两天你们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饭，表示感谢。”
　　苏栀苒知道她谢什么：“举手之劳，吃饭可以，但谢就算了。”
　　陆语嘉却坚持：“你们圆了外婆的心愿，而且让她那么开心，不谢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她真的很感激，感激她们让外婆在倒数的日子里过得那么愉快。
　　苏栀苒却莫名有些不悦，甚至有点烦陆语嘉总是这么客气。
　　每一件事，似乎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搞得她这么久的努力像是一点成果都没有，真让人郁闷。
　　“那随你吧，你想定那里都可以。”
　　她面上不说，可情绪是明显有变化。陆语嘉转头看了她几回，可苏栀苒仍是直直看着前方，这让她更疑惑了。
　　吃个饭，就生气了？
　　好在苏栀苒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一切如常。
　　“我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的吗？”
　　去许镇耽搁了半个月，搬家的事也就一直拖着。
　　从许镇回来，陆语嘉三天两头要去学校，有时回来得也晚，几乎没多少私人时间。
　　“我没什么东西，自己能搞定。”
　　苏栀苒挑挑眉，转身准备回房间。
　　“我明天得去学校。”
　　苏栀苒回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最近陆语嘉几乎和开学后差不多，对此并不意外。
　　“明晚可能不回来了。”
　　苏栀苒眨了眨眼：“有事出差？”
　　“我可能要在实验室里通宵。”
　　前天她回来得也晚，当时不知是苏栀苒刻意在等她还是睡眠浅，总之她就是把人给吵醒了。
　　明天的实验估计又要弄到很晚，干脆不回来了，在实验室里熬一夜也很正常。
　　“这么重要的实验啊？”
　　陆语嘉叹气：“是啊，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带队去趟仙玉山。”
　　苏栀苒的心咯噔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她加重了关心的语气：“暑假还出去？这是临时给的新任务还是故意把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都丢给你啊？”
　　“沈主任的事牵连面比较广，很多计划必须调整。”陆语嘉眉头微皱，“但这次去也不算是坏事，就是时间有点赶。”


第45章 
　　陆语嘉也有苦恼, 一想到苏栀苒对户外科考的事不了解而且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加上要解释的话还得补充很多前情，就更显得啰嗦了。
　　“时间很赶？哪天出发？”
　　“时间还没最后确定, 估计月底吧。”
　　苏栀苒敛眉：“要到暑假结束才能回来？”
　　陆语嘉按着眉心：“这次去的时间不会太长,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那么久。”
　　见她神色没多少勉强的样子，苏栀苒知道她是期待这次外出的。
　　可是去的地方是仙玉山, 这对苏栀苒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消息过于突然，苏栀苒也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那你早点休息吧。”
　　她先回了房, 陆语嘉看着关闭的卧室门, 总觉得苏栀苒刚才的情绪好像又有变化。可究竟怎么变的，她还不太明白。
　　第二天回A大, 陆语嘉直接去了实验大楼, 今天的实验可不止她一个人。
　　田爽的事牵连一片，好几个原本跟着他实验的学生无人接管, 眼看着就要写实习报告了，却成了“学术孤儿”。
　　陆语嘉没有全面接手, 但她和其他几位教授联手帮带，先让这批学生把实验完成, 后续再等丁颜的具体安排。
　　今天的实验主要是学生们操作，教授们在旁指导, 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空。陆语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继续看丁颜之前给的资料。
　　江辛幼晃悠到她面前：“陆教授, 你先别忙, 聊会儿天怎么样？”
　　陆语嘉听她玩笑语气明显，暂时关了屏幕：“你想聊什么？”
　　“你带回来的特产真好吃, 想问问哪家买的？有没有网店？”
　　陆语嘉回想了一下，她从许镇带回来的特产分两部分, 一部分是当地买的，一部分是谢群骏给的。
　　“糯米糍吗？好像有店吧，包装盒上应该也印了二维码。”
　　记得当时去买的时候游客不少，店里还竖着两个手机，应该是在直播。
　　她不爱凑热闹就没仔细看，买了赶紧走人，也没打听有没有网店。
　　“不是糯米糍，是盐水花生。”
　　“啊？你爱吃那个？”
　　“我爸喜欢。我带回去本来想让他下酒的，结果他吃得津津有味，酒都不想喝了。”
　　陆语嘉笑：“那也挺好，帮叔叔变相戒酒了。但那个是我朋友送的，可能买不到。”
　　江辛幼颇为遗憾：“这么好的东西，不卖可惜了。”
　　陆语嘉想起她和苏栀苒吃咸了后的状态，心中却道，也不是人人都觉得那是好东西的。
　　“对了，这次去许镇，除了好吃的，还有什么其他收获吗？”
　　陆语嘉摊手：“没有。”
　　“你俩这也算是蜜月演习吧，啥收获都没有？”
　　江辛幼不说这事，陆语嘉还完全没想过有这种说法。
　　但既然提到了苏栀苒，陆语嘉也不能断然否认。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她觉得和苏栀苒的关系近了些。
　　可是，这算是收获吗？
　　陆语嘉陷入了自我辩论，没有发现江辛幼那八卦的眼神。
　　在旁人看来，陆教授分明是陷入了甜蜜而不可说的回忆中。
　　果然，陆语嘉回过神后，一本正经道：“真没太多特别的事，也就是陪外婆在家乡转转，见见老朋友。”
　　哦，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要说收获，收获了一个小花园吧。”
　　原本只是觉得小花园的搭建速度快，现在渐渐显出功力了。无论是规划还是选种，都有着无可挑剔的专业度。陆语嘉自己都不敢保证换成自己能一次就成功。
　　看来苏栀苒和华怜说业余爱好，确实是谦虚了。
　　见她嘴角噙笑，一脸满足的样子又惊艳的样子，江辛幼更是想岔了。
　　“陆老师，这里有点问题，麻烦你过来看一下好吗？”
　　有学生求救，江辛幼的八卦终于告一段落。
　　在实验室通宵的自然也不止陆语嘉一人，做科研的熬夜也是常事，轮流眯一会儿转眼就到了早上六点。
　　“待会得吃点热乎的，昨天空调有点凉，我总觉得脖子硬了。”
　　“你这明明是睡姿不佳导致的，吃热的也是进胃，和脖子有关系吗？”
　　陆语嘉笑着听学生们互相打趣，顺便把资料收拾好，又去检查了一遍学生们的数据，一切正常。
　　丁颜突然来了，平时她都是八点以后才过来的。
　　“大家辛苦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实验室外面有专门的饮食区，平时也有专人送过来，但这次来送餐的竟然是苏栀苒。
　　“哇塞，这是陆老师的爱心早餐吗？”
　　学生们想靠近又不太敢，毕竟不是陆语嘉班上的学生，和她关系也不是特别近，玩笑不敢开很大。
　　江辛幼和其他几位教授倒是凑了过去，还真挺丰盛。
　　但这数量，一看就不是只给陆语嘉一个人准备的。
　　苏栀苒笑笑：“我也不知道你们具体有多少人，正好刚才遇到丁主任，多买了点。”
　　丁颜上次近距离见过虚弱的苏栀苒，这次再见，不能说判若两人，但气色红润的她明显更漂亮。
　　陆语嘉没想到苏栀苒会来送早餐，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更不能说不好。
　　但着实想不明白苏栀苒为什么要来送。
　　疑惑间，手里突然多了点热乎的又软软的东西：“你喜欢吃的油条。”
　　陆语嘉抬眸看苏栀苒，对方笑容灿烂，和初见时很像。
　　但陆语嘉不是最初时的她了，她已经渐渐分辨得出真笑和假笑了。
　　“不喜欢吃了？”苏栀苒歪了歪头，对于陆语嘉迟迟不动也觉得疑惑。
　　“喜欢。”陆语嘉轻轻咬了一口，又看她，“你怎么突然来了？”
　　“今天醒得早，晨练完发现时间还早，心想你可能没吃早饭。”
　　她刚才也解释了，是遇到丁颜后才又多买了那么多份。原本她的确是只想来给陆语嘉送早餐的，这就更让人疑惑了。
　　早餐吃完，其他人陆续散去。
　　有人回去收尾，也有人直接就走了。苏栀苒迟迟没说要回去，陆语嘉以为她想搭顺风车。
　　“我还有些资料没看完，可能要到中午才能回去。”
　　苏栀苒了然点了点头：“那你去看。”
　　“你呢？”
　　“我和江辛幼他们聊会儿。”
　　陆语嘉一怔，这才一顿早餐的功夫，苏栀苒和她的同事有话聊了？
　　饮食区是可以有访客逗留的，也不存在什么泄密风险，但把苏栀苒丢在这儿，陆语嘉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苏栀苒却很是体贴：“我是真想和你同事聊天的，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陆语嘉正好要回去检查学生们收尾，就算不看资料也得离开一会儿。
　　回到实验室，学生们比刚才放松了些，纷纷羡慕起陆语嘉：“陆老师，你们感情好好哦，我们一直以为通宵以后有人送早餐是偶像剧里才有的。”
　　有个女生哀怨道：“我前男友也送过，但他把早餐从胳肢窝拿出来和我说趁热吃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实验室里诡异静默了一阵，然后发出爆笑。
　　“这是什么变异浪漫，忽然觉得有点酸。”
　　女生撇嘴：“而且他买的都是我不爱吃的，还说我爱吃的那些他觉得都没营养。”
　　陆语嘉不禁想起那根油条，是她喜欢的，但苏栀苒不喜欢。
　　不知怎的，她突然对苏栀苒喜欢的冰水有了兴趣，是不是那个牌子的矿泉水特别好喝？
　　有苏栀苒在饮食区等着，陆语嘉很难心安理得留下来看资料。收拾好实验工具后，她跟学生们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见她这么快出来，江辛幼和苏栀苒都有点意外。
　　“这么快就看完了？”距离她刚才说的中午，还有好些时间呢。
　　陆语嘉摸摸额角：“突然困了，想回去休息。”
　　老婆来送早餐，现在又急着想回家睡觉，江辛幼在旁听着眉心直跳，揶揄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还有学生在场，她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等她们走后，江辛幼和丁颜回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感慨：“语嘉之前一直说对婚姻没想法，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家庭生活。现在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丁颜笑笑：“稳定的家庭也有利于她专心工作，挺好的。”
　　江辛幼却又有了新的担心：“可是你看她们这么痴缠，你让语嘉带队科考，会不会有点残忍了？”
　　因为沈年昊在配合调查的过程中被发现有挪用科研资金的情况，尤其是在资助探险队方面的很多开销都十分模糊。抚明山之行被暂时取消，加上新物种样本被毁，A大领导决定让探险队再去一趟仙玉山。
　　这次让陆语嘉带队也不是为了重新找到新物种，而是重新勘探仙玉山的环境，让实验室的模拟环境更加逼真。
　　“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对语嘉以后升职也是有帮助的。”
　　回家路上，陆语嘉早上喝过咖啡睡意不浓，但保险起见还是找了个代驾。她跟苏栀苒坐在后排，不聊天的话气氛很是尴尬。
　　“我问过华怜了，她说明天有空，可以一起吃饭。”
　　陆语嘉原本想问早餐的事，苏栀苒主动提了这事，她就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那要不要把欣雨也叫上？”
　　“你如果你不怕她和你开玩笑的话，我没意见。”
　　陆语嘉笑：“她是你妹妹，我有什么怕的。”
　　这顿饭，明面上是陆语嘉感谢苏栀苒和华怜为小花园劳心劳力，实际上是苏栀苒和花半浓联手试探，想要打听更多陆语嘉带队去仙玉山的消息。
　　之所以让苏欣雨过来，也是考虑到万一有紧急情况，能多个能迅速传递讯息的人。


第46章 
　　陆语嘉挑了几家餐馆让苏栀苒选。虽然和苏欣雨吃过饭但这次还有华怜, 一个是苏栀苒的妹妹一个是好朋友，陆语嘉觉得还是让她来拍板比较合适。
　　苏栀苒随意扫了眼，定了一家。陆语嘉一看, 是蒸菜馆。
　　“看来你还是最爱吃蒸菜。”
　　苏栀苒笑了笑：“习惯了。”
　　直到现在苏栀苒对食物都没太大追求, 只是那家蒸菜馆好像是陆语嘉喜欢的。选一个她喜欢的环境，自然也就更容易让她心情愉悦, 放松戒备。
　　陆语嘉当然也挺高兴，却还是问了句：“华怜会不会觉得蒸菜馆口味太清淡了？还有欣雨, 上次吃饭她好像说过同学推荐了一家海鲜馆……”
　　苏栀苒轻声打断：“不用理她, 她的体质吃不了什么海鲜，纯属凑热闹。”
　　“这样啊, 那……”
　　也不知为什么, 平时陆语嘉的周到细致她还是挺受用的，可今天听她细数这些, 总觉得心头闷闷的。而且她说得越多，苏栀苒心头的烦闷感就越是强烈。
　　“你不用担心这些, 只是一顿饭而已。再说，吃饭吃的是心意, 蒸菜馆的口味也不差。”
　　陆语嘉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她当然是最喜欢蒸菜馆啦。
　　可到了吃饭那天, 正准备从学校出来的陆语嘉被丁副主任一个电话又叫回了办公室，说是关于科考行程的计划要调整一下。
　　她只好给苏栀苒打电话：“我今天得迟到了, 丁姐临时找我有事。”
　　“嗯, 不急。”
　　以前说完这些电话就该挂了，可陆语嘉今天又主动补了句：“是关于科考的事, 比较急所以必须得今天商量完。”
　　大概是不想让苏栀苒觉得她对这顿饭的诚意不足，随便一件小事就能迟到。
　　“明白了, 你安心讨论，我们等你就是了。”
　　打完电话陆语嘉才进丁颜办公室，虽然没人问，但同事们眼里的意思都挺明显的。
　　她从一开始的心虚到渐渐适应这种不言而喻的氛围，现在竟开始有点习惯了。
　　苏欣雨也是学校有事所以得晚点过来，苏栀苒和花半浓则是已经坐在蒸菜馆里了。
　　“怎么，她有事啊？”花半浓见苏栀苒挂了电话后脸色凝重，以为陆语嘉临时变卦不来了。
　　“嗯，说是科考计划有变动，被领导找去商量了。”
　　花半浓半喜半忧：“那挺好，待会吃饭要是能打探出来，绝对是最新消息了。”之后又叹气，“这也意味着箭在弦上了吧。”
　　苏栀苒神情依旧严肃，这次探险队要重回仙玉山，绝不是好消息。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新灵株，可毕竟是仙草界的地盘，谁喜欢被侵扰一次又一次。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动了。”
　　上次探险队搞的是偷袭，几乎用的都是偷盗的伎俩。加上仙草界对此并无过多防备，才会轻易失守。
　　花半浓刚想说那就斩草除根，可话到嘴边看见苏栀苒紧锁的眉，换了个说法：“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来。”
　　苏栀苒抬眸，花半浓勾了勾唇：“吓吓他们。”
　　普通的恐吓在巨大利益驱使面前怕是效果有限，不来一次生死警告估计很快就会有下一次。
　　但她却犹豫了。
　　“是得有两手准备。”
　　“这事夜迷已经在做了。”花半浓怕苏栀苒不想提他，便没有继续说。
　　苏栀苒虽是顿了顿，但态度上没有明显异常，仍是一副谈论公事的语气：“他负责这个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陆语嘉赶来的时候，隔着玻璃看到了苏栀苒和华怜。两人不知在谈什么，神情都很严肃。
　　尤其是苏栀苒，不时蹙眉沉思，偶尔说几句话，像极了不久前领导分配任务时的样子。
　　可苏栀苒比丁副主任漂亮多了，即便是冷着一张脸，也阻挡不了她散发的魅力。而且陆语嘉竟然觉得她那冷着的脸跟她身上隐隐的仙气更加匹配，反而是她故意做出温柔体贴时的样子会让自己局促。
　　陆语嘉本来就迟到了，之前一心想着抓紧，可见了这场景后脚步却挪不动了。她对自己说，晚点进去好了，让她们把事情商量完。
　　可心里还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在说：“先别进去，再多看会儿。”
　　看什么？自然是看冷着脸的苏栀苒。
　　陆语嘉竟又有了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叫她，陆语嘉可能真会这样一直看下去。
　　“陆老师？”
　　转头见是许茗茗，陆语嘉也有点意外。
　　她扬唇，微笑道：“这么巧？”
　　许茗茗探头往店里张望，这种在商场里的餐馆基本都是落地大透明窗。里面客人确实挺多，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座位，她还以为陆教授是在等位。
　　莫名有点心虚，陆语嘉突然担心起会被许茗茗问自己在看什么，便抢过了主动权。
　　“你一个人来吃饭？”
　　这回轮到许茗茗卡壳了，不仅微微低头，马尾辫露出的耳朵好像也有点粉粉的。
　　“嗯，跟朋友来吃饭。”
　　支支吾吾，尤其是朋友两个字说得很飘忽。
　　陆语嘉指指自己身后：“也在蒸菜馆吗？”
　　许茗茗摇头，指了指她右手边方向：“不是，我们去吃火锅。”
　　陆语嘉点了点头，刚准备说那不耽误你们了。下一秒就听到有人在叫许茗茗。
　　“茗茗你不是说已经到了吗，怎么杵在这里不过去？”
　　循声转头，谢思宁穿了条藕粉色的连衣裙朝她们走来。
　　陆语嘉眉心跳了一下，之前在学校停车场里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又冒了出来。
　　谢思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语嘉，自从在朋友圈见到了陆语嘉发的官宣照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这个人了。
　　但今天突然遇到，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眼陆语嘉的手。
　　垂在身侧，放松，自然，除了无名指上那微微闪光的戒指。
　　陆语嘉点点头：“好巧，你和许茗茗来吃饭？”
　　直接略过你俩认识啊这种容易产生尴尬的问题，有些事陆语嘉觉得自己不知道比较好。
　　谢思宁嘴角的弧度非常小，几乎是象征性地抬了一下，和她过去的活泼开朗反差鲜明。
　　许茗茗不知何时已经挪动到谢思宁的身边，而且一半身子还挡在她前面。陆语嘉识趣地撇开眼，现在想想，那个念头其实也不算荒唐，只能说现在的学生胆子真大。
　　谢思宁也有些拘谨，对于身前的人无可奈何看了一眼，却也没推开。
　　“嗯，我们来吃火锅。”
　　她没有说许茗茗的名字，用的是我们。
　　气氛即将陷入尴尬的沉默，这时有人来救陆语嘉了。
　　“语嘉姐，你怎么不进去？”
　　苏欣雨歪头看了看这三人，她们既像在聊天，又像在谈判？
　　总之看上去哪里怪怪的。
　　她是因为作业问题被老师叫去问话所以来迟了，并不知道陆语嘉也迟到。可都迟了这么久了，陆语嘉怎么还站在店外？
　　而且她还拎着包，不像是专程在店门口等自己的。
　　陆语嘉见了苏欣雨，笑容瞬间就放大了：“遇到朋友，聊了几句。”
　　苏欣雨不太理解，陆语嘉闪过的那丝紧张是什么意思。
　　另外两个看着有点像一对。虽然年龄有差距，但现在大学生交朋友不在乎年纪只在乎魅力，苏欣雨早就习惯了。
　　谢思宁趁机道别：“快轮到我们的号了，先走了，下次聊。”
　　说完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许茗茗的胳膊。
　　“陆老师再见。”
　　等她们走后，苏欣雨才走到陆语嘉跟前：“她真是你学生啊？”
　　“嗯，来旁听的。”
　　“那个是她的女朋友？”苏欣雨望着拐进火锅店的身影，好奇心渐生。
　　“不确定，她们没说。”
　　念头可以悄悄想，但不能乱说。
　　苏欣雨还想问点什么，被陆语嘉匆匆打断：“我们快进去吧，你姐该饿了。”
　　苏欣雨跟在陆语嘉身后，心道：“去了你家喝不到百分百的露水，我姐才是真饿。”
　　见她们一起进来，苏栀苒和花半浓迅速调整了情绪。
　　如果不是刚才在外面驻足观察过，陆语嘉难以想象这两幅面孔是如何切换得这般丝滑。
　　她有些想念刚才的画面，但也没觉得现在的苏栀苒有多不好，只是有种无形的距离感。
　　见她有点心不在焉，苏栀苒帮她倒了杯茶，关心道：“今天的会不顺利吗？”
　　“挺顺利的，只是调整了一些人员安排和出发时间。”
　　“要提前走？”
　　苏栀苒的主动靠近，让她身上的馨香变得格外浓郁，而且因为挨着坐，她倒茶时也会不时碰到陆语嘉。
　　也不是头一回这样接触了，可陆语嘉今天真有点思绪混乱。馨香越是浓郁，她脑海中那张冷漠淡定的侧脸撞击她内心的频次就越高。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口干舌燥。
　　低头赶紧多喝几口水，想把喉咙里莫名升腾的燥热压下去。
　　“不是提前，是推后了两天，有些准备工作还没到位。”
　　苏欣雨也接话关心说：“语嘉姐，这次去安不安全啊？我听说那个仙玉山人迹罕至，好多地方都没有开发过的。”
　　陆语嘉笑着安慰：“团队里的安全保障肯定是到位的。没有开发过意味着原生态保持得很好，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哦那你也不能太大意，我听说这种地方会有食人花。”
　　花半浓撇了撇嘴，仙草界是有食人花没错，但仙玉山的食人花品种不一样，非常小而且最多就是轻轻咬人，根本不吃人。
　　再说，这么小的咬人花也已经被花半浓移植走了，苏欣雨说的是十年前的仙玉山。


第47章 
　　陆语嘉对食人花的传说倒是没表现出多少恐惧, 学这个专业的对什么植物都有种天然的喜欢和好奇。而且也不止一次去户外了，要是真能发现食人花，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欣雨你好像对仙玉山挺了解的, 比你姐知道的还多。”
　　陆语嘉现在对于苏栀苒身边隐藏着众多资深植物迷已经不再感到惊奇, 她只是没想到在仙玉山的问题上苏欣雨了解还不少。
　　苏欣雨噎了一下：“我也是听说你要带队去嘛，所以网上搜的。”
　　她又看了眼苏栀苒：“我姐其实比我更担心你, 她就是没直说。”
　　苏栀苒抿了抿唇，开始考虑今天把苏欣雨叫来真的是多个帮手吗？
　　陆语嘉也不知是喝水喝岔了还是被苏欣雨的话吓到, 竟然被呛了。
　　“咳咳……咳咳”陆语嘉赶紧放下水杯, 用纸巾捂着嘴，“抱歉。”
　　苏栀苒轻抚她后背：“你今天有心事？”
　　陆语嘉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心事。
　　这次带队外出属于天降, 其实也算半个美差。如果何教授没生病, 沈主任不出问题，这次的科考任务是不会落到她头上的。
　　她是高兴的, 也是期待的。
　　可是随着出发日期的临近，她突然又生出些不舍来。
　　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跟着吴教授出去过, 那时候外婆和父母的叮嘱源源不断，关心和担忧把她对家人的不舍给反压过去了。
　　这一次, 她怕外婆担心，所以没有详细说要去哪里, 直到现在家里人还都以为是去一个非常成熟的科考点待一段时间。怕说的太多被家里人发现，可不说, 不舍之情又无法宣泄。
　　憋在心里, 确实算是心事。
　　而且她发现，自己这次的不舍里, 除了家人，好像还多了个苏栀苒。
　　虽然不像对家人那般强烈, 可也算是有所牵挂。
　　现在苏栀苒这样直接地问，陆语嘉反而说不出口了。
　　“没有，可能就是脑子里装的事情多了，偶尔互相打架。”
　　苏欣雨吐吐舌头：“语嘉姐，你装的那么多事情里有我姐吗？”
　　苏栀苒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再胡闹。
　　陆语嘉抽了抽嘴角，又看了眼苏栀苒，重新端起茶杯，很是小声地回道：“也有的。”
　　上菜后，陆语嘉稍微松了口气，那种隐隐被围攻的气氛淡了些。
　　华怜的话不多，但似乎对科考也挺感兴趣，提的几个问题大多也都围绕着科考。例如一般会用哪些设备，科考队的组成人员是什么标准挑选的，这次去男女比例怎么样之类的。
　　具体的内容是不能泄露的，但有些问题是可以回答的。
　　“现在的设备升级很快，以前都是那种重型设备，人背着或者要抬，现在手持的比较多。”陆语嘉欣慰又自豪，“也得感谢科技的进步，让我们的户外研究更加方便省力，效率更高。”
　　“那男女比例呢？是真的九男一女吗？”
　　“以前确实是这样，但这几年好多了。这次起码二八开了，以后争取做到三七开。”
　　“那你出差了，能定期和家里联系吗？”
　　“通讯设备不出故障的话肯定能啊。”陆语嘉突然转头看苏栀苒，“要是临时出问题了，那断联三五天也很正常。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陆语嘉无故断联，家里人那边还真得靠苏栀苒安抚了。
　　“别担心。”
　　到了仙玉山，苏栀苒自然能掌握陆语嘉的动态。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直到十点才散场。
　　花半浓和苏欣雨说要散个步消食，陆语嘉也就没送。
　　回家后，苏栀苒和平时差不多，但陆语嘉明显感觉到她有心事。
　　可她自己呢，不也一样？
　　自己独处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那撩动心弦的一幕。
　　不仅是蒸菜馆里的，还有小公园里的，她对平日不常见的那个苏栀苒是越来越沉迷。
　　甚至是……当天夜里，她竟然梦到苏栀苒坐到她床边，还把微凉的手背抚在她额头。
　　又好像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呢喃低语，像是诵着古老的经文，又像是低吟着悠远的诗歌。
　　但她昏昏沉沉，就是醒不过来，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
　　出发的日期虽是推迟了两天，但还是如约而至。
　　陆语嘉和她带领的探险队，整装待发。而夜迷负责的防卫队，则是严阵以待。
　　她刚离开家，苏栀苒就去了苏欣雨那里。
　　花半浓也准备回仙草界，这段时间用不着她配合演戏，回去帮夜迷更合适。
　　“陆语嘉说过，这次去仙玉山主要是勘察记录为主，不想破坏当地环境。”
　　苏欣雨松了口气：“这样挺好的，他们轻松，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花半浓却没那么乐观：“上次探险队在仙玉山挖到了灵株，胃口已经大了，这次真能忍住就只是勘测吗？”
　　苏栀苒担心的也是这个，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很骨感。
　　“我给陆语嘉放了心安符，能够追踪她的行踪，也能探明一些她的想法。”
　　“姐，心安符得贴额贴心放置，你是怎么……”苏欣雨自言自语，“也不难，你弄晕她就行了。”
　　苏栀苒想起从蒸菜馆回来那晚，她在陆语嘉床边的事，耳根有些微热。
　　但这些细节没必要和苏欣雨说，反正她放了就行了。
　　花半浓眼里深意倒是多了些，这心安符可不是随便就能给出去的东西。除了当追踪器用，其实也是护身符。因为放置该符的人也会被影响，如果陆语嘉真遭遇了危险，苏栀苒是不会好受的。
　　“那我回去让夜迷提高警惕，但还是以暗中观察为主。”
　　仙草界一旦主动出击，其实也是变相暴露了自己。
　　如果消息传出去，或许会招来更大规模的科考探索，到时仙玉山恐怕真难保住了。
　　陆语嘉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一道护身符，只记得苏栀苒送她出门时的神情有点怪。眼里的担心不像是刻意伪装的，又好像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那被咽下去的话到底是什么，可陆语嘉觉得自己的心跳会因为这些回想片段而变得纷乱。
　　探险队这次来的人和上次已有所不同，沈年昊的问题导致的人员调整在所难免。但从事这一行的人，谁不是为了钱？
　　陆语嘉名义上是这次的负责人，但探险队其实不太服她。
　　一是觉得她太年轻没多少实际经验；二是觉得她身上书卷气太重，过于理想化，真把这次科考当成是一次勘探之旅。
　　“向队，你说要是她再这样冥顽不灵，我们怎么办？”
　　已经是到达仙玉山的第三天了，这三天探险队的所有行动都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陆语嘉对每一个细节都非常严格，并不允许出现任何超出勘探检测范围的举动，更别提用设备进行随机挖掘。
　　探险队的人都听队长向峰的话，要不要对付陆语嘉，也都听向峰的。
　　“再看两天，要是她还是半点不开窍，就给她点苦头吃。”
　　毕竟沈年昊刚出事不久，陆语嘉严格一点也没错。至于是不是做样子，还需要时间验证。
　　起初他们都觉得陆语嘉不可能是块铁板，只要完成了主要目标，其他方面随意一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她偏偏事事过问，处处把控，真让探险队没了私下操作空间。
　　上次来的人挖到了新物种，这次来难道就带一堆数据回去？
　　这还能叫探险队吗？
　　不仅向峰不乐意，他手下那些队员也不乐意。
　　“可是她毕竟是A大的人，闹太僵了以后还怎么合作？”
　　A大近年来是经费给得最充足的大学，而且A大的生物系近几年发展迅猛，合作的机会也最多。
　　在系主任出现问题后也没有完全终止所有科考项目，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支持。如果这次再弄砸了，往后可能真没那么好合作了。
　　向峰也有所顾虑，这时一个叫陈旭的队员给了他建议：“向队，仙玉山地势险要又有那么多未开发区域，偶尔发生意外也很正常……”
　　向峰眸色一深：“意外事故？”
　　“不闹出人命，受个伤也行啊，只要把她支开换个人说话就行。”
　　这次同来的还有江辛幼和另外两个生物系同事。
　　但江辛幼明显是听陆语嘉的，两外两个嘛……也不见得对陆语嘉有意见。
　　“只要没她那么固执，其他都好办。”陈旭搓搓手指，“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钱的诱惑呢。”
　　除了陆语嘉那块铁板，让人头疼。
　　探险队汇报，有个区域的数据怎么都采集不准，怀疑是有其他未知因素影响，希望陆语嘉能过去看看。
　　陆语嘉也发现了最近两天采集的数据有异常，带了设备便和探险队的人一起去了。
　　花半浓见夜迷竟在办公室里喝茶，很是意外：“探险队的人还没走，你有心思在这喝茶？”
　　夜迷语气平淡：“有人一直在盯着。而且这几天他们一直很守规矩，或许真改过自新了。”
　　“陆语嘉是把他们管得挺安分的。”
　　一听这名字，夜迷的眉头便皱了皱：“那也要看有没有本事一直服众。”
　　花半浓其实隐约发现苏栀苒对陆语嘉有点不一样，但不愿刺激夜迷，便没有说心安符的事。
　　“她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就算心里不服，面上也得听话。只要陆语嘉不松口，我看这次确实不太会出事。”
　　这样最好，他们来，他们守。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们拿走一些东西，他们保护一些东西。
　　相安无事，和从前一样。
　　夜迷喝了口茶，幽幽道：“谁能抵挡得住钱的诱惑？我看他们那些人，都差不多。”
　　不是为了钱，又何必千里迢迢从城市跑到仙玉山这种地方。


第48章 
　　花半浓总觉得夜迷今天哪里不太对。本该在仙玉山紧盯的却悠闲在这里喝茶, 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又透着不屑和厌恶，好似对所有人类都充满了憎恨。
　　乍听还好，可仔细一琢磨, 总觉得他是充满了怨气。
　　但花半浓也清楚, 以他们的交情，夜迷并不会把真心话跟她说。继续在这里废话, 无异于浪费时间。
　　“那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夜迷放下茶杯：“你去哪里？”
　　花半浓转头, 看他眉头轻皱, 刚才的话也不像是要留客，反而有一种……紧张？
　　可是, 夜迷在紧张什么？
　　“我去仙玉山看看。”
　　夜迷冷笑：“那边有我的人一直守着, 你对我那么没信心？”
　　花半浓似笑非笑：“我就是闲得慌，去挖点土带回来给灵株们补补。”
　　她执意要去, 夜迷也不可能硬拦。
　　等花半浓走后，夜迷已没了继续喝茶的心思。茶杯被他紧紧捏住, 嘴角露出一丝狠戾，最后茶杯在他手中尽碎。
　　花半浓其实也没想在仙玉山挖土, 她纯粹就是莫名有点不安，想过来看一眼。
　　虽然陆语嘉身上有心安符, 但那东西不到最紧要关头并不会发生作用。苏栀苒让她盯紧这边的情况，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没明说：让她顺便也看好陆语嘉。
　　她去陆语嘉的住所没见着人, 又听到江辛幼他们几个在说要找她, 就觉得事情蹊跷。
　　她对仙玉山何其了解，找人速度可比这群外来的探寻者快多了。
　　但陆语嘉这次去的地方不仅偏, 还让她没想到。
　　那块区域土质松软，时常塌陷, 稍不留神就会掉进深坑。若是运气差些，从坑边滑过那可就直接掉到山谷了。
　　莫说人了，灵巧的动物都未必能次次脱险。
　　花半浓低声嘀咕：“没事跑这儿来干嘛，嫌好日子过多了？”
　　嘴上虽这么说，脚步却明显加快了。
　　“陆教授，这个地方我们试过很多次了，但真就一次都不准。实在是没辙了，想请你过来确认一下，是放弃还是……”
　　陈旭边说边观察陆语嘉，想看看她是否察觉这是骗她来的圈套。
　　陆语嘉蹲下，摸了摸土，又按了几处其他地方，确实松软得异常。
　　“把探测针给我。”
　　陈旭没想到她一来就开始实操，找工具有点手忙脚乱。以往来的带队领导，大多是先观察一遍，再询问一遍，最后再指导一遍。
　　几乎没有人像陆语嘉这样，说干就干。
　　一时间，她比向峰和陈旭都更像探险队的人。
　　陈旭蹲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向峰在她身后，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确实是有点特殊。先采样回去化验，等数据出来了再决定需不需要这块区域的资料。”
　　陆语嘉挖了几勺土，陈旭赶紧把分装袋递过去。
　　“陆教授，你真是一点都不讲究，动手能力也挺强。”
　　陆语嘉以前跟着吴教授外出，得到过不少亲自指导，加上她本身就聪明，自然是深得精髓。
　　但她也没觉得自己多牛，谦虚道：“做我们这行的，这些都是基本功。”
　　陈旭把样本放进箱子里，和向峰对了个眼神。
　　陆语嘉正在摘手套，陈旭又笑眯眯走了过来：“其实这一行终究是要吃苦的，陆教授你那么年轻漂亮，没想过转行吗？”
　　这一行的女生始终不多，其实这是主要原因。不是真正热爱，很少有人会喜欢在外面风吹日晒，还时常脏兮兮的。
　　陆语嘉从没因这个动摇过，但也不强求别人和她一样。
　　“我是没想过，但见过不少人这么做的，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陈旭舔了舔唇，暗示更加明显了：“其实这次的采集也没有强制说过一定要到什么程度，如果这里采集难度太大，干脆换个地方，也用不着那么麻烦还要等化验结果。”
　　一直是淡笑的陆语嘉此时却严肃起来：“数据的真实和准确性是确保科研顺利进行的重要前提，如果因为存在困难就退而求其次，那科研也不能产生真正的成果。”
　　陈旭尬笑：“没那么严重，不都是在摸索中前进吗？也不是说这个地方的数据就一定有价值，换个地方就没用了。而且……也不会影响你这次带队的成绩，何苦为难自己和大伙呢。”
　　陆语嘉蹙眉，不禁打量起陈旭来。
　　这人说话越来越奇怪了，前面那些还能理解成正常抱怨，可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是想让她默许纵容大家摸鱼，应付了事？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来仙玉山就没有意义了，也浪费了一大笔经费。”
　　“经费既然批了，那当然是要物尽其用的。但用的过程，是可以有转圜余地的。”
　　陆语嘉兀自摇头，全然不赞同。
　　她转身又往前走了几步，想再看看远处的情况。
　　陈旭退到向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的眼神一直落在陆语嘉身上，眼神犀利又歹毒。
　　花半浓觉得不太对，可又不能靠太近。保险起见她准备知会苏栀苒一声，如果陆语嘉真有什么情况，最好还是她出手。
　　苏栀苒当时正在小花园里陪许淑颖赏花，老人家喜笑颜开，让她欣赏自己的成果。
　　“我每天都夸它三回，一开始没变化，最近闻闻觉得确实不一样了。”许淑颖做了个深呼吸，“特别香，也特别漂亮。”
　　苏栀苒见酥饼玫瑰的长势不错，相信许淑颖的确是认真夸了。
　　“外婆真厉害。”
　　许淑颖拍拍她的手背：“是我们栀苒厉害。”
　　花半浓的消息来得突然，苏栀苒原本是要留下来吃饭的，现在不得不找个借口马上离开。
　　说陆语嘉有事是绝对不行的，只能辛苦苏欣雨了。
　　“我妹妹在学校有些状况，我要去看看。”
　　许淑颖虽然和苏欣雨接触不多，但一听是苏栀苒妹妹出事，也挺着急。
　　“要不你找小姨一起过去？她认识的人多，和云大校长的关系也不错。”
　　“不用麻烦小姨了，我可以解决的，谢谢外婆。”
　　苏栀苒离开许淑颖家后，脸上那纯真无害的温柔笑容瞬间被冰冷凝重的神情取代。
　　探险队在仙玉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但花半浓说的是陆语嘉可能有危险，这让她突然变得不平静。
　　说不清楚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但她匆匆赶去仙玉山确确实实是为了让这种潜在危险消除。
　　花半浓一直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苏栀苒赶到时，她把前情说了一遍。
　　“大致清楚了，应该就是探险队想干点别的但陆语嘉太刻板，一切都要求按照计划表上进行，不允许他们擅自行动。”
　　苏栀苒缓了口气：“探险队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用好设备继续探宝呗。上回偷到了好东西，这次怎么甘心空手而回？”
　　苏栀苒凝眸，此时听到向峰的声音。
　　“陆教授，我们难得来一次，设备又那么完善精良，只用来勘测数据有点太浪费了。上回的新样本意外损毁了，其实我们这次……”
　　“不行，想都别想！”陆语嘉厉声打断，“我们的研究是为了更加了解大自然，为了能更好地和自然界中的生物相处，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也不算私欲。弱肉强食，这就是自然界法则。现在我们比这些花花草草强，怎么处置它们都不为过啊。”
　　苏栀苒和花半浓的拳头都逐渐硬了起来，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太多了。
　　没有被自然法则教训过，就以为自己想的便是全世界了。
　　陆语嘉不为所动，甚至很反感向峰的说法：“这也只是我们自认为自己很强，其实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我们渺小得不值一提。心怀敬畏，尊重科学，才是我们做科研真正的意义。
　　而且这些花花草草也没错，生在自己的环境里，为什么要遭受那么多无妄之灾？和谐相处，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和谐？苏栀苒不禁沉思，真的可以吗？
　　她不是没想过，可这些年来仙草界一再被侵蚀，它们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可是，陆语嘉说的和谐，的确让她心动，也很期望。
　　花半浓在旁低笑：“这个陆语嘉倒是另类，也算是个好人。”
　　苏栀苒抿了抿唇，陆语嘉确实是个好人。
　　可下一秒，陆语嘉疾呼的声音打破了所有平静。
　　“哎！”
　　她站的那块土突然就松垮了，瞬间就滑了下去。
　　向峰和陈旭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站的靠后，掉进了坑。
　　可陆语嘉眼看就是要滑向山脚了，苏栀苒没有丝毫犹豫，出手把她拉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刚才撞了头，陆语嘉昏昏沉沉，倒在苏栀苒怀里的时候眼睛都只是微睁。
　　她动了动唇，想喊对方的名字，可是说不出来。
　　“栀苒，有人找来了。”花半浓低声提醒她。
　　苏栀苒只好覆在陆语嘉额头，匆匆抹去刚才的记忆。
　　她不能让陆语嘉记得刚才的事，也不想。
　　见到江辛幼一行人的身影，苏栀苒故意弄出声响吸引他们过来后便迅速离开。
　　她跟花半浓隐在暗处，看到陆语嘉和向峰他们被救走，这才放心离开。
　　苏栀苒准备直接回云安：“你回仙草界，让夜迷写份报告交给我，解释一下他擅离职守的原因。”
　　花半浓惊讶的却不是这个：“你现在回云安？”
　　“嗯，陆语嘉出事，他们肯定会联络家人。她说过，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肯定联络的是我。”
　　花半浓怔了怔：“所以，你不仅要赶回去接收消息，还得再赶过来照顾她？”
　　“嗯。”
　　花半浓沉默片刻，深吸了口气：“栀苒，你是不是有点入戏了？”
　　苏栀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掌心被指尖戳得微疼，也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没有。”
　　“你不仅开始在意陆语嘉，你还在意她的家人，这还不算入戏吗？”
　　苏栀苒看向远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否认。
　　但花半浓说的没错，她确实都在意。
　　“我先回去了，夜迷的报告让他尽管完成。”
　　苏栀苒匆匆来回，在接到丁颜的电话后又上演了一回震惊伤心的戏码，然后找了个理由再次赶到仙玉山。
　　向峰和陈旭伤得比较重，已经连夜送去相邻的市医院救治了，陆语嘉反而只有些皮外伤，所以就留在当地的医院休养。
　　她的额头贴着块纱布，为了方便科考特意在出发前剪短了些的头发此时显出用处了。
　　苏栀苒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正从江辛幼手里抢毛巾。


第49章 
　　“我的手完全没事, 把毛巾给我就好。”
　　“哎呀擦个脸，擦个头发能有多费事，不用那么客气。”
　　陆语嘉穿着病号服靠在病床上, 看她那抢毛巾的动作, 身上确实没什么伤。苏栀苒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执着把毛巾抢到手，于是刻意在门外等了等。
　　江辛幼见陆语嘉坚持, 只得把毛巾给她。
　　“我们是同事，而且又没帮你擦身体, 陆老师你有点太保守了。”
　　陆语嘉缓缓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我不习惯, 也不好意思麻烦你。”
　　江辛幼侧身帮她倒水：“过会儿栀苒应该就到了，你也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温热的毛巾在脸上轻柔扫动, 陆语嘉却在听到苏栀苒的名字后变得不平静。
　　“这点小伤, 你们不用通知她的。”
　　“那怎么行，你事先交代过不要惊动长辈, 但亲属肯定得有知情权啊。”江辛幼把杯子给她，自己坐了下来, “再说，你毕竟是住院, 总得有个亲近的人帮帮你吧。”
　　陆语嘉其实挺想见苏栀苒的，而且她总觉得自己昏迷前好像见到苏栀苒了？
　　但这怎么可能嘛, 她遭遇意外的时候苏栀苒还在云安呢。
　　最有可能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苏栀苒在外面听了会儿，觉得陆语嘉抢毛巾的动机可能真就是不好意思让江辛幼帮她。回想起两人刚同居的时候, 陆语嘉每次洗完澡都会磨蹭好一会儿才出来, 难道是怕走光？
　　这点苏栀苒之前从没想过。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接着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陆语嘉看到她来, 眼眸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
　　江辛幼赶紧把椅子让出来：“栀苒, 你来坐。”
　　苏栀苒知道陆语嘉的情况，但不得不表现出紧张和慌乱。毕竟在别人眼中，她是出事以后第一次见到陆语嘉。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直接走到床边，撩起陆语嘉额前的发，像是要检查那块纱布覆盖下的伤势。
　　熟悉的馨香，还有隐隐传来的温度，陆语嘉的耳根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可是靠在床头的她退无可退，身前又几乎被苏栀苒完全拢住。
　　“我……我没事的……挺好的。”
　　陆语嘉支支吾吾甚至是略显慌乱的语气，在江辛幼看来再正常不过了。怕老婆担心，又怕老婆教训，虽然和平时的陆教授反差较大，但这不正好说明苏栀苒对她的特殊性嘛！
　　“我去和丁主任打个电话，你们慢慢聊。”
　　能让陆语嘉紧张成这样，苏栀苒下一秒是会爆发还是会温柔加倍，江辛幼真是好奇死了。
　　可再好奇她也不敢近距离吃瓜，万一吃着吃着成炮灰了怎么办？
　　病房里就剩两人，陆语嘉以为苏栀苒的“关心”会少一点，毕竟没有外人也就不必那么刻意演戏。
　　可是，苏栀苒的指尖不但没有离开她的额头，甚至还去拨弄她头顶的发。
　　“我再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伤。”
　　陆语嘉捏在手里的毛巾丢也不是，用也不是，反倒成了她用来缓解紧张的利器。
　　“我真没事。医生说我只是擦伤了额头，还做过CT了，没有脑震荡。”
　　苏栀苒收回了手，身子也站直了，只是眼神有点怪。
　　“你不是说过会照顾好自己的吗？”
　　竟是带着质问和气恼，陆语嘉觉得苏栀苒好像有点生气了。
　　“意外，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想起另外两人，陆语嘉咧了咧嘴，“向峰和陈旭伤的比我还重，手脚都是粉碎性骨折。”
　　苏栀苒轻哼：“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但看着陆语嘉那小猫儿似的求饶眼神，苏栀苒的心突然就软了。
　　刚才的气恼并非装的，她只是突然想起当时的险状，又见陆语嘉故作轻松的态度好似并没觉得有什么，才一下子上了火。
　　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别说粉碎性骨折了，估计这会儿她已经整体粉碎了。
　　她怔了一下，赶紧暗自呸了几下。
　　哪怕只是假设，这样的联想总归是不吉利的。
　　陆语嘉见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真气坏了。
　　试探着伸手，想去拉她。
　　指尖刚触到的时候，苏栀苒明显抖了一下。
　　陆语嘉没敢握太紧，只是稍稍把她拉回来了一点：“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的，不让你……你们担心。”
　　苏栀苒瞥她，没说话。
　　陆语嘉嘴角弧度加大，声音却依旧软软的：“我保证。”
　　苏栀苒见她一副求饶的样子，软萌得让人说不出任何重话来。
　　而且，还让人想动手。
　　苏栀苒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握成拳，强行克制住心里的冲动。
　　来的路上明明都想好了，先演戏表示关心，再好好照顾她，接着再打探一些接下来的科考计划。
　　可当她见到陆语嘉，计划就真成了计划，她越走越偏了。
　　陆语嘉近距离看着苏栀苒那张沉默的脸，又想起自己昏迷前模糊的影像。
　　她真觉得那不是幻想，她是真看见苏栀苒了。
　　“栀苒，你……”陆语嘉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只好临时改口，“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苏栀苒坐了下来，顺手把她手里快捏成虾状的毛巾也抽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完全好了，我就待到什么时候。”
　　陆语嘉刚想说自己压根没大碍，留院观察几天就行。可心里却生出不舍，想让苏栀苒多待一阵。
　　“不影响你工作吗？”
　　苏栀苒反手拍拍自己的包：“我的工作只要有电脑就行。”她突然笑了笑，“不过是有点影响外婆的花。”
　　陆语嘉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后也跟着笑起来。
　　苏栀苒照顾了陆语嘉几天，但一点也不辛苦。因为这个病人不仅会自己擦身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还会偶尔给她讲笑话。
　　如果不是因为陆语嘉穿着病号服，头上贴着纱布，还真说不清是谁陪谁。
　　虽然没出院但陆语嘉完全不把自己当病人，每天都要看勘探记录汇总，有任何数据异常或者缺失，都要打电话问清楚。
　　该改就改，该补就补，坚决不让问题留存超过两天。
　　苏栀苒也趁机扫过几眼那些资料，但来来去去真就只有勘测记录。
　　这些事，交给别人管，也一样的。
　　陆语嘉却道：“做科研大部分时间都很枯燥，而且是要不断重复一个过程很久很久。别小看这些数据采集，如果有瑕疵，会影响后续很多环节。”
　　苏栀苒现在对陆教授的敬业和专业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但她仍想再次证实一下在仙玉山听到的话。
　　“那你们费那么大劲来这里，就只采集数据，不觉得可惜吗？”
　　同样的话，从苏栀苒嘴里说出来可比陈旭要动听多了。陆语嘉一点没往别处想，只当她是好奇。
　　“不可惜的，这次采集到那么多土壤样本和物种观察记录，收获非常丰富了。”陆语嘉明显兴奋起来，“这已经大大超过我的预期了，仙玉山真是座宝藏山！”
　　苏栀苒勾了勾唇：“那以后岂不是要常来。”
　　“对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想来。”
　　苏栀苒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一次她相信陆语嘉没有破坏之心，可下次呢？再下一次呢？
　　“来那么多次，是准备把仙玉山搬回去？”
　　她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逗乐了陆语嘉：“怎么可能。试图把大自然的资源据为己有，那就是妄想。仙玉山很吸引我，因为有太多的未知让我学习和了解。”
　　陆语嘉认真想了想：“我想更接近它，更懂它，也为了更好地爱护和保护它。”
　　苏栀苒心尖颤了一下，说不清此刻眼眶微热是因为什么。
　　从那天起，陆语嘉觉得苏栀苒有点变了。
　　具体怎么变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比如看到她晚上还在看报告就会坚持让她早点休息；比如她早餐吃得太少时苏栀苒会强行往她手里塞水果；又比如她粗略擦脸和头发的时候，苏栀苒会从她手里把毛巾拿过去，然后温柔仔细地帮她擦拭但一点刻意的成分都感觉不到。
　　医生说她已经可以出院了，但苏栀苒没提回云安的事。
　　陆语嘉几次想问，可看见苏栀苒的脸时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江辛幼好奇，私下问陆语嘉：“语嘉，栀苒这是准备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没说。”
　　江辛幼显然一脸不信：“那你不问？”
　　陆语嘉捏紧筷子，镇定道：“她想走想留都行，我随她。”
　　江辛幼怔了怔，等消化了这句话后，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一个愿意留下来吃苦，一个愿意无条件配合宠着，可以可以。
　　苏栀苒留在仙玉山，一方面是怕陆语嘉再出意外，另一方面是她对夜迷的报告很不满意。
　　她甚至怀疑夜迷是知道向峰和陈旭心思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好在向峰伤势较重让探险队临时换了队长，其他人的小心思暂时被压了下去。剩下的一周时间完全按照原计划严格执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可以做小动作的空间。
　　仙玉山没有遭受到预想中的破坏，苏栀苒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对夜迷这次的表现做任何点评。
　　但夜迷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不一样来。
　　除了以往的淡漠，苏栀苒多了些打量的探寻，甚至还有怀疑。
　　苏栀苒回云安了，花半浓自然也要回去。
　　夜迷破天荒主动去找花半浓，想打听苏栀苒最近是不是有新的计划。
　　确实是有新计划，苏栀苒要把留在云安的时间延长，至于是为了打听下一次科考的安排还是不舍得，她不知道。
　　“夜迷，这事我无可奉告。你如果真有疑问，应该直接去问栀苒。”


第50章 
　　陆语嘉额头的擦伤本就不严重, 出院后又过了将近十天才回云安，不注意看其实真不太容易被发现。
　　回云安前她和苏栀苒就商量好了，不要提这事, 因为不想让家人担心。
　　可是苏栀苒离开云安这么多天, 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想来想去，只好“委屈”苏栀苒了。
　　新婚小别, 思念难耐，正好有探亲福利, 她就跟着A大的补给队一起过去了。
　　合情合理, 唯有陆语嘉心虚得不行。
　　明明是她比较牵挂苏栀苒，但这事她不敢告诉苏栀苒。
　　当初提议合作的人是她, 现在有了想法的好像也是她。如果苏栀苒知道了, 不知道会不会把她当成阴谋家，把这场协议当做是个圈套。
　　真被误解后, 苏栀苒还愿意继续合作吗？她是不是会拿出那份离婚协议，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离开前再丢给她一个鄙夷又嫌弃的眼神？
　　陆语嘉心口一窒，生出强烈的不舍和抵触。
　　这样的场景, 她完全不想见到！
　　可一时间，她竟分不清是不愿离婚多点, 还是不愿被苏栀苒误解多点。
　　“语嘉，你最近走神越来越厉害了, 真没事？”
　　唐芯的话打断她乱糟糟的联想, 陆语嘉却不像以前那样强行掩饰。
　　“芯姐，我有个问题, 能请教你吗？”
　　唐芯本来打算把资料放下就走，虽然不知道陆语嘉为何走神, 但显然也不想打扰。
　　没想到陆语嘉主动开口，唐芯按捺已久的好奇心瞬间反弹：“你问你问。”
　　这个困扰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心头萦绕，陆语嘉试图自我解答过，但结果不太理想。她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想找个过来人问问，身边看了一圈，只有唐芯合适。
　　明明这个问题在心里自我问答过好几次了，可真要向人求教，又变得难以启齿。
　　唐芯眼里的八卦之火快要直接喷到陆语嘉脸上了，但她依旧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
　　“到底什么事？你要急死我啊语嘉。”
　　“咳咳，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感情方面的困扰。但她没有经验，我……也没太多类似经验，所以帮不了她。”
　　铺垫了这么多，唐芯早就心痒了。
　　但又怕问太紧，陆语嘉不肯继续说了，只能忍着。
　　“那你……朋友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语嘉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问：“芯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喜欢全部吗？”
　　唐芯愣了一下，点头：“是啊。”
　　“那……如果喜欢对方一个样，又对另一个样不太感冒的话，是什么情况？”
　　唐芯疑惑：“什么意思，你说具体点。”
　　陆语嘉舔了舔唇，双手交缠，越握越紧：“就比如，我喜欢你工作时沉稳理智的样子，但看到你在家温柔贤惠低眉顺目反差明显的时候又没感觉了。”
　　“其实也不矛盾，这都是我啊，只能说你喜欢得很片面。”
　　“我只是比喻，不是说我对你的感觉。”
　　“我明白，我也是比喻啊。你朋友如果也是这样想的话，那就说明喜欢的不够深，或者只是单纯喜欢一个点。”
　　是这样吗？陆语嘉蹙眉，她暗自问自己，她喜欢冷漠淡然时的苏栀苒，却对温柔主动时的她不太心动，真因为喜欢得太浅？
　　唐芯打量道：“其实也不是绝对的。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而且你说的也太笼统了。”
　　陆语嘉没有顺势将此话题带过，反而认真补充了细节：“如果一个人，有比较明显的双重性格，而且反差还挺大的，就像冰山和太阳这种反差，这算不算是双重人格？”
　　唐芯瞬间想起自己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姐姐妹妹共用一个身体那种？”
　　陆语嘉眉心跳了跳：“也没那么夸张，可能就是一人双面吧。”
　　唐芯心里疑惑渐起，先不说那个所谓朋友是不是就是陆语嘉本人，光是这个双重人格就挺震撼的。
　　看她那困扰的表情，好像已经陷进去挺多了。
　　难道是苏栀苒有双重人格？白天温柔，晚上暴力？但结婚这些日子也没见陆语嘉哪里伤了啊，唯一的外伤还是在仙玉山弄的，听说苏栀苒连夜赶去一直贴身照顾呢。
　　她是想不太出另一个人格的苏栀苒会是什么样。
　　如果不是苏栀苒，那就是……
　　唐芯神色一凛，难道不是双重人格，而是两个人？
　　陆语嘉喜欢这个，但另一个对她也挺好？
　　“语嘉，喜欢这东西吧，有时候也不用分那么清。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在一起，喜欢做亲密的事，喜欢分享喜怒哀乐各种情绪。
　　而且，就算时间久了偶尔觉得平淡，也没必要去找另一种来调节口味。”
　　陆语嘉的思绪还沉浸在苏栀苒到底有没有双重人格上，对于唐芯的这番暗示没太听出意思来。
　　“好，我会转告我朋友的。”
　　她敷衍的情绪还真明显，唐芯却不好再说什么。
　　拍拍她紧握的手：“感情是不能三心二意的，一心两用也要不得。”
　　陆语嘉这才回过神，看见的却是唐芯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怔了下，失笑暗道：“芯姐这是误会我思想劈叉了？”
　　她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可是……她好像真地只喜欢苏栀苒少见的那一面。
　　真是愁人，偷偷喜欢上人家就算了，竟然还挑三拣四？
　　可她莫名觉得那才是真实的苏栀苒。
　　这种事没法直接问苏栀苒，陆语却已经做不到像过去那样视而不见。在家时她想苏栀苒，不在家时她也会想起苏栀苒。
　　从好奇到牵挂，再从牵挂到更好奇，她越来越迫切想要找到答案。
　　她想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喜欢太肤浅还是苏栀苒的确戴了面具。
　　有了明确目标后，陆语嘉便加倍留心起生活中的点滴。
　　她甚至还会刻意制造些独处的空间，让苏栀苒放松。
　　换做过去，就算是有了独处空间，但因为是在家里，苏栀苒也不会完全放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对陆语嘉的戒备少了许多。尤其是从仙玉山回来后，她明显觉得氛围变了不少，有了更多可以让她放松的机会，用不着时刻演戏时刻硬撑。
　　大概是没想到陆语嘉会比过去更仔细观察她，也没想到搬到新房子后陆语嘉会进入她固定使用的浴室。
　　可偏偏就是那天陆语嘉浴室的淋浴头坏了，她又赶着去学校，不得不借用。
　　浴室里没有放让人尴尬的贴身衣物，洗浴用品也都非常正经，还没完全清醒的苏栀苒大方挥了挥手：“去吧。”
　　可是！当浴室里水声渐起，苏栀苒的思绪一点一点清醒，昨晚在浴室的场景变得清晰起来。
　　她突然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浴室门，不知陆语嘉会不会发现梳洗台上的东西。
　　长期逗留在人间，她的新陈代谢会和在仙草界不一样。不露原身就必须消耗双倍甚至更多的精力，但这对元神也有损伤。
　　本来就缺乏百分白纯粹的露水补给，苏栀苒不想让自己一直这么累。
　　最近在家里觉得越来越自在，甚至有时还会得意忘形。
　　昨晚她洗完澡就现了原型，完成了一次原始的新陈代谢。
　　事后收拾过了，但不能说百分百彻底没有痕迹。
　　水声停了，但陆语嘉没有马上出来。
　　苏栀苒在门口徘徊，又怕过于明显反而自己暴露。
　　她屈指抵在唇间，思考着怎样催促比较合适，没注意到门那边的脚步声在靠近。
　　陆语嘉刚开门，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苏栀苒吓了一跳。
　　这距离也太近太近了……
　　近到她可以看清苏栀苒频闪的睫毛，而苏栀苒可以闻到她身上，甚至是心口处散发出的沐浴露香味。
　　“你要用？”陆语嘉率先回过神，侧身让出空间。
　　“嗯，想洗个澡。”
　　平时起床，第一件事是去喝露水。但今天她急着要洗澡，陆语嘉拧了拧眉。
　　苏栀苒着急要进浴室，又不想和陆语嘉对视。
　　现在的她，已经很不愿意主动欺骗陆语嘉了。每每对上那双真诚的眼，她会觉得煎熬。
　　陆语嘉像是也赶着离开，在得知苏栀苒要洗澡的想法后，迅速走人。
　　大概是各有心事，苏栀苒也没发现陆语嘉从出来到离开，右手一直背在身后。
　　匆匆关上门，苏栀苒仔细检查了一遍梳洗台，和昨晚没差别。
　　陆语嘉似乎没用过这里。
　　苏栀苒暗自松了口气，转头看到淋浴间的玻璃上水汽未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
　　**
　　陆语嘉今天走得很匆忙，几乎是换好了衣服就出门了，连早餐都是打包带走的。
　　她出门的时候苏栀苒还在浴室里，两人隔着门简单道了别。
　　一直到了车上，陆语嘉才从外衣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根小试管。
　　里面装着极少量的绿色粉末，仔细看的话还掺杂了些金色粉末。
　　这东西不仔细看是不会觉得特殊的，它甚至就像普通尘埃，随手一抹就能擦去。
　　可陆语嘉不一样，她是专门做植物研究的，本能就对这些物质有特殊关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急切想知道这些物质的成分，但直觉告诉她这或许能让最近的疑团找到线索。
　　到了A大，她匆忙赶去实验室。
　　最近有学生在做实验，以为她和平常一样是来监督指导的，没想到陆教授换了大褂径直坐到了显微镜前。
　　“怎么会这样？”
　　陆语嘉最初竟然识别不出这是什么物种，但她很确定这一定来自植物。
　　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她查阅资料，比对各种文献，就是找不到相应的数据证实她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51章 
　　平时陆教授在实验室里大多是做指导工作, 当着学生的面自己做了几乎一整天的实验，很少见。
　　学生们陆续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见陆语嘉纹丝不动, 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哎, 要不要去问一声？”
　　“别了吧，打扰到陆老师的思路可就糟了。”
　　“但现在都快九点了, 再待下去恐怕得通宵吧。”
　　“实验室很安全，通宵也没什么, 休息室里不也有躺椅吗。”
　　几个学生速度虽慢, 纠结间越走越远，终究没去打扰陆语嘉。
　　今早在浴室发现的物质, 陆语嘉查遍了目前能想到的所有资料都没能找到可以比对参照的内容。
　　她暂时将其称为未知样本, 也意味着可能会有全新的发现，但……作为一个研究植物的学者, 她对于今天的发现并没有太大的喜悦。
　　也许是在心里把这东西和苏栀苒联系在了一起，越是无解越让苏栀苒身上的谜团更深。从前陆语嘉或许会默默退后两步, 不闻不问。
　　可现在，她想靠近苏栀苒, 甚至想解开谜团，她想更了解苏栀苒。
　　这未知的样本让她无从下手, 甚至有些心烦。
　　一直到了快11点，陆语嘉才转动着僵硬的脖子从实验室里离开。样本她带走了, 这是她自己的发现和探索, 不想惊动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把今天发现的“新样本”上报。
　　晚饭前她给苏栀苒发过消息说今天会加班, 具体回家时间不确定。苏栀苒也只是回话说让她记得吃饭，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其他的, 没问，好像也不太关心。
　　深夜回家，陆语嘉所有动作都很轻，连钥匙都是紧握在手心怕发出太大声响。
　　走路更是轻得不能再轻，但还是忍不住在回房前看了一眼苏栀苒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看来应该是已经休息了。
　　陆语嘉垂眸，转动脚尖，转向回房的方向。
　　但余光见到客厅餐桌上似有东西。
　　难道是苏栀苒忘记把饭菜放进冰箱？虽然家里一直开着空调，但毕竟是盛夏，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陆语嘉轻手轻脚走近餐桌，这才看清原来是大半碗银耳羹。
　　这东西昨天没有，今早也没听说有，所以大概率是她去上班后才煮的。
　　银耳，苏栀苒好像对这东西无感，但陆语嘉喜欢。
　　在外吃饭的时候，她就经常会在饭后点一份，还说过喜欢银耳加一点枸杞，再配冰糖，又甜又稠。
　　现在眼前的这一份，几乎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做的。哪怕已经快12点了，陆语嘉仍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手刚落在椅背上，忽然想起现在的时间，于是松了手转而把那碗银耳羹端回了自己房间。
　　陆语嘉没有在卧室吃东西的习惯，总觉得那样容易有食物残渣会引虫。但今晚她半点没犹豫，甚至还觉得吃得挺开心。
　　当碗底见空，之前因为苏栀苒回复消息过于简略而产生的小小失落也完全消失了。
　　苏栀苒是听到陆语嘉回来的动静了，但她没动，更没出去。
　　最近A大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新的科考或是研究项目，从仙玉山带回来的样本和数据她在那边也大致了解过，暂时不会对仙草界有实质破坏。她也不必像之前那样刻意接近打探，人也轻松自在多了。
　　可一旦放松下来，她又莫名多了点其他的情绪。
　　例如陆语嘉发消息说要加班不回来吃饭，还说让她不用刻意等，好像她很烦似的，为此苏栀苒还是有些气恼的。
　　又比如她饭点过后竟觉得闲来无事又进了厨房，翻出俞悦吟不久前给的银耳，煮起了银耳羹。
　　再比如，明明挺想知道陆语嘉有没有吃银耳羹，想看看她什么反应，但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后，苏栀苒反而又不想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栀苒刚喝完露水就看到陆语嘉手里拿着个空碗出来。四目相对，眼神隔空相接，下一秒又都默契迅速移开，落到对方手上。
　　“又喝了一整瓶啊……”陆语嘉现在已经不会劝她了，但见她一大早就喝掉那么多冰水，仍是替她牙酸胃寒。
　　苏栀苒则看着她手里那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碗，心情比刚才喝完露水还要舒畅。
　　“你不也吃完了吗。”
　　陆语嘉笑：“那怎么一样，我是昨晚就吃了的……”
　　苏栀苒挑了挑眉，抿着唇。
　　陆语嘉顿了一下：“谢谢你昨晚给我留的银耳羹，很好吃。”
　　苏栀苒手里的空瓶发出轻声脆响，持续时间不长也不刺耳，只是每次声响都像鼓点，踩到陆语嘉的心上。
　　“冰箱里还有一些。”
　　陆语嘉想到今天除了要去实验室还得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打包银耳羹不太方便。
　　“等我晚上回来再吃吧。”
　　苏栀苒垂眸，语气平淡：“好。”
　　陆语嘉最近早出晚归，常常到很晚才回来。起初苏栀苒没想太多，但次数多了她不禁有些怀疑：陆语嘉这是在躲她吗？
　　但她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刻意殷勤地去实验室送早餐，她开始觉得别扭了。
　　但……她又很想知道陆语嘉究竟在忙什么。
　　这天陆语嘉十点半到家，客厅里的大灯竟然亮着，而苏栀苒也竟然没在卧室里。
　　“这么晚，还不睡？”陆语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掌心里依旧是紧握着的钥匙。
　　苏栀苒缓步走过去，浅浅笑了笑，在她换鞋的时候掰开了她的手：“我又不是玻璃人，没那么脆弱。”
　　她把陆语嘉的钥匙拿了出来，也看清了她掌心的齿印。
　　“最近又有新任务了？”
　　陆语嘉觉得苏栀苒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殷切，但又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是我自己在研究一些东西。”
　　陆语嘉进厨房倒了杯水，苏栀苒跟了过去。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每天早出晚归，连家都不想回了？”
　　陆语嘉左手撑在案台上，背对着苏栀苒，可她却从这句看似玩笑的话里听出了幽怨？
　　不确定，再看看。
　　陆语嘉怕自己听错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悠悠多喝了两口水。
　　苏栀苒努嘴，心想陆语嘉这算是默认了吧。
　　果然，实验室比起家，陆语嘉还是更喜欢做研究。
　　等陆语嘉喝完水转过身，见苏栀苒倚靠在门边，饶有兴致看着她。
　　一想到最近总是盯着从苏栀苒浴室找到的东西仔细研究，陆语嘉突然心虚起来，总觉得像对苏栀苒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也没多特别，就是我自己瞎研究。”
　　见她回避之意挺明显，苏栀苒心里的不高兴又多了几分。但常年没太多情绪的她并不擅长管理最近冒出来的这些喜怒哀乐，自然也就在脸上显了出来。
　　“那也用不着废寝忘食吧。”
　　这回，幽怨很明显了。
　　陆语嘉虽不知苏栀然的幽怨因何而起，但明显是希望她能早点回来。
　　“那我明天早点回来。”
　　苏栀苒的长睫毛频闪了几下，突然转身回了客厅：“工作重要。”
　　**
　　陆语嘉在实验室里依旧毫无头绪，她也不敢再随意做实验了，因为样本有限，再折腾下去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图书馆里的文献被她翻了个遍，无论脑子里有印象的还是之前从没看过的，都没放过。
　　仍是一无所获。
　　她捏着眉心，低叹：“还得请教吴老师。”
　　姜还是老的辣，听了陆语嘉的描述，吴颂瑞沉吟片刻，给了建议：“语嘉，你别想太远，还是回归到原点。不要去想着挂靠哪个物种，你把样本的成分全部当成新的，就按照新物种的方式去研究。”
　　“全新的物种？吴老师你是说，这种植物之前可能从没被发现过？”
　　“有可能。”
　　“那……”
　　吴颂瑞其实有些不解：“语嘉，以你的水平，不应该会有现在的误区啊。是不是前段时间沈年昊的事对你产生影响了？”
　　陆语嘉回过神：“是我自己想多了。”
　　吴颂瑞的建议，陆语嘉并非没想过，她只是潜意识里回避着这种可能。
　　如果是全新的、未曾被人发现的物种，又是出现在苏栀苒的浴室里，那说明苏栀苒也不一般。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苏栀苒身上可能有更大的秘密，是她之前从没想过的。
　　结合苏栀苒那信手拈来的植物知识，远超出所谓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一层一层薄纱被掀开，她却觉得自己离苏栀苒依旧遥远。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不仅打断她的思绪，还让她心悸了一阵。
　　“语嘉，你最近忙不忙啊？”
　　来电的是陆语嘉的姨妈，俞忻凝。
　　“不太忙。”
　　俞家三姐妹感情很好，以前走动也多，俞忻凝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下周想带晓晓回云安住几天，想问问你和栀苒有没有空。”
　　陆语嘉官宣领证，俞忻凝也是包了大红包的。
　　她虽没见过苏栀苒，但从许淑颖还有其他人那里听过很多了。
　　晓晓是她的外孙女，也是陆语嘉的外甥女，今年6岁。
　　“我们都在云安的。”
　　俞忻凝笑道：“那你别嫌我和晓晓烦哦。”
　　“不会的，我也很想晓晓的。”
　　晓晓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俞忻凝在那边照顾她，不常带她回云安。
　　今年暑假回来，主要还是想陪陪许淑颖。当然，也想看看陆语嘉的新婚太太。
　　听家里人个个都对苏栀苒赞不绝口，已经远不是单纯为了给陆语嘉面子的那种夸，俞忻凝的好奇心更重了。
　　能让她那闷罐子一样的外甥女闪婚的对象，必定不会是普通人。
　　陆语嘉回家后把姨妈和外甥女要回云安的消息告诉了苏栀苒。
　　苏栀苒对此没什么特别反应，许镇都去过了，她还怕多见两个亲戚？
　　陆语嘉却捏着眼角，斟酌道：“我姨妈非常好相处，但是……”
　　苏栀苒见她为难的样子，笑了笑：“但是什么？”
　　“晓晓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人都宠着她，脾气有点娇。”
　　苏栀苒了然，原来是怕晓晓脾气坏，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呢。
　　“不是有你吗？我应该不用太担心这些事吧。”
　　苏栀苒轻松调笑的语气让陆语嘉的心理负担一下子就减轻很多，她的确是担心苏栀苒会被晓晓惹生气。
　　这话她之前是没少说，没想到现在被苏栀苒搬出来了。
　　“没错，我会挡在你面前的。”
　　说完，她竟然还比了个OK的手势。
　　挡在你面前……
　　苏栀苒想到的是许镇那一晚，陆语嘉的义无反顾。
　　那种微妙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心头阵阵酥麻。
　　苏栀苒低头默默吃饭，怕被陆语嘉发现自己泛红的脸颊。


第52章 
　　今年暑假本来刚放假的时候俞忻凝就想带晓晓回云安的, 毕竟等上了小学后假期可能就更忙了，更主要还是因为许淑颖的病……怕是没几个暑假能见了。
　　但之前许淑颖去了许镇，之后陆语嘉又去了仙玉山, 晓晓便被她妈妈送进了培训班, 说要等陆语嘉回来后再回去。
　　暑假临近尾声，晓晓回来也住不了多长时间, 但全家上下都很高兴。下一代里她目前还是独苗，陆语嘉和苏栀苒刚结婚, 看样子短期内是没有生孩子计划的。家里人也都默契不问不催, 把对小辈的爱都集中释放在晓晓身上了。
　　晓晓也很喜欢来云安，除了太婆疼她, 两个姨婆还有小姨也宠她。在自己家时不时还会被老妈血脉压制, 跟着外婆回云安，那可真是摆脱五指山后时刻想上天。
　　许淑颖见了晓晓, 几乎是一有空就搂着抱着，恨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时刻抱在怀里。但人年纪大了终究精力有限, 午睡时间俞忻凝就把晓晓从许淑颖房里拖了出来。
　　晓晓一手抱着俞菲芸新送的玩偶，一边往后蹭：“我要和太婆玩嘛。”
　　俞忻凝迅速关上房门：“不许吵太婆休息, 不是说好了要听话的吗？”
　　晓晓噘嘴，但动作已经顺从了, 只脚步依旧慢吞吞，很是不情愿。
　　“可是, 我一直很乖啊, 太婆也是这么夸我的。”
　　俞忻凝无奈，暗道你就差没尿床了, 说不定尿床了也会被夸。
　　“太婆疼你宝贝你，那你也要懂得心疼太婆的健康啊。又不是马上要回家, 你急什么。”
　　晓晓倒也不是一刻也离不开许淑颖，但她很清楚家里谁说话最有份量。她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见到太婆一定要赶紧求情，不要让她上那么多培训班了。
　　这次要不是最后一个培训机构突然跑路，她可能还得再晚几天才能来云安。
　　晓晓被俞忻凝带回房里强制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外婆已不在身边，外面好像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她抱着玩偶开了门，客厅里多了个穿白衬衫的漂亮姐姐。她披肩的长发又黑又亮，就和广告里的一样。她跟妈妈差不多高可是比妈妈瘦好多哦，光看背影就觉得腰好细。
　　晓晓揉揉眼睛，吧啦吧啦走了过去。
　　贴在俞忻凝腿边，抿了抿小嘴：“外婆。”
　　俞忻凝摸摸她额头，确认没有汗，这才放心让她站在这里吹空调。许淑颖午休后精神很好，笑着伸手把晓晓招了过去：“晓晓到太婆这里来。”
　　晓晓挪动步子靠了过去，眼里对这位白衬衫姐姐充满了好奇。站到许淑颖身边后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姐姐的样子，这是在妈妈手机上看到过照片的。
　　当时她和小姨挨着，都穿着白衬衫。
　　她问妈妈，为什么这个证件照是两个人一起拍的？
　　妈妈告诉她，这叫结婚证。
　　那这个漂亮姐姐就是小姨的老婆。
　　晓晓瞬间对怀里的新玩偶失去了兴趣，咬着手指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总想多看几眼漂亮姐姐。
　　俞忻凝在旁轻声提醒：“晓晓，快叫人。”
　　“姐姐好。”
　　苏栀苒还没笑，其他人先笑了。
　　俞忻凝无可奈何捏捏外孙女的肉手：“这是你小姨的老婆，你也要叫……”
　　都叫小姨其实也没问题，但如果陆语嘉在场的话很容易混淆，俞忻凝便稍微改了一下：“要叫姨姨。”
　　晓晓的手指在嘴角边画着小圈圈，有些为难。
　　她平时虽然有些娇气但嘴是很甜的，不存在叫人困难这种事。
　　纠结了一阵，她拧着眉皱着小脸：“可是，姐姐看着就像姐姐啊。”
　　在孩子的世界里，叫阿姨的都“老”了。
　　陆语嘉看着也不老，只是她从小叫惯了，思维里不需要转换，也就意识不到问题。
　　许淑颖慈爱地摸摸她细软的头发：“是年轻，但辈分不能乱，就该叫姨姨。”
　　晓晓也不纠缠，噘噘嘴，乖巧叫了声：“姨姨好，我是晓晓。”
　　苏栀苒对哄小孩并无经验，苏欣雨和她差了一百岁，即使在苏欣雨小的时候她也只是负责护她周全，根本用不上人类这些情绪关怀的技能。
　　不知是在人间久了还是从这家人身上见到感受到多了，苏栀苒竟无师自通，很是自然地笑着回应：“晓晓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啊，你真可爱。”
　　晓晓确实很可爱，从小就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
　　被夸以后的晓晓有点害羞，下意识往许淑颖怀里钻，但嘴角笑得都快顶到酒窝了。
　　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陆语嘉和俞悦吟一起回来了。
　　“妈，菲芸说她单位有点事，晚点回来。老陆今晚得陪老领导去应酬，不能来了。”
　　许淑颖倒是无所谓，晓晓却有点失望。
　　俞菲芸最疼她了，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尤其是在买东西这方面。
　　新玩偶是她送的，姨婆还答应过她要给她买奶茶的。
　　在家里妈妈都不让她喝，说没有营养。
　　陆语嘉走近客厅，习惯性停在苏栀苒身边。苏栀苒坐的是一张单人沙发，另一侧的被俞忻凝坐了。
　　陆语嘉见扶手空着便很是自然地斜靠了过去，苏栀苒意识到她的想法，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这样扶手旁边的空间更多了些，陆语嘉也能顺势坐稳。
　　她弯唇，无声对苏栀苒说：“谢谢。”
　　苏栀苒也弯了弯唇，回了她一个眉眼弯弯。
　　许淑颖早已见惯，倒是俞忻凝觉得新鲜。从小陆语嘉就不喜欢和别人太接近，大多数时候都喜欢自己在旁安静看书。像今天这么主动过来还学会了眉来眼去，果然是遇到对的人后瞬间就开窍了。
　　她现在有点理解家里人为什么都在夸苏栀苒了，不仅是人好看，主要还是跟语嘉合适。
　　俞菲芸没有准时回来，晓晓的嘴都快能挂酱油瓶了。
　　陆语嘉逗她：“晓晓这是怎么了，小姨回来你就这样欢迎我啊？”
　　晓晓紧了紧怀里的玩偶：“我没有。”
　　见她明显兴致不高，其他几人对视一番，最后还是俞忻凝问她：“那你怎么不开心？”
　　“姨婆没有回来，我的烧仙草没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委屈和失落，可陆语嘉却分明感受到了身边的人轻轻一颤。
　　她低头看了看苏栀苒，见她依然端坐如常，好似刚才的轻颤是自己的错觉。
　　俞忻凝又气又好笑，她这个小妹啊，真是对孩子宠得过分了！
　　“烧仙草你不能吃，太凉了。”
　　“可是姨婆答应我了的……”小嘴都快噘上天了，但又不敢硬要。
　　许淑颖也觉得偶尔吃一次没关系：“晓晓喜欢，那就吃一点，也不是当饭吃，没事的。”
　　陆语嘉也接话：“是啊，烧仙草其实也不是很凉，不要被它的名字误导。”
　　话音刚落，身边又是一阵轻颤。
　　这回，陆语嘉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了，因为发现苏栀苒的唇色变红了，而且是咬的。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总会注意到苏栀苒的唇。
　　这个话题最终以俞忻凝的轻微让步终结，同意让晓晓吃一点但不能过量，而且回去前不可以再吃。
　　许淑颖见晚饭还在准备，提议说让她们去参观一下自己的小花园。
　　这个花园俞忻凝已经在家庭群里见过不少照片了，尤其是那个酥饼玫瑰，长得比网上任何一张照片都要漂亮。
　　可许淑颖仍说，我们玫瑰不上相。
　　陆语嘉和苏栀苒走在最后，一边听着许淑颖如数家珍的介绍，一边默笑。
　　“酥饼能吃吗？”晓晓好奇地伸手捏了捏玫瑰花瓣，发现手感也和普通玫瑰不一样，下意识就扯了一片下来，想要近距离仔细看看。
　　“你！”不等许淑颖发话，俞忻凝先生气了。
　　晓晓被外婆这一声吓到了，不敢动也忘了处理手里的花瓣。
　　“这是太婆最喜欢的花，你怎么能随便摘呢？你这孩子……”
　　“我想看看，还有闻闻。”
　　“那也应该你靠过去，不是把它摘下来。花瓣摘下来还有生命吗？”
　　俞忻凝倒也不是心疼这朵玫瑰，她只是担心孩子越来越大，有些小时候没养好的习惯终究会闯大祸。
　　这点她跟晓晓妈妈已经意识到了，正在一点一点慢慢纠正。
　　许淑颖有些心疼花，但晓晓被俞忻凝吓到她也不忍心。
　　“以后不能随便摘花，知道吗？”
　　“知道了，太婆我错了。”
　　晓晓把手里的花瓣还了回去，花瓣依旧是花瓣，只是不再能回到花朵上去。
　　许淑颖把花瓣放在花盆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继续往前走，陆语嘉和苏栀苒也跟着慢慢往前。
　　刚才的事她俩都看在眼里，但教育晓晓的事也不便过多参与，只能沉默停在原地。
　　路过酥饼玫瑰的时候，陆语嘉感觉到苏栀苒明显放慢了脚步。余光中好像见到苏栀苒捡起了那片花瓣，但等她转头，却只见到苏栀苒在检查花朵。
　　她靠了过去，也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在看什么？”
　　苏栀苒神色镇定：“在看有没有虫。”
　　陆语嘉笑道：“这环境要长虫不容易。”
　　苏栀苒轻笑：“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陆语嘉几乎认定苏栀苒并不是对植物只是业余爱好的人，加上经过她的指导能种出这么完美的酥饼玫瑰，很清楚刚才晓晓摘花瓣时她的心情。
　　虽然做错事的是晓晓，但终究是她家的孩子，陆语嘉想代为道歉。
　　只是当她扫过花盆边时怔住了：花瓣呢？
　　那片被晓晓摘下的花瓣呢？


第53章 
　　陆语嘉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 但又想不出是什么。走神之际反而是苏栀苒轻轻推了推她：“干嘛像木头一样。”
　　小花园其实不算大，许淑颖她们在前面走，看着有点距离但只要音量稍微大些, 彼此都能听得很清楚。
　　此刻苏栀苒的声音是极低的, 语气是极柔和的，就连那疑惑的眼神, 都让人觉得很酥。
　　陆语嘉忽然打了个激灵，她本以为自己是不怎么喜欢苏栀苒温柔的, 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看来她只是不喜欢那种明显的殷勤, 像刚才那种不自觉流露的柔软，她是很沉醉的。
　　陆语嘉回过神, 视线重又落在玫瑰上：“你还会修花啊？”
　　本来打算离开花瓣的指尖突然颤了颤, 声音听着还算平稳：“什么修花？”
　　陆语嘉半真半假道：“我都看不出这花刚被摘过，就像恢复原样似的。”
　　苏栀苒收回了手, 笑道：“花开花落，其实也正常。如果不是长在花园里, 在外面风吹雨打，落下的花瓣会更多。”
　　“磨砺越多, 越坚韧，不过酥饼玫瑰是很难承受这样的自然筛选的。”
　　苏栀苒蹙了下眉, 总觉得陆语嘉话中有话，但见她神色坦然, 又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晓晓之后没有再胡乱伸手, 即使想要闻花香，也是自己踮起脚尖, 小心翼翼撑在木架子上把脖子伸长。
　　俞忻凝在后面扶着她，却也没有因为孩子吃力而心软让她再次摘花。
　　晚饭后陆语嘉和苏栀苒就回了自己家,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陆语嘉都暗中观察过苏栀苒的神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甚至，苏栀苒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奶茶店。
　　回房洗了澡，也不知是水的缘故还是和苏栀苒分开后清醒了缘故，陆语嘉似乎想起了更多细节。
　　当时在花园里，苏栀苒确实在检查玫瑰，但她的手在触碰花朵前做了个特别的手势。
　　陆语嘉闭上眼，努力还原当时的细节，自己的手也腾空模仿着。
　　当她把断断续续的动作连起来后，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自己的手，对于刚才还原的动作，脑子突然开始嗡嗡嗡。
　　记得以前上学时和吴颂瑞去户外，吴老师曾说过，高等的植物是有修复能力的，更高等的还可以帮助其他植物修复。
　　所以，苏栀苒真在修花。
　　那片消失的花瓣，很可能是被她还原了回去。
　　陆语嘉被自己的猜想震惊得说不出话，有种神话照进现实的震撼，又有种终于验证了传说的激动。
　　可逐渐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如果苏栀苒真有那种本事，最有可能的也是掌握了某种技术。
　　现在的黑科技层出不穷，新的材料新的营养液都有可能实现这种“奇迹”。陆语嘉的心起起落落，始终没有明确的答案。
　　自从未知粉末和疑似修花的事发生后，陆语嘉每天几乎都在自我辩论中度过。
　　那个答案似乎越来越明朗化，她逃避的意识却越来越强烈。
　　这天她很早就从实验室出来，本打算去图书馆看会儿资料，可坐下没多久就觉得心烦，索性开车出去逛逛。
　　这在过去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对于她来说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要么多看文献要么回家休息。
　　然而现在，书看不进，又怕回去见到苏栀苒忍不住问太多。
　　她基本确定苏栀苒不是普通人，她甚至大胆猜想和苏栀苒的相识也并非偶然。也许她的背后存在什么特殊交易，又或是存了什么特殊目的……但不管是哪种，都让她们的感情变得不再纯粹。
　　本以为自己先动了心是破坏了纯粹的合作关系，没想到现在竟还发现了另一种不纯粹。陆语嘉心情很复杂，既想弄清楚真相，又不愿破坏现在的相处。
　　给苏栀苒发了消息说不回去吃晚饭，对方依旧和往常一样叮嘱她按时吃饭，开车注意安全，并未察觉到她的刻意躲避。
　　漫无目的开着车，从前觉得云安挺大的，从哪儿到哪儿都要花不少时间。可今晚陆语嘉总觉得路太少，可以去的地方也太少。兜兜转转，竟然停在了灯光秀的观赏停车点。
　　夏天是灯光秀最密集的季节，加上市里为了吸引外地游客，更会时不时加场，几乎三五天就有一次惊喜。
　　陆语嘉摇下车窗远远看着，思绪却飘到那次和苏栀苒来看灯光秀的场景。
　　如果早知道苏栀苒不是她想象中的苏栀苒，时光倒转回看灯光秀的那天，她会不会改变主意？
　　陆语嘉发现自己比过去犹豫，她甚至从车里翻出了个硬币。
　　“正面是会，反面是不会。”
　　抛出去前她在心中默念，可当硬币在半空中翻转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偏向。
　　当硬币从手边滑落，滚到地面时，陆语嘉心里的答案已经揭晓了。
　　不会。
　　她还是很想和苏栀苒拉近距离，想和她这样共同生活。
　　下车捡起了硬币，刚站直，陆语嘉手里的硬币又掉了。
　　这次是被吓的，因为在马路斜对面有对情侣正在拥吻。
　　情侣来看灯光秀，很正常；情侣拥吻，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对情侣她认识——许茗茗和谢思宁。
　　之前觉得荒谬的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她的直觉果然没错。
　　陆语嘉缓了一阵才回过神，默默捡了硬币坐回车里。
　　怕待会对面的人拥吻结束不小心看到她，陆语嘉十分自觉地关上了车窗。
　　许茗茗和谢思宁谁先主动的陆语嘉其实一点也不好奇，她只是诧异这两人的年纪和身份似乎都有不小差距，却已经这么勇敢坚定走到这一步了。
　　怔愣了一会儿，她忽然想通了。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发生就发生了，又能怎样？
　　不管现在她的猜测是什么，事实就是事实，无法改变。
　　如果一直选择回避，那问题永远都会停留在原地，困住的只有自己。
　　不妨大胆往前走一步，无论结果是什么，迟早都要面对的。
　　她像是经历巨大冲击后突然就释然了，之前令她裹足不前的犹豫瞬间被冲散。以前那种坚定勇敢，无畏向前的科研精神又回来了。
　　陆语嘉没再耽搁，当即就掉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拥吻的两人刚刚分开，手却还相互缠着，很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陆语嘉笑着摇摇头，忽然生出些羡慕，尔后又觉出了点失落。
　　等她到家的时候，苏栀苒刚从厨房出来。
　　看样子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发梢还带了点湿意。
　　睡衣不是特别贴身的款式但因为比较薄，颜色也比较浅，加上身上水汽未散，在强光之下，美好的线条便不再像平时那样被藏得很深。
　　她手里拿着矿泉水，已经空掉了一半，看上去很渴的样子。
　　唇畔裹着一层晶亮的润泽，可能是喝急了，有水从唇角缓落到颈间，把锁骨也点亮了。
　　陆语嘉下意识舔了舔唇，脑中竟然浮现出在灯光秀那里见到的拥吻画面。
　　而她的视线定格在苏栀苒的唇上就再也移动不了了，仿佛被人隔空点了穴。
　　苏栀苒也没想到陆语嘉会突然回来，不早不晚，是以前没有过的时间段。
　　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比过去更频繁地觉得口渴，而且补充了露水也效果不佳，掉粉的频率也明显增加。所以现在洗完澡她必须很认真地清理一遍浴室。可是从昨晚开始，床单上也有了粉末痕迹，这让她很是苦恼。
　　苏栀苒被陆语嘉的眼神弄得有点紧张，浑身莫名就有种灼烧感。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厌恶，只是……不懂怎么应对。
　　“你饿吗？”
　　陆语嘉勉强回过神，紧紧握着手里的钥匙，想用齿间的尖锐让自己尽快清醒。
　　“不饿，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苏栀苒垂眸，灼烧感还没退。她不能再直视陆语嘉，这样说不定会让她在客厅里就掉粉。
　　“那早点休息，晚安。”
　　苏栀苒丢了一句话，匆匆回了房。她走得很急，连关门声都比平时大了些。
　　陆语嘉的心跳快顶到嗓子眼了，迷糊间从冰箱也拿出一瓶矿泉水回了房。
　　平时她不喝冰水的，更不可能晚上喝。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竟然对着苏栀苒想入非非。
　　从她的唇到她的颈，她都有了想要亲吻的冲动。
　　陆语嘉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水灌入喉咙，却还是没能完全驱散她脑中旖、旎的画面……
　　她微喘着，捏紧瓶身，不得不承认苏栀苒对她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
　　因为异常现象越来越频繁，苏栀苒没等到周末就去了苏欣雨家。
　　听了她的描述后，苏欣雨和花半浓都皱了眉。
　　“姐，你要不要回仙草界休养一段时间？”
　　“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我用什么理由跟陆语嘉说？”
　　“回去探亲啊。就说爸妈回来了，想你呗。”
　　苏栀苒抿了抿唇：“上回就没见到面，这次她怎么可能会让我一个人回去？”
　　到时又要安排一场戏，编一个更大的谎言。
　　她不想，不想继续骗陆语嘉了。
　　花半浓想了想，问苏栀苒：“你除了口渴和掉粉，还有没有其他的反应？”
　　苏栀苒疑惑看着她。
　　“就比如会脸红，或者会觉得身上突然很热？”
　　苏栀苒一怔，回想起最近的细节，缓缓点了点头。
　　花半浓轻咳了两声，眼神在苏栀冉身上转了几圈，慎重道：“那你很可能是发、情了。”
　　这话一出，苏栀苒和苏欣雨都沉默了。
　　苏栀苒当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而且她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产生的。
　　苏欣雨则是被吓到了，她从没想过姐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情况。不是说好了只是演戏吗……


第54章 
　　苏欣雨纠结半天, 心里的震惊和担忧交杂在一起产生了巨大能量，促使她开了口：“姐，你这情况……还是得回去一趟。就算待不久, 你也得回去补充一些真正的露水了。”
　　花半浓也是建议她回去：“栀苒, 你如果想迅速控制这种状态，回去吃点静心竹, 会好很多。”
　　露水能让苏栀苒的自控能力得到加强，静心竹可以迅速清静内心, 双管齐下对于目前情况是最好的选择。
　　苏栀苒考虑了一下, 同意了。
　　离开前，她特意起身走到阳台, 给陆语嘉打了个电话。
　　“栀苒, 怎么了？”对方显然很好奇苏栀苒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
　　苏栀苒无心欣赏外面的景色，也无视窗户打开后的路上的喧闹, 心里的烦闷随着听筒里的声音而时增时减。
　　“没什么事。”听到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后，苏栀苒又说, “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去……也可能不回去。”
　　“嗯？要在欣雨家住？”
　　“嗯。”
　　刚同居那会儿苏栀苒确实经常跑苏欣雨家，但最近其实很少了, 尤其是从仙玉山回来后。
　　“是欣雨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苏栀苒回头看了眼客厅，苏欣雨还不知道自己在陆语嘉那里是个“闯祸包”的印象。
　　“我们只是想多聊会儿。”
　　陆语嘉了然：“那你代我向欣雨问好。”
　　“恩。”
　　陆语嘉总觉得苏栀苒有点欲言又止, 又觉得她专门打电话来说这事有点奇怪，明明一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事。
　　“你今晚也加班吗？”
　　“有可能。”
　　“嗯。”
　　直到挂了电话, 陆语嘉都没想明白今天这通电话苏栀苒为什么一直在嗯。
　　照理说今晚苏栀苒不回去, 陆语嘉也就没必要刻意在外逗留了，但真到下班时间她又不急着回去了。
　　“家里没人, 回去也是对着墙壁和空气，还不如继续看会儿文献。”
　　陆语嘉看了眼桌上的书, 说服自己留在办公室。
　　之前是不想回家，今天还是不想回家，原因竟然都是苏栀苒。
　　苏栀苒和陆语嘉说完，就直接回了仙草界。花半浓代替她去帮许淑颖打理花园。
　　补充完了露水和静心竹，苏栀苒确实舒服了很多。可惜这两样东西带不回去，只能定期回来。
　　今天陆语嘉一点疑心都没有，苏栀苒觉得这个法子还不错，暂时离开一天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离开前她照例要去巡视一番，没想到竟看到夜迷和下属在喝茶。
　　不是不能喝茶，但这个时间夜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没想到苏栀苒会突然回来又会突然查岗，本来举着茶杯对夜迷各种吹捧恭维的小仙们脸色灰败，甚至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苏栀苒赏罚分明，今天看来逃不掉一顿罚了。
　　果然，苏栀苒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就足以震慑所有人。
　　夜迷挥手，示意手下们先散。
　　苏栀苒没有阻止，却仍是冷着脸。
　　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夜迷竟重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茶：“不知道你回来，不然最好的那杯肯定是给你的。”
　　苏栀苒没动，显然不打算去喝那杯茶。
　　她冷冷看着：“夜迷，你擅离职守，还带着下属一起，知道这算什么吗？”
　　“这也算是劳逸结合。最近仙玉山和抚明山都很太平，总得给我们个机会喘口气吧。”
　　“觉得累，想休息，你可以提，但不能忘了职责。”
　　夜迷嘴角浅淡的弧度敛了起来，原本刻意装出来的笑也消失无踪。
　　现在他对苏栀苒是爱恨交织，恨渐渐超过了爱，却又因为职级而无法发作。
　　“我不过是忙里偷闲喝杯茶而已，你却带着一身人味回仙草界，到底是谁忘了本职？”
　　苏栀苒脸色微变，倒不是因为夜迷的指责，而是夜迷说的人味。
　　在人间久了，避免不了会沾染尘世间的气息。若是有心抗拒，是可以代谢掉的；若无意抵触，久而久之确实是会有所沉积。
　　苏栀苒没说话，夜迷隔空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陆语嘉不在，但我怎么好像也闻到她的味道了？”
　　苏栀苒愠怒：“夜迷！”
　　“人间情爱是最廉价的迷幻剂。”
　　“我的事，不用你费心。上次在仙玉山，你明知道向峰他们有阴谋却一句不报，你在报告上说自己完全不知情但我掌握的证据却不是这样，我希望你可以再提交一份报告解释清楚。”
　　夜迷凝眸，眼底闪过狠戾之时将手放在了桌底。
　　苏栀苒是要重新整顿，但夜迷也有自己的势力，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调走的。
　　“好啊，那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交给你。”
　　夜迷把手重新放到桌上，脸色也变得和气顺从起来，仿佛刚才的置气和质疑都是梦游。
　　苏栀苒蹙眉，更加确定夜迷的虚假。
　　但今天她回来不是为了这事，也不想在此与他多费唇舌。
　　还没正式离开仙草界，苏栀苒就发现不对劲。
　　不仅发热口渴出汗，还有要掉粉的迹象。
　　她不是刚控制好吗？怎么反而加重了呢……
　　她想起刚才在夜迷那里好像闻到过一阵异香，但持续时间很短也就没在意。仙草界经常会有这种突然飘来的香味，大多都是小仙们在释放魅力。
　　可是……
　　苏栀苒额头的汗越来越密集，症状也越来越明显，她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偶然。
　　现在回头，能够迅速控制但更有可能会先遇到夜迷。
　　苏栀苒咬了咬牙，决定回云安。
　　家里虽然有陆语嘉，但她更相信陆语嘉不会胡乱对她做什么。
　　和上次遇上雷暴不同，这次苏栀苒虽然也虚弱，但更多的是由内而发的渴望。
　　她能控制，只是控制得很辛苦。
　　回到家时已是满面潮红，比刚洗完澡出来的陆语嘉还要红。
　　还在用毛巾擦头发的陆语嘉听到动静赶紧出来，见是苏栀苒，怔了一下：“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她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呢，连头发都不吹就出来了。
　　苏栀苒有气无力瞥她，却是媚眼如丝，是从没有过的妖娆和诱惑。
　　陆语嘉从怔愣变成耳根灼烧，瞬间就僵住了。
　　心跳瞬间蹦到两百，差点从她喉咙里跳出来。
　　“我不舒服，就回来了。”苏栀苒重又垂眸，音色沙哑。
　　低沉的声音自带慵懒之感，又覆了层浅浅磨砂之意，真是让人口干舌燥。
　　可是一听苏栀苒不舒服，陆语嘉脑子瞬间就恢复了清醒。
　　她把毛巾往旁边一搭，迅速走到苏栀苒身边。
　　走近了才看清，她脸颊已经很红了，连带着耳朵都是粉的。
　　“你发烧了？”
　　明明是刚洗完澡的手背，可是覆在额头上的那刻还是让苏栀苒感受到了清凉之意。
　　她有些贪恋这方寸间的凉爽，主动贴贴她的手背：“不是，就是突然不舒服。”
　　陆语嘉在考虑是扶她回房休息呢还是送去医院，手上突然多了灼热的触感。
　　苏栀苒抬手，握住她放在额前的手：“我想睡觉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丝丝委屈和渴求。
　　陆语嘉竟从中听出了点晓晓撒娇时的味道。
　　“好，那先进去躺会儿。”
　　陆语嘉帮她把被子盖好，仍是不太放心：“要不要吃点药再睡？”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
　　陆语嘉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帮她关掉了床头灯：“那你睡吧。门我就掩着，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她看着虚弱的苏栀苒，忽然想起在许镇外婆的话，又道：“要是我听不见，你就摔杯子。”
　　苏栀苒弯了弯唇：“我没事。”
　　陆语嘉退了出去，离开前把房间大灯也关了。房间瞬间恢复了沉寂和黑暗，唯有暗沉微光从虚掩的门缝里透进去。
　　苏栀苒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受，中途醒来非常想喝露水却没了起身的力气。不得已，只能摔杯子了。
　　木地板质量不错，杯子跌落发出的也只是闷响。本以为陆语嘉听不见，苏栀苒咬唇蓄力，准备努力开口。
　　没想到门缝突然变大，接着便是匆匆来到床边的脚步。
　　“怎么了？”急切又满是关心，像是已经在门边守了许久。
　　苏栀苒抬眸，陆语嘉几乎完全挡住了光源，可她的五官在此刻一点都没模糊。
　　苏栀苒委屈地抽了抽鼻子：“难受，想喝水。”
　　陆语嘉低头看见地上的杯子……
　　不再多问，转身就去冰箱拿了两瓶。
　　“慢点喝。”嘴上这么说，但陆语嘉拧瓶盖的动作堪称闪电。
　　喝完后舒服了些，苏栀苒重新躺了回去。
　　陆语嘉试探问：“我留下陪你吧？”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细若蚊蝇的嗯。
　　苏栀苒这次睡得比较踏实，陆语嘉见她睡着了还在出汗，弄了块热毛巾想帮她擦擦额头。
　　谁知，她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清香。
　　不同于过去苏栀苒身上的馨香，而是一股非常明显又非常特别的植物香。这是在户外科考时才有机会闻到的原始气息，没有任何人工痕迹。
　　陆语嘉的手一抖，毛巾也撤了回来。
　　陆语嘉几番犹豫，轻轻掀开了些被沿，原本只是露了指尖，现在手掌也已经全都能看到了。
　　没有变化，还是纤细优美的手，陆语嘉莫名松了口气。
　　可是，手背上却有一层浅浅的东西在闪光。
　　陆语嘉顿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却又无法自控地靠近。
　　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喘气就把那层薄光吹散。
　　是和她在浴室发现的未知样本相同的东西。
　　而且这次的更闪亮，也更……新鲜。
　　陆语嘉不停吞咽口水，脑中一片混乱。
　　这东西的确是苏栀苒的……陆语嘉只是没想到，它是这么来的。


第55章 
　　饶是陆语嘉学习了这么多年植物学知识, 此时也乱了分寸。苏栀苒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只是，她无论如何没想到, 会是这样的特别法。
　　下意识连退几步, 差点把椅子都给撞倒。
　　赶紧侧身扶住椅子，陆语嘉的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苏栀苒。从她的手, 再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回到她的手, 陆语嘉一遍一遍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证实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她也没有回到刚才的位置，总觉得靠近变得不再自然。
　　她说不清心里的想法, 错愕和震惊让她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
　　但她却不害怕, 只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毛巾已经变冷, 变干，变硬。
　　陆语嘉无意识拧搓着毛巾, 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刚才的发现基本证实了此前的猜想，最不可能也是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个。
　　终究是事实, 陆语嘉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苏栀苒和她不是同类。
　　也许是从小就对植物有所偏爱, 也可能因为多年沉迷研究令她对植物的任何形态都不会觉得太离谱。可一旦这些事落在苏栀苒身上，又不一样了。
　　如果告诉她苏欣雨或者华怜是异类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结, 可偏偏是苏栀苒！
　　转念一想, 苏栀苒是异类，苏欣雨和华怜大概率也……
　　陆语嘉的眉峰隆得更高了。
　　她坐不住了, 起身出了房间，需要好好透透气。
　　洗了把冷水脸, 但脑子里的混沌还没消散。
　　推开门站在阳台上，热风令人更加烦躁。
　　退回来，陆语嘉发现哪儿哪儿都待不住。
　　拿起钥匙想离开，可一想到苏栀苒虚弱的样子，腿就如同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尝试换个环境冷静，最终还是回到了苏栀苒的房间。
　　眼下，苏栀苒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慢慢再说吧。
　　陆语嘉说服了自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照顾苏栀苒上，刚才的事只要想起还是会扰乱心神，只能努力不去想。
　　苏栀苒依旧在出汗，陆语嘉重新拧了毛巾帮她擦干净，又小心翼翼帮她放手放进被子。
　　那层薄光她盯了许久，没去碰。
　　或许，在这样被动的情况下被发现，对苏栀苒来说并不是件好事。陆语嘉也不想以此打破体面，就当今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守了几乎一夜，陆语嘉迷糊醒来的时候看见苏栀苒拧着眉，还在低声呢喃。
　　她下意识凑了过去，才听清：“渴……”
　　她又去冰箱拿了两瓶水，看到床头柜上之前的空瓶，她第一次生出奇怪的念头。
　　这水……是不是用浇灌的方式更有效？
　　可是，让她对着苏栀苒浇水，陆语嘉无论如何做不到。
　　短短一夜，她发现自己研习多年的植物学理论在苏栀苒面前不值一提。
　　苏栀苒的声音逐渐变大，力气也比昨晚恢复不少，但依旧口渴。
　　陆语嘉扶着她坐起来，主动充当肉垫让她靠着。
　　水递到她嘴边，唇在她耳边：“来，喝水。”
　　明明是和昨晚差不多的话，苏栀苒却有了不太一样的感觉。
　　明明已经退了的热度，在感受到陆语嘉说话时轻吐的气息后，又红了耳朵。
　　喝了一瓶后苏栀苒就摇头：“喝不下了。”
　　陆语嘉把另一瓶放在床头：“那你待会渴了就自己拿。”
　　她收拾好3个空瓶，像是要离开。
　　苏栀苒忙问：“你要去上班了吗？”
　　其实今天她请假了，昨晚不确定苏栀苒的情况，所以提前和丁颜打了招呼。
　　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苏栀苒，也没想好如何跟苏栀苒相处，陆语嘉艰难又违心地点了点头。
　　“嗯，最近有点忙。”
　　刚才扶着她喝水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她体温如常了，额头也没有继续出汗，那股明显的植物清香也消失无踪。
　　就连苏栀苒拒绝再喝水时的手背她也看清了，和平时一样。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但陆语嘉心里清楚，绝对不是梦。
　　“陆老师？”
　　耳边的低唤让陆语嘉回过神，今天本来不是答疑时间但有学生来问，她便答了。
　　可是，总是会不经意走神，甚至连握笔的手都会轻颤。
　　陆语嘉闭了闭眼，努力稳住心神，十分用力地写下一行字，这才算恢复过来。
　　“这两个样本值你选错了，所以代入公式计算出来的结果也是反的。而且细胞培育对环境要求很高，你的实验前提里忽略了这些差异……”
　　答疑结束，陆语嘉直到学生离开办公室后才敢放松。
　　松开手，掌心早就湿透。
　　她暗笑，难怪刚才总觉得拿不住笔呢。
　　转头望向窗外，视线却被窗台上的小绿植吸引。
　　现在她对植物的感情，似乎又复杂了一点。
　　盯着失神看了一会儿，陆语嘉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那盆绿萝非常淡定，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你说，她是什么植物呢？”
　　绿萝不应，只有陆语嘉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她的香味好特别，还……很高级。”
　　不知是空调的风还是窗缝透进来的风，绿萝轻摆，好似对于陆语嘉的夸赞不太满意。
　　忽然想起苏栀苒教外婆多夸酥饼玫瑰时认真的模样，陆语嘉愣了片刻。
　　原来好多细节早就有迹可循，是她忽略了。
　　她低头又看绿萝：“你们植物界也都这么爱美？”
　　风好似更大了，绿萝一阵摆动。
　　“语嘉，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身后传来无法克制的笑，唐芯也没想到还能听见这种人草对话。
　　陆语嘉走回座位：“植物都有生命力，保持沟通很正常。”
　　她竟然没有为自己辩解。
　　唐芯却当她是痴迷植物，搞科研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旁人不懂。
　　“这是下学期想跟你的学生名单，你看看收不收？”
　　许茗茗的名字赫然在列，陆语嘉第一时间想起了那天的热吻场面。
　　喉咙有点痒，她昨晚其实也曾有过刹那的冲动。
　　想要轻轻，轻轻，亲一下苏栀苒的额头。
　　但那样太过卑劣，有趁人之危之嫌。
　　再到后来，她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完全没空再管那份小心思。
　　现在重新想起，她竟感到遗憾，而非害怕。
　　唐芯见她失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感情出问题了？”
　　陆语嘉下意识就摇头否定：“没有。”
　　极力掩饰，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她不擅长骗人，尤其是熟悉的人。
　　唐芯收起玩笑，认真看着她：“语嘉，刚结婚都有个磨合阶段的，况且你们又是闪婚。甜蜜期过了以后各种小矛盾摩擦就都出来了，这很正常的。”
　　陆语嘉苦笑，确实出现矛盾了。
　　但这矛盾可不小，大了去了：人和植物，怎么相爱？
　　但一想到放弃，她心底里无数个不舍得在排队发言。
　　“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和我说。虽谈不上经验众多，但好歹也是过来人。”
　　唐芯是真心想帮她，磨合阶段熬过去就好了，但很多年轻人就是不愿意吃这个苦。
　　陆语嘉无从说起，不管昨晚的发现多让她错愕，她都选择保护苏栀苒。
　　这个秘密，她谁都不会说的。
　　“谢谢芯姐，我们真没什么事。”
　　唐芯拍拍她肩膀：“姐的电话随时都开着。”
　　苏栀苒今天并不比陆语嘉镇定多少，自从陆语嘉出门，她就立刻起身检查房间。
　　除了床单上有粉末，其他地方未见异常。
　　这种地方陆语嘉应该看不到的，苏栀苒在这方面是相信她的。
　　稍微松了口气，换洗床单，可还是觉得不太心安。
　　她给花半浓打电话：“你帮我仔细查一下夜迷最近在做什么？”
　　“不是都有工作日志吗？”
　　苏栀苒默了片刻，把昨天的事大致说了下。
　　“你怀疑是他在办公室里做了手脚？”
　　“我是怀疑但我现在没有证据。你去查一下最近有没有莫名失踪的植株或是他偷偷培育了什么。”
　　花半浓之前对夜迷确实有些好感，但在交情上，她还是和苏栀苒更亲近。
　　“好，我尽快给你答复。”
　　上次仙玉山的事花半浓已经对夜迷有所不满，这次要是真查出他做了手脚，那确实要好好惩治。虽对夜迷失望，但花半浓希望仙草界的环境能更好。
　　情感这东西，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一直到了晚饭前，陆语嘉也没有说不回来吃饭。苏栀苒其实从下午就想问她但又觉得理由不充分。
　　明明昨晚病了的是她，但今天莫名心虚的也是她。
　　陆语嘉回来的时候，苏栀苒正对着电视，心不在焉。
　　“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你呢？”
　　苏栀苒边摇头边进厨房：“我也没吃。”
　　她想着，那就一起吃个面吧，简单方便。
　　陆语嘉刚把包放好，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像是想起了什么，风一般冲了过去。
　　炉火刚被点燃，苏栀苒突然被陆语嘉拉了过去，直接退到她身后。
　　确切说，是陆语嘉挡在了她面前。
　　苏栀苒不明所以，眨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
　　陆语嘉转头对她笑了笑，有点生硬，但一点移开的打算都没有。
　　“火大，你去休息，等着吃面就好。”
　　苏栀苒疑惑地看着炉灶上那刚调到小档的火苗，陆语嘉说这叫火大？
　　可是……能不碰火是最好的，苏栀苒只是找不出完全不碰火的理由。
　　没想到陆语嘉竟然体贴到这程度，连面条都不让她煮了。
　　苏栀苒回到客厅，视线却再也落不到电视机上。
　　厨房里那个人一直稳稳站在炉灶前，苏栀苒的心却开始七上八下。


第56章 
　　陆语嘉很快就把两碗面条端了出来, 苏栀苒也不用她叫，很是自觉坐到了餐桌旁。
　　厚此薄彼这种事情陆语嘉几乎没对苏栀苒做过，要真说这两碗面有什么具体差别, 估计就是苏栀苒的那碗看着比较寡淡, 清汤寡水的。
　　“晚上，别吃太咸。”陆语嘉笑了笑, “容易口渴。”
　　苏栀苒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是和刚才一样, 找不出具体原因。
　　陆语嘉解释完后便低头吃面, 也不说话。苏栀苒偶尔抬头看看她，见到的只是那头浓密的黑发。
　　并不是狼吞虎咽, 相反陆语嘉吃得慢条斯理挺斯文, 但就是不怎么爱抬头。仿佛脸和碗之间有磁场，稍微离得远些就被自动吸回去。
　　平时吃饭她的话也不多, 但绝对没有今天这么沉默。
　　苏栀苒紧了紧筷子，随口问道：“最近快开学了, 你不打算休息一下吗？”
　　陆语嘉这才抬头，缓声说：“学校事情不少, 反正也没事，全部积压到开学后再处理会更累。”
　　苏栀苒嗯了声。
　　陆语嘉等了一会儿, 本想问她还有别的要问吗，忽然想起了什么, 便又恢复了沉默。
　　依旧是默默低头吃面, 依旧是那头秀发，苏栀苒的眉却皱了起来。
　　陆语嘉是刻意沉默, 即便是她故意找了话题，也还是聊不下去。
　　明明在许镇的时候, 陆语嘉还会经常和她说一些学校的或是以前读书时的趣事，更别提在仙玉山的时候了。总之像现在这种冷场的情况，堪比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了。
　　好像一夜之间，她们又回到了原点。
　　苏栀苒心头生出一阵烦闷，夹杂着隐隐的不安。其实今天她一整天都是类似的情绪，当时找不到原因，现在有点明白了，源头就是陆语嘉
　　她在因为陆语嘉而心神不安。
　　随意挑了几根面条，却被溅起的汤汁烫了一下嘴角。
　　“嘶！”
　　她这一声极轻的低呼在寂静的客厅里仍显突兀，陆语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关切。
　　“怎么了？”
　　苏栀苒咬了咬唇：“被烫了一下。”
　　陆语嘉蹙眉，放下筷子，想把她的手拉过来检查一下，却听苏栀苒说：“烫了嘴角。”
　　她的视线直角调转，瞬间就定格到了那张娇艳的红唇上。
　　丰盈，润泽，像樱桃又像豆腐，没有人会不喜欢。
　　陆语嘉不止一次，对这张唇蠢蠢欲动。但现在，她却极力克制，不能也不敢放任这样的情绪流露一丝。
　　仔细看了看：“应该没大问题。”
　　苏栀苒微微勾唇：“是没什么。”
　　陆语嘉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低声叹了口气。
　　等她再次抬头，却见苏栀苒碗里的面基本没怎么动。
　　按照以往的习惯，她肯定会担心是不是病后胃口还没恢复，或是这面不好吃，又或者问苏栀苒要不要吃点别的？
　　但话到嘴边，陆语嘉想到昨晚的发现，又觉自己过去天真了。
　　植物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些食物，吃多了反倒是负担。
　　她不清楚苏栀苒的具体情况，但很清楚她已经不能再用过去那套思维去关心苏栀苒了。
　　不等苏栀苒看她，陆语嘉就端着自己的空碗站了起来：“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先回房了。”
　　等苏栀苒反应过来，陆语嘉已经在厨房里洗碗了。
　　她自己的碗，还有煮面的锅，都已经洗干净了。出来时，苏栀苒勉强吃了几口，陆语嘉不忍她继续，于是又走到她身边：“吃不下就算了，晚点再……”
　　她顿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苏栀苒真正爱吃的是什么，只得回头看眼厨房：“晚点多喝点冰水就好了。”
　　或许冰箱里那些水才是苏栀苒的最爱。
　　也对，植物爱水，天经地义。
　　直到陆语嘉的房门关上，苏栀苒依旧对她今晚的态度感到疑惑。陆语嘉像在躲她，可依旧关心她。但无论是哪一种，时间持续都很短，像皮筋，弹来弹去。
　　因为晓晓的缘故，陆语嘉和苏栀苒去许淑颖那里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些。晓晓见到漂亮姨姨心情大好，一看到苏栀苒就主动跑过去。
　　俞忻凝跟在她身后，慢了两步。
　　“晓晓，你怎么回事呢。”嘴上说的是外孙女，但俞忻凝眼睛看的却是苏栀苒。
　　见她隔空表示歉意，苏栀苒微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俞忻凝也没特地过来，又无奈朝陆语嘉撇了撇嘴。
　　晓晓已经抱住了漂亮姨姨的腿，还用自己的小身子把小姨挤开了一点，像是要独占苏栀苒。
　　“姨姨，你是不是生气了？”
　　苏栀苒不解，摸了摸她柔软细发：“生什么气？”
　　晓晓抬头，噘着嘴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气我把花弄坏了，所以上次就让你的好朋友来，自己不来了？”
　　苏栀苒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华怜过来帮忙打理花园的事。
　　“姨姨有事走不开所以才让华阿姨来帮忙的，不是生气。”
　　“真的吗？”
　　苏栀苒低着头，温柔地笑：“真的。”
　　晓晓这才放下心头大石，嘴角咧着：“姨姨，我请你喝烧……”
　　原本在旁边一声不发的陆语嘉突然凑了过来，而且直接蹲了下去，把晓晓搂了过去：“晓晓忘了上次答应过什么吗？”
　　晓晓被一打岔，思绪被带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转动眼珠，有点心虚：“没忘。”
　　陆语嘉假装严肃：“小朋友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回家之前不可以再喝的，对不对？”
　　晓晓点点头，搓着小肉手：“可是烧……”
　　“什么都不可以过量食用，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晓晓小时候身体不好，对于生病这种事她全是惨痛回忆，小眉头都绞在一起了。
　　“小姨，我不喝了。”
　　陆语嘉笑着捏捏她的脸：“晓晓真乖。”
　　俞忻凝把晓晓牵走，陆语嘉站起来，暗自松了口气。
　　刚转头，发现苏栀苒正疑惑打量她。
　　陆语嘉扯了下嘴角：“我怕晓晓对你使性子，你不是说过对孩子没辙吗。”
　　确实没辙，但晓晓刚才好像也没到使性子的程度。
　　而且陆语嘉每次匆匆打断的，好像都是……
　　那三个字对苏栀苒来说，犹如符咒。虽不会起直接作用，但不管哪种仙草，都不会乐意当面听到这样的言辞。
　　苏栀苒深究的意味明显了起来，陆语嘉却撇过头，主动避开。
　　“我去花园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说完也不等苏栀苒，就直直穿过客厅。苏栀苒看着陆语嘉的背影，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陆语嘉对她的在意和呵护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腻，忧的是陆语嘉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好像这样做了以后她自己立刻就反悔了似的。
　　苏栀苒咬了咬唇，赌气般跟了过去。
　　刚踏进花园，就听到许淑颖的声音：“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栀苒呢？”
　　被人惦记的感觉确实不错，稍微缺席一会儿就被主动问起，以前喜欢低调的苏女神现在却喜欢这种关注和在意了。
　　“她在外面。”
　　“那怎么不让她一起过来？”
　　陆语嘉从许淑颖手上把手套和小镰刀和铲子都接了过去，仔细做了起来：“我刚才闻到有药水的味道。”
　　“哦，上午的时候物业来过，说是有邻居说我这花园招虫，非要喷一点药。”
　　陆语嘉脸色一凛：“什么药？”
　　许淑颖摆摆手：“别紧张，我没让他们进来喷，就是在外墙那里做做样子。我这花园里哪有虫？他们也进来检查过了，但说有人投诉就得处理，不然没法交代。
　　用了栀苒和华怜教的方法，这里干净得很。”
　　花园里确实没有乱七八糟的蚊虫，陆语嘉也猜到投诉的大概是哪家邻居。那家邻居属于自己什么都可以，别人什么都不行。上回她家孩子钢琴要考级，晚上11点还在练习，被投诉的时候还大闹了一次物业，说大家故意耽误孩子前程。
　　苏栀苒听到喷药的话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后来听完许淑颖的解释才松口气。
　　但听陆语嘉刚才那话的意思，像是有意不叫她来的，可是陆语嘉怎么知道她怕这些？
　　应该是许镇除草剂的事吓到她了，苏栀苒原本有点冷的脸上逐渐多了光彩。
　　第二天苏栀苒去苏欣雨家，主要为了听取花半浓的调查结果。
　　“最近没有失踪的物种，夜迷那里也暂时没查出在私下培育什么，但是我查到他不久前更改了抚明山的防控部署。”
　　“调整成什么样了？”
　　“减少了白天的巡逻，增加了晚上的，而且把他的人都集中安排在了西侧。”
　　晚上，山的西侧，这样的变动他竟然没有及时向苏栀苒汇报。
　　“继续查，别让他发现。”
　　苏栀苒已经对夜迷失去了信任，也无需再用常规的责罚方式去施压，至于夜迷提交的报告更是失去了细看的意义。
　　她现在只相信客观事实，而非夜迷的自我解释。
　　花半浓见她状态恢复不错，关心道：“你最近发、情迹象还明显吗？”
　　苏栀苒怔了怔：“没之前明显。”
　　“说明静心竹还是有用的。”
　　苏欣雨建议：“姐，要不你定期回去吧，每周一次陆语嘉也不至于怀疑的。”
　　苏栀苒悠悠看了花半浓一眼：“那每周都得辛苦花姐一趟了。”
　　花半浓知她说的是什么事，抖了抖肩：“去帮老人家打理花园倒是很简单，但能不能等那小姑娘回家了再去啊？”
　　苏欣雨好奇：“哪个小姑娘？”
　　花半浓没好气道：“晓晓，陆语嘉的外甥女。”
　　苏欣雨不解：“她不是才6岁吗，你连6岁小孩子都怕啊？”
　　花半浓想起那天临时顶班替苏栀苒去许淑颖家的场景，深吸了口气：“你知道那6岁小孩子一个下午说了多少次烧仙草吗？！”
　　烧仙草三个字一出，在场三人都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这三个字对仙草们来说，就和人类之间指着鼻子说要烧人家祖坟差不多效果。
　　苏欣雨连连摆手：“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了解。啊啊啊我要洗掉之前十分钟的记忆，我没听过这三个字！”
　　花半浓瞪了苏欣雨一眼，却是担心起苏栀苒：“栀苒，我听说晓晓还有好几天才回去，这段时间你要不要……”
　　苏栀苒想起昨天的事，笑着摇了摇头：“我想，以后应该没这烦恼了。”
　　陆语嘉不是主动帮她截断了话题吗，昨天晓晓一次完整的都没说过。
　　当时只觉得轻松，现在回想，更是充满了安全感。
　　花半浓不知她为何这般笃定，但见她那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还有眼眸里闪着的光，又觉这事确实应该是解决了。


第57章 
　　距离晓晓回家的日子还剩几天了, 小姑娘憋了挺久的乖巧听话终于被不舍之情击垮，显出原本的性子来。
　　这天陆语嘉从花园里忙完出来，工作手套刚摘下来, 晓晓就贼精地跑了过来。
　　这回她没有抱苏栀苒的腿, 而是直接找了小姨。
　　“小姨，我想吃烤鸡。”
　　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 小嘴不停抿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口水给生生挡住。
　　“外婆同意了吗？”
　　“没有。”
　　陆语嘉笑着看她：“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跟小姨说啊。”
　　一双大眼睛何其无辜, 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
　　陆语嘉轻笑出声, 碍于手有点脏，没去摸她的头发：“小姨带你去吃烤鸡岂不是要被批评了？”
　　晓晓却半点为难都没有：“没关系的, 我和小姨一起分担批评。”
　　陆语嘉无奈看了眼苏栀苒, 对方眼底倒是笑意更深些。
　　晓晓见陆语嘉不松口，于是转向苏栀苒：“姨姨, 你让小姨带我去吃烤鸡好不好？”
　　陆语嘉轻叹：“找姨姨也没用。”
　　“怎么没用？你全听姨姨的。”
　　这话一出，陆语嘉被呛了下, 晓晓还一股脑把证据给摆了出来：“姨姨说不想喝水你就把杯子放回去，姨姨说累你就不让她动, 姨姨说想去花园看看你就马上去拿手套……”
　　陆语嘉越听越觉得夸张，赶紧摆手：“不是说想吃烤鸡吗？你再说, 就少吃个鸡腿。”
　　晓晓连忙双手捂着嘴，眼睛却迸发光芒, 全是得逞后的窃喜。
　　陆语嘉又看苏栀苒, 见她比刚才敛了点笑意，但耳朵却染成了粉色, 怪可爱的。
　　“我们带晓晓去吃一次吧，免得她说我这小姨不疼她。”
　　苏栀苒点点头：“你先去洗手。”
　　陆语嘉走后, 晓晓抱着苏栀苒的腿，笑眯眯道：“姨姨，你就是小姨的老师。”
　　“嗯？为什么？”
　　“我一搬出你，小姨立刻就变乖了。”
　　苏栀苒嘴角弧度变大，嘴里却说：“小姨是因为疼你。”
　　如果不是因为晓晓，烤鸡这种店她们平时是不会来的。之前是因为两人都偏爱口味清淡的饮食，现在则是因为知道了苏栀苒的秘密。
　　晓晓对着菜单上漂亮的图片一顿乱指，几乎每样都想吃。
　　陆语嘉笑着摇头：“不能贪心，吃太撑会很难受的。”
　　“可是我们有三个人，可以一起吃啊。”
　　虽然坐着三个人，但真正能吃的估计也就两个。陆语嘉一方面得盯着晓晓，另一方面还要暗暗呵护苏栀苒。
　　服务员过来点单，陆语嘉先报上了晓晓千挑万选后指定的套餐，她自己则要了份烤鸡饭。轮到帮苏栀苒点的时候，陆语嘉要了份鸡汤河粉。
　　服务员有些诧异，提醒说：“鸡汤河粉是小食类的，份量很少，大概只有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估计比茶杯大不了多少。
　　“咳咳，没关系，就要这个。”
　　服务员记了下来，又听陆语嘉强调：“河粉不要放盐，也不要加味精。”
　　这……
　　“口感会比较差的。”
　　“我知道，就这样备注吧。”
　　服务员走后，苏栀苒假装喝水，趁机看了眼陆语嘉。
　　对方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甚至都没有刻意看她，好像刚才点餐时的强调是随口加上的。
　　以前她们出来吃饭虽然也都是挑着清淡的点，但陆语嘉从没像今天这样额外强调不要盐不要味精。
　　在外面吃饭，有多少餐馆会不放这两种调味品呢？苏栀苒其实都习惯了，今天被陆语嘉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自己和苏欣雨出去吃饭时的习惯。
　　她确实是会这样要求的，只是从没在陆语嘉面前表现过。
　　晓晓的关注重点倒不在这上面，她双手托着腮，不解道：“小姨，你自己吃烤鸡饭，为什么只给姨姨吃那么小的河粉？”
　　她的小肉手不大，刚才服务员单手比划，她需要张开两只手。
　　“姨姨……在减肥。”
　　“哦，妈妈也是。”晓晓明白了，这是大人爱漂亮的一种操作，“可是……姨姨已经很漂亮了，也比妈妈瘦好多，怎么也要减肥？”
　　陆语嘉感觉到苏栀苒的目光不时往她脸上飘，她也知道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解释顶多是哄哄晓晓，在苏栀苒面前是一点站不住脚。
　　她索性当不知道，专注和晓晓认真对话。
　　“姨姨可以更漂亮。”
　　晓晓认真看着苏栀苒：“姨姨真的已经很漂亮了。”
　　苏栀苒先是被莫名“安排减肥”，现在又享受了一连串彩虹屁，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晓晓也很漂亮。”
　　晓晓咯咯笑，人都歪在卡座上了。
　　好在小孩忘性大，等她的套餐上来，晓晓就忘了漂亮是什么，只记得眼前的大鸡腿。
　　苏栀苒的那份河粉其实没服务员说的那么夸张，碗口看着比茶杯大不少，但比较浅，份量确实不多。
　　陆语嘉看起来很紧张，从河粉端上来到苏栀苒动筷子，她已经看了好几回。
　　好像是，河粉的吸引力比她的烤鸡饭要大。
　　苏栀苒的筷子停在半空：“要不，我们换一下？”
　　陆语嘉当即拒绝：“不换。”
　　“你看上去好像很想吃。”
　　陆语嘉有些不自然：“我是怕厨师没看到备注。”
　　苏栀苒随意把耳边碎发勾到耳后，整个侧脸都露了出来，当然也有那染成淡粉色的耳朵。
　　“我试过了，厨师按照要求做了。”
　　陆语嘉这才松口气，专心吃自己的烤鸡饭。
　　饭后晓晓又拉着她们去逛了一圈商场，心满意足地收获了漂亮小裙子和一个可以换装的娃娃。
　　小姑娘这次回云安过得十分开心，回去的时候眼泪一直没停过。一会儿拉着陆语嘉，一会儿又跑去跟苏栀苒说让她有空去找她玩。
　　最后还不忘又去许淑颖面前诉苦，让太婆一定要和妈妈好好说说，不要再给她报那么多兴趣班了。
　　晓晓走了，暑假也差不多该彻底结束了，陆语嘉在暑假的尾巴真正空了下来。
　　丁颜知他们几个暑假辛苦，有心让大家开学前放松一下。
　　“这周如果都有空，就去市郊的湖山度假村搞个周末聚会，可以带家属。”
　　其他人都挺有兴趣，陆语嘉听说主要是烧烤和游泳，主动帮苏栀苒回绝了。
　　江辛幼不解：“栀苒不是作家吗？她周末也没空？”
　　陆语嘉按了按眉心：“最近她在构思新作品，要酝酿灵感。”
　　“哦，那情绪确实不能大起大落。”江辛幼叹气，“好可惜啊，总是没机会和她一起玩。”
　　上次在仙玉山相处时间比较久，苏栀苒和江辛幼关系还不错，但那时条件有限加上陆语嘉还有伤，更是无心玩乐了。
　　陆语嘉暗道，她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渐长了。
　　对外她可以帮苏栀苒挡去潜在烦扰，可是对内呢？陆语嘉仍没找到完全合适的方式和苏栀苒相处，但空暇时间里想起她的频率却直接爆表。
　　唐芯发现陆语嘉最近总是走神，上回是对着绿萝自言自语，这次是捏着枚硬币，眉头紧锁。
　　她站在门口，敲了几下，直到陆语嘉回过神她才走进去。
　　“语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陆语嘉顺手把硬币握到掌心：“我很好啊。”
　　“好？你一会儿玩硬币，一会儿转笔的，这可都是开小差的标配。”
　　见陆语嘉不说话，唐芯没再开玩笑：“能让你这个标准好学生一反常态的，肯定不是小事。”
　　陆语嘉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轮廓模糊，缺了最后冲破迷惘的勇气。
　　“芯姐，如果喜欢上一个无法调和矛盾的人，要怎么办？”
　　果然是磨合阶段出现问题了，唐芯暗自挑了挑眉，上次她猜的没错。
　　“如果真心爱她，想要和她继续走下去，那就努力化解矛盾。实在化解不了的，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可以考虑妥协。”
　　“妥协？”
　　她是人，苏栀苒是植物，谁妥协？
　　陆语嘉很是为难。要是可以，她确实愿意妥协当植物，问题就是不可以。
　　“打不过就加入，这道理懂的吧？”
　　陆语嘉苦笑：“懂，但做不到啊。”
　　“爱得够深，肯定是有办法的，但必须得两个人一起努力。光靠一个人，确实很难。”
　　陆语嘉不知道苏栀苒是什么态度，这些日子以来她很矛盾。她早已过了最初的震惊和错愕阶段，在她眼里苏栀苒和正常人并无差异，她也不会为此恐慌，甚至还觉得苏栀苒很特别，对她充满好奇。
　　但她确实不敢挑明，怕苏栀苒会就此离开，也怕更多真相被揭开，以此把她们过去这段交集全盘否定。
　　她连苏栀苒怎么想，会怎么做都确定不了，还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努力。陆语嘉越想越觉得她渴望的那个结果很遥远，远到她想主动加入都挺难。
　　唐芯见她面露忧伤，以为矛盾闹大了已经跟苏栀苒吵过，难怪前两天她直接就拒绝了带家属去周末度假。
　　“语嘉，不管多大的矛盾，沟通是最重要的。先弄清楚对方的想法，再表达清楚自己的态度，才有可能真正解决矛盾。”
　　陆语嘉茫然看着她，眼底闪动着复杂纠结的情绪。
　　“别总是自己想，把你想的告诉对方啊。”
　　陆语嘉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凡事闷着，这些年唐芯对此早就了解。
　　陆语嘉决定今晚早点回去，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和苏栀苒沟通，但至少不要再刻意躲避了。
　　没想到苏栀苒竟然不在家。
　　这个点了，她去哪儿了？
　　发消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在苏欣雨家，最近她去妹妹家的频率高了很多。
　　陆语嘉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觉得苏栀苒可能在考虑离开，不舍之情突然强烈起来。
　　苏栀苒今天去苏欣雨家确实是商量离开的事，但不是她提的，而是花半浓建议的。
　　苏欣雨和花半浓围着她说了许久，苏栀苒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她单手撑着头，不时蹙眉，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花半浓为她担心：“栀苒，你说的那些细节，基本上证明陆语嘉已经知道了。”
　　苏栀苒也一改从前的淡漠和镇定，头一回显出茫然不舍的纠结来：“我知道她应该是发现了，可是我会不自觉沉溺在这种呵护里，我……”她顿了顿，终于坦承，“我很喜欢被她这样在意。”
　　苏欣雨已经看出来姐姐动心了，着急道：“姐，你要是真想和她假戏真做，你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吗？”
　　苏栀苒点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你愿意，那她呢？她现在没什么特别反应或许是怕你知道，她毕竟是凡人，怎么敢和你相爱？”
　　苏栀苒心口一禁，甚至还有隐隐心痛。
　　是的，陆语嘉是个凡人，怎么敢和她相爱？
　　花半浓见苏栀苒犹豫不决，也知她肯定是难以割舍。
　　“栀苒，如果你实在舍不得现在就走，那就再多待一阵。但终究会有离开的那天，你走得越晚，要清除的记忆就越多，到时辛苦的还是你。”
　　苏栀苒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更想留下美好的回忆。
　　哪怕今后只有她自己记得这段回忆，也是值得的。
　　就当她自私吧，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心动，从没有一个人让她如此纠结难舍，她怎么舍得就这样消失？
　　回到家，发现陆语嘉竟然没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看电视。
　　“吃过晚饭了吗？”
　　苏栀苒点头：“吃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吃的面条。”
　　苏栀苒没再说什么，默默换好了鞋，又去洗了手。再回来的时候发现陆语嘉仍坐在那里，只是没看电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58章 
　　原本打算去客厅坐坐, 又怕陆语嘉询问今天在苏欣雨那里过得怎么样。苏栀苒已经很刻意在避免这类谎言了，如果不是和探险队或实验有关的话题，她都尽量让真实的自己去应对。
　　然而, 最根本的那个真实……她却还在隐瞒着。
　　不管陆语嘉有没有察觉又或是故意假装不知道, 苏栀苒的确没有主动坦白过。
　　这样一想，缠绕她一整天的烦忧又回来了。刚才因见到陆语嘉而生的喜悦被压了下去, 脚尖也默默调转了方向，变成回房了。
　　陆语嘉突然叫住她：“栀苒。”
　　苏栀苒顿住, 脚尖未动, 只转了头，声音里有着不自知的紧绷：“嗯？”
　　陆语嘉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明明有话要说, 但看见苏栀苒僵直的背，又觉今晚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挣扎了一番, 放弃了今晚摊牌的打算。
　　“没什么，见你这么早就回房, 怕你不舒服。”
　　她又扬起惯常的笑，依然是让人习惯又留恋的体贴入微。
　　陆语嘉对她越好, 苏栀苒的不舍与沉溺就越多。
　　“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累。”怕陆语嘉担心, 苏栀苒又道，“你也知道, 欣雨话不停的。”
　　说完后, 两人默契一笑，苏欣雨聊起天来确实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活跃。
　　苏栀苒轻轻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外面嘈杂的电视背景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子就变得明显突兀。
　　她刚才真是紧张极了, 陆语嘉的一举一动都能挑动她的神经。想听她说话，又怕她说出自己不想听或是暂时无法回答的话，这种纠结的心情让她几欲抓狂。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没想过就此离开。
　　她还想再贪恋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
　　暑假就要正式结束，许淑颖的生日也快到了。老人家的意思是不要操办了，一家人团圆吃顿饭就好。
　　“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已经足够多了。有了栀苒，也回了许镇，见了晓晓，现在还有个漂亮的小花园，我可不能再贪心了。”
　　俞悦吟和俞菲芸的意见也差不多，主要考虑的是许淑颖年纪大了不宜太隆重，民间说法有时还是得敬畏些的。
　　办不办生日宴，这事家里长辈说了算。
　　家里的生日聚餐怎么办，这事陆语嘉和苏栀苒可以做主。
　　陆语嘉想的是亲手做个玫瑰蛋糕，用酥饼玫瑰掉下来的花瓣和外婆喜欢的许镇酥糕融合，做个清甜又特别的蛋糕。
　　但这对于没有什么实际经验的陆语嘉来说并不容易，时间又赶，她只好充分利用起晚上的时间。
　　苏栀苒也不精通，但也积极参与。
　　许淑颖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这个蛋糕也有她的一份心意。
　　这天吃过晚饭，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迅速洗碗，一人把餐桌收拾干净，摆上ipad。
　　打开视频，开始新一天的摸索。
　　“昨天我上网查了，太松散是因为水太多了，今天试着少加点水。”陆语嘉已经戴好了围裙，袖子也已经卷到手肘。
　　苏栀苒浅浅笑了笑，帮她把ipad摆正，方便她边做边看。
　　“还有三天时间，别急。”
　　“能不急吗？昨天那口感，我都不忍心让外婆试一下。”
　　说完后她自己先皱了眉，显然对自己昨天的战绩非常不满意。
　　但陆语嘉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常年的科研经历也练就了她百折不挠的耐性，不行那就继续改进继续尝试，总有机会可以成功的。
　　唯一令她有压力的就是时间，许淑颖的生日可不会停下来等她。
　　买现成的蛋糕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但陆语嘉今年坚持要亲手做，其他人也没拦着。大家心里的想法都一样：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尽量别留遗憾才好。
　　陆语嘉前面的步骤已经很熟练，动作也很流畅，还能一边和苏栀苒说笑一边操作。
　　可是到了某个环节时她突然卡顿：“栀苒，你把视频退回去十秒，我好像忽略了一个细节。”
　　苏栀苒依言照做，也跟着认真看了起来。
　　字幕上没有，视频里的人也没有刻意强调，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她明显有几个小动作。
　　大概是过于熟练的缘故，以至于完全没想到这对于新手来说也是个需要提醒的地方。
　　陆语嘉拧眉，又让苏栀苒倒回去看了一遍。
　　这下，她是完全搞懂了。
　　“我说怎么不一样呢，细节很重要。”
　　陆语嘉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说笑，苏栀苒却突然低下头，盯着视频失神。
　　认真和谈笑，轻松转换，毫无违和。无论哪一面都让人错不开眼，苏栀苒发现最近心跳异常的频率明显变多了。
　　等她稳住心神重新抬头时，发现陆语嘉正歪着头，把脸往胳膊上蹭。
　　“怎么了？”
　　“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
　　苏栀苒从她身后绕到另一侧，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的碎发。上次去仙玉山前剪短的头发还没完全恢复之前的长度，现在正处于尴尬期。
　　“ 我来看看。”
　　指腹温暖，动作轻柔，语气关切，馨香诱人，一切都让陆语嘉忘记了呼吸。
　　她努力让自己吞咽口水的样子不那么明显，也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胶着在苏栀苒脸上，可是……
　　“你别急着翻眼啊。”
　　苏栀苒有点无奈，她都还没仔细看清楚呢，真怕陆语嘉待会眼睛疼。
　　“是有东西呢。”
　　苏栀苒几乎是趴在她脸颊上说出的这句话，温柔的语气里藏了点其他意味。
　　促狭？揶揄？
　　陆语嘉不解，但那柔和的气息让她连眨眼都快不会了。
　　“是你的睫毛。”苏栀苒轻笑了声，扶在陆语嘉肩上，轻踮脚尖，“我帮你吹掉。”
　　这一刻的时间持续很短，但对陆语嘉来说，每一毫秒都值得被铭记。
　　苏栀苒靠近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彼此贴着的。
　　如果她往前动一下，她的眼应该就能触到苏栀苒的唇。
　　可即便是这么容易做到的事，陆语嘉却死死定住，像尊雕像。
　　她把彼此的距离，稳稳控制在一睫毛的距离。
　　“好了。你眨眨眼，看看舒服了吗？”
　　苏栀苒没有退开，因为不确定是否需要第二次的服务。
　　陆语嘉咽了下口水：“舒服。”
　　苏栀苒莞尔，笑着退了回去，但手还落在她双肩上。
　　陆语嘉的耳朵早就变成了火烧云，现在发现连脖子都有点僵了。
　　苏栀苒的视线只轻轻扫过那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弧度弯成标准月牙。
　　陆语嘉不解她的手为什么还在那里，又不舍开口问。
　　苏栀苒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陆语嘉一侧肩头空了，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有点失落，有点难过，又有点紧张。
　　下一秒，唇畔就有了温柔的抚摸。
　　“你眼睛里的是睫毛，真正的异物在这里。”
　　苏栀苒从她唇畔将不知何时蹭上去的糕屑抹掉，指腹柔软，力度缠绵，好似故意在她唇边逗弄似的。
　　陆语嘉迅速瞥了眼苏栀苒之间上的东西：“可能是衣服上蹭的。”
　　“也可能是你偷吃的。”
　　“我没有。”
　　陆语嘉两个手都在忙，哪来的功夫偷吃？
　　可她认真辩解完，才看清苏栀苒眼底的笑意。
　　然而，她却一点气都没有。
　　陆语嘉想的的确是另一件事，一件她肖想已久的事。
　　她想吻苏栀苒，脸颊也好，唇也好。只要是苏栀苒，她都想。
　　大概是想法过于强烈，眼睛是藏不住了，苏栀苒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刚才指尖好几次从陆语嘉唇畔划过的时候，她就想亲近感受一下。只是……她没经验，她也不知道陆语嘉的想法。
　　但现在……好像有点看懂了。
　　可是，她还没和陆语嘉坦白，就这样亲了的话，她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陆语嘉见她眉宇间似有心事，又像是顾虑重重，以为她不乐意，只不过怕伤了彼此颜面。
　　急急收回视线，陆语嘉克制道：“今晚就先这样吧，剩下我再上网研究一下。”
　　苏栀苒看着盆里的半成品，这不就是和昨晚一样的进度吗。陆语嘉每天都会要求进步一点，今晚这么快就结束了？
　　“时间还早。”
　　陆语嘉却是坚持：“我觉得还是把所有细节都查清楚比较好。”
　　说完，她便端着盆匆匆进了厨房，又过了一阵才出来。
　　围裙摘掉了，手也洗干净了，看样子真是彻底结束了。
　　苏栀苒收起了ipad，递到她手里：“那你慢慢查。”
　　陆语嘉像个临时要赶暑假作业的孩子，匆匆回了房。
　　苏栀苒有些郁闷，这人是不是天生没情趣？
　　又或者……她还是怕了？
　　想到这，苏栀苒的脸色渐渐差了下去。
　　直到熄灯，陆语嘉都没有再从房间里出来过。
　　苏栀苒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整个房子静得让人更加烦躁。
　　她一想起今晚的蠢蠢欲动，实在憋得难受。
　　轻声进了陆语嘉房间，对方睡得挺沉的样子，呼吸声很均匀。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苏栀苒一点也不在意。
　　她俯身，准确找到了唇的位置，几乎没有犹豫，便轻轻吻了下去。
　　软弹，温暖，还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滞后感。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苏栀苒的好奇被欲念取代，这回反而有些犹豫了。
　　可是，再多犹豫也抵不过眼前的吸引。
　　于是，她靠得更近了些，亲吻的时间也更长了些。
　　这次不像刚才那样只想着触碰，而是真正的吻。
　　去贴合，去感受，却润泽，甚至……想要探寻更多。
　　酥麻的感觉更加强烈，并且不是滞后的，而是实时产生的。
　　亲吻持续越久，这种酥麻感就越强烈。从心尖蔓延，直冲头皮。
　　原来头皮发麻，是这样的。
　　苏栀苒在网上见过很多次关于亲吻的描述，但现在她自己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所言非虚。
　　原来那些夸张的形容，并非夸张。
　　只是……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很是不舍地离开，她又觉懊恼，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但没关系，她吻过了，懂了，就够了。
　　她的手轻轻放在陆语嘉的额上，想要清除这段记忆。
　　可一想到陆语嘉永远不会记得她们之间的初吻，苏栀苒心里又是阵阵酸楚。
　　自己偷亲就算了，还只有自己记得，这样一想真是让人难受。
　　苏栀苒迟迟没有行动，掌心的温度和陆语嘉的体温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更温暖。
　　可是，手背的温度突然改变她是能清楚感受到的。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温软的怀抱。
　　耳朵正好贴在陆语嘉的唇上，琐碎的细痒勾起她刚消减的酥麻和心痒。
　　“亲了人就想不认账了？”


第59章 
　　苏栀苒没想到陆语嘉竟然醒了, 听她的意思还不是刚醒，所以刚才一直在装睡？
　　那岂不是从她进来，到她偷吻, 再到……
　　陆语嘉全都知道？
　　苏栀苒先是一惊, 尔后脸颊迅速燃烧起来，滚烫到她甚至需要微微张嘴才能缓过气来。这比她吻到那软唇时还要热, 仿佛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这股热能给熔解了。
　　可是，心里再慌, 再乱, 面上气势是不能输的。
　　于是，黑暗中一声坚定的轻哼响起：“谁亲了？”
　　陆语嘉轻笑, 也不和她强辩, 不过手也没松。柔软馨香的身体依旧靠在自己怀里。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我做梦？”
　　手腕被细细摩挲，痒得想立即挣脱, 可又偏偏带着怪异的舒服，想要继续体验。
　　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但那不是陆语嘉的话，而是她的心跳。
　　看来某人也并不像她嘴上表现得那般镇定自若, 苏栀苒弯了弯唇，心里底气足了些。
　　“没错, 就是你在做梦，梦游那种。”
　　陆语嘉的笑声渐大, 胸腔也跟着震动频繁, 但苏栀苒贴在她心口的耳朵却一点缝隙都不愿留。
　　头发也同样被温柔抚摸，接着, 有温热的气息靠近。不等苏栀苒反应，额上便有了温暖湿润的触感。
　　和她刚才亲吻时的感觉差不多。
　　身体渐僵的同时, 陆语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样也算梦游？”
　　苏栀苒分明从她的疑问中听到了揶揄的意味，哼！
　　咬着唇，心底里莫名生出一股小小的倔强，苏栀苒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偷吻这种事被当事人抓个正着，换做是谁都没那么坦然。
　　想了想，便只回了声轻哼。
　　谁知，陆语嘉的笑更加放肆，晃动得几乎需要伸手抱住她才觉得安稳。
　　察觉到苏栀苒的手想挣脱，陆语嘉突然收了笑，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
　　本就没有远离的气息再次迫近，而这次，不再拘泥于额头，而是一路往下，径直寻到了那张傲娇的唇。
　　黑暗中，看不清，可也让触感更加灵敏。
　　陆语嘉几乎是一击即中，一下子就找准了目标。
　　被她吻住的那一刻，苏栀苒心尖酥麻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比刚才的还要强烈。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到底是自己主动还是对方主动时酥麻感更强一些，就被旖旎的呢喃声震得酥软。
　　“这么可口，干嘛总要咬它，我会舍不得的……”
　　陆语嘉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哄，然后趁着苏栀苒怔愣之际再次前进，顺利解除所有障碍和阻挠。
　　手腕上的摩挲仍在，只是节奏变了，变得和陆语嘉唇舌的力度频率一致，苏栀苒发现自己已无可遁逃。
　　心底已经软成一片，最后的傲娇在刚才的嘴硬过程中也已耗尽。现在苏栀苒只想彻底融化在陆语嘉的温柔里，和她一起体验全身酥麻的感觉。
　　原来，两个人的亲吻远比一个人偷偷的靠近更加震撼，也更让人陶醉。
　　苏栀苒发现自己真贪心，原以为偷吻足以令她满足，谁知现在体验过了互动的滋味，便再也不甘心了。
　　她才不要亲有温度的木头，她要的是这种你来我来的浇灌和缠绕，甚至痴迷彼此盘根错节的交缠。
　　不觉庆幸，幸亏刚才迟疑片刻，没有清除陆语嘉的记忆。要不然她可能永远错过了这样的体验。
　　陆语嘉突然松开她，没有远离，只是低低喘着气。抵着额头，黑暗中对上苏栀苒晶亮柔润此时还带着浅浅委屈的眼眸：“不准走神。”
　　苏栀苒心头一颤，只想说陆语嘉真讨厌！
　　可是苏栀苒才不会这么说，她把陆语嘉的脖子勾紧，行动远比话语真实多了。
　　现在轮到她主动了：“我才没有走神。”
　　黑暗沉寂的房间，因为缠绵的温存变得斑斓，轻吟如乐曲般回荡，让单调无奇的夜晚变得旖旎绚丽。
　　一阵热吻结束，苏栀苒彻底没了力气，也没了想挣脱的念头。
　　她靠在陆语嘉身上，不时变换着耳朵的位置，想要把陆语嘉每一次心跳的变化都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语嘉也不喊累，任苏栀苒这样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语嘉先开了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嗯？”苏栀苒不解，抬头看她，却只在黑暗中看见她下巴的轮廓。
　　“你的手放在我额头上……总不会是想看看我发烧没？”
　　缠绵带来的眩晕和沉醉逐渐淡去，理智重新占了上风。既然刚才她们已经这样，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可是，要怎么开口告诉陆语嘉事实？
　　在热吻过后直白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人，是草？
　　这未免也太……
　　哪怕苏栀苒真这样设想过，但到了嘴边，这话依旧难以说出口。
　　苏栀苒不说话，陆语嘉就耐心等着她。
　　抚在她发间的手依然温柔，连节奏都没变过，只有那稍稍加快的心跳泄露了她的紧张。
　　苏栀苒抱紧她，贴着她的心口：“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所有事都解释清楚的，好吗？”
　　看来今晚是不准备说了，陆语嘉倒也不失望，毕竟苏栀苒承诺了。
　　“好，我等你。”
　　苏栀苒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正常，这是陆语嘉一贯对她的态度。
　　温柔，体贴，还带着不自知的宠溺。
　　苏栀苒的心莫名一紧，往上挪了一下，靠到陆语嘉的颈间。
　　“你真好。”
　　陆语嘉搂住她肩膀：“好好好，那现在我们先好好睡一觉。”
　　苏栀苒这才想起是在陆语嘉的房间里……看来今晚是不用回自己那里了。
　　但她也还没想过那么快……
　　“就这样睡，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有明显商量的语气，又有些紧张。
　　陆语嘉故意认真道：“那怎么行？”
　　苏栀苒怔了怔，暗道陆语嘉怎么那么心急？
　　下一秒，身上便多了些重量，是被子。
　　“不盖被子睡觉很容易生病的，就算是夏天也不行。”
　　陆语嘉含在嘴里的笑快藏不住了，苏栀苒也反应过来了，恼得推了推她的肩。
　　“外婆从小就这么教我的，不盖被子不好。”
　　陆语嘉把苏栀苒紧紧搂住，由着她轻敲了几下肩头，然后在她额上落下亲吻：“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明天她还得去趟学校呢，让同事见到熊猫眼又要开那种玩笑了。
　　这次她可不敢保证还能义正言辞从容否认了，毕竟她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
　　苏栀苒答应了会解释清楚，但具体哪天并没有真正定下来。而陆语嘉也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主动问起，就好像那晚的承诺只是随口一说。
　　苏栀苒自然没忘，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重要，以至于她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次，她主动向妹妹虚心请教，请教人间经验比自己丰富的苏欣雨，要如何应对。
　　苏欣雨当然是惊掉了下巴。
　　她能猜到姐姐会和陆语嘉亲密，甚至滚床单都不意外，但她震惊于姐姐竟然想把这样的关系固定下来，而且还要坦白。
　　“姐，你该不是被恋爱冲昏头脑了吧？这样也太麻烦了，你不仅要搞定爸妈，你还得考虑今后的潜在危险。”
　　苏栀苒神色坚定，这些她当然都考虑过了。
　　苏欣雨见她不为所动，只得叹气：“你喜欢陆语嘉这也没什么，谁能拒绝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呢。可是……你和她好就好，没必要这么正式，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
　　苏栀苒缓缓看向她，郑重道：“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人，但她的心不普通，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普通。”她顿了顿，更加郑重了些，“我不想那么随便。”
　　既然决定相爱，既然决定和一个凡人在一起，那就按照这里的规矩来。
　　苏栀苒觉得自己能给的，也就是这份真心了。
　　苏欣雨了解姐姐的性格，决定的事基本不会改变。劝是真劝不动了，而且她也不瞎，姐姐眼底的柔光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幸福之情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既然姐姐喜欢这样，她也只能祝福。
　　“你回去报备的时候记得多哄哄妈妈，顺便让她帮你说说情。”
　　苏栀苒心里却没报太大希望，从小金兰仙人对她都是严格多过宠溺，确实也将她培养成了优秀出众之才。但要想让一向严厉的母亲松口同意，怕不是哄哄这么简单。
　　即便知道困难重重，苏栀苒还是义无反顾回去了。
　　早点报备，她就能早点和陆语嘉说清楚一切。她不想让陆语嘉等太久，爱上一个人就是不愿意对方孤单太久，这个道理苏栀苒开始懂了。
　　没想到刚回去，第一个遇到的竟然是夜迷。
　　上次的事彼此心照不宣，苏栀苒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夜迷也不像从前那般顺从谦卑，刚见面便有剑拔弩张之势。
　　“听说你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不知道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苏栀苒蹙眉，打量了他一番，却没说话。
　　夜迷敛起假笑，对于苏栀苒的淡漠很是不满。
　　从前她就这样冷漠，现在依旧！
　　可是苏栀苒并不是不懂温柔，她在陆语嘉面前的时候就不是这样！
　　夜迷不是不知道，他甚至偷偷跟踪过她们，他很清楚苏栀苒的伪装早就不知不觉变了。
　　没想到，苏栀苒竟然真带着一身陆语嘉的气息回来了，而且这次竟还要向金兰仙人报备。
　　荒唐！简直荒唐！
　　仙草界的女神竟然爱上了一个凡人，而且还要自投罗网留在她身边。
　　“你难道忘了陆语嘉是干什么的了？”夜迷假意提醒，“她可是专门搞植物研究的。是那种给植物分尸，然后挖出细胞放在显微镜底下抽丝剥茧般研究的那种。尸体也不放过，做成标本摆到博物馆里供人欣赏点评的那种。”
　　苏栀苒皱眉，呵斥道：“不需要你提醒这些，我没有失忆，更没有失智。”
　　夜迷见她动怒，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快感。
　　现在他最想见到的，大概就是苏栀苒不痛快。
　　“我只是担心你演戏演久了，忘了真实的情况。”
　　夜迷大摇大摆走了，好像专程来说这么一段恶心人的话让他很满足似的。
　　这大概也是为了报复苏栀苒将他调离原职，也同时失去了对抚明山的防护管理资格。
　　金兰仙人已经在房里等着了。苏栀苒说要回来说重要的事，还事先说了是与感情有关，已经提前把今天见面的主题给定调了。
　　这些年对苏女神心驰神往的小仙数不胜数，金兰仙人倒是从不催促。苏栀苒心如止水，对感情一向淡漠，好似也并无这方面的打算。
　　这次突然说要报备，金兰仙人着实意外。


第60章 
　　茶过半盏, 苏栀苒敲开了金兰仙人的门。
　　母女二人有些日子没见面了，虽然保持着联络，但大多聊的都是公务, 私事方面确实少谈。
　　“妈。”苏栀苒叫人以后, 微微垂眸。
　　金兰仙人放下茶杯，盯着女儿打量了一番, 招手让她过来：“来坐。”
　　苏栀苒依言坐到母亲对面。桌子并不大，伸手可以直接拿到对方的茶杯, 但苏栀苒却觉眼前的鸿沟并不容易跨越。
　　金兰仙人等了一阵, 不见苏栀苒说话，低声笑了笑。
　　“你说要和我报备, 从刚才到现在这么久了又什么都不说, 是改主意了？”
　　“没有。”这回苏栀苒倒是答得十分迅速干脆。
　　她刚抬起了头，一眼就撞见母亲那略带深意的眼眸。
　　苏栀苒本已做好了各种准备, 但真正到了母亲面前，依旧有所犹豫。
　　毕竟母亲和其他人对她来说, 意义是不同的。
　　“栀苒，说说那人。”
　　金兰仙人倒也不兜圈子, 既然是与感情有关，那必然不是苏栀苒一个人的事情。
　　苏栀苒一怔, 转念又觉得既然母亲这么直接，她反而省去了不必要的铺垫。
　　“是陆语嘉。”苏栀苒直视母亲的眼睛, 坚定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金兰仙人自然知道陆语嘉是什么人的, 当初苏栀苒要去打探的时候她就了解过。之后也曾听说过一些，但她并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因为苏栀苒从小到大都让她省心又骄傲。这种事, 别的小仙或许会迷失，但苏栀苒肯定不会。
　　想起夜迷不久前还曾拐弯抹角暗示过, 金兰仙人问：“栀苒，你和她，多久了？”
　　苏栀苒抿了抿唇，这个时间要以什么为标准来做界定呢？
　　从她发现自己心动？还是从她们彼此亲吻的那晚？
　　金兰仙人见她略显为难，却又眉目含情，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苏栀苒缓缓点头：“应该是知道的。”
　　“应该？”
　　“我还没有正式向她坦白，但是她应该已经从其他细节上发现了。”
　　金兰仙人有些意外，却见苏栀苒这般淡定，好像并不担心，这让她的好奇心渐起。
　　“她不怕？”
　　苏栀苒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答案却是没太多犹豫：“她不会。”
　　如果陆语嘉害怕，那晚肯定不会那么温柔地吻她，不会那样紧紧搂着她入睡，如视珍宝。
　　她在那晚所感受到的并无犹豫和退缩，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呵护。
　　还有那句郑重更不失坚定的“我等你”。
　　金兰仙人笑道：“你这么肯定？不是还没正式说吗？”她敛了点笑意，带着提醒的意味，“栀苒，人类的感情远比植物要复杂得多，进化过程里各自面临的挑战不同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了不起的物种。
　　但人类，比植物多了张嘴，有些话，不能轻信。”
　　苏栀苒却道：“她说的不多。”
　　金兰仙人挑了挑眉，莞尔之情更甚。
　　“我能感觉得到她的心。妈，你说过，心是最真的，无论是谁，只要确定了真心，都是值得相信的。”
　　苏栀苒从小就寡言淡漠，如非必要，她很少会一次性说那么多话，而且句句发自肺腑，轻而易举就让人看清她的情绪。
　　“栀苒，你想过没有，和陆语嘉在一起，哪怕只是她的一世，对你来说也是耽误了修炼。”
　　苏栀苒勾了勾唇角，这种挣扎她早已权衡过了。
　　“我只遗憾她只有一世。”
　　话已至此，金兰仙人已经全然明白苏栀苒的心意，似乎再劝什么也都意义不大。
　　她不禁失笑：“难怪你说的是今天来报备，而不是商量。”
　　这决心，怕是雷打不动了。
　　苏栀苒有些羞赧，也有点愧疚：“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金兰仙人说不失望是假，但事到如今她就算强行让苏栀苒回来，女儿怕是也静不下心认真修行，同样也是耽误。
　　“你如果真舍得放弃，那就尽快做交接吧。”
　　苏栀苒原以为今天会遭遇更多苛责，没想到如此顺利。
　　“妈……”
　　金兰仙人摆了摆手：“你留在那边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上回仙玉山的事就处理得不错。”
　　苏栀苒知她说的是什么，又想起当时陆语嘉一脸较真地全程盯梢，严格要求，心头忽觉软软的，也暖暖的。
　　“她是真心爱护植物，是个真正的植物学家。”
　　陆语嘉明明不在场，可金兰仙人偏偏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她。
　　“但我不能就这样把你交给她。”
　　苏栀苒脸色一僵，母亲的话锋转得未免太快了，可又觉得这才符合母亲一贯作风。
　　“你说她好，或许真挺好，但那只是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考量，所以我得去看看。”
　　苏栀苒蹙眉：“你要见她？”
　　“不行？”
　　苏栀苒想了想：“可不可以等我先跟她解释清楚？”
　　金兰仙人意味不明，浅笑着问：“你不是说她都已经知道了，也不会害怕。”
　　“那不一样。我认真解释，那代表我的态度。”苏栀苒垂眸，有点难过，“我已经骗了她很久，一直都在骗她。”
　　从她们相识开始，苏栀苒就在演戏。
　　她不能因为陆语嘉知道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兰仙人退了一步：“好，那就等你解释完了再见面。”
　　苏栀苒神色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又听她说道，“但今天，我也要去见见她。”
　　金兰仙人和苏栀苒从房里出来，准备回云安。
　　这时念初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神色慌张，脚下踉跄。
　　“金兰……仙……人，出事了！”念初喘着气，捂着胸口费劲说着，“抚明山发生塌方了！”
　　金兰仙人和苏栀苒均是一凛，对视了一眼。
　　“具体原因查清了吗？”
　　念初对着金兰仙人，又敬又怕：“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在搞爆破。”
　　爆破？
　　抚明山又没什么矿产资源，爆破什么？
　　金兰仙人立即动身，要去抚明山查探究竟。苏栀苒犹豫片刻，迅速跟了上去：“妈，我和你一起去。”
　　金兰仙人脚步不停，却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今天约了她吗？”
　　苏栀苒咬了咬唇：“她会等我的。”
　　金兰仙人没再说什么，眼底的欣赏和欣慰添了几分。
　　苏栀苒原本的计划是先来报备，不管结果如何，今晚她都一定会和陆语嘉说清楚。
　　所以，她把坦白的日子定在今晚。
　　陆语嘉与她已有默契，虽然苏栀苒没有明说，但眼底闪动的情绪早就明朗了。
　　两人都对今晚格外期待。
　　苏栀苒说今天白天有重要的事处理，可能会短暂“失联”。以往陆语嘉必然会担心，现在知道了苏栀苒的身份，对于这个失联也心知肚明。
　　毕竟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她不敢过分越界打探，只是微笑点头，让苏栀苒不必着急。
　　她会等她。
　　确实，陆语嘉此时就在餐厅里等着她。
　　虽然今晚苏栀苒可能会说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话，但这并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陆语嘉甚至预感今晚会是她们正式确立关系的日子。
　　当初协议结婚，所有的环节都是敷衍了事。
　　现在关系不同了，她不能再这样随随便便。
　　变相请教了唐芯，陆语嘉精心挑选了这家充满浪漫情调，被称为云安求婚成功率第一的餐厅，还预约了钢琴演奏，桌上放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其实什么花都比不上苏栀苒娇艳，但陆语嘉做不到两手空空。
　　俗一点没关系，但别的女孩子有的，苏栀苒也一定要有。
　　陆语嘉原本还挺平静的心，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变得纷乱。在她周围入座的情侣渐渐多了起来，苏栀苒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手机里没有任何她的消息，虽然知道会失联，但过了约定时间仍无音讯，还是会让人担心。
　　本来约好了六点半，但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陆语嘉的心情从最初的期待，紧张慢慢变成了担心和焦虑。
　　她开始频频探头，努力看着门口，希望下一秒就能见到苏栀苒。
　　服务员前来询问过几次，是否要点餐，钢琴演奏是否要改时间。
　　陆语嘉好脾气地解释和道歉，时间一推再推。
　　七点半的时候，苏栀苒没有来；八点半的时候苏栀苒依然没有出现。
　　陆语嘉有些坐不住，试着给苏栀苒打电话，果不其然是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音。
　　她想了想，又给苏欣雨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这下，她是真坐不住了。
　　但她能去哪里找苏栀苒呢？
　　这时陆语嘉才发现，原来苏栀苒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却依旧抓不住她。
　　如果苏栀苒有心离开，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陆语嘉现在想的根本不是苏栀苒会突然消失，她满脑子都是担心，怕苏栀苒出现意外。
　　那是一个她曾经设想过千万次但实际上知之甚少的世界，她甚至不知道苏栀苒回去会面临什么。
　　苏栀苒总是将她安抚得很好，除了偶尔的脆弱，从不曾带给她真正的麻烦和困难。
　　陆语嘉烦躁地捏着手机，第一次对这便利的通讯工具感到愤怒。
　　平时大家都觉得只要有手机就不会失联，其实真正能做到不失联的永远都是对方的意愿。
　　如果对方不愿意，即便打一百次电话，也依旧是无人接听。
　　服务员再次前来，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毕竟陆语嘉现在的脸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陆小姐，我们的钢琴演奏时间结束了，你看……”
　　陆语嘉烦躁摆手：“取消吧。”
　　“那你需要……”
　　陆语嘉已经解锁了屏幕：“结账。”
　　服务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陆语嘉这番郑重准备，又是钢琴又是预定了情侣套餐，还带了那么大一束花来，但整晚这张桌子都空荡荡只有她一人，情况显而易见。
　　有人，没来赴约。
　　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弄不好还会让人觉得是嘲讽。
　　服务员识趣闭嘴，迅速拿了账单过来。
　　套餐没吃，钢琴没听，但这些依然要付费。
　　陆语嘉草草看了眼账单，并没有因为金额而肉疼。只是错过了这样的一个夜晚，很是遗憾。
　　但这种遗憾的情绪稍纵即逝，眼下没有比找到苏栀苒更重要的了。
　　她把花留在了餐厅，出来后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
　　已是初秋，这样的夜雨对于驱散秋老虎的余威很有效。
　　陆语嘉却在餐厅门廊下停了脚步。
　　她的车停在不远处，就算没有伞，小跑过去也不算难事。
　　但她，不想走。
　　万一，苏栀苒赶来了呢？
　　扑了个空，是不是会很难过？
　　陆语嘉拿出手机，又把苏栀苒姐妹的号码打了一遍，仍是无人接听。
　　她想找，心里急得发慌，可又无处可找。
　　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坚定重复：“苏栀苒肯定会来的。”
　　雨势渐大，比她晚出来的客人有的撑伞离开，有的和她一样暂时避雨，但没有人像她逗留得这么久。
　　餐厅结束了营业，门廊上的灯依旧闪耀，但里面已经陆续变得昏暗。
　　再出来的人，从客人变成了工作人员。
　　有个服务员认出了陆语嘉，见她还没走，很是意外。
　　毕竟不熟，只是低声议论了几句，有几个服务员还偷偷看了她几眼，便越走越远。
　　陆语嘉握着快要被捏碎的手机，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一动，才发现全身像被灌了铅。
　　“语嘉！”
　　有人匆匆而来，语气满是急切，还有浓浓歉意。
　　当然，若是细听，最明显的还是欣喜。
　　陆语嘉转头，等了一晚上的人，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


第61章 
　　苏栀苒额前的头发几乎全都湿了, 身上的衣服因为颜色跟材质的缘故虽然也被淋了但并未全透。无论是妆容还是着装，都已算不上整洁，更谈不上优雅。
　　如果苏栀苒以现在这个状态出现在刚才的餐厅, 怕是瞬间就能成为全场焦点：与在场所有人形成鲜明反差。
　　但在陆语嘉看来, 眼前这般狼狈的样子丝毫不影响苏栀苒在她心中的地位，反而因为对方眼底的急切而让她更加心动。
　　苏栀苒本可以先让自己恢复往日的从容优雅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她没有，她是不顾一切匆匆而来。这份忽略了所有只为她而来的心意, 怎能教人不心动？
　　苏栀苒已经站到她跟前, 被雨淋过的长睫毛带着水汽，将歉意尽数传达。
　　“对不起, 临时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 我迟到了。”
　　苏栀苒瞥了眼陆语嘉身后那已经昏暗寂静的落地窗，透过玻璃依稀能见到内部精致的装修。如果没有意外, 她们本该在里面度过充满仪式感的一晚。
　　然而现在，她何止是迟到, 几乎就是完全错过了。
　　苏栀苒短短的一句解释，不仅包含了急切和歉意, 还有那微不可查的在意。
　　小心翼翼的在意，怕陆语嘉不开心。
　　陆语嘉心口微痛, 把苏栀苒紧紧搂在怀里。
　　用力深吸，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后才让自己的思绪慢慢归位。
　　迟到没什么大不了的, 联系不上才令她抓狂。
　　直到刚才, 她一直都是心神不宁的。
　　现在真真切切把人抱住了，一颗心才真正落地。
　　“不用说对不起, 只要你来，我就特别幸福。”
　　陆语嘉把头埋在苏栀苒颈间, 说话时气息全喷洒在优美的天鹅颈上，弄得人好痒。
　　可此时苏栀苒更痒的是心，犹如天鹅绒毛一遍一遍扫过心尖。
　　没有什么比相拥更自然的了，苏栀苒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抬手回抱住陆语嘉，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
　　紧到两人的心跳几乎连在了一起，你一下，我一下，尔后共鸣。
　　抱了好一会儿，苏栀苒才想起自己身上全是雨水，急急想要推开陆语嘉。
　　“我身上都湿了……”
　　陆语嘉抬起头，看到苏栀苒微蹙的眉，心里软成一片。
　　这是为她而蹙的眉。
　　根本不在意什么湿不湿的衣服，陆语嘉只想快点吻到娇唇，回味那晚的润泽。
　　她的吻来得急且深，带着满腔情意直奔而来。
　　苏栀苒默契十足，满心欢喜地接纳了她的爱。
　　两人丝毫不在意外面依旧下着的雨，也不在乎这里可能还会有人路过，眼里只看得到对方。
　　金兰仙人原本是和苏栀苒一起来的，本就不准备现身，但也要在旁边看看陆语嘉的表现。尤其是苏栀苒迟到这么久，普通人难免会发个脾气或是责问，她也有心想看看日后要是发生矛盾了这两人是如何化解的。
　　没想到，隐身在远处，看到的竟是这样活色生香又情意绵长的画面。
　　起初是有些诧异，向来淡漠的苏栀苒竟也有这般热情冲动的一面。转念一想又觉正常，能让苏栀苒下定决心留下的感情，岂会平淡如水？
　　不过陆语嘉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以往的资料显示这个植物学家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也是个闷罐子。感情方面多年不开窍，淡得像杯白水。
　　哪怕是苏栀苒刚和她接触时也是这样评价的，后来改口说她是个好人，但从没说过陆语嘉还有这样一面。
　　金兰仙人无奈摇摇头，到底是年轻人，爱情面前又有几人能真正把持得住？
　　如果真能纹丝不动，也只说明那不是爱情。
　　她静静看了一阵，看到情意绵绵的两人恋恋不舍停止拥吻，眼里和嘴角却都还被情丝牵扯着后，转身走了。
　　她隔空给苏栀苒留话：“等你觉得时机合适，安排我跟陆语嘉见个面。”
　　苏栀苒这才想起，妈妈刚才一直在远处看着。
　　虽然她坦然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但当着母亲的面亲吻那是另一回事了。
　　苏栀苒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耳根更是被烧透了，烫得她心尖都发颤。
　　陆语嘉并不知道金兰仙人的存在，更听不到苏栀苒以外其他人的声音。原本还是情意绵绵，现在瞬间就脸红滴血，把她给吓坏了。
　　“是不是淋雨不舒服了？”
　　在陆语嘉的印象中，苏栀苒的脆弱好像都是淋雨后出现的。
　　苏栀苒咬唇，睫毛轻眨，一时间竟也词穷，不知怎么解释好。
　　总还是有点难以启齿，想起刚才情景也觉羞赧。
　　她不说话，陆语嘉就更急了。
　　手背贴在苏栀苒额头，发现没有明显高温，暗自松口气。可是湿发没干也是事实，陆语嘉怕她继续留在这里吹风着凉。
　　“你在这里等我。”
　　她转身要走，苏栀苒不解：“你去哪里？”
　　“我去把车开过来，这样你就不用再淋雨了。”
　　看了眼外面的雨势，苏栀苒有些不忍：“那你呢？”
　　陆语嘉像是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安抚一笑：“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陆语嘉在雨中奔跑的姿势，苏栀苒想起自己刚才匆忙赶来时的样子，鼻尖一酸。
　　值得的，这个人是值得自己坚定选择的。
　　这话在赶来餐厅的路上金兰仙人问过她，苏栀苒没太多犹豫便回答了。
　　但那时是基于她自己的想法认为值得，现在陆语嘉的回应给了她再一次肯定的底气，确实是值得的。
　　夜风起，凉意更重，这种感觉在陆语嘉离开以后更加明显。
　　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没有了那个能为她挡风遮雨的存在，苏栀苒这才真切体会到淋雨后的滋味。
　　她拢手环抱在身前，让自己不被寒意侵扰。
　　车很快就开到了面前，停得很有技巧，下了台阶后几乎无缝就能上车。要是司机水平差一下，剐蹭是免不了的。
　　坐进去后，苏栀苒觉得有点怪，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怪。
　　陆语嘉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块小方巾：“先擦头发。”
　　苏栀苒捏了捏方巾，不算软。
　　“新的，没用过。但……也没洗过，你别介意。”
　　苏栀苒弯了弯唇，把发梢擦了一遍。
　　这时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出风口出的是暖风。
　　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云安现在远没到需要开暖风的时节。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陆语嘉，那人正专注开着车。窗外流光溢彩倒映在她脸上，都比不上此刻在苏栀苒心头绽放的烟花。
　　她嘴角弧度更加明显，愉悦的心情更上一个台阶。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苏栀苒现在也喜欢明知故问了。
　　“你是不是开错风了？”
　　陆语嘉转头看了看她。
　　纤纤玉指在出风口处十分刻意地晃了几下：“谁在夏天开暖风啊？”
　　陆语嘉笑了笑，很是坦然：“我啊。”
　　苏栀苒嘴角微翘：“大概也就只有你了吧。”
　　这时正好遇到长红灯，陆语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宠溺又纵容的摸头杀好像还是第一次，苏栀苒一时间怔住。
　　陆语嘉眼底的柔光胜过窗外无数明亮光线，瞬间就把苏栀苒脸颊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谁让你的头发湿了呢。”
　　苏栀苒心甜，却只抿了抿唇。
　　虽是下雨但夜里车少，回家还挺顺畅。
　　到家后，陆语嘉催苏栀苒去洗澡：“赶紧洗个热水澡，千万别着凉。”
　　苏栀苒故意道：“那我待会还会想冰水。”
　　陆语嘉以前不懂，后来慢慢想明白了，那冰水可能也不是普通的矿泉水。
　　但现在她想到的却是上回苏栀苒洗完澡后仰头喝水时撩人的样子，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想喝就喝。”说完后她匆匆转身，像是也要准备去洗澡。
　　腰上突然被环住，身后是柔软的悸动贴了上来。
　　苏栀苒的气息在靠近，不等陆语嘉反应，耳朵竟然被轻轻咬了一口。
　　“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好看。”
　　陆语嘉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岔气。腰间的手瞬间松开，等她转过身，苏栀苒已经轻笑着回了房。
　　她怔怔摸了摸刚被咬过的耳朵，酥酥麻麻，说不清究竟什么感觉。
　　两人毕竟是淋过雨回来的，陆语嘉在洗澡前稍微收拾了一下房子才进去。苏栀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还没结束。
　　两人的房间门都开着，原本约好在餐厅说的话今晚肯定还得说。苏栀苒想了想，决定留在客厅。
　　手机响了，苏欣雨的声音也是急匆匆的。
　　“姐，你在哪儿啊？”
　　“在家。”
　　苏欣雨诧异：“在家？那陆语嘉怎么找你找得发疯啊？”
　　苏栀苒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今晚有个重要的小组讨论，正好手机没电就一直放在书包。刚开机就看到好多个未接来电提醒还有她给我发了挺多条消息的，问你在什么地方。”
　　苏欣雨知道姐姐今天要回去报备，但这事她不方便跟陆语嘉解释。
　　准备先问问姐姐情况如何，再考虑如何回复，没想到姐姐竟然回来了。
　　“抚明山出了点状况，我和妈去处理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难怪。”苏欣雨顿了顿，“那你会和她解释的吧？”
　　“嗯，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苏欣雨本来还想问问报备情况，但姐姐既然能回家，那说明问题不大。
　　“那……”
　　苏栀苒听到陆语嘉快洗完了，便匆匆挂了电话：“你早点休息。”
　　当陆语嘉穿着睡衣出来时，苏栀苒正拿着瓶露水，神色比之前要凝重些。
　　她走过去坐到苏栀苒身边，沙发软弹，连带着把苏栀苒晃进了她怀里。
　　“怎么了？”
　　苏栀苒轻轻捏着水瓶，脆响敲打在她心头，好似无形的压力。
　　“我有话要说。”
　　陆语嘉猜到苏栀苒是打算“坦白”，这事虽已有心理准备，但毕竟没有完全说开。
　　苏栀苒知道陆语嘉最终会接受，但终究是入了心的人，对方的所有反应她都变得十分在意。
　　她越发紧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踟蹰。
　　此时，她发现自己被搂得更紧了，紧到又能清楚感受到陆语嘉的心跳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爱听。”
　　苏栀苒垂眸，咬唇道：“万一说的都是让你不高兴的事呢？”
　　陆语嘉沉默片刻，道：“那说完以后你哄哄我，我就高兴了。”
　　苏栀苒抬头，看见陆语嘉眼里除了深情，还有无声的鼓励。
　　她烦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之前频繁蹦跶的顾虑跟纠结在如此坚定的鼓励中烟消云散。
　　苏栀苒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普通人。我是……”
　　真要说出口时，她终究是有点不习惯。
　　陆语嘉吻了吻她额头：“你是什么我都喜欢。”
　　苏栀苒的踟蹰被羞涩和甜蜜取代，别扭的感觉少了很多。
　　“我是仙草，是修炼到可以幻化成人形的仙草。”
　　这一句话，苏栀苒觉得自己说得格外缓慢，慢到她甚至无法判断陆语嘉能否连贯听得懂。
　　陆语嘉果然没出声，抱着她的手也轻颤了几下，但怀抱依旧。
　　“我不是26岁……我在仙草界，已经……300岁了。”
　　陆语嘉轻轻嗯了声，表示她在听。
　　苏栀苒咬唇，接着说了下去：“我是故意接近你，想要从你身上打听关于灵株的消息。”
　　苏栀苒前面所说，陆语嘉其实都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特别大的冲击。但说到接近目的时，她仍是不解。
　　苏栀苒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陆语嘉终于知道探险队上回弄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难怪沈年昊总是遮遮掩掩，不肯让她近距离接触样本，原来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偷回来的。
　　A大近些年科研成果频出，这也是最吸引陆语嘉的地方，没想到用的都是这种下三滥方式。
　　见她眉头紧皱，苏栀苒心头一紧，其实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陆语嘉可以接受她并非同类，可以接受她仙界年纪大，但陆语嘉能坦然接受她接近的目的不纯吗？
　　或许最终会接受的，但终究会存一个小疙瘩。
　　可现在看来，这个疙瘩并不小。
　　“你如果生气，可以惩罚我。”
　　陆语嘉回过神，不解道：“罚你？”
　　苏栀苒心怀愧疚：“我一直在骗你，你生气是应该的。”
　　陆语嘉是很讨厌被欺骗，但苏栀苒情有可原，说到底还是A大先做了坏事。
　　“我不生气。”陆语嘉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安抚道，“是我们的研究越界了。”
　　苏栀苒环住陆语嘉的腰，想要靠得更深些。
　　“你怎么那么好。”
　　陆语嘉突然笑了笑，语气也有些变了：“但罚是要罚一下的。”
　　下一秒，苏栀苒突然被拦腰抱起。


第62章 
　　虽然陆语嘉已经尽量很温柔很沉稳, 但苏栀苒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在她比过去少了许多防备，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并非防御挣脱，而是双手环住陆语嘉的脖子。
　　听到要被惩罚, 苏栀苒心里也没多慌, 大概是知道陆语嘉对她狠不下心。刚才楚楚可怜自求惩罚主要是表明态度，陆语嘉能耐心听完她的解释, 本身就足以说明结果了。
　　要是真生气，早就甩脸走人或者中途打断, 厉声质问了。
　　而陆语嘉用一贯的包容让她完完整整说完, 不仅给足了她从容，也给足了体面。
　　苏栀苒心里泛甜, 嘴角自然也毫无遮掩。
　　陆语嘉低头看她一脸高兴的样子, 好笑道：“怎么听到要被罚还很开心？”
　　“那要看是谁罚的。”
　　陆语嘉佯装大悟：“原来是给我的特权。”
　　苏栀苒轻哼了声，陆语嘉的笑声渐渐大了起来。
　　没过多久, 苏栀苒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 这是她的卧室。
　　虽然刚才心中甜蜜四溢，但真到了这种时刻, 苏栀苒心里免不了生出不少紧张。
　　这种事情，她之前是想都没想过的。就连亲吻, 她都是嗤之以鼻的。每每看到苏欣雨津津有味追剧，她都觉得难以理解。
　　直到在陆语嘉的唇上体会到销魂感觉后, 她才迷恋上这种事。
　　但也仅限于和陆语嘉。换做旁人, 她依旧是一贯的抵触和厌恶。
　　陆语嘉顺势躺到她身边，依然是刚才在客厅时一样, 十分自然地搂住她。
　　苏栀苒咬了咬唇，虽有羞涩, 但还是主动往陆语嘉的怀里蹭了蹭。
　　上一次相拥而眠是在陆语嘉的房间，这次换到她的房间，苏栀苒心想，倒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平。
　　陆语嘉的吻从发梢开始，带着她特有的温柔和体贴，从额上到鼻尖，再到脸颊和耳垂，甚至是下巴，每次都跳过娇软的唇。
　　和之前的亲吻稍有不同，这次的吻带着攻城略地的意味。
　　苏栀苒在她亲吻眉间的时候就主动闭上了眼，倒也不是完全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觉得闭上眼后触感会更加立体生动，能够更加全面感受到这种快乐。
　　当陆语嘉终于来到娇唇之上，苏栀苒情不自禁嘤咛了一声。
　　这声音比以往都要娇软，哪怕是极为短促的一声，都教人骨头松软，头皮酥麻。
　　陆语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和苏栀苒的交缠在一起，相互引诱着。
　　闭了眼以后，苏栀苒反而觉得自己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陆语嘉的全部细节，甚至是她唇上的纹路。
　　在陆语嘉不断靠近她的同时，她也努力在靠近陆语嘉。
　　可是……
　　她的低哼数次被热吻吞没，在彼此浓重的呼吸声中被悄然淹没。
　　苏栀苒发现自己的背有点疼，每当她努力抬身就会有一种明显的撕裂感。
　　微蹙的眉，隐隐的疼，在热吻交缠中若隐若现，有时很难受，有时又像为此时助兴。
　　苏栀苒洗澡的时候其实就知道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当时做了些简单处理，按照常规，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
　　她只是没想到，今晚还有这种幅度的运动。
　　可是……她又有点舍不得叫停。
　　期待感被激发出来以后，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浇灭的。
　　她在甜和痛之间摇摆，挣扎，犹豫不决。
　　迷离之际，唇上的触感突然减弱，尔后炙热消退，只剩凉意。
　　苏栀苒怔了怔，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有薄薄湿意，明亮的眼眸此时被迷醉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开口，眼里的疑惑却很是明显。
　　她疑惑，陆语嘉怎么突然停了？疑惑陆语嘉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陆语嘉喘着气，脸颊红晕密布，显然也是艰难从沉迷中强行清醒。
　　迎着苏栀苒不解的眼神，她咽了下口水。
　　一开口，便是深沉的涩哑。
　　“你是不是不舒服？”
　　无论如何没想到，陆语嘉中途暂停，竟然是为了问这个？
　　苏栀苒一时间又恼又好笑，这种事，是要用嘴说的吗？
　　她的手还交叠在陆语嘉后颈，稍加用力，便又将人重新拉近，主动起身，轻啄了陆语嘉的唇。
　　“你说呢？”
　　她嘴角的幸福陆语嘉看见了，但她细微的蹙眉陆语嘉也没漏看。
　　她舔了舔唇，努力保持清醒：“你身上是不是哪里疼？”
　　苏栀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陆语嘉之前那句不舒服是真的在问她哪里不适。
　　一阵火热灼感从脖子直接涌了上来，苏栀苒紧紧咬着唇。
　　她刚才误解了陆语嘉的意思，然后还……
　　陆语嘉小心翼翼侧过身，想要检查一下，又不知从何入手。
　　这事要是苏栀苒不说，她有可能真找不到。
　　房间里持续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只剩下毫无节奏的呼吸声。
　　好在这样的诡异很短暂，苏栀苒暗哑的声音响起：“我背上有点伤。”
　　陆语嘉大惊：“让我看看。”
　　苏栀苒本想安慰她说没什么，可看到她满脸急切无措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得不成样子。
　　她缓缓侧身，背对着陆语嘉，手慢慢动了几下。
　　原本光滑白嫩的玉背，现在多了一道刺眼的伤口。
　　大约两指宽，一指长。
　　已经止血，但表面看着还很红肿。
　　陆语嘉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触碰，又不敢，也舍不得。
　　生怕碰到一分一毫，就会弄疼苏栀苒。
　　“这是……怎么回事？”
　　这伤口看着很新，新到可能就是今天才有的。
　　“遇到了突发状况，不小心受了点伤。”
　　“你怎么不早点说？”
　　苏栀苒声音闷闷的，语调却没太多变化：“又不是什么大事。”
　　肩上突然落下轻吻，身后也觉得温暖了许多，但并没有实质的触碰。
　　陆语嘉虚虚地从身后环住她，同时小心翼翼避开压到她背上的伤口。
　　她的声音几乎是怼着耳朵传到了苏栀苒心里：“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了。”
　　苏栀苒失笑，主动转过身，和陆语嘉面对面。
　　鼻尖相触，苏栀苒眼底全是心满意足的幸福，却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陆语嘉见她确实没有太多痛楚，估计也是刚才牵扯到了伤口才会有那样的反应。但她依然不敢大意，可又对仙草的修复能力不甚了解。
　　带着七分在意和三分好奇，陆语嘉问：“那你们一般怎么恢复的？”
　　应该是用不上家里那些药膏的，不知道冰箱里的那些水有没有用。
　　苏栀苒故意卖了点关子：“你想知道？不怕被吓到啊。”
　　陆语嘉确实好奇，加上天生就对植物有种偏爱。她是真不害怕，非常想深入了解，这可比她翻阅无数文献，拼命在实验室里熬夜更有效。
　　见她目光炯炯，苏栀苒不忍心再吊她胃口。
　　可是，当着陆语嘉的面展示修复能力，多少有点羞耻。
　　苏栀苒深吸了口气，重新转身，又恢复了背对她的状态。
　　她没有再说什么话，但陆语嘉却瞬间睁大了眼。
　　原来……仙草是这样自我修复的。
　　伤口处的红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翠绿，类似青草汁的液体。它们缓缓从完美的背部渗出，像人类的汗，又像泪。
　　青草汁覆盖过的地方，新生的粉色肌肤逐渐露出。
　　缓慢，但见效。
　　“原来是这样的。”
　　陆语嘉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上面是有过类似研究，但远没有亲眼所见这般详实准确。
　　苏栀苒没有转身，声线有些起伏，带着细微的不安：“看完了吗？”
　　陆语嘉主动靠了过去，依旧是虚虚揽住：“栀苒，你的本体是什么草啊？”
　　苏栀苒转头，嗔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想要多了解你嘛。”
　　陆语嘉笑得纯粹又坦然，确实不见任何惊慌，也没有丝毫故作镇定的遮掩。
　　苏栀苒在她面前没有了异类感，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金丝绒花。”
　　“我最喜欢这个，你还记得啊。”
　　苏栀苒没说话。
　　陆语嘉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四个字的意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栀苒：“金丝绒花？”
　　不知道这算不算惊喜，陆语嘉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
　　苏栀苒瞪她：“你该不会叶公好龙吧。”
　　陆语嘉听出话里那几分淡淡的愤慨，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我只是不敢相信运气那么好，竟然遇到你这个宝贝。”
　　“哼！”苏栀苒弯了弯唇。
　　过了一会儿，苏栀苒认真问：“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金丝绒花？”
　　陆语嘉拧眉：“不都一样吗？”
　　苏栀苒咬唇：“哪里一样了？”
　　陆语嘉先是不解，看到苏栀苒执着的眼神后，慢慢搞清楚了。
　　“我都喜欢，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啊。”
　　“哼！”
　　苏栀苒把睡衣整理好，重新靠在了陆语嘉怀里。
　　知道她背上有伤，陆语嘉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生怕两人失控让苏栀苒吃苦。
　　有些事，晚个几天也没关系。
　　半夜里，陆语嘉隐约觉得自己嘴唇上有软软的湿润感，像滑腻的果冻在唇上跳舞。她想张嘴把果冻吃了，可总是扑空。
　　第二天她去上班的时候，苏栀苒还在床上眯着眼。
　　陆语嘉看了眼她背上的伤，确定没有恶化才放心离开。
　　到了学校，迎面遇到的同事都向她投来略带深意的目光。
　　陆语嘉尽数收下，坦然接受。
　　其实她在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微肿的唇怕不是昨天半夜苏栀苒的杰作。
　　但她一点都不生气，老婆喜欢，当然要满足她的喜好啦。


第63章 
　　陆语嘉脚步轻快, 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用时竟比平时快了不少。当着同事的面她没什么夸张的表情，等进了办公室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嘴角就再也绷不住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 只要一想起苏栀苒, 一想到昨晚她们缠绵拥吻的画面，陆语嘉的心尖就一阵一阵酥麻。不仅心头打颤, 更是忍不住想笑。
　　憋笑是门技术，陆语嘉常觉自己不得要领, 今天更是验证了这一点。她从出门开始就不时想笑, 只能在无人之处放开来。
　　今天办公室格外亮堂，窗外阳光明媚。陆语嘉走到窗边, 刚想把窗帘拉上, 视线却落在了那盆绿萝上。
　　想起不久前她对着绿萝自言自语时的心情，嘴角弧度更大了。
　　大概是有了个仙草老婆, 陆语嘉更加坚信植物的世界并不单调更不简单，说不定这盆绿萝也能听懂人话？
　　她把绿萝拿到办公桌上, 仔细浇了点水后，便开始和它交流起来。
　　“你听说过金丝绒花吗？这应该算是目前最珍稀的品种之一, 活化石级别的。”陆语嘉顿了顿，又道, “就是那种独一无二，让所有人都会惊叹的稀有。”
　　她的语气是不自知但听者又十分明确能感知到的骄傲自豪, 细听后竟还藏了些许得意。
　　绿萝晃了几下, 惹得陆语嘉一阵笑。
　　“金丝绒花的名气果然大。”
　　一想到这么名贵又稀有的宝贝现在正在自己家里，陆语嘉心口被填得满满的, 什么话都无法准确表达此刻的心情。
　　唐芯拿着刚印刷好的宣传手册去找丁颜，半路遇到江辛幼, 远远的就点头打了招呼。
　　江辛幼笑眯眯迎了上去：“芯姐，听说了吗？”
　　她问完还扬了扬下巴，看起来像要聊什么劲爆的事。
　　这种话题唐芯最感兴趣了，但她刚到学校，什么都不知道啊。
　　“怎么了？”
　　江辛幼大概是分享的心情过于急切，完全没有吊胃口，而是迫不及待凑了过去：“今天语嘉不一样哦。”
　　唐芯听到陆语嘉的名字，眼神亮了一下。
　　前阵子陆语嘉拐弯抹角问了她一些感情困扰，听上去就是遇到问题了。前两天又特意找她请教浪漫约会的仪式感怎么样最合适，看来是有心要解决矛盾了。
　　“她怎么不一样？”
　　江辛幼低笑了几声，点点自己的嘴唇：“她今早来的时候，这里都肿了。”
　　唐芯挑了挑眉，肿了？
　　“不是吃辣上火的那种肿哦，是自己办不到的那种肿。”
　　江辛幼意味深长地又扬了一下下巴，这回变成两个人都默契笑了。
　　唐芯摇了摇头，心里却很是欣慰，看来仪式感没白折腾。
　　连苏栀苒这么温柔恬静的人都能搞出这种杰作，可见是很重的仪式了。
　　江辛幼感慨道：“语嘉平时扣子都是扣到最上面的，没想到竟然也这么有激情。”
　　她回忆了一下，又有点失望：“今天她倒是穿了件领口不高的衣服，啥也没有。”
　　唐芯瞪了一眼，好笑道：“为人师表，你可别上课的时候说漏嘴了。”
　　江辛幼开完玩笑，回复一本正经：“我只是羡慕语嘉嘛。”
　　和江辛幼分开后，唐芯本打算继续往丁颜办公室去，想了想决定先去陆语嘉那里转一圈。
　　敲门后，里面很快就有人回应：“请进。”
　　明明是和平时完全相同的两个字，也就只有两个字，但唐芯还是听出了一股轻快飞扬的愉悦。
　　联想到江辛幼刚才绘声绘色的描述，唐芯还没见到陆语嘉就已经脑补出她此时的表情。
　　推开门走进去，她看到陆语嘉正在摆弄绿萝，手边的资料完全没动过。
　　“今天这么有雅兴？”唐芯假装不知，笑吟吟地走了过去。
　　陆语嘉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果然，一脸的春风得意。
　　唐芯很是欣慰：“昨天跟栀苒约会怎么样？”
　　陆语嘉只要听到苏栀苒的名字，其他信息就自动过滤了。
　　“她挺好。”
　　好得不得了，陆语嘉觉得自己词穷，找不到最合适的语言形容。
　　唐芯见她很是回味的样子，加上那还明显肿着的唇，自然是往那方面想了。
　　“看来问题都解决了吧？”
　　陆语嘉怔了怔，心想前阵子的状态果然没瞒过芯姐。但时过境迁，现在的心情早就不同了。
　　她也懒得特地折回去解释，顺势认了：“多亏了芯姐的敲打和提醒，现在好多了。”
　　唐芯见她神采飞扬，和之前心事重重，眉头紧锁真是判若两人，这回是真相信问题都解决了。
　　她也不追问细节，只轻声道：“婚姻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重要的是沟通，是迁就，是包容。”
　　陆语嘉连连点头，这些道理过去也常听，但大多是停留表面的理论。
　　现在有了实践对象，她才真正体会出其中滋味。
　　唐芯绕路过来主要是想看看在江辛幼口中几乎成了腊肠嘴的陆语嘉到底怎么样了，现在看来江老师适合去说相声。哪有腊肠那么夸张，顶多就是微肿，但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改天约栀苒出来一起吃饭，挺久没聚了。我在布尼给她买了礼物。”
　　布尼是唐芯老公精心挑选的旅游目的地，也是上回芯姐笑着说心疼多花钱的地方。
　　以往陆语嘉大概只会礼貌道谢，但今天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另一个地方。
　　“布尼好玩吗？”
　　“好玩啊，自然景观没得说，就是暑假人有点多。但私密性做得很好，非常适合度蜜月。”
　　度蜜月，以前想都没想过，但现在想了。
　　陆语嘉嘴角勾了几下，敛眉不知在想什么。
　　唐芯歪头看了看她，开玩笑说：“怎么，你也想去？”
　　之前问她的时候，陆语嘉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有这想法。”
　　“你现在倒是挺善变的。”唐芯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点开手机给陆语嘉发了几条链接，“这里有几个攻略挺全面的，你有空看一下。”
　　陆语嘉又问：“有比布尼更好的推荐吗？”
　　“看不上布尼啊？”
　　陆语嘉低头笑了一下：“不是看不上，就是……想选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也不知算不算攀比心，陆语嘉想要给苏栀苒最好的。
　　“有的。就是得多花时间准备，而且开销起码得翻倍。”
　　陆语嘉没有犹豫：“那麻烦芯姐也给我推荐一下吧。”
　　这方面，她确实没有唐芯精通。
　　**
　　苏栀苒并不知道陆语嘉在办公室里计划着蜜月之行，她昨晚半夜起来“做坏事”，乐此不疲。可早上怎么也醒不过来，只知道陆语嘉走的时候亲了亲她的脸。
　　等真正睡饱了已经过了十点。起来喝完露水就接到苏欣雨的电话，说是想过来看看她。
　　平时都是她去苏欣雨家，这次主动要求过来而且语气听着挺急的，应该是另有隐情。
　　大概是昨天和陆语嘉说开以后，苏栀苒心里没了负担，真正把这里当成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也无需刻意防备什么，很爽快就同意让苏欣雨过来。
　　苏欣雨从学校直接过来，书包还沉甸甸的。
　　相比之下，穿着宽松家居服的苏栀苒就轻松惬意多了。
　　但让苏欣雨惊奇的并不是姐姐穿着家居服，而是姐姐穿的不是自己一贯风格的。
　　“姐，你怎么穿紫色的睡衣啊？”
　　深紫色，陆语嘉早上刚换下来放在床沿的。苏栀苒起床时看到了，忍不住就拿来穿一穿。
　　现在她身上，确实有陆语嘉的气息了。
　　苏栀苒从冰箱拿了瓶露水给苏欣雨，神色淡然：“偶尔换换颜色，很正常。”
　　苏欣雨上下打量，话里有话：“恐怕不止换颜色这么简单吧。”
　　苏栀苒拧瓶盖的动作僵了一下，没理她。
　　苏欣雨笑了一会儿，正色道：“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妈妈的事。”
　　苏栀苒转头：“她怎么了？”
　　“昨天晚上她去我那儿了，问了不少你和陆语嘉的事。”
　　苏栀苒蹙眉，声音有点沉：“说什么了？”
　　“主要就问陆语嘉对你怎么样。”苏欣雨努嘴，摊手道，“我不敢乱说，就装糊涂。”
　　苏栀苒点点头，对妹妹这个应对比较满意。
　　苏欣雨凑到她旁边：“我听妈说，你在抚明山受伤了，要不要去我那里住几天？”
　　换做以前，是应该的，毕竟陆语嘉在家会影响她疗伤。
　　但现在……
　　“不用。”
　　苏欣雨拧眉：“姐，你别逞强，这种伤拖久了也不是小事。”
　　况且这里都没有百分百功效的露水，恢复时间就更长了。
　　苏栀苒想起昨晚当着陆语嘉的面展示过怎么恢复，耳朵变得粉粉的。
　　“陆语嘉会照顾我的，不用担心这些。”
　　“她一个普通人能帮你什么啊，而且你得……”苏欣雨反应过来，大感意外，“姐，你脱了？”
　　苏栀苒幽幽瞪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姐姐这句话说得好没底气啊，苏欣雨却只敢在心里嘀咕。
　　不过看姐姐这么淡定，看来是真没打算去她那里。
　　“行吧，你既然什么都好，我就不啰嗦了。”她起身拿了书包准备走人，“妈说了，让你早点安排见面。”
　　苏栀苒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夜迷。
　　在完成交接之前，得彻底解决夜迷这个隐患。
　　苏栀苒的伤并无大碍，但耗损精力容易困。
　　午饭过后她又补了一觉，一直到五点才起床。
　　本打算给陆语嘉发个消息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谁知陆语嘉先发了消息过来，说是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
　　再一问，原来是有小组讨论，得加会儿班。
　　现在苏栀苒并不会一见到这种内容就联想到仙草界会被破坏，但她想见陆语嘉是真的。
　　反正在家也无聊，换身衣服化个妆，去学校接她下班好了。


第64章 
　　苏栀苒出门前给陆语嘉发了消息, 问她自己能不能去学校等她，反正在家里也闲着无聊。虽是询问，但苏栀苒好像早就有了答案, 因为陆语嘉的回复很快, 仿佛刚发出去就有了回应。
　　【当然好！】
　　简单三个字，再加一个陆语嘉平时很少用的感叹号, 不用看脸不用听声音，苏栀苒也能想象出对方的心情。
　　她到A大的时候, 唐芯也刚过来。
　　见到苏栀苒, 唐芯笑着快走了几步，到她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栀苒, 我刚才临时被叫去接了个电话, 来晚了。”
　　陆语嘉说让唐芯陪她，苏栀苒说不用, 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来A大。可陆语嘉只回了她一个字：乖。
　　之后便说要去开会，不再和她发消息了。
　　苏栀苒这次是真没想麻烦唐芯, 上回是有意想打听消息，多个熟门熟路的人领着事半功倍。但今天, 她就真只想来等陆语嘉而已，谁知这人！
　　但心里止不住阵阵泛甜, 苏栀苒对自己也挺无语。
　　唐芯暗暗打量了苏栀苒一番，和上次第一次见真人时的好奇不同, 这次是真有小别重逢的欣喜。
　　除了那身淡蓝的衬衫让她很是好评之外, 苏栀苒今天的口红颜色也比以前要鲜艳立体些。
　　配上她的完美唇形，像极了娇艳的鲜花。
　　唐芯的目光下意识就在那里停留得久了些, 直到苏栀苒稍稍抿了抿唇。
　　她匆匆收回视线：“我挺喜欢你今天用的色号。”
　　苏栀苒也没计较唐芯刚才失神是不是真在研究色号：“是TF的丝绒玫瑰。”
　　“这款很难买啊！”她在布尼找了好久都没买到。免税店里早就被秒空了，就连岛上最大的那家购物中心都缺货。
　　苏栀苒低头笑了笑：“是小姨送的。”
　　唐芯恍然, 俞菲芸的人脉能买到挺正常的。转念又觉得陆语嘉的家人对苏栀苒都不错，这种东西虽不起眼但肯定是花了心思的，不是自己有心还真不见得会送。
　　想起自家老公家那边的亲戚，唐芯不由得暗自叹气。老公对她没话说，但婆家的亲戚，一言难尽。
　　她还真有点羡慕苏栀苒了。
　　“挺好。”
　　俞菲芸一个月前就送了这支口红，苏栀苒对这方面并不在意所以也不清楚这款和其他的口红有什么区别。还是苏欣雨惊叹着告诉她这款是限定款，不仅小贵而且难买。
　　难买到你早就准备好了钱，就是买不到！
　　苏栀苒原本是把它和许淑颖给的手镯放在一起的，想着以后一起归还。但现在估计不太可能有这样一天了，加上昨晚陆语嘉不止一次说过喜欢她的唇。
　　于是特意翻了出来，不能辜负小姨的一番心意。
　　唐芯也忍不住又看了眼苏栀苒的唇，口红好看但也得有好的底子，以前觉得苏栀苒漂亮但总是清清淡淡，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今天见了，发现更漂亮了，而且多了生气和灵动，娇艳中带着几分亲切。
　　不过她也好奇，怎么语嘉的唇肿成那样，苏栀苒却一点没事？这款口红对唇形的要求非常高，要是真有什么异常哪怕很细微，在这样的颜色衬托下也无所遁形。
　　没想到……语嘉竟然是被“□□”的那一个，唐芯上午的欣慰里多了点其他意味。
　　她还以为起码是有来有往的，毕竟陆语嘉平时看着挺干练的。
　　她这一走神，两人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苏栀苒没提想参观学校，路过实验楼的时候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无其他的话。
　　唐芯见她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便提议：“要不，直接去语嘉办公室等她吧？今天只是系里的短会，小讨论而已，很快就结束的。”
　　苏栀苒眼眸闪了闪，兴趣挺明显：“好。”
　　陆语嘉的办公室和其他教授的办公室差不多，但明显书更多。桌面收拾得很整洁，如果她人不在，必定不会有什么凌乱的迹象。
　　和在家里差不多。
　　苏栀苒第一次来这里，对每一处都陌生又好奇。
　　这里并没多大可能藏着科研机密，但这里却有很多陆语嘉的气息。
　　唐芯给苏栀苒倒了杯水，又去把窗帘拉下来，这样西晒就不明显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苏栀苒正在看陆语嘉桌上那盆绿萝。
　　这盆绿萝平时都是放在窗台的，今天上午才被陆语嘉摆到办公桌上，电脑旁边固定放着的是两盆小仙人球。
　　没什么观赏价值，但大多数老师的办公室都这么配置，说是吸收辐射。
　　苏栀苒原本也没在意，绿萝和仙人球都是办公室常见的小绿植，她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很多次。
　　只不过陆语嘉桌上的这盆有点特别，见到苏栀苒的时候竟然会主动低头。
　　室内开着空调，窗户缝并不大，而且这种低头方式和普通随风摆动可不一样。
　　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差别，苏栀苒就不一样了。
　　这株绿萝没到小仙级别，应该还处于精灵阶段。仙草界对于精灵向来宽松，只要不惹事不闯祸，基本都不管。
　　毕竟要修炼升级，也得多经历练才是。
　　她伸手轻轻触碰了绿萝一下，以示回应。
　　这时唐芯也倒了杯水坐到她旁边，见她对绿萝颇感兴趣，笑道：“你们两口子还真挺像的。”
　　苏栀苒不解，转头看她。
　　唐芯看了眼绿萝，想起上午的事，笑意更浓：“语嘉还挺喜欢和它聊天的。”
　　苏栀苒挑了挑眉，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太相信。
　　唐芯回忆着上午的场景，没注意苏栀苒的表情。
　　“语嘉说得还挺像模像样的。要不是知道她对植物兴趣浓厚，我真以为她把绿萝当人了。”
　　苏栀苒嘴角笑意淡了些，原本轻触绿萝叶子的手也收了回去。室内无风，绿萝却在频频摆动。
　　她倒也没太多明显情绪变化，若无其事道：“她平时在办公室经常和植物说话？”
　　问这话的同时，苏栀苒假装不经意地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里其实还是书籍占比更多，植物就那么几盆的，散落在窗台和办公桌上。
　　唐芯哪里会想到苏栀苒问这个的目的，依旧笑道：“她就是个植物迷。以前就经常给我们科普，说植物也有自己的世界，她就是在研究怎么和那个世界沟通的。”
　　苏栀苒勾了勾唇，看不出太多喜悦的成分。
　　陆语嘉喜欢植物是好事，但无差别喜欢所有植物……这对苏栀苒来说，听上去一点都不美妙。
　　绿萝摆动完后依旧低垂枝叶，少了原本的活泼和调皮，低眉顺目乖巧收敛。一方面是碍于苏栀苒的等级碾压，在自然界能力代表一切；另一方面是刚才苏栀苒身上明显散发出一阵敌意，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足以让这样的小精灵瑟瑟发抖。
　　好在后续没什么其他大动作，但绿萝还是选择自闭一会儿。
　　你们两口子拿我来摆，此地不宜久留。
　　**
　　丁颜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传达上面的文件通知。沈年昊的处罚结果出来了，开除职务，等待提审。听校领导的意思，是不打算从外校招人，准备提拔丁颜了。
　　短会开完，大家心情都不错，顺势起哄让丁颜请客。
　　丁颜也大方，爽快同意。大伙儿七嘴八舌一商量，最后选的去吃火锅。
　　每次都信誓旦旦说要吃到丁姐破产，结果众口难调最后选的总是火锅。
　　陆语嘉看了眼手机，苏栀苒除了在刚到学校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之后一直没动静。
　　她主动发消息告诉苏栀苒自己结束了，想问她在哪里，自己过去找她。
　　丁颜突然叫她：“语嘉，你也一起吧？”
　　陆语嘉刚准备回绝，就听陈婷依说：“对啊语嘉，一起去吧，你次次都缺席多可惜啊。”
　　仔细一想，她确实推过不少次集体活动。
　　要是换做沈年昊那样小心眼的领导，恐怕早就给她小鞋穿了。
　　也正因为丁颜人不错，陆语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想去的，但是栀苒她在学校等我。”
　　江辛幼一听苏栀苒来了，忍不住又看了眼陆语嘉的嘴唇。
　　比上午刚来时好一些了，但仔细看，痕迹仍在。
　　她本来就对苏栀苒印象很好，现在更是燃起了八卦心，想看看苏栀苒是不是也一样。
　　“栀苒也在那就更好了，一起去吃啊。多一个人多一点热闹。”她特意看了看丁颜，“丁姐，是吧？”
　　丁颜笑着点点头：“语嘉，叫上栀苒一块儿吧，热闹。”
　　今天丁颜比以往坚持，大概也是因为升职的事定了。今晚这顿饭多少有点犒劳和拉拢的意思，和普通加班后的聚餐不一样。
　　陆语嘉走到旁边，给苏栀苒打了电话。
　　她知道苏栀苒不喜欢这种热闹，加上今晚又是吃的火锅。别说身上有伤，就算没伤，这也不适合苏栀苒。
　　陆语嘉想好了，要是苏栀苒稍有犹豫，她立刻就回绝。
　　谁知等她把话说完，苏栀苒竟然爽快答应了。
　　陆语嘉眨眨眼，又强调了一遍：“今晚去吃火锅。”
　　“我知道，可以啊。”
　　对方听上去还挺高兴的，似乎完全不在乎火锅是什么东西。
　　陆语嘉回头看了看正在等她答复的众人，只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苏栀苒为什么同意，但她还是顺了老婆的意。
　　她去办公室接苏栀苒，然后再开车去火锅店。
　　唐芯也去，在车上时又是一阵猛夸苏栀苒，倒是没提绿萝的事。
　　陆语嘉几次转头看身边的苏栀苒，对方都是一脸淡笑，很是优雅。
　　碍于唐芯在场，她也不能明着询问伤情，只好默默把担心咽下。
　　到了火锅店，苏栀苒和众人打完招呼，十分自然地准备和陆语嘉并排坐。
　　“等一下。”陆语嘉突然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
　　大家都看着陆语嘉，她却没功夫理会。
　　“换个位置。”她拉着苏栀苒绕过另一边，坐到了接近桌角的地方。
　　江辛幼问她：“那里会不会太远了？”
　　今天人有点多，长桌是拼接的。虽然每桌都会上一个锅，但桌角的人总是吃亏些的。
　　陆语嘉却笑笑，完全没有要换回去的意思：“过道人多，还是多点空间比较好。”
　　苏栀苒这时才看清，刚才要坐的地方靠近过道，服务员上菜，邻桌小孩跑动，都在那附近。
　　她大概能猜到陆语嘉换过来的用意，但还是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你这样会不会吃不饱？”
　　陆语嘉已经帮她把餐具清洗了一遍，对于这样的担心不以为意：“我不饿，主要来凑个热闹。”
　　说完，她便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想要再点几个菜。
　　今天丁颜放话了，随便吃，随便点，不用客气。
　　大家也确实没客气，陆语嘉刚到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小车上都摆满了。
　　苏栀苒不解，刚才不是还说不饿吗，怎么还要再多点？
　　“来份白灼芥蓝，再要一份小米粥，还有一壶清茶。”
　　火锅店里点这个，陆语嘉并不是第一人，不少带着低龄孩子的客人也会这样，但……
　　服务员默默扫了一圈，在座的可都是成年人。
　　陆语嘉并不在意别人的好奇，不忘强调：“不要盐，不要味精，清茶不要太浓。”
　　服务员逐一记下，也没多问这样能好吃吗。倒是江辛幼八卦起来：“语嘉，你这是减肥吗？”
　　陆语嘉勾了勾唇：“是啊。”
　　其他人都觉不可思议：“你这标准身材，还减肥啊？”
　　她跟苏栀苒已经是这桌里最苗条最完美的身材了，这两人怎么看都不需要减肥。
　　陆语嘉很是淡定，对此也不多做辩解，又将这些都默认了。
　　苏栀苒很清楚她点那些是给谁吃的，不解释原因是怕大家对苏栀苒有看法，觉得她矫情。
　　她在桌下轻轻捏了捏陆语嘉的腿，又主动把自己的腿贴了过去。


第65章 
　　陆语嘉也轻晃了晃, 回应苏栀苒。这两人面上正襟危坐，桌底下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虽说吃辣才是火锅的精髓, 但每次聚餐点的都是鸳鸯锅。单独给苏栀苒点了食物, 但完全不碰火锅食材也还是有点夸张。
　　陆语嘉没像有些家长那样，大咧咧声张什么我家孩子怎么怎么样, 大家必须迁就容忍。她和往常吃火锅一样，放菜, 熟了捞起, 只是没有蘸料这一项，而是改成了在装着温水的碗里洗一遍。
　　本就是比较清淡的锅底, 选的又基本都是蔬菜类, 再这么一洗，和水煮的区别不大了。
　　江辛幼忍不住又问：“语嘉, 你这减肥计划是不是太狠了？”
　　问的是陆语嘉，可眼神看的却是她们两个, 因为刚才点的那些基本都摆到了苏栀苒的面前。
　　被白水洗过的菜，一半也进了苏栀苒的碗, 另一半陆语嘉则自己留下。要是只给苏栀苒，那整桌人的注意力怕是都会转到这边来。
　　陆语嘉云淡风轻, 语气十分自然：“太油了我消化不好。也不是为了减肥，纯粹就是爱吃清淡一点的。”
　　苏栀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 又听到江辛幼的问题, 紧了紧筷子。
　　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答，她主动解释说自己最近不太舒服要吃得比较清淡就行了。这种理由也很常见, 其他人听了也不会怀疑，说不定还会夸陆语嘉体贴。
　　可是陆语嘉却没有这样做。她无声无息地把苏栀苒挡在自己身后, 让聚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替苏栀苒阻隔了所有烦扰。
　　就算是扯谎，也是她来。
　　苏栀苒的心口又出现那种酥酥麻麻的微妙感觉，和在许镇夜遇酒鬼时一样。以前她还不太懂，但现在已经很熟悉了。这种感觉叫做心动，是喜欢一个人时的明显感觉。
　　嘴角从紧绷慢慢变成了微翘，咽进去的每一口都变得非常美味。
　　陆语嘉偶尔看她，但又不会做得过于明显，大概是怕同事趁机起哄。
　　其他人聊天，陆语嘉偶尔也接几句但从不会主动挑起话题，每次说完话都会转头看看身边的人。
　　丁颜倒是有点好奇：“栀苒，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虽然和苏栀苒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她记得上回苏栀苒去实验室送早餐时可没这么寡言。毕竟今天她请客，照顾大家的情绪也是应该的。
　　苏栀苒笑了笑：“听你们聊天很有趣。”
　　言下之意，她也插不上什么话。但这样表达倒是没让谁下不来台，其他人也没怀疑她的性格转变，反而因为自己的忽略而间接冷落了苏栀苒感到不好意思。
　　陆语嘉这次并没主动抢答，像这种直接问苏栀苒的问题要是她也代劳，就弄巧成拙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散场的时候还不忘又约下一轮。
　　陆语嘉只是笑着附和说到时看，看上去不怎么积极。
　　到了停车场，苏栀苒一直不太说话。
　　陆语嘉担心地看了眼：“是不是晚上吃的东西不合适？”
　　她已经尽量很注意了，但毕竟是火锅店，炒青菜都放牛油也说得过去。
　　苏栀苒伸手帮她把拧着的眉抚平：“我就是有点撑，犯困。”
　　陆语嘉了然，太撑了确实会这样。
　　“那要不先去散个步，再回家？”
　　苏栀苒也这么想的，刚才是觉得陆语嘉忙了一天也累了，所以没提。
　　陆语嘉想到了一个地方，自己先笑了。
　　车子从停车场开出，苏栀苒还是没听到目的地的名字。
　　“我们不是要去散步吗？”她以为陆语嘉改变主意了。
　　陆语嘉今天第一次卖起了关子：“对啊，待会你就知道了。”
　　苏栀苒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散步还挑地方啊。”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也满是期待。
　　陆语嘉见她不再追问，一副全然放心的姿态。忍不住又问：“你不怕我骗你啊？”
　　苏栀苒转头，正好对上陆语嘉看过来的眼，里面倒映着路过的灯光还有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要说骗，明明是她骗陆语嘉更多。
　　但陆语嘉从没计较，甚至都没有正面指责过这事。
　　陆语嘉不知道她在想这些，听到她这么说，嘴角弧度瞬间就放大了：“这话我可是记住了。”
　　苏栀苒也笑，却不再和她继续逗趣了。
　　陆语嘉把车开到了灯光秀观赏点。今天不是周末，暑假也已经过了，来看表演的人明显没有上次那么多。
　　苏栀苒想起上回来的时候她们还是正宗塑料情侣，对于车窗外的表演并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关系转变的缘故，今天车刚停下，她就觉得空中那道光束好美。
　　见她满眼欢喜，陆语嘉自然也高兴。
　　她解开安全带：“下去看吧，今天人不多。”
　　苏栀苒下车后很自然地站在车旁等她过来，陆语嘉本来想去牵她的手，结果扑了个空。
　　还没来得及低头细看，手就被挽住了。
　　紧接着，苏栀苒柔软的身体也贴了过来。
　　这样，其实比牵手靠得更近。
　　观赏的人虽然不多，但真要凑到最前面还是有不少人的。她们默契地走在人群外围，一样也能欣赏到空中美景。
　　“陆老师！”
　　一道清丽但又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让陆语嘉停下了脚步。
　　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她和苏栀苒同时回了头。
　　许茗茗和谢思宁就站在离她们几米开外的地方，十指相扣。
　　陆语嘉想起上回自己来这里抛硬币时看到她们热吻时的画面，又想到自己对苏栀苒的欲念还有当时挣扎的心情，情绪有了明显波动。
　　苏栀苒疑惑地看了看她，陆语嘉没有看她。
　　许茗茗牵着谢思宁走了过来，看上去挺高兴的。
　　许茗茗主动问：“你们也来看秀啊？”
　　不知怎么回事，向来活泼话多的谢思宁和许茗茗在一起时总是许茗茗说得多，谢思宁则幸福婉约地在旁应和，看来她们应该感情挺稳定了。
　　“是啊，好巧。”
　　陆语嘉替她们高兴，但心里那莫名的攀比心也冒了头。
　　她不能让苏栀苒被比下去，秀恩爱算什么？她也会！
　　于是她抬手摸了摸停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好碰到苏栀苒婚戒的位置，心跳突然就加速了。
　　为此，陆语嘉还顿了顿。
　　“刚跟栀苒吃完饭，过来散个步顺便看看表演再回家。”
　　明明说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语气里那分外明显的宠溺和幸福溢于言表。
　　许茗茗和谢思宁也是一脸祝福。
　　本就是偶遇，加上其实不算熟，但又因为之前的一些瓜葛而显得比关系特殊。
　　寒暄几句后，四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各自约会去了。
　　等许茗茗她们走远后，苏栀苒深深看了陆语嘉一眼。
　　这时陆语嘉才转头：“怎么了？”
　　苏栀苒错开眼，也不看空中的光束，只随意盯着前面的路面，语气淡淡的：“她们感情挺好的。”
　　陆语嘉感慨应了声：“真挺好的。”
　　她想起那个热吻的画面，的确佩服她们的热情和勇气。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那会儿自己偷偷羡慕的心情了。
　　但没关系，现在她也同样拥有了苏栀苒，只不过不在这里拥吻而已，也没差多少。
　　攀比之心，该收就得收。
　　见她明显走神，还带点恍然，苏栀苒心情不太好。
　　虽然陆语嘉以前说过她和谢思宁不合适，但毕竟那是她正儿八经相过亲的。跟她这个从头到尾都是假冒的，有预谋的，不一样。
　　明知不该计较这些，因为陆语嘉和谢思宁确实什么都没有。但苏栀苒就是忍不住去在意陆语嘉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在意她的情绪波动，甚至在意她刚才无意识反复摩挲自己婚戒的小动作。
　　她能感觉得出陆语嘉的刻意，她刚才在刻意秀恩爱。
　　以前她总是淡淡的，别人偶尔的打趣她也都是笑笑应了，事后还会和自己道歉让她别介意。
　　可是刚才，陆语嘉自己主动强调了不少。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苏栀苒咬了咬唇，重新抬头时情绪已经恢复如常。
　　“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陆语嘉认真看着她：“真的吗？”
　　苏栀苒弯唇笑了笑。
　　“我不信。”
　　苏栀苒的嘴角绷了一下，但她没否认。
　　“见到她们不高兴？”陆语嘉猜来猜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
　　苏栀苒本想摇头，可又想起不该再骗陆语嘉的。
　　于是这动作便没有做下去。
　　她这一犹豫，陆语嘉就完全肯定了。
　　“你不喜欢她们？”
　　“不是。”这次苏栀苒倒是否定得很快。
　　“那是因为什么？”
　　苏栀苒看着陆语嘉，看到她眼底的在意和急切，满满的都是她。
　　原本纠结的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什么不舒服都变舒服了。
　　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栀苒，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我很紧张的。”
　　她确实紧张，紧张到连着舔了几次嘴唇。
　　“你……刚才，很刻意。”
　　陆语嘉挑了挑眉：“刻意？”
　　苏栀苒叹了口气，把刚才她那些刻意的地方说了一下。
　　陆语嘉没想到自己那么明显，脸也有点红。
　　“我……我只是……不想你被比下去。”
　　苏栀苒疑惑，这有什么可比的？
　　陆语嘉支支吾吾解释完，这回轮到苏栀苒脸红了。
　　又听陆语嘉提到上次在这里见过她们亲吻，心生感慨才会走神，更是羞愧不已。
　　她刚才都在吃什么奇怪的醋。
　　陆语嘉却一点没怪她，仍是满心满意在乎着她。
　　“所以……你现在不累了吧？”
　　苏栀苒指尖微动，挣扎了一会儿，突然松开了手。
　　陆语嘉感觉手臂一空，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接着，脸颊便有了温柔的触感。再然后，唇上便被温软完全覆盖，温柔地怜爱着。
　　她下意识揽住苏栀苒柔软的细腰，和她紧紧相贴，把这个绵长的吻延续得十分完美。
　　直到彼此呼吸难以为继，才依依不舍分开。
　　她们还没试过在这种地方有这么激烈的亲吻，却又因为周围的环境而更觉惊心动魄。
　　苏栀苒的眼底多了丝妩媚，看得人心跳根本就平静不下来。
　　她若有似无地用指腹帮陆语嘉擦掉嘴角的银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偷偷羡慕别人做什么。”
　　陆语嘉的心猛地一紧，原本就被填得满满的，现在更是因为苏栀苒的这句话而满溢。
　　她真没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了，她有苏栀苒就够了。
　　眼底的情绪一变再变，千言万语在此时好像都没什么份量了。
　　苏栀苒再次靠近，又吻了上来。
　　“刚才那次和她们扯平了，这次算你胜出。”


第66章 
　　苏栀苒很少会吻得这么激烈又主动。虽然每次的回应也很真诚, 但像今晚这样，尤其是第二次的时候那般用力又坚决却是少之又少。
　　陆语嘉的心跳一直没慢下来过，不仅因为热吻让激情一直延续, 而且苏栀苒的心意更是让她心动不已。
　　不管苏栀苒用的什么理由, 她知道这就是哄。
　　苏栀苒所做的这些，就是想让她高兴。
　　陆语嘉心口的满足和爱已经满到早就装不下了, 从心口溢出来，随着血液布满全身。现在她身体里全部的细胞都染上了这种又爱又满足的快乐因子。
　　她抱住苏栀苒的力气比之前又大了些, 恨不得和对方融为一体, 想把苏栀苒刻进生命里。
　　她们虽然没有扎进人堆里，但也绝不是什么偏僻得无人关注的角落。可一旦理智被热情占据, 这些事早就忘了。
　　耳边不时有人声和脚步声, 不远处似乎还有车声。
　　好像听到有人在赞叹灯光秀很美，又好像有人在低呼议论, 像是在说她们。
　　可这些丝毫无法影响拥吻的她们，聒噪杂乱的声音此时都被处理成背景声, 完全插不进她们之间。
　　陆语嘉不记得这一次的拥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在她的记忆里仿佛吻到了地老天荒。
　　她只知道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 她和苏栀苒的眼里都早已满是旖旎水光，就连空中不停晃动的光束都黯然失色。
　　苏栀苒也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主动得有点过头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带着说不清的失控。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引人关注的人, 更不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亲密举动吸人眼球是值得炫耀得意的事。
　　她只是见不得陆语嘉眼底和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羡慕跟遗憾, 更见不得陆语嘉明明心里想要却隐忍不说的样子。
　　她有的，都想给陆语嘉。
　　如果这个吻能让陆语嘉的羡慕跟遗憾少一些, 那么她就愿意。
　　可是当理智逐渐恢复，她渐渐回忆起刚才她们做了什么后, 苏栀苒就不再能保持淡然了。
　　好在夜色下，即便是瞬间红透了脸也有了很好的掩护，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全。
　　她下意识低了低头，想说回去，一开口却是涩哑。
　　陆语嘉轻咳了两声，假装没发现她的异样，转头看了眼附近的人群，不经意地把她揽进怀里。
　　“我们回家吧。”
　　苏栀苒忽觉身侧一暗，原本最光亮的那一面变成了陆语嘉的肩膀，人潮和光影都被陆语嘉挡了起来。
　　她却半点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了莫名的轻松和自在。
　　“嗯。”她顺势靠在陆语嘉身上，由她搂着回到车里。
　　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更加远离了。
　　没有了外界干扰，本该是个不错的交流环境，但两人似乎都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车内气氛一点也不尴尬，哪怕沉默着，空气里流动的都是淡淡甜味。
　　陆语嘉开车时嘴角一直是勾着的，苏栀苒故意不看她。可又忍不住偶尔会瞥一眼，只一眼。
　　倒也奇怪，每回看，都好像能撞上陆语嘉的视线。
　　苏栀苒单手撑在车窗边，想看看窗外的景色，但并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
　　“你今天唇膏颜色很好看。”
　　陆语嘉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可谓迟到的夸奖。
　　TF家的口红果然深得女生们的喜爱，今天唐芯赞过，丁颜夸过，江辛幼更是羡慕了几次。
　　唯独，陆语嘉像是没太在意。
　　苏栀苒转头，陆语嘉在专注开车，只是嘴角弧度比刚才要更明显一点。
　　苏栀苒抿了抿唇：“小姨前阵子送的。”
　　“很适合你。”
　　陆语嘉平时用的色号都偏淡。大概是要讲课的缘故，她其实口红用的不多，更多的是用H家的润唇护理膏。
　　但这完全不影响陆语嘉唇型好看的事实。其实苏栀苒很早就发现了，不过那时只觉得好看，还不知道触感也这么完美。
　　她惊奇发现，自己对陆语嘉的唇有点上瘾。
　　想要一吻再吻的那种上瘾。
　　这种心思羞于启齿，苏栀苒也觉得自己最近欲念变得频繁又深重，下意识低了头。
　　陆语嘉察觉到她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收敛，又像是刻意在隐藏，不解道：“怎么了？”
　　苏栀苒深吸了口气，抬头笑笑：“没事。”
　　陆语嘉以为她是累着了，又猜可能因为刚才的事有点不好意思，便没有追问。
　　其实她也没想到苏栀苒会这么热情主动，但心里又喜欢得要命，生怕问多了细节把苏栀苒惹恼了，以后就没这样的待遇。
　　以后……
　　陆语嘉意识到自己的贪心，赶紧打住了发散的思维。
　　回到家后，苏栀苒刚洗完了手回到客厅，就见陆语嘉拿着露水从厨房出来。
　　“喝点吧，今天火锅很油。”
　　虽然不知道陆语嘉对于露水功效了解了多少，但苏栀苒知道，陆语嘉肯定知道这水对她有特殊作用。
　　“你想尝尝吗？”
　　陆语嘉就坐在苏栀苒旁边，其实她的确好奇，但又觉得主动打探不合适。苏栀苒愿意说，她当然爱听，但苏栀苒如果不想说，她绝对不会逼问。
　　“我也能喝？”
　　陆语嘉说的是问句，眼睛里闪的光可不是这个意思。她眼睛里跳跃的亮光分明是期待，就像晓晓对于烧仙草的渴望。
　　烧仙草……
　　苏栀苒过去一直很抵触这个词的，这会儿却突然想到了。
　　不适的感觉比过去轻了许多，只在心头轻扫一下，便没了踪迹。
　　“这是露水，是……是我们每天必须要补充的能量之一。”
　　苏栀苒把瓶子递了过去，她还没有打开过。
　　陆语嘉兴奋地接了过去，十分自然地拧开，却又递了回去。
　　“你先喝。”
　　苏栀苒没接，就着陆语嘉的手低头喝了。
　　“你不怕我全喝了？”
　　陆语嘉看着还剩了大半的瓶子，笑着往自己嘴边送：“当然是你更重要。”
　　苏栀苒抿唇笑，看着陆语嘉喝水。
　　过去她总是小心翼翼喝露水，又要在陆语嘉面前装自然，生怕被对方发现这水有什么不一样。
　　没想到现在她俩竟然在沙发上共饮一瓶水，这样自然，这样坦然。
　　她不需要再骗陆语嘉这是冰水，陆语嘉也不再拧着眉欲言又止，劝她少喝太冰的。
　　苏栀苒越来越习惯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她也一样可以真实做自己。
　　陆语嘉舔了舔唇：“这比普通矿泉水甜一点，但也不明显。”
　　她竟然还煞有介事点评起来，苏栀苒忍俊不禁。
　　“那是因为它还不够纯。”
　　陆语嘉疑惑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瓶子。
　　“我之前不敢太明显，所以没用标准的流程。”
　　陆语嘉怔了怔，保证道：“你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不用有任何顾忌。这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不需要担心也不要伪装。”
　　她像是找不到太多头绪可又忍不住要给更多保证：“你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苏栀苒心里暖暖的，热流阵阵从心尖淌过。
　　陆语嘉在极力表明，在这个家里她可以为所欲为，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也能明显感觉得到，陆语嘉在留她。
　　苏栀苒想了想，决定把几天后要回仙草界交接的事跟陆语嘉说一下。
　　以前她习惯了临走前再说，但这次她提前这么多天就说了。
　　“又要回去？”陆语嘉眉心跳了一下，虽没太夸张的表情变化，但语气是明显变了。
　　苏栀苒解释说：“我得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干净，才能安心离开。”
　　陆语嘉已经缓过来，点点头：“我明白，明白的。”
　　苏栀苒蹙眉，不太明白陆语嘉刚才转瞬而逝的忧虑是在担心什么。
　　“还有……我妈妈想见你。”
　　陆语嘉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需要我去……”
　　苏栀苒摇摇头：“她会过来。”
　　陆语嘉手里的瓶子突然发出脆响，是她无意识中捏了几下发出的。
　　这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陆语嘉赶紧把瓶子放到茶几上。
　　手里还有凉意残留，但很快就被手心的热汗覆盖。
　　“那我，得早点做准备。”她有些无措，但又很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想要和苏栀苒长久走下去，见家长这一关免不了的。她已经知道之前视频见的家长是假的，现实里金兰仙人的地位高多了。
　　苏栀苒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和你一起。”
　　陆语嘉笑笑：“也不是紧张，就是……怕表现不够好。”
　　她难得露出这样无助又单纯的模样，可爱得很。
　　“学霸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啊。”
　　陆语嘉也不逞强，直直看着她的眼：“和你有关的事，我一件都不敢随意。”
　　那种酥麻的感觉再次袭来，要不是看到陆语嘉的唇经不起再一次的激烈，苏栀苒不会只是吻她的唇角。
　　“我先去洗澡了。”
　　沙发突然空了，陆语嘉鼻息间还留着苏栀苒的香味。
　　她一直都觉得苏栀苒身上的味道和其他人不一样。苏栀苒的香不是那种香水带来的工业香，而是一种浑然天成又非常高级的暗香。
　　刚才听到苏栀苒又要回仙草界，陆语嘉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大概是怎么都联络不到苏栀苒的感觉让她几欲抓狂，那种焦急万分却又无处可寻的无力感每每想起，总让她很虚脱。
　　但仔细想想，又有些不一样了。
　　她现在对于那个世界的了解更多了，苏栀苒也会提前把安排告诉她。知道的细节越多，安心也就越多。
　　陆语嘉自我安慰了一阵，心情好了些。
　　她拿起露水又喝了两口，这才把唇上热辣辣的感觉压下去。
　　想起这个，她给俞菲芸发了消息。
　　俞菲芸今晚在加班，最近要上新节目，排练到很晚。作为领导，她经常陪着，今天也不例外。
　　刚从文化宫出来，俞菲芸一看是陆语嘉的消息，笑着点开了。
　　一看，是条转账信息。
　　金额还不小，她第一反应陆语嘉发错了。
　　可是紧跟着下面的一条写着谢谢小姨，这又没错了。
　　陆语嘉就她一个小姨。
　　她给陆语嘉打电话：“语嘉，你升职了还是中彩票了？”
　　“都没有。”
　　“那大晚上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陆语嘉原本淡定的声音突然有点别扭，好像不太好意思。
　　俞菲芸不由笑道：“和小姨害羞什么，想要什么你就说。”
　　这口气，和小时候哄她差不多，和哄晓晓的时候也差不多。
　　陆语嘉默默吸了口气：“谢谢小姨送的口红。”
　　俞菲芸怔了怔：“我什么时候送……”她反应过来到底是送给了谁，尔后笑声更大，“怎么，你吃了？”
　　陆语嘉刚要否认，仔细一想，好像是吃了。
　　俞菲芸脑补出陆语嘉此时表情，直接在车里放声笑起来：“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送。”
　　陆语嘉想拒绝，可又想起苏栀苒那美得让她难以自持的唇，改变主意了。
　　“谢谢小姨。”
　　“啧啧，果然结婚就不一样了呢。”俞菲芸揶揄之余，倒是多了不少欣慰。
　　“你俩也别这么客气了，不就是口红么，轮流来谢多见外。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嘛。”
　　陆语嘉倒也不是见外，她就是莫名有种想要分享幸福又有种想替苏栀苒包揽一切的冲动。
　　“那也别退回来，这钱不是口红的钱，是我们的心意。”
　　俞菲芸见她话里话外不是栀苒就是我们的，确实是代表了两口子。
　　“那我收了，改天请你们吃饭。”俞菲芸打了个呵欠，“我最近加班好累，得回去睡觉了。”
　　“注意开车。”
　　陆语嘉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叮嘱俞菲芸的时候和俞悦吟差不多口吻。
　　苏栀苒出来的时候，陆语嘉回了房间。但她卧室的门开着，里面的声响也都被听得清清楚楚的。


第67章 
　　苏栀苒假装擦头发, 慢悠悠踱到陆语嘉的卧室门口。本来以为陆语嘉是在收拾房间，结果发现她……竟然在工作。
　　陆语嘉之前也会在家里加个班什么的，但和今晚又不太一样。因为此时她只是单腿盘着, 斜坐在床尾, 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像是临时在处理什么。
　　察觉到她的到来, 陆语嘉抬头朝她笑了笑：“洗完了？”
　　“嗯。”
　　“刚才丁姐给我打电话，说有份报告的数据临时更正了, 让我抓紧看一下。”陆语嘉一本正经解释起来, 忽然意识到苏栀苒对这工作内容并不了解，又说, “明天开会我得发言, 所以要抓紧看一眼。”
　　苏栀苒了然点点头，但没立刻离开。
　　陆语嘉显然也不想她走, 但手里的工作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让她干坐在旁边陪自己好像挺无聊的。
　　一时间,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苏栀苒擦头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有点纠结。刚才过来主要是想看看陆语嘉在干嘛, 没想太多其他的事。但现在搞清楚陆语嘉在做什么了，她又开始有其他想法了。
　　例如, 她什么时候会忙完？她忙完了工作以后会在哪里睡觉？
　　第一个问题好问，但她关心的重点显然是后面那个。
　　后面那个……她主动问的话, 又显得有点怪。
　　她很喜欢被陆语嘉抱着入睡的感觉, 也很喜欢半夜偷偷亲吻那张软唇的快乐。可怎么主动发出邀请，她还不太会, 也不太懂。
　　她其实也懂一点人类的暗示或是引诱是怎么回事，但这方面她没有实际经验也怕尺度拿捏不好。更重要的是怕陆语嘉误会, 毕竟她背上的伤没有完全好。
　　真要大幅度运动不是不行，也不是疼得没法继续，她是怕给陆语嘉留下不够完美的印象。
　　陆语嘉再怎么好奇怎么无所谓，她也还是会在意她们之间的回忆是不是完美。
　　她可不想让陆语嘉为她痴狂的时候在她背上抹了一手的草液。
　　她一纠结，时间就过去了好一会儿。
　　陆语嘉其实也在关注她，眼睛明明是对着电脑的，但余光却牢牢锁在门口的人身上。
　　苏栀苒欲言又止，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一开始陆语嘉还以为她有其他的事，但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开口，而且脸还有点红红的。
　　看着刚洗完澡睡着睡衣，皮肤透亮，香气诱人的苏栀苒，陆语嘉其实也没多少心思工作了。
　　要不是这份报告又急又重要，她是绝对不会选择这时候打开电脑的。
　　“咳咳，我还得忙一会儿。”陆语嘉思考着怎么把下面这句重点说得自然些。
　　苏栀苒一听，这是变相赶客了，脸色微变。
　　她本来倚在门框上，现在站直了身。擦头发的毛巾拿在手里，习惯性地折了几下。
　　“我尽快。”
　　苏栀苒笑了笑，刚想说这有什么好尽快的，话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弯了眉眼，假装听不懂：“这么重要的报告，当然要仔细一点，急不来的。”
　　陆语嘉也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了，两人便有了默契。
　　“你更重要。”
　　苏栀苒捏紧手里的毛巾，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别太夸张，可好心情是没办法完全掩饰的。
　　“我先过去吹头发了。”
　　那句等你，苏栀苒没说，但她离开前那深深的一眼意味很明确了。
　　她们之间明明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可就这一眼，让陆语嘉的心脏像被苏栀苒指尖轻戳了似的。
　　陆语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看时间，真不算早了。抓紧看报告，把修改过的几处地方重点记一下便去洗澡了。
　　苏栀苒吹干头发，耳朵上和脸颊的温度却没有完全降下去。她刚才纠结了那么久，却在陆语嘉三言两语下就破功了。
　　等她回了房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苏栀苒轻咬着唇，有点紧张，有点矛盾可又有点期待。
　　她越来越无法直视自己这种心理，明明不久前还对着电视里那些偶像剧的桥段嗤之以鼻。
　　现在轮到她了，也同样这么辗转矫情。
　　陆语嘉带着沐浴露香味走进苏栀苒房间的时候，神情自然得不得了，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卧室一般。
　　苏栀苒靠在床头，冥想了一阵。
　　“栀苒，我……”陆语嘉没想到打扰了苏栀苒，赶紧止了声。
　　苏栀苒睁眼，嘴角立即就扬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还得再过一会儿。”苏栀苒动作十分从容，也没有任何被打扰或是发现的紧张和恼怒。
　　陆语嘉笑着走过去，坐到苏栀苒刻意空出来的那一半床上。
　　“怕你等太久。”陆语嘉眼睛直勾勾看着苏栀苒，满眼的温柔和爱慕，像是怎么都看不厌。
　　苏栀苒耳根热了起来，她掩饰性地扯了一下被子。
　　“栀苒。”陆语嘉靠近了些，在她耳边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苏栀苒刚要转过去，唇上就先感受到了温度。
　　除了温度，还有温柔。
　　陆语嘉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甚至可以说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但就是这样轻轻触碰，也足以让苏栀苒心尖软化。
　　熟悉又干净的气息在鼻间萦绕，属于陆语嘉特有的温柔让苏栀苒在激情升腾中又得到充分的放松。
　　之前的诸多顾虑，在陆语嘉这样一下又一下的轻吻中把淡化，她已经无暇仔细想太多了。
　　陆语嘉揽住她的肩，把她带到自己怀里，但又十分注意力度和角度，完全没有拉扯的意思。
　　苏栀苒觉得很舒服，背上没有疼痛的感觉。
　　床头的灯光被陆语嘉的脸挡了去，苏栀苒抬手勾住她的脖子，闭上眼感受着全方位的温柔。
　　她们今天吻了好几次，这次是最温柔的，也是持续时间最短的。
　　当陆语嘉换了姿势，平躺下去，苏栀苒不解地睁开眼。
　　陆语嘉把她搂过去，下巴在她额头上蹭着：“能这样抱着你一起睡，我觉得好幸福。”
　　苏栀苒抿了抿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你今晚……”
　　剩下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但又觉得陆语嘉能懂。
　　果然，那人轻笑，带动着苏栀苒的身体一起轻轻晃动起来。
　　“等你的伤好了。”
　　苏栀苒松开了刚才紧抓床单的手。
　　亲吻的时候是不疼的，但只要她想要有更进一步的尝试时，确实是不太舒服的。除了表面的牵扯之外，和她身体本身的情况也有关。
　　她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种事情上。
　　有些脆弱，她不得不承认。本来觉得忍一忍也可以，没想到陆语嘉时时想着她。
　　苏栀苒主动往她怀里蹭，没接那句话。
　　可她们的心跳是一致的，某种默契也是一致的。
　　陆语嘉睡着后，苏栀苒轻轻起身，去厕所换了件睡衣。
　　她不是很痛，但背上的伤口还是分泌出了不少汁液，把她背后的衣服都弄湿了。
　　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翠郁透亮，是仙草界备受追捧的神物。但终究不是人间常态，苏栀苒垂眸，庆幸陆语嘉今晚没有继续下去。
　　第二天她们一起吃早餐。现在陆语嘉已经不会往她碗里放各种早点了，也不会拧眉劝她别喝冰水。相反，苏栀苒坐在阳台吸收阳光的时候，陆语嘉会很体贴地把露水摆到她手边。
　　然后她自己端了个碗，也坐到苏栀苒身边。
　　“不嫌热？”苏栀苒噙笑看着她，却没赶人。
　　“多晒太阳能补钙。”
　　苏栀苒知她在阳台吃早餐为的是什么，没拆穿。
　　她仰头喝了大半瓶露水，发现陆语嘉盯着她看。
　　“你要不要……”
　　刚想问要不要尝尝纯正的露水，就看到陆语嘉眼里的痴迷。
　　苏栀苒脸红了一下，捏紧瓶身：“你一大早又犯什么呆。”
　　“栀苒，我发现你任何时候都好漂亮啊。”
　　苏栀苒当然喜欢被夸，但陆语嘉这种毫无保留的夸法，未免也太……
　　她抿唇，想笑，又觉得要矜持一点。
　　这时陆语嘉吃完早餐了，本想凑过去亲一下苏栀苒，动作做到一半发现嘴上有油，便又退了回去。
　　苏栀苒跟着她回了客厅，等陆语嘉收拾好准备出门，她突然站到陆语嘉身后。
　　“今晚我……”陆语嘉想说今晚能准时回来。
　　苏栀苒抱着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本来要说什么话不重要了，陆语嘉觉得自己比喝了露水的苏栀苒还精神。
　　“开车注意安全，下班别着急。”苏栀苒帮陆语嘉把衬衫领子捋平，温声叮嘱。
　　“好。”陆语嘉有些郁闷，暑假为什么那么快结束。
　　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假期的！
　　苏栀苒又想起一件事：“这周末，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昨天在火锅店听他们讨论最新上映的几部电影，七嘴八舌很是热闹。陆语嘉没说太多话，但看得出来她挺感兴趣的。
　　“好啊。”
　　陆语嘉换好了鞋，出门前最后问：“今天去博物馆要是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栀苒嗔笑：“能有什么问题，走个流程罢了。”
　　之前她在自然博物馆兼职，馆里领导一直想让她留下，苏栀苒没松口。
　　现在不一样了，她打算在这里正式定居，也该真正融入云安的生活。
　　自然博物馆是个不错的选择。工作稳定，又不算太忙，人际关系也没那么复杂，领域也算她熟悉的。
　　她一大早就和陆语嘉说了这事，看得出对方非常欣喜。
　　苏栀苒昨晚花了很久才想明白当时陆语嘉听说她要回仙草界交接时一闪而过的隐忧是什么。
　　大概是怕她回不来，又或是有交接不完的事，没法真正安定下来。


第68章 
　　今天去A大的路上堵了很久, 陆语嘉却是半点烦躁都没有。蜗牛般前进的车流在早高峰时段是最不受待见的，一旦出现必然使人抓狂。
　　陆语嘉把车窗摇下来点，手肘撑在窗边, 慢吞吞跟着前车一起挪动。嘴角自从家里出来到现在, 几乎就没下去过。明明窗外吹进来的风算不上多凉爽，她仍是觉得心情舒畅。
　　苏栀苒主动的那个吻固然令人回味, 但更让她心情飞扬的是苏栀苒说的话。
　　她主动提及去看电影，又主动说起打算在博物馆长久工作下去, 无一不在说明她在启动长久的定居计划。
　　这种再寻常不过的生活模式, 比起震撼又肉麻的誓言更加打动陆语嘉，也更容易让她心安。
　　昨天听苏栀苒说起要回去交接, 她确实不由自主觉得不安。很努力掩饰了, 也刻意没有深入提及相关的话题，可她的心一直悬着。
　　后来因为其他的事暂时转移了心思, 但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沉沉的。谁知, 苏栀苒三言两语就把裹在她心头的蛛网瞬间清除，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能彻底排遣掉了。
　　她自己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不禁摇头暗道自己越来越容易哄了。
　　不知是不是早上的糖太甜，以至于这无尽的车流也没能影响到她半分。到了学校, 在停车场遇到几位同样受此折磨的同事，脸色反差之大, 让人无论如何不能相信陆语嘉也被堵在了路上。
　　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番, 唐芯就来敲门了。
　　这回不是恰好路过，而是陆语嘉在路上就主动约了唐芯。
　　“芯姐。”
　　唐芯笑着走进去：“一大早就说要找我, 什么事那么迫不及待的。”
　　陆语嘉整理好了资料和文件，这时手里正好拿着那盆绿萝。
　　她还是不太习惯桌上放这个, 打算摆回窗台去。
　　唐芯随口提起：“栀苒好像挺喜欢这个的。”
　　陆语嘉停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绿萝轻晃了几下，看不出是陆语嘉晃的还是窗外的风带动的。
　　“昨天在办公室等你的时候，栀苒还和绿萝玩了会儿。”唐芯模仿着昨天苏栀苒轻抚绿萝的动作，半开玩笑道。
　　对应的自然是之前陆语嘉对着绿萝自言自语的事。
　　但陆语嘉不这么想。苏栀苒在其他人眼中是普通人，但她知道，苏栀苒是仙草女神。能入她眼的植物，肯定也不是寻常之物。
　　知道苏栀苒身份以后她其实也想了挺多，但还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会是苏栀苒真正喜欢的，毕竟她的思维里都是人喜欢的。
　　既然她喜欢绿萝，那就把绿萝带回家。
　　陆语嘉有了决定，便暂时把绿萝放回了桌面。
　　唐芯不知道她的打算，绿萝的话题就此揭过。
　　“我记得你暑假前是在装修？”
　　唐芯怔了下，点头：“对啊，家里那套老房子翻新了一遍。累死我了。”
　　装修繁琐，唐芯心有余悸。
　　陆语嘉笑着请求：“能把你觉得靠谱的装修公司介绍给我吗？”
　　“你要装修？”
　　“想把房子也翻新一下。”
　　婚房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空关着。真要搬过去，肯定得好好收拾一下。之前陆语嘉嫌麻烦，又觉得她和苏栀苒的关系不会维持太久，没必要做这些。
　　现在外婆的身体状况好于预期，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恶化，而且她和苏栀苒决定长久走下去，不该再将就在那套出租房里了。
　　唐芯笑着把名片发送给她：“其实你早就该行动了，暑假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利用。不过你那房子挺新的，年底前能赶得上。”
　　陆语嘉也是这么想的，想和苏栀苒在新家跨年。
　　“你先别跟他联络，等我把其他的资料都给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再去咨询。”
　　装修套路多，哪怕是施工质量有保障的公司，也不见得全部流程一个坑都没有。
　　陆语嘉不想让俞悦吟操心，所以装修的事打算自己搞定。唐芯有经验，她便多听些。
　　唐芯见她上次问了蜜月的事，现在又在计划装修房子，本来是好事，但总觉得有点后知后觉。
　　“你以后可别再这样了。”
　　陆语嘉不解地看着她。
　　唐芯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事情本来在结婚的时候就该想好了，你怎么现在才上心。”
　　陆语嘉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确实是有点反应迟钝，但这是有原因的。
　　她只笑笑，尔后又点点头：“明白。”
　　唐芯临走前又给她说了一堆装修注意事项，弄得陆语嘉不得不用笔认真记下来。
　　不是怕踩坑多花钱，是怕装修得不够好，苏栀苒以后住的不舒服。
　　苏栀苒没提过苛刻的要求，但陆语嘉悄悄观察过。苏栀苒是需要阳光和水分的，也是需要绝对安静的，所以新房装修的时候阳台要改造，还要额外准备可以让她安心独处的房间。
　　苏栀苒上午都在博物馆，不方便发消息，陆语嘉没有打扰她。但她除了开会期间，几乎一直在关注着手机，生怕苏栀苒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找她。
　　直到吃完午饭，苏栀苒才打来电话。
　　听筒传来一阵轻笑，然后是苏栀苒淡淡的语气：“都办好了。”
　　陆语嘉放下心来，也跟着笑：“那就好，挺好。”
　　苏栀苒听出她如释重负的变化，嗔她：“你比我还紧张。”
　　陆语嘉依旧是笑，算是默认了。
　　苏栀苒要去一趟苏欣雨家，两人约好晚上在商场见面。
　　陆语嘉到商场的时候，苏栀苒正在中庭看热闹。她以往完全不喜欢往人堆挤的，以至于陆语嘉不得不再三看看消息里说的位置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的确没错，她走向中庭，看见苏栀苒的身影后，仍是觉得好奇。
　　她走到苏栀苒身边，往前探了探，看清了大家都在围观什么。
　　原来是一家首饰品牌店在做推广，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对年轻模特正在展示首饰。
　　“你喜欢这个？”陆语嘉在苏栀苒耳边轻声问。
　　苏栀苒在她刚到时就看过她了，但视线很快又转回舞台。这让陆语嘉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能如此吸引苏栀苒。
　　她很少戴繁复的首饰，怎么突然对此感兴趣了？
　　苏栀苒没回答，但一点也不想走。
　　静态展示完首饰后，模特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场景展示。不同首饰适用于不同场合，钻戒自然是用于求婚的。
　　年轻时尚的男孩子缓缓跪下，向心爱的女孩送上硕大的钻戒，闪耀，郑重。
　　这年头同性婚姻合法了，但在主流眼中，还是异性婚姻占主导。陆语嘉倒没觉得男模特不好，只不过这求婚仪式有点夸张。如果让她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真挺难的。
　　但要是把台上的模特情侣换成她和苏栀苒，抵触的心理又没那么重了。假如苏栀苒喜欢，那她偶尔做一次也不是不行。
　　可是……
　　陆语嘉又去看苏栀苒，见她眼底确实有些向往的意味。
　　“你喜欢这样的求婚吗？”陆语嘉贴在苏栀苒耳边，假装不经意问了句。
　　苏栀苒却摇头：“有点夸张，那么多人看着，感觉很奇怪。”
　　陆语嘉拧眉，不喜欢还看得那么起劲？
　　她俩又看了会儿，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便上楼去了餐厅。
　　陆语嘉问了些博物馆的事，苏栀苒也都一一回答。确实是都落实好了，陆语嘉脸上笑意明显。
　　饭快吃完了，陆语嘉又随口提起：“你觉得刚才那牌子怎么样？”
　　苏栀苒不解：“哪个牌子？”
　　“就你盯着人家模特看了好久的牌子。”
　　苏栀苒手一顿，尔后笑得眉眼弯弯：“你连这个都要比？”
　　陆语嘉知道她是想岔了，但也没急着解释，继续套话：“那不然你看的是首饰？”
　　苏栀苒认真想了想，好像也不是。
　　她抿唇笑笑，又摇头：“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看个热闹吧。”
　　她现在心态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她总是界限分明，认为自己和这个世界是有距离的，也不愿意融入更不想被影响。但现在她决定留在云安，那她就要试着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适应这里的生活。
　　回到家后，陆语嘉把带回来的绿萝放到阳台。苏栀苒这才知道她手里拎着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想起唐芯说过陆语嘉喜欢绿萝，苏栀苒没想到她竟然喜欢到要带回家。
　　“芯姐说你喜欢。”
　　苏栀苒愣了片刻，她什么时候喜欢了？
　　陆语嘉没发现她的异常，笑说：“你昨天在我办公室里不是挺感兴趣吗。”
　　苏栀苒回过神，知道是唐芯理解错了。
　　但没关系，只要不是陆语嘉喜欢就好。
　　苏栀苒认真看了眼被摆在窗台的绿萝，嗯已经主动自闭了。
　　她又不会对精灵做什么，但还是觉得它乖巧识趣。
　　“你舍得把它让给我啊？”
　　陆语嘉洗完手出来，揽着她的肩回客厅：“这是什么逻辑？我喜欢的是你，把它带回来也是因为你喜欢。”
　　苏栀苒软了下来，靠在她怀里。
　　她感觉到自己背上有点湿，暗暗算了下时间，应该快好了。
　　可是很快，她又发现新的不对来。
　　除了背上，好像还有其他地方也觉得黏腻，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
　　苏栀苒咬着唇，仔细分辨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慢慢想明白了意味着什么。
　　她忍不住偷偷看陆语嘉，想象着她如果看到自己的黏腻，会是什么反应。
　　只这么一想，变化就更加明显。
　　她不得不从陆语嘉怀里挣脱些：“我要去洗澡了。”
　　陆语嘉怀里一空，脑中全是苏栀苒脸颊绯红的样子。
　　一盆绿萝，就能这么高兴？


第69章 
　　这天陆语嘉依旧端着碗在阳台和苏栀苒在一起, 她也渐渐习惯了晒着太阳吃早餐。今天是苏栀苒要回去交接的日子，陆语嘉没了之前的不安，只剩下关心的絮叨。
　　“你尽量早去早回, 要是临时有事最好跟欣雨说一声, 这样我就知道了。”陆语嘉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不忘提醒这个。
　　她什么都不怕, 就怕找不到苏栀苒。
　　苏栀苒每次补充完露水，皮肤都会泛起水滑的光泽, 格外诱人。
　　陆语嘉擦干净嘴上的油, 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干嘛？怕我不回来啊。”苏栀苒浅浅瞪了她一眼，语气是不自觉的娇嗔。
　　陆语嘉笑：“你会回来的。”
　　她说的那般笃定自然, 仿佛完全不担心这种情况。
　　然而不久前, 她还很为此犯愁。
　　苏栀苒对于自己的安抚效果很满意，却佯装不觉, 只顾着催促陆语嘉出门：“你抓紧，别又遇到堵车了。”
　　陆语嘉平时习惯早点出门, 这样路况好很多。自从两人关系变了以后，她出门就越来越磨蹭了。
　　陆语嘉换好鞋, 又从苏栀苒手里接过包，依旧恋恋不舍, 竟然扶着门框频频回顾。
　　苏栀苒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抿了抿唇, 主动靠了过去。
　　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好了, 快去上班。”
　　陆语嘉回味了一下：“加满油了。”
　　她走以后，苏栀苒轻叹了口气。她得收拾一下心情, 今天回去除了交接，还有另一件事也得处理好。
　　苏栀苒上回见金兰仙人还是报备那天, 那天其实发生了不少事。先是她坦白承认了对陆语嘉的感情，之后她们母女又联手解决了抚明山的爆破事故，再之后便是一同赶往餐厅。
　　当苏栀苒再次见到母亲时，第一反应便是被陆语嘉搂着亲吻的场景。那时她没顾上太多，事后想起觉得害羞，但真正面对母亲时，心情又不一样。
　　这次还多了点想要分享幸福的冲动。
　　金兰仙人悠闲品着茶，眼都没怎么抬，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比上回要轻松了许多。
　　“流程你应该熟悉，我就不赘述了。本来按照惯例，还是要再确认一遍，你想好了没有，”金兰仙人这才认真打量女儿，“但你今天一来，我就知道答案了。”
　　没有再问的必要。
　　苏栀苒笑了笑，尔后又轻轻蹙眉。
　　“可是，我有件事放心不下。”
　　金兰仙人挑眉，看了她一眼。
　　“夜迷，他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金兰仙人回忆了一下，摇头：“挺正常。”
　　上次抚明山的事还在调查，但爆破的量其实不算太大，看不出有蓄意的成分。
　　“栀苒，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苏栀苒拧眉，望向母亲。
　　“你们过去，有过感情吗？”
　　“从没有过。”
　　苏栀苒没有迟疑过片刻，回答得清晰又明确。
　　金兰仙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这么关注他？”
　　苏栀苒抿了抿唇，坦言：“我不再信任他。从前他是我的下属，现在我要交接，有责任把可能的隐患都清理干净。”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苏栀苒也同意这说法。她今天就要完成交接了，但夜迷的事，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金兰仙人突然允诺：“我会盯着他。”
　　“妈……”
　　“不单是因为你。毕竟你也是我的下属，真出了事，我得负全责。”金兰仙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苏栀苒知道母亲的用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以前她总觉得亲情淡漠，不知是去了人间一趟体会过深还是金兰仙人这次外露明显，确实能感受出不同来。
　　有了母亲的允诺，苏栀苒自然放心了许多。金兰仙人的权力比她大得多，她亲自盯着夜迷的话多半不会再出问题。
　　“上回我说的见面，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苏栀苒和陆语嘉商量过了，从这周开始，每个周末都可以，主要看金兰仙人的时间安排。
　　金兰仙人笑了笑：“你的主意还是她的？”
　　“她的。”
　　金兰仙人抿了口茶，过了一会儿才道：“还挺周道。”
　　也挺有诚意。
　　苏栀苒留在房里陪母亲继续聊天，夜迷在附近转悠，却又找不到理由过去。
　　花半浓正巧路过，看到夜迷那张望又故意掩饰的样子，忍不住又绕了回去。
　　“你在这里等多久也没用，栀苒不会和你说什么的。”
　　花半浓一开口便点名主题，夜迷脸色挂不住了。
　　“谁说我是在等她？我路过，在这里看看风景。”
　　花半浓嗤笑，随意环顾了一圈：“突然对这些小花小草感兴趣了？”
　　夜迷侧身，不想直接面对花半浓。
　　这人说话太直接，专挑别人不乐意听的说。
　　花半浓倒是不在意夜迷什么态度，她折返回来主要是想提醒一句，毕竟今天是苏栀苒正式交接的日子，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留点体面吧，夜迷。”她走之前幽幽叹了口气。
　　夜迷皱眉：“是谁不给谁面子？”
　　他似有很多怒火，之前一直苦苦压抑着。
　　花半浓停住，挑了一下眉：“那你说说看，谁不给你面子了？”
　　夜迷嘴角绷了许久，终于有了裂痕。
　　“她……竟然为了一个凡人，放弃那么多。”
　　言语间，满满的不解和愤慨，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迁怒。
　　花半浓轻笑出声：“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再说，陆语嘉是凡人但她一点也不普通，栀苒和她在一起，我觉得挺好。”
　　夜迷气极：“你！”
　　花半浓过去对夜迷有些好感，但几次折腾下来发现这人气量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加上又见识过陆语嘉对苏栀苒的体贴和包容，瞬间就觉得这些微好感不值一提。
　　还是修炼更实际。
　　“该劝的我也劝了，你脑子也该清醒些了。从没有过的希望，你总在上面找遗憾不是自讨没趣吗。”
　　花半浓走远了，夜迷几番挣扎，最终也走了。
　　他没有等到苏栀苒。
　　主动等，没见着；回去了，苏栀苒也没有来过。
　　他听说苏栀苒回来了，后来又听说苏栀苒离开了。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苏栀苒从头到尾没有见他。
　　夜迷颓然靠在座椅上，回想起苏栀苒初上任时的场景。她看上去很年轻，没太多经验也很冷淡，手下的人都不太信任她。
　　后来好几次任务她都亲自带队，任务分配有序，大局考虑得周详，就算真出现了疏漏，她也一力承担，并不会像前任那样把手下推出去背锅。
　　后来她还是那么冷，但底下的人已经很信任她了，对于她的指令很少会有质疑。
　　夜迷又想起自己转变心思的那段时间，像是着了魔一样，嫉妒得夜不能寐，快要疯了。他不明白，陆语嘉到底有哪里好，能让冷漠的苏栀苒变得那么温柔，她竟然软软地靠在陆语嘉怀里对着她笑。
　　那样的笑，他从没有见过。
　　然而今天，苏栀苒义无反顾完成了交接，夜迷最后仅存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对这里似乎真无半点留恋，又或是陆语嘉让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
　　金兰仙人本想多留苏栀苒一会儿，可惜女儿归心似箭，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就差没明着写“回去晚了她会着急”。
　　苏栀苒确实有点急，生怕这次又出什么岔子让陆语嘉心生不安。出电梯时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
　　这个点陆语嘉还没到家，她放慢了脚步，不那么急了。
　　可当她打开门，却听到屋里有声响，还不小。
　　“你回来了？”陆语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苏栀苒愣了一下，她怎么这么早就到家了？
　　等她换好鞋，陆语嘉从厨房走过来，把围裙摘了下来。
　　“你……提前下班了？”
　　苏栀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等走到餐厅的时候终于发现了。
　　桌上摆了一束娇艳的玫瑰，还有好几根蜡烛。但不是用火点的那种，是LED做成蜡烛造型的氛围灯。
　　这些，都是家里之前没有的。
　　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捏了捏裤边，隐约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陆语嘉把围裙放好后就进了房间，在里面磨蹭着，不知在做什么。
　　其实她磨蹭得也不久，可苏栀苒第一次感觉出时间漫长来。
　　她看着桌上那束玫瑰，抿了抿唇。
　　陆语嘉回来了，苏栀苒立即把视线从玫瑰转到她脸上。
　　已经不是刚才那身带着淡淡油烟的衣服了，也不是平时常穿的家居服，陆语嘉换了另一套干净的正装。
　　她先是对苏栀苒笑了笑，是一贯的温柔笑容，还带着深深的爱意。
　　桌上的氛围灯被陆续打开，和烛光晚餐的效果一样浪漫。
　　鲜花、蜡烛，看来就差钻戒了。
　　苏栀苒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几个词，暗叹真是偶像剧看多了。
　　陆语嘉果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锦盒，双手握着，很是庄重。
　　这东西苏栀苒不久前在高铁上见过，是陆语嘉买好的婚戒。
　　陆语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左手，轻轻举到唇边，在她无名指上吻了一下。
　　接着，她便把苏栀苒手上的那枚婚戒取了下来。
　　“上次太敷衍，婚戒也是随便买的。”陆语嘉低着头，很认真也很小心地取婚戒，生怕不小心弄疼苏栀苒，“我想重新来一次。”
　　她抬起头，带着隐隐的请求。
　　苏栀苒弯了弯唇。
　　陆语嘉退开些，把新买的钻戒递到苏栀苒面前。她没有跪下，但她眼里全然是将苏栀苒当做女王般的恋慕。
　　“栀苒，我恳请你做我的太太，和我共度余生。”她顿了顿，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你……愿意吗？”
　　钻戒真的很闪很大，是苏欣雨会啧啧赞叹的那种大，苏栀苒突然想起那天在商场中庭看过的模特展示。
　　价格自然不必说，当时陆语嘉好像还问过她喜不喜欢那种求婚仪式。
　　那天她问过不止一次，苏栀苒也没故意隐瞒，她确实不喜欢那种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的求婚，太招摇了。
　　可她没说不喜欢被求婚。
　　陆语嘉开口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答应了。她们之间，有没有这个仪式都不会改变什么，可她的确喜欢现在这个仪式。
　　她沉默的有点久，以至于陆语嘉的眼睛又睁大了些。
　　她不是担心苏栀苒说不，她只是不解为何迟疑。
　　“你的呢？”
　　苏栀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陆语嘉愣了。等她反应过来是问的戒指，才笑着解释：“对戒我放在房里了，这是钻戒，不一样的。”
　　苏栀苒蹙眉，这还有不同？
　　“曾经疏漏的，我会一件一件补回来。”陆语嘉把钻戒戴到苏栀苒手上，果然好看极了。
　　她情意绵绵望着戴上新钻戒的人：“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苏栀苒主动往前走了两步，便又和陆语嘉紧贴在了一起。
　　她勾住陆语嘉的脖子，和她紧紧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我愿意，愿意和你经历人生旅程所有风景。”


第70章 
　　苏栀苒不知道她们到底抱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的腰都硬了，脚也开始有点麻了，陆语嘉才松开手。
　　她本想问陆语嘉是不是也觉得累, 但对方神采奕奕, 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还要闪耀，甚至超过了她手上那枚钻戒。
　　“你先坐会儿, 尝尝我的手艺。”
　　苏栀苒被陆语嘉按到座椅上，不许她去厨房帮忙, 然后自己进进出出, 很快就把餐桌摆满了。
　　菜是挺丰盛，但……不太像常见的类型。
　　苏栀苒看着自己眼前那盘水煮花菜, 笑道：“这是什么？”
　　“我用露水做的, 你应该会喜欢。”陆语嘉又把另一个盘子端到她面前，“这是玫瑰饼, 你也尝尝。”
　　苏栀苒语调更加柔和：“专门为我做的？”
　　“嗯。”
　　苏栀苒又看到被摆到桌角的那束花：“怎么买了花，又不送？”
　　她的语气淡淡的, 像是随口问的，并不怎么在意那束玫瑰。
　　但她的视线几次落在上面, 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蜡烛点了，钻戒送了, 花却还静静躺在桌上。此时如果补送，又好像没那么让人兴奋了。
　　但陆语嘉看上去并不像是过于紧张而忘了这个环节, 听到苏栀苒的问题也没觉懊恼, 仿佛她就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求婚仪式没有一束花总觉得少点什么，”陆语嘉痴迷地看着苏栀苒, “可是在我眼里，任何花都不如你好看。送花给你, 意义不大。”
　　苏栀苒怔了怔，尔后便是心花怒放，嘴角的弧度无法再含蓄了。
　　她握住陆语嘉的手，不再去看那束玫瑰：“你总是知道怎么哄我。”
　　“是哄吗？”陆语嘉故意严肃道，“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
　　苏栀苒低头开心吃起菜来，她觉得只要是陆语嘉做的，就好吃得不得了。
　　陆语嘉也没想到苏栀苒竟然全部吃光了，她今晚本来打算准备得丰盛些，显得隆重。没想到现在要开始担心苏栀苒会不会撑着，但看她的样子，应该还好。
　　等她洗完澡，苏栀苒已经在卧室了。
　　不过也有些小小的不同，例如今晚苏栀苒的睡衣好像格外凉快些。
　　陆语嘉垂眸，想掩饰一下刚才的失态，可是刚坐上床就听到耳边一阵轻笑。
　　不等她把被子盖好，身上就是一热，非常柔软的贴合感。
　　苏栀苒主动靠了过来，在被子里挽着她，头靠在她颈窝里。而她那凉爽的睡衣，此时还是显得有些碍事。
　　陆语嘉觉得自己的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有点痒又有点爽。
　　“我的伤好了。”
　　陆语嘉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特别无辜单纯。
　　可是这句话，陆语嘉怎么听都觉得不那么单纯。
　　苏栀苒勾了勾唇，像是怕她不明白似的，补充道：“我背上的伤已经好了。”
　　“是吗？”
　　苏栀苒咬了咬唇，声音明显低了些：“你要检查一下吗？”
　　陆语嘉挑眉，这么盛情的邀请她怎么能错过呢？
　　“好啊，正好我对这个很有研究。”
　　苏栀苒的唇咬得更紧了，因为她的邀请刚发出，陆语嘉立即就开始行动了。
　　不用等她转过身，陆语嘉已经开始自行摸索了。
　　肩带很细，但此时在肩上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好在陆语嘉体贴，很快就帮她解决了困扰。
　　没有了束缚，又觉得空落落的，虚茫感渐重。好在陆语嘉善解人意，低头为她送去温暖。
　　苏栀苒的手插进陆语嘉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勾起又松开，想把她推开些又忍不住把她拉回来，还想让她更近些。
　　她背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和人类不同，复原以后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依旧是光洁细腻的美背。
　　可是在陆语嘉虔诚朝圣般的探访后，仍会渗透出晶莹透亮，翠郁清甜的汁水。今晚陆语嘉为她做的露水大餐特别滋补，苏栀苒觉得浑身都是能量，像极了熟透了的蜜桃。
　　只要被轻轻咬上一口，就有饱、满无尽的蜜汁。
　　她知道陆语嘉喜欢，因为她的唇舌流连忘返，她低声的叹息里充满了惊艳和满足。
　　苏栀苒闭着眼，根本不记得事先准备所谓技巧，只想将纯粹真实的自己送到陆语嘉面前。
　　她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陆语嘉。让她看，让她吻，让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陆语嘉忙坏了，上上下下乐此不疲。她像是得到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藏，舍不得浪费一秒钟，彻底沉溺在无穷的快乐中。
　　她觉得露水的甘甜完全输给了此时品尝到的美味，从苏栀苒身上品尝到的清甜才是她见识过最美味的东西。
　　就连那旧时的伤口，也同样让人悸动不已。
　　就算已经没了痕迹，她还是循着记忆，为苏栀苒舔舐伤痕。
　　早就想这样做了，在看到苏栀苒受伤的那一刻，她就很想这样为她疗伤。
　　现在她如愿以偿，苏栀苒彻底软了下来，任由她予取予求。
　　陆语嘉以前从不知道，苏栀苒的腰身可以这么软，也不知道她嫩出水的不仅只有肌肤，更不知道那声声低吟会让自己如此疯狂。
　　一整晚，她们都没怎么停止过。
　　总是觉得还不够，总也不够。
　　陆语嘉不知究竟是几点睡着的，当闹钟响起的时候，她还沉醉在梦境中。
　　那致命的吸引，让她总也忘不掉。
　　温暖湿润，极致的吸力让她那瞬间根本无法动弹，进和退都成了难事，却又从指尖传回心脏，好似把她的心也一同吸了进去。
　　那一刻的时间并不太长，但陆语嘉却感受到地老天荒。
　　嘴角软软滑滑的，接着脸颊也痒痒的，撩人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懒虫，还不起床，不怕迟到吗？”
　　陆语嘉的思绪逐渐恢复，她意识到是谁一大早在对她做这些。
　　还没睁眼，就先握住了用头发扫她脸的手，然后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你怎么又咬人。”娇嗔，手却没收回去。
　　陆语嘉这才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栀苒身前的草莓。
　　昨晚她的杰作，印象深刻。
　　“昨晚明明是你咬我比较多。”
　　苏栀苒察觉到她眼神所在，扯了扯被子，但单手托腮的姿势并没改变。
　　“你一大早就要跟我算这个吗？”
　　陆语嘉发现苏栀苒和昨晚有点不一样，最大的变化就是今天她特别娇软，非常非常软。
　　她起身，凑在苏栀苒唇边吻了一下：“算不得，反正都是你赢。”
　　苏栀苒扬唇，满意地笑了笑。
　　这时第二个闹钟又响了，陆语嘉反手按掉。
　　收回手的时候她顿了顿，看到自己手上的婚戒变了。不是之前敷衍的那个，而是……
　　“你说放在房间的，我就随手找了一下。”
　　苏栀苒没了刚才的娇气，变得有些害羞。
　　陆语嘉又看她的手，也已经戴上了一样的。
　　“老婆。”陆语嘉拉过她的手，吻她的无名指。
　　苏栀苒也一样，吻她的手，不同的是还吻了指尖。
　　湿润，温暖，柔软，像极了昨晚的触感。
　　陆语嘉心跳加速，昨晚那致命一吸的回忆又复苏了。
　　苏栀苒一开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默契就是奇怪的东西，陆语嘉走神久一点她便有所感应。
　　下意识抿了抿唇，苏栀苒也觉得热辣辣的，于是便趁着换姿势的时候拧了一下腰。
　　异物感其实还有残留，但不像昨晚被撑开时那样明显。可以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只要一想起，她就觉得酸软和湿润是如此生动。
　　好似，一直没有消退过。
　　陆语嘉搂住她，吻她的脸，又轻舔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低叹息，和昨晚一样。
　　“老婆，我爱你。”
　　苏栀苒侧过脸，和她相吻。
　　她把自己抵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把回应也送了过去。
　　不必说出口，陆语嘉也已经感受到了她同样炽烈深刻的爱。
　　苏栀苒想陪陆语嘉一起起床，却被压了回去。
　　“你昨晚累了，再休息一下。”
　　苏栀苒脸红，嘴硬道：“我也没有很累。”
　　“是吗？”陆语嘉勾唇，眼神隔着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说我会不知道吗？
　　“哼！”苏栀苒偏过头，不想理她。
　　陆语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柔声哄她：“我今天早点下班。”
　　昨天已经提前下班了，今天还要早退？
　　“你们领导没意见吗？”
　　“以前加了那么多次班，总不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吧。”
　　苏栀苒当然想早点见到她，缠绵过后她对陆语嘉的亲近又更深了，总想和她贴在一起。
　　但她不可能主动开口让陆语嘉早归，所幸对方懂她。
　　“那你今天也别太辛苦。”
　　昨晚累的人可不止她一个，陆语嘉比她忙多了。
　　刚到停车场，陆语嘉就收到了苏栀苒发来的消息。
　　很简短，但是让人无法平静。
　　【我也爱你。】
　　心里沉甸甸的满足感再次被压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这已经超越了旖旎本身。
　　到了学校，正好遇到丁颜和江辛幼，陆语嘉主动打了招呼。
　　她们从停车场一路走到办公楼，快要分开时，丁颜止不住打量陆语嘉：“语嘉，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陆语嘉忍不住举手晃了晃，想要分享她真正结婚了的喜悦。
　　丁颜和江辛幼怔了怔，恍然：“换新戒指了。”
　　陆语嘉也不辩解，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苏栀苒为她戴上婚戒时的样子，但她依旧心动得不得了。
　　“我很喜欢。”
　　很喜欢苏栀苒，很喜欢这段婚姻。
　　丁颜她们自然理解不了她什么意思，但她满身欢喜是遮掩不住的，加上又买了新款戒指，估计是和苏栀苒玩什么新的情趣。
　　“幸福就好。”


第71章 
　　陆语嘉一整个上午都在不由自主开小差, 只要一停下手里的工作，她就会想起昨晚的点滴。每次想起的片段不一样，但心里那种满当当的充实感却都是一样的。
　　以前静不下心她会很郁闷, 甚至还会自责, 怪自己无法集中精力。但今天不同，她很享受, 甚至在潜意识里让自己走神。
　　昨晚太短了，短得她总觉得时间是一眨眼就过去的。可是她又觉得昨晚并不短, 因为她和苏栀苒一起体会过好几次极致的幸福了。
　　她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新戒指, 这就像是个魔力开关。只要触碰，就会有丝丝电流从指尖传回心尖, 整个人好似通了电, 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江辛幼过来送材料，看到陆语嘉走神的状态, 再加上嘴角那弧度便知是早上停车场喜上眉梢的延续。
　　“看你这个样子，我对婚姻突然又有信心了。”
　　陆语嘉抬眼看她, 江辛幼眼里有笑，但还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我很恐婚的, 但是别人总和我说，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是得考虑婚姻的。不为别的, 有个人作伴生活就不会太孤单。”
　　陆语嘉想起苏栀苒昨晚承诺，会陪她经历人生所有风景, 确实是满满的幸福和期待。
　　“可是谁又能保证找到的这个伴是添堵还是添福啊。”
　　江辛幼又看陆语嘉：“不过语嘉, 我从你身上真看到成功案例了，忽然觉得网上说的那些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陆语嘉靠在椅子上, 笑着鼓励她：“缘分到了自然就都会好的。”
　　江辛幼摇头：“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缘分这东西, 我不强求。”
　　可是一旦话题转到陆语嘉身上，她又是各种羡慕。
　　她走以后，陆语嘉静坐了会儿，突然想给苏栀苒发消息。
　　苏栀苒早上没睡太久，自从身边那个人起床后她就睡不安稳了。正好苏欣雨约她，苏栀苒便答应过去。
　　出门前她本想把钻戒收起来的，平时戴出去真有点夸张了。
　　可一想到陆语嘉昨晚帮她戴上戒指时的神情，她又改变主意了。
　　果然，苏欣雨一见到她，就被她手上硕大的戒指吸引住了目光。
　　“姐，这是陆语嘉送的？”
　　苏栀苒毫不吝啬，更不遮掩，大大方方把手露全了：“嗯，昨晚送的。”
　　“啧啧，这不便宜啊。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苏栀苒一愣，尔后佯装嗔怒：“谁说一定是犯错了才会买贵重礼物的。”
　　苏欣雨这才发现姐姐的其他变化。
　　身体不自觉的娇软了，眼底竟还有媚丝残留，虽然藏得深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
　　再看那扣得严实的衣领，不看她也知道里面多精彩。
　　她凑过去挽着姐姐，顺便把姐姐的手抬起来：“那不是认错，就是专门买了哄你开心的咯。”
　　苏栀苒弯唇，默认了。
　　“咦，你这婚戒……好像也不一样了。”
　　和钻戒比起来，婚戒确实不那么显眼，所以第一眼苏欣雨并没注意到。
　　苏栀苒嘴角依旧是满满的幸福，又是一声轻嗯。
　　声音软的能滴水，光是听着都觉出甜味来。
　　苏欣雨揶揄道：“姐，你也太软了吧。”
　　苏栀苒忽然想起昨晚陆语嘉贴在她耳边，一次又一次赞叹感慨着她从里到外的软，脸突然就红了。
　　以往哪有这种机会啊，苏欣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即便苏栀苒转过身，她还是追过去绕到姐姐面前。
　　“姐，不分享一下吗？”说完，还特意挑挑眉。
　　苏栀苒稳住心神，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语气倒是不重：“少儿不宜。”
　　苏欣雨一窒，她还算少儿？？？
　　这时苏栀苒手机响了，苏欣雨被晾在旁边，等她反应过来时姐姐已经微笑着在回消息了。
　　陆语嘉说：【老婆，我好想你，满脑子都是你，真想立刻下班。】
　　苏栀苒则含蓄得多：【我也想你。好好工作。】
　　【就这些？】
　　苏栀苒在思考要怎么哄她，苏欣雨又凑过来了。
　　“姐，你们在发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吗？”
　　苏栀苒下意识挡住，没有不宜，最多有点肉麻。
　　可是她不愿意陆语嘉有别于平时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哪怕是自己妹妹也不行。
　　她要这样的陆语嘉只属于她。
　　苏欣雨也不是真要窥探姐姐的隐私，她只是觉得姐姐今天的变化特别有趣特别新鲜，忍不住趁机多逗逗。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陆语嘉也不是次次都会买大钻戒把她哄那么开心的。
　　这一耽搁，陆语嘉直接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苏栀苒瞥了妹妹一眼，径自去了阳台，并且反手关了玻璃门。
　　“你都不想我。”电话一接起，竟然是陆语嘉的控诉。
　　虽然语气不重，但听得出还是有些幽怨的。
　　苏栀苒笑：“谁说我不想你的，刚才不是回你了吗。”
　　“不够。”
　　陆教授的胃口被养大了，寥寥几个字，怎么够呢？
　　苏栀苒顺着她的意思，软了点声：“那要怎么办呢？”
　　陆语嘉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其实就是突然很想很想苏栀苒，想和她说说话。
　　后来发现发消息还不够，要真切听听声音才满足。
　　“你自由发挥。”
　　苏栀苒觉得陆语嘉也有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直白，也更黏她。
　　就像昨晚陆语嘉一直紧贴着她，追着她，追到最深的地方去。
　　“我很想你。”
　　依然还是刚才那四个字，但正经从苏栀苒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陆语嘉从头到脚都舒畅了，哪儿哪儿都舒服了。
　　“你吃午饭了吗？”陆语嘉看了眼时间，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
　　“我在欣雨家。”
　　陆语嘉很是自然说道：“待会一起喝露水？”
　　苏栀苒轻笑：“你以为我们就只有露水吗？”
　　显然这又勾起了对方的好奇：“还有别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秘密当然要一件一件说，不然你对我失去兴趣怎么办。”
　　听出对方的玩笑之意，陆语嘉也不纠缠：“那你晚上回去告诉我。”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印象太过深刻，听到陆语嘉提起晚上两个字，苏栀苒竟觉腿有点软。
　　她稳了稳呼吸，淡淡应了声：“好。”
　　那头陆语嘉却突然轻笑起来：“栀苒，晚上等我。”
　　之后，她便挂了电话，苏栀苒却不得不扶一会儿墙。
　　**
　　这周末金兰仙人没空，陆语嘉便和苏栀苒回了许淑颖家。夏季结束了，秋风渐起，老人家比之前更宝贝花园里的那些花。
　　不久前医生找到陆语嘉，说最新的药上市了，对许淑颖的病很有疗效，建议家属考虑一下。
　　陆语嘉当然是高兴不已。这款药她之前就查到过，但一直处于临床试验阶段，还没有正式面向所有病人。当时她就问过医生，能不能让外婆用上，医生坦言要看时间。
　　得看到时候许淑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又或是她有没有机会等到那时候。
　　现在看来，许淑颖确实都符合条件。
　　医生也感慨：“这也算是一个医学奇迹了。”
　　和许淑颖同期的或是比她晚发现的病人，基本都不乐观，像她这样能坚持那么久而且状态那么好的，真是堪称罕见，甚至都没法用医学原理解释。
　　陆语嘉没有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外婆，而是先和爸妈还有小姨他们商量。毕竟要用药就得打破现有平静，结局大概率会好一些，但也有万一。
　　讨论了好几天，最后一致决定听老人家自己的意见。毕竟生命是许淑颖的，她最有话语权。
　　但显然今天还没找到机会说这事，因为她们一回来，许淑颖就拉着苏栀苒的手进了花园，不停说着花儿最近的变化。
　　忙活了一上午，许淑颖去午休了，苏栀苒依然还在花园里。
　　陆语嘉在门口静静看了会儿，本不想打扰，可按捺不住看见爱人的激动，从身后抱住了她。
　　被人突然拦腰搂住，苏栀苒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放松下里。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也感受到了熟悉又安心的柔软和温暖。
　　她手上有点土，便只是侧过脸贴贴陆语嘉。
　　陆语嘉低头在她颈间用力吸了好几口，像顽皮的小狗。
　　苏栀苒有点痒，躲了几次，腰间的手却更紧了。
　　她意识到陆语嘉并不是想和她玩耍胡闹，便不躲了。
　　静静让她抱了一会儿，苏栀苒才开口：“怎么了？”
　　“外婆同意了。”
　　苏栀苒知道，说的是用新药治疗的事。
　　“这是好事啊。”
　　陆语嘉比过去乐观了些，也觉得这次的结果会不错。
　　她现在的情绪，是因为另一个猜想。
　　她看着花园里到现在仍然盛放的酥饼玫瑰，又看着苏栀苒手里的土，声音有点颤抖：“是你吗？”
　　“嗯？”
　　陆语嘉默默吸了口气，声音略微稳了些：“是你让外婆等到现在吗？”
　　苏栀苒怔了怔。
　　陆语嘉眼眶热了起来，心头感慨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栀苒却说：“不完全是因为我。”
　　她转过身，依旧停留在陆语嘉怀里。
　　“花再好，也需要有爱心的园丁呵护。外婆对花好，花自然会回报。”她看了眼附近的玫瑰，“我只是加了些灵气，能不能产生效果，得看造化。”
　　是许淑颖的细心打理，用心呵护，才让酥饼玫瑰的灵气得到最好的培育和生长。如果这果实，许淑颖受得问心无愧。
　　陆语嘉说不出话，只定定望着她。
　　苏栀苒无法抱她，却主动上前，轻轻吻了她的唇一下：“是外婆，好人有好报。”
　　陆语嘉眼眶依旧很红，过了好一阵，才哽咽道：“谢谢。”


第72章 正文完
　　上一回听到陆语嘉这种想哭的语气还是求婚那一晚, 她从帮自己戴上戒指到后来在她耳边，都是这种哽咽的声音。
　　但苏栀苒知道，陆语嘉现在的心情和那时肯定是不一样的。
　　“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不是吗？”她想好好抱抱陆语嘉, 可是手里的土有些碍事。
　　陆语嘉仰头，不让自己真哭出来。
　　“我是高兴, 特别高兴。”除了高兴，还是难以言说的感动。
　　起初她也没想到这个可能, 是外婆一直在夸玫瑰。说自从种了花以后心情就一天比一天好, 还夸酥饼玫瑰特别香，特别有灵性, 掉落的花瓣外婆还用来泡过茶。
　　陆语嘉品尝过露水, 见识过翠郁晶亮的诱惑，更是用唇舌朝圣过甘泉, 她越来越领会到生命的神奇。
　　苏栀苒深情看着她：“你要是真哭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抱你, 会觉得特别难过的。”
　　陆语嘉不介意自己难过，但她舍不得苏栀苒难过。
　　于是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扬唇道：“我不哭，我笑。”
　　她红着眼睛努力微笑的模样可爱又纯真, 看得苏栀苒一阵心动。
　　她纠结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收回之前的话。”
　　不等陆语嘉反应过来, 脖子便被紧紧勾住, 苏栀苒的气息扑面而来。
　　唇上一热，接着就是炙热滚烫的深碾。
　　陆语嘉用力搂住苏栀苒细软的腰, 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她用全部热情和深情回应着来势汹汹的吻，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感激和感动全数抵进唇舌里。
　　下午两人基本都在小花园里收拾, 许淑颖则和俞悦吟他们在厅里商量着用药的事。
　　晚饭过后，许淑颖说天还没怎么黑，想去小区里散步。陆语嘉还没开口，就听外婆说：“让栀苒陪着就行了，也走不远，就在附近。”
　　大家一听都明白了，老人家是有话想和苏栀苒说。
　　今天下午她已经对女儿和女婿交代过不少话，现在轮到小辈了。
　　陆语嘉看了看苏栀苒，眼神询问她一个人搞得定吗？
　　苏栀苒挑了挑眉，意思是让陆语嘉别小瞧她。
　　陆语嘉见她那般轻松自信，主动卷起袖子去洗碗了。
　　许淑颖披了件外套才出门，苏栀苒则还是一件单衫。她扶着外婆，走得挺慢。
　　“栀苒啊，你和语嘉结婚也有段日子了，觉得怎么样？”
　　苏栀苒知道外婆说要散步是借口，但不知道外婆想跟她说什么。
　　现在一开口就问这个问题，倒是让她有点意外。
　　觉得怎么样啊？
　　当然是好得不得了。
　　但当着老人家的面，适当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挺好的，我们也彼此适应了。”
　　她说的很含蓄，语气听着也挺淡的。
　　但许淑颖仍是欣慰地笑了，拍拍她的手背：“我盼这一天，盼好久了，丫头。”
　　苏栀苒不解。
　　许淑颖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前方，慢慢往前走。
　　“语嘉说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很匆忙。”她顿了顿，“我也知道，你们那时候的感情没有深到可以结婚。”
　　苏栀苒抿唇，没吭声。
　　“她是想让我们安心，我知道。我们其实特别喜欢你，也特别满意你。但结婚是大事，怕她草率。”
　　许淑颖幽幽叹了口气，对宝贝外孙女也有无奈的时候。
　　“你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护着你？”
　　她看了眼苏栀苒，苏栀苒诚实摇了摇头。
　　她确实感觉到外婆对她偏爱，非常明显的偏爱。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记忆的匣子被打开，遥远的过去仿佛又回到了眼前，“我当初嫁给语嘉外公的时候，感情还行。可刚嫁过去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的，怕表现不好让婆家人讨厌。
　　总有那么段时间，觉得自己在那个家里像是外人，不敢这不敢那的，就算夫妻感情不错也还是觉得少点底气。”
　　苏栀苒不太能想象那样的情况，但从外婆的语气里多少能感受到一些无助和无力。
　　“好在慢慢磨合以后，都熟了，感情也越来越好，生活就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再后来，我也习惯把那里当做家了。”
　　她认真看着苏栀苒：“栀苒，我是希望你从一开始就不要受委屈，想让你知道，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是欢迎你，喜欢你的。”
　　她自己也笑了笑，承认说：“我也确实是想帮语嘉一把，怕她不够懂事，没能在关键的时候体谅你。”
　　“外婆，她对我很好。”
　　许淑颖又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今天看到你们在花园里……我就知道你们感情好得很。”
　　一提起花园，又听到外婆刻意隐去的字眼，苏栀苒立即想到了和陆语嘉在花园里的那场热吻。
　　她真的几乎吻到脱力，连呼吸都顾不上了，只想和陆语嘉永远永远这样在一起。
　　许淑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她的欣慰之情足以说明一切。
　　苏栀苒陪着她，，慢悠悠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听了好几次邻居们夸她漂亮，羡慕许淑颖好福气。
　　快到家的时候，许淑颖突然问：“新家还缺什么东西没买吗？”
　　苏栀苒知道外婆问的是婚房。陆语嘉前阵子突然说要重新装修还说要争取春节前搬进去，但装修的琐事一律没让她操心。
　　用陆语嘉的话说，就是老婆负责发表指导意见，她负责实施。
　　“语嘉都安排好了。”
　　“要是还有缺的，就跟我说，外婆给你们买。”
　　苏栀苒笑：“都不缺的，外婆你别操心这个了。”
　　许淑颖点点头：“语嘉办事我还是挺放心的，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让人省心。”
　　说完后，她不禁又看了看苏栀苒：语嘉确实能干，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
　　**
　　和金兰仙人的见面是在两周后的周六，约在傍晚。
　　这天上午她们先去逛了一趟商场，苏栀苒想在阳台放一个秋千式的躺椅，但卖的成品都不怎么满意，于是想去和商家商量一下能否出图定做。
　　陆语嘉确实一手包办了装修的事，以至于苏栀苒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繁琐，反倒是有越来越多的奇思妙想冒出来。
　　陆语嘉也不嫌她挑剔要求高，反而是尽可能最大限度满足她的要求，这让苏栀苒的快乐翻了倍。
　　既期待快点搬进新家，又享受着陆语嘉的宠爱。
　　从商场回去后她们休息了一阵，再次出门前陆语嘉终于一改之前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苏栀苒挽着她，伸手抚她的眉：“我妈妈不凶的。”
　　陆语嘉深吸了口气：“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紧张。”
　　陆语嘉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我是重视，特别重视。”
　　苏栀苒弯唇，捏捏她的手：“有我在，别担心。”
　　约见面的地方是个幽静的茶楼，包房环境非常好，燃着檀香，还有点禅意。
　　金兰仙人悠闲喝着茶，等她们到了以后，才缓缓抬眼。
　　比起陆语嘉是第一次见她，金兰仙人其实已经见过陆语嘉了，而且对她的了解也不算少。
　　“金兰仙人，你好。”陆语嘉非常恭敬，非常郑重地打了招呼。
　　苏栀苒告诉她，在仙草界，亲情没有那么重，所以第一次开口，要先叫称谓。
　　金兰仙人勾唇，眼里有了点笑意。
　　“妈妈好。”陆语嘉接着，又叫了一声。
　　金兰仙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身边的苏栀苒，女儿比平时看上去紧张了一点，但眉眼中也是从未见过的幸福甜美。
　　“过来坐。”
　　她和陆语嘉见面，并不是为了要什么承诺，也不是所谓的考核，她只是来确认一下苏栀苒的选择。
　　女儿的活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旺盛，似乎连毛孔都带着快乐的因子，这让金兰仙人没太多需要挑剔的地方了。
　　在仙草界，最崇尚的就是生命力。
　　苏栀苒现在这样，活得比之前还要好，那她还需要说什么？
　　和金兰仙人的见面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个小时后她们从茶馆出来了。
　　陆语嘉松了口气，被秋风吹过才发现出了不少汗。
　　苏栀苒用手背擦她额头上的汗：“我妈还算好相处吧？”
　　陆语嘉点头：“是挺好的，是我自己紧张了。”
　　说完后，她便笑开了。
　　苏栀苒也笑，因为金兰仙人这关任务，她们算是顺利完成了。
　　金兰仙人临走前还告诉她，夜迷已经被调职去守空山，相当于被架空了。这算是让苏栀苒之前的担忧能彻底放下，但她一点也不想在陆语嘉面前提这些。
　　陆语嘉曾经问过，自己以前有没有情敌。
　　她问得很随意，像是兴起随口说的，但苏栀苒可没看漏她眼底的在乎。
　　“当然没有。”苏栀苒十分认真，笃定地回答她，“你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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